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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我家也大。”

跟着树鼩部落一同归来,不明情况的族人纷纷附和。

光想着问题解决了,丝毫没留意到其他族人微妙的神情,大族长乐呵呵地笑了笑,扬着下巴道:“大家坐吧,坐下休息,等会儿雨小点了咱们把稻谷花生给抬过去。”

“咳。”木族长轻咳一声,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族长愣了一瞬,不懂就问:“咋了挤眉弄眼的?”

木族长一个白眼翻上天,“我懒得跟你说。”

“嘿,”大族长脑袋一歪,“有话直说,别吊胃口。”

“大族长,我来说吧。”

自己的提议自己善后,花时安撑着桌面站起身,转头对上大族长的视线,颇为郑重其事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把稻谷花生晾在大家的木屋里,但不仅仅是晾晒,我的意思是像过冬那样,把这些天收获的粮食分发下去,各自带回家。”

“各自带回家?可过冬分发下去的食物都是给族人带回去吃的,难道说……”大族长捏着下巴沉吟片刻,眉峰一挑,“哦,我懂了,花生稻谷太多不好打理,你的意思是分给族人,让族人各自在家晾晒,再进行筛选储存,然后要吃的时候再从家里拿出来?”

木族长:“哎哟的天。”

一个不肯直接说,一个又半天理解不到意思,木族长在一旁急得直挠头。

再这样聊下去雨停了都说不清楚,木族长忍不住了,直截了当道:“别瞎掰扯了,祭司大人的意思是分家,分家懂吗。之前和你提过一嘴的,简单来说就是分开吃分开住分开过日子,以后不来食堂吃饭了,大家把食材带回去,自个儿在家做饭吃!”

话音刚落,食堂立马躁动起来,大族长还没说话,不少族人急急忙忙追问:

“除了过冬我们一直在一块吃饭,怎么突然要分开?”

“分开吃分开过日子,以后我们不一块出门采集了?”

“为什么要分开?我不想分家。”

“别吧别分家,我们是一个部落,一个集体,就该一起吃饭一起干活。”

“现在这样多好,祭司大人,我们不分家嘛。”

……

族人反应很大,你一言我一语,整个食堂闹哄哄一团,花时安想解释都找不到机会开口,最后还是木族长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族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耳根子清净了,木族长摆了摆手,主动接过花时安肩膀上的担子,为族人解释分家一事:“分家没你们说得那么夸张,我就说了个分开吃饭,怎么整得跟部落要解散了一样?”

“分家真没那么复杂,我们还是要一同出门采集、一同出门狩猎、一起在田里劳作,然后像过冬一样,把每天的收获分发下去,各自带回家烹饪。”

“听到分家就害怕是吧?那我给你们说说分家的好处。你们仔细想想,在食堂吃饭是不是全看厨房每天煮什么?前阵子南瓜都吃烦了吧,那是因为煮大锅饭麻烦,自己做饭就不一样了,想吃……”

像花时安曾经说服他们一样,木族长细数分家的好处,说单口相声似的,绘声绘色、絮絮叨叨好一阵儿。

他嘴皮子功夫可比花时安厉害多了,上嘴唇下嘴唇一碰,添油加醋一通润色,族人脸上的抗拒渐渐消失,一部分人眼底甚至盈出了期待,就连大族长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大族长和族人陆续提出一些问题,如独身老人怎么办,不会做饭的人怎么办……木族长耐着性子答疑解惑,待到窗外雨声渐弱时,沉闷压抑的食堂变得轻松无比,一片其乐融融。

下雨天也干不了活,不如趁此机会把粮食分了,被木族长说服的大族长“啪啪”拍了两下手,扯着嗓子高声吆喝:“拿背篓拿箩筐过来,分家咯,分粮食咯!”

第124章 第 124 章 干噎面瓜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不停, 沙沙的白噪声萦绕山野丛林,被雨水滋润的巨树森林如同从河水里捞出来的棉被,又潮又湿,使劲一拧甚至拧得出水。

高耸的房顶, 如鱼鳞般整齐排列的瓦片庇护着一方小天地, 屋外泥泞潮湿, 被雨水浇透,屋内却清清爽爽,整洁干净,睡醒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神仙般的日子不过如此。

盖房子、榨油、秋收……忙前忙后好一阵,终于能放松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不用出门干活, 不用早起,花时安本想安心摆烂,一觉睡到自然醒,但万万没想到,可恶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睡也睡不着了,屋子还没收拾,一直躺着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花时安瞅了眼身侧空荡荡的竹床,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麻溜地穿衣服穿鞋。

分家分得很彻底, 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了满满一堂屋, 箩筐里金黄饱满的谷粒、背篓里圆鼓鼓的花生、桌子底下脑袋大的南瓜面瓜,还有新鲜蔬果、肉干鱼干菜干,以及放在墙角的桌椅板凳,一堆锅碗瓢盆, 油盐柴料……

东西真多啊,打开门都无处下脚,花时安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没看到人,正琢磨自家兽人跑哪去了,楼梯方向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除了自家兽人还能有谁。

莫淮山拿着扫帚从楼梯走下来,额头上挂着薄薄一层汗,看样子刚刚打扫完阁楼。四目相对,花时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好勤快呀,这么早就起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莫淮山诚实地摇摇头,顺手将扫帚靠在墙角,侧身穿过堂屋走到花时安面前,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难得休息,怎么起得这么早?还没做饭呢,堂屋太乱了,我想着先把阁楼收拾干净,把稻谷花生晾上再去做饭,你再回屋睡会儿,乖,饭好了我叫你。”

一大早整这出,花时安心都化了,软绵绵地往莫淮山肩膀上一靠,小声埋怨道:“你就惯着我吧,小心惯坏了,以后吃饭都要让你喂。”

“不用以后,现在就可以喂。”莫淮山轻笑一声,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随后轻轻将人推开,“我身上都是汗,等下给你蹭脏了,去吧,回屋再睡会儿去。”

一点困意都没了,花时安果断摇摇头,“不睡了,天亮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你把阳台和阁楼打扫干净了吗?顺道检查了没,没有漏雨吧?”

木屋建成后首次迎接雨季,莫淮山非常谨慎,一早起来就拿着扫帚跑上跑下,除了打扫,还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

真是想到一块了,莫淮山抬手点了点花时安的鼻尖,“不用担心,我仔细检查了。昨晚下了一整晚雨,阁楼干干爽爽,一滴水都没有,阳台只是靠近护栏边有一点雨水,估计是风吹过来的。”

“那就好,阳台上晾东西就往里面晾一点。”花时安捂着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肚子饿,我要去洗漱吃饭,然后收拾屋子。”

“行,那你先去洗漱,我去把锅碗搬进厨房,马上给你做饭。”莫淮山一口应下,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欸,”花时安一把抓住他,“咱们早上随便吃点得了,东西还没收拾好,先不开火,省得麻烦。”

不开火?莫淮山回头环视一圈。

堂屋里大多都是生食,当然也有可以直接食用的,如花生、蓝莓、黄瓜之类的,但这类蔬果不顶饱,真要填饱肚子,估计得坐着吃上好一阵。

一个字没说,眼神已然问出了问题,花时安哼哼地笑,抓起莫淮山的手往堂屋走,“跟我来跟我来,吃好吃的去。”

面瓜混在青黄相间的南瓜堆里,几乎一模一样,不注意都认不出来,但用手轻轻一按,硬邦邦的就是南瓜,而按着有些软的就是面瓜。

有点馋了,挑了三个成熟度高的面瓜走进厨房,放在餐桌上,花时安徒手拔掉瓜蒂,揪着面瓜顶端的果皮缓缓往下撕。

完全成熟的面瓜很好去皮,一揪一撕,薄而轻盈的果皮像是黏性不高的胶带,轻轻松松掉下来一整张,非常解压。而撕掉粗糙的外皮,露出淡黄细腻的果肉,清香味随之弥漫出来。

面瓜果肉尤为细腻,乍一看好似那剥了壳的鸡蛋,格外光滑,但剥掉一半果皮后,花时安拿着勺子轻轻一戳,面瓜又变成了过熟的西瓜,沙沙的,面面的。

既是食物又是碗,勺子往面瓜里一戳,花时安一整个推给莫淮山,“诺,尝尝吧,味道可能比较淡,但沾着里面的瓜瓤吃还是很好吃的。”

面瓜和南瓜实在太像了,虽然花时安一直说面瓜可以生吃,但这……能好吃吗?莫淮山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软乎乎的面瓜递给花时安,“时安你先——”

“不,你先吃,我还没漱口。”花时安玩味地看着他。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怪,莫淮山狐疑地看了花时安一眼,抱着伴侣不会害自己的想法,收回勺子将面瓜喂进嘴里。

果肉如沙般细腻,一嚼满口窜,淡淡的清香与淡淡的甜味萦绕齿间,正如花时安所说,有些淡,但味道确实还不错。

沙沙绵绵的果肉无需过多咀嚼,就在莫淮山放松警惕,嚼碎果肉往下咽时,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面瓜没什么水分,很干巴,在嘴里嚼的时候还察觉不出来,往下咽时却有种明显的阻塞感,像是一团沙子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特别噎人。

噎到了,真噎到了,兽人单手握拳猛捶胸口,脖子抻出二里地。罪魁祸首花时安乐得不行,给他递了杯水,又快步上前帮他捶背,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哈哈……”

边喝水边捶背,过了好一阵兽人才缓过劲。脸都憋红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花时安,委屈地瘪着嘴,“时安,你又捉弄我。”

花时安强忍笑意,满眼无辜地与他对视,“哪有,面瓜本来就是这样吃的,我只是忘了提醒你,面瓜很干,要小口吃,不然容易噎着。”

真是这样吃的?莫淮山垂眸盯着面瓜,愁容满面,沉默半晌后挤出一句,“时安,要不我还是去生火做饭吧,这、这面瓜实在……”

“那不行。”花时安举起食指晃了晃,“好吃也得吃,不好吃也得吃,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总不能丢了。”

“倒也是。”莫淮山重重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

不玩了,真饿了,花时安去隔壁洗漱一番,而后重新回到厨房,坐在莫淮山身旁,麻溜剥了一个面瓜。

其实他也没吃过面瓜,只是在网上看别人吃过,看博主脖子抻出二里地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噎。

有了前车之鉴,花时安格外谨慎,舀了指节大一勺果肉先尝尝味。这么一丁点当然不会被噎到,以至于尝到味儿,他胆子大了起来,稍微舀多了一点。

也就半个鸡蛋大一勺,嚼碎正要往下咽,花时安整个人突然僵住,脖子一点点绷直,白皙的小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瞧见这一幕,莫淮山噌地站起身,忙给他喂水,拍胸口。

风水轮流转,费了老鼻子劲将噎在喉咙里的面瓜咽下去,花时安长吁一口气。毫不夸张地说,这玩意儿比他穿越前夕风靡网络的干噎酸奶还噎,要是天天吃这个,保准脖子都能练出八块紧实的肌肉。

能咋办嘛,吃呗,兴许噎着噎着就习惯了。

一顿捶胸顿足、令人面红耳赤的早餐结束,花时安揉了揉装满水的肚皮,和自家兽人开始收拾屋子。

水田今年的收成非常不错,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一批可观的稻谷。作为狩猎队一员,莫淮山还领到了额外份额,而作为祭司的花时安领到的稻谷和两位族长一样多。

他们家的粮食绝对算是部落最多的,尤其是稻谷,两个人一天一顿米饭,稍微省着点吃,吃到来年春天不成问题。

沉甸甸的箩筐还要往阁楼上挑,体力活莫淮山不让花时安插手,于是两人分头行动,一个负责晾晒粮食,一个负责捣拾屋里的东西。

收拾房屋很有意思,花时安干劲十足,直接开干。

陶锅平稳嵌进锅口中,碗筷与盆盆罐罐整齐放进橱柜里,油盐小罐贴墙放在台面上,菜板菜刀放上操作台,干柴塞进灶台边上小角落,用来装水的大陶缸搬到餐桌旁……

厨房还有很大空间,他把一部分耐存放的蔬果搬进屋放着,剩下的一股脑搬进杂物间。然后多余的桌椅板凳,杂七杂八的干货、工具器具通通搬进杂物间,用的时候再往外拿。

在堂屋与各个房间之间来回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渐渐被填满,看着乱糟糟的屋子一点点变整洁,花时安成就感满满,仿佛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们以后吃住的地方,属于他们的家。

第125章 第 125 章 大米饭

说是下雨天在家休息, 可上午把屋子收拾好,把粮食晾上,花时安和莫淮山依旧在堂屋里忙碌,一人拿着一把小骨刀, 坐在窗边削蛇黄瓜。

没办法, 分家还分到好些新鲜蔬果, 这些东西放不了多久就会坏,得及时吃完,但又量有点多,两个人三五天根本吃不完,只能想办法制成耐储存的食品,囤在家里慢慢吃。

当然, 对花时安而言,宅在家捣拾食物,也算一种休息。

两人坐在堂屋从蛇黄瓜开始,这玩意儿产量极高,他们家分了足足七背篓。虽说可清炒可凉拌可炖煮,有很多种烹饪方式,但顿顿吃搁谁都顶不住, 所以花时安决定将其晒干储存。

蛇黄瓜处理起来还算简单, 一人一背篓,削头去尾, 剜去坏掉的部分即可。七背篓蛇黄瓜很快便削完, 就是准备洗的时候遇到个小问题。

外边雨又下大了,家里却没存多少水,冒雨去河边清洗保准淋成落汤鸡。

不过这问题也很好解决,望着窗外声势浩大的暴雨, 花时安让莫淮山把厨房里的空陶缸搬到楼梯上放着,然后就不用管了,回来继续挑选蓝莓、蔓越莓。

等蓝莓挑得差不多了,花时安让他把陶缸搬回来,和预料中一样,陶缸里满满当当全是水。

雨水不干净?没事儿,反正平常吃的河水也没多干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蛇黄瓜放陶盆里清洗干净,花时安和莫淮山埋头一顿切,将其全部切成小指粗细的长条,最后平铺在簸箕里进行晾晒。

最近天气不好,每天都是雨,幸好温度不算低,下午偶尔也会晒晒太阳。晾晒蔬果干依然能晒干,只是需要的时间稍长一些。

蛇黄瓜处理好,稍事休息片刻,接下来便是蓝莓。

挑选好的蓝莓蔓越莓洗净沥干,分成两份,莫淮山把其中一半铺在簸箕里晾晒,准备晒成蓝莓干;花时安陆续把另一半搬进厨房,打算熬制蓝莓果酱。

洗锅生火,蓝莓倒入陶锅中,用锅铲压扁,慢慢熬煮。

待果肉软烂,果汁黏稠,花时安从橱柜里抱出一个大陶罐,用勺子舀出晶莹剔透的蜂蜜。

第一批蜂蜜早已吃完,装在陶罐里的是第二批。

黑大蜜蜂随季节更替而迁徙,夏季正是它们从低矮地区迁至高山区的时节,花时安前一阵特意让狩猎队去找,不出意料地在去年摘酸木瓜那一片找到了蜂巢,又收获一大批蜂蜜。

蜂蜜分得不多,他们两个人也就领到两陶罐,但不用刻意省着吃,因为再过不久小麦就成熟了,到时候用麦子催芽制作麦芽糖,蜂蜜将不再是唯一的“糖”。

思绪一不小心飘远了,花时安把蜂蜜罐放回橱柜,将锅中蓝莓与蜂蜜搅拌均匀,盛进干净的陶罐中。

接连熬了好几锅,蓝莓总算是处理完了,花时安顶着一头汗从厨房里走出来,坐在堂屋里的莫淮山被一团团鲜艳的红色包围。

刺鼻的辛辣味萦绕在空气中,细嗅还能嗅到一丝属于果蔬的清香,这些鲜艳的红色条状物正是莫淮山畏惧,花时安喜爱的辣椒。

兽人动作很快,这么一会儿功夫,辣椒蒂已经摘得差不多了。花时安擦了擦汗,走回窗边立马换水进行清洗,随后把辣椒平均分成两份。

一半铺到簸箕里晒干,干辣椒之后可以捣成辣椒面,热油往上一浇便是香喷喷的油泼辣子,或者炒菜时切上几段,香得直流口水。

剩下一半则用来做酱——豆瓣酱、剁椒酱。

分家时特意搬了脸盆大一个石锅回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辣椒去蒂清净,花时安将石锅搬到窗边,旋即把辣椒丢进清洗干净的石锅中,握着木杵直接开捣。

新鲜辣椒生脆,木杵一捣便四五分裂,咚咚咚地捣上数百下,一锅生辣椒变成一锅红艳艳的辣椒酱,辣椒籽与辣椒肉捣碎充分融合,色泽鲜亮诱人,香辣味愈发浓郁。

这可比用刀切效率多了,做粗的豆瓣酱一点就少捣几下,做细的剁椒酱便多捣几下,捣完舀进陶盆即可,方便又快捷,还不辣手,唯一的坏处就是有点熏眼睛。

晾完辣椒从阳台上回来,莫淮山进门就看到花时安抬着胳膊蹭眼睛。像是被人欺负,受了天大的委屈,他鼻尖泛红,眉头微蹙,红红的眼睛蓄着泪水。

“这是怎么了?”莫淮山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走到花时安面前,双手捧起他脸,拇指轻轻拂过泛红的眼尾,“怎么了时安,怎么还哭了?”

被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吓了一跳,花时安呆呆愣了两秒,茫然眨眨眼,“哭?我没——”

话还没说完,一行热泪溢出眼眶,缓缓划过脸颊。

莫淮山眉头一皱,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而慢半拍的花时安终于反应过来了,先是一愣,忽地笑出声,“不是,我没有哭!这不是眼泪,不对,不是伤心的眼泪,这是被辣酱熏出来的眼泪。”

兽人没说话,动作轻柔地替花时安擦掉眼泪,歪着脑袋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想让人担心,花时安吸了吸鼻子,忙解释道:“你吃过辣椒应该知道的呀,辣椒很辣,味道刺激,捣碎之后那味儿全蹿上来了,多少有点熏眼睛。”

莫淮山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垂眸看向石锅,两息之后,他松开花时安坐在旁边,二话不说把石锅挪到自己面前,不容抗拒地从花时安手中夺过木杵。

“哎,你干嘛。”

掌心一空,花时安下意识就要往回抢,但他哪是莫淮山的对手,刚要起身就被兽人强硬地按在凳子上,甚至人家只用了一只手。

一只手按着他,一只手咚咚咚地捣辣椒,莫淮山全程头也没抬,不紧不慢道:“辣椒我来捣,我看蚕豆好像泡发了,你去剥。”

花时安嘴巴一瘪,抬手给了他一肘,“你连辣椒都不怎么吃,还捣辣椒,受得了吗你。撒手,把石锅还给我,我就是开始不习惯,闻着闻着就好了。”

知道莫淮山担心他,为了他好,但让一个不爱吃辣椒的人长时间泡在辣椒堆里,于身心都是一种折磨。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莫淮山僵着脖子抬起头,犬齿咬着下唇,酝酿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时安,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上次、上次你忘了吗?我吃了好多辣椒炒肉。”

“上次?”花时安挑了下眉,“辣到面红耳赤那次?”

莫淮山小脸一红,“那是意外,被辣椒籽呛到了。”

花时安乐得不行,放肆笑了好一阵儿,直到瞅见莫淮山愈发别扭的神情才有所收敛,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好好,只是呛到了。现在不一样的淮山想捣就捣,被辣味熏到过一会儿就好了,但注意别让辣椒溅到眼睛里,不然遭老罪。”

“嗯,会注意的。”莫淮山点点头。

听窗外雨声渐弱,花时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那行,你先捣着,我看雨小了点,出去一趟。”

莫淮山倏地一抬头,“去哪?去做什么?”

生怕他跟人跑了似的,莫淮山声音突然拔高,花时安脚下步子一顿,回过头,伸手在他发顶上胡乱揉了一把,“不跑,放心吧。咱们家今天做酱,我寻思叫岩知乐他们过来看看,学一学,省得他们全部晒成干辣椒,回头吃不完。”

去做正事,不应该阻拦的,但莫淮山犹豫片刻,轻轻将花时安垂在身侧的手攥在掌心,小声嘟囔了一句:“时安,我、我们难得在家休息一天,两个人相、相处,我……不想有别人。”

嚯,这是想跟他过二人世界啊。

正事要紧,花时安下意识就想拒绝,可垂眸对上兽人蕴含期待的眸子,心一下子就软了,拒绝的话顿时哽在了喉咙里。

半天没说话,莫淮山以为没戏了,悻悻垂下脑袋。正准备松开花时安的手让人离开,掌心柔软的小手抢先挣脱出来,而后反握住了他的手。

“不叫他们了,反正辣椒放一两天也不会坏,明天抽空再去教他们。今天呢,属于我们两个,咱们好好过二人世界。”

清越而温和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听懂他的话,蔫哒哒的兽人瞬间精神了,他刷地抬起头,眉眼含笑,眸中漾着浓浓的欣喜。

一点小事高兴成这样,真是乖得不行,花时安忍不住了,果断上前半步,弯腰低头,挑着兽人的下巴亲了上去。

浅尝辄止,一触即分,莫淮山却上瘾了,扬着下巴试图加深这个吻,花时安飞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晃了晃食指,“大白天的不许胡闹。”

“不胡闹,再亲一下。”莫淮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没得商量,花时安转身就走,“晚点吧,趁着雨小,我还是要出去一趟。”

“去做什么?”

“做辣椒酱需要调料,我去地里摘点花椒,弄点姜蒜。”

“带上蓑衣斗笠,雨可能还会下大。”

“嗯嗯,知道。”

……

冒着小雨把调料弄回来,辣椒已经全部捣成了辣椒酱,莫淮山甚至抽空给提前泡好的老蚕豆去了皮,从中间掰成两半,掰成薄薄的蚕豆瓣。

这些蚕豆是前阵子采集队在森林里摘的,量不多,挑出一部分好豆留作种子,剩下的分到族人手里也就一人一大捧,做半陶缸酱刚好够用。

做豆瓣酱其实很简单,花时安卸下背篓,带着莫淮山忙碌起来。

姜蒜洗净切沫倒入辣酱缸,洗干净的青花椒和沥干水的豆瓣也倒进辣酱缸中,过程中确保生水不要带进酱缸,最后倒入大量盐(宁愿咸了也不能淡),用木杵充分搅拌均匀即可。

当然这种程度的辣酱还不能吃,需搬到屋外晒个三五天,早晚各搅拌一次,促进发酵,去除多余水分,改善口感与色泽。

待到缸中辣酱变成红亮诱人的棕红色,再倒入适量橄榄油搅拌均匀,麻辣鲜香的豆瓣酱大功告成。最后用棕片、竹篱加木盖密封好,放在阴凉处,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

辣酱搬到阳台,花时安如同不知疲倦地陀螺,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洗锅生火,倒适量橄榄油,油温升高下姜蒜与青花椒,再把刚才特意留的一小罐生酱倒入锅中翻炒。小火将辣酱炒断生,放五勺细盐,再次翻炒均匀,起锅装罐。

香喷喷、油滋滋的即食剁椒酱炒好了!

吃面吃饭时来上两勺,又香又辣又下饭。

辣香穿透力极强,生火炒完剁椒酱,在堂屋都能闻到浓浓的辣酱香。香味太过诱人,早上只吃了一个面瓜的花时安揉揉肚皮,饿了。

时间也不早了,事已至此,做饭吧。

看得见吃不着的稻谷勾得人心痒痒,花时安馋得不行,偏偏莫淮山又一直纵容、怂恿,最后他实在没忍住,端着陶盆噔噔噔地跑上阁楼,装了大半盆稻谷。

稻谷尚未晒干,不好脱壳,但只要想吃,办法总比困难多。刚才捣辣椒的石锅就是个很好的脱壳工具,花时安将少量稻谷倒进石锅中,用韧劲试着捣了数十下,乳白色的米粒依稀可见。

花多一点时间,米饭绝对能吃到嘴里,花时安大喜过望,果断将舂米一事交给莫淮山,自个儿又钻进厨房备菜。

心心念念的箜干饭必须吃一顿,花时安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干丢入冷水盆中浸泡,削了几个土豆和豇豆一同切成粒。

第一顿大米饭,配菜当然也得有两盘,于是他又切四根青黄瓜,三根茄子,顺便把晒干菜剩下的蛇黄瓜削皮切成条。

忙前忙后一个多小时,三菜一汤端上餐桌。

清新鲜美的蒜泥蛇黄瓜、软烂入味的茄子炒肉、清脆爽口的凉拌黄瓜、醇厚丝滑的米汤,还有今晚的重头戏——香喷喷、油亮亮,每一粒米都裹着油汁,带有一层锅巴的箜干饭。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看着桌上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饭菜,花时安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笑着看向莫淮山,“咱们家的开锅饭,咱们家的第一顿大米饭,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