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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打开手机闪光灯照了照手心,果然看见掌心一片血红,光束将周围也照亮了——褚明彰站在边上,一只手捂着后脑勺,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流下来,褚明彰半边脸都被血染得殷红,肩上更是被染的血红一片。

方才那一下应当敲得很实,刚才打人时还是憋着一口气,现在那口气散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果然,褚明彰踉跄了两下,险些就要摔在地上,好在一只脚及时别住了。

毕竟那一下子是为自己挡的,所以李知哪怕再恨他也做不到若无其事:“……你没事儿吧?”

褚明彰一只手撑在车盖上,一手捂伤,他摇了摇头:“没事儿。”

“行。”李知点点头,既然没事儿就没什么影响了,他转过身要走,衣服后摆却被人牵住,李知尝试着往前拽了拽,竟然还没扯动。

李知抿了抿唇,略侧过半边脸来,“怎么。”

褚明彰只低着头却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在雨里沉默着,李知抬手将额前的湿发捋上去,“雨越来越大了,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真的开始用力,欲将布料从对方手中扯出来,可褚明彰却死拽着不让他动,李知开口道:“是你说没事的。”

“那你现在不让我走,又是个什么意思?”

褚明彰不答,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李知耐心告罄了,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淋着雨,与他浪费时间的时候,褚明彰手上又加了点力道,轻轻拽了拽他。

“你干什么?”李知问他。

褚明彰靠过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蹲在地上,李知忽然感觉大腿一热,是褚明彰将脑袋靠了过来,他就这样抓着李知的裤腿,微弱的呼吸喷洒在皮肉上。

他的呼吸与冰冷的雨混在一起,让李知感觉到一种怪异的黏湿,褚明彰抱住他的小腿,不让他离开,他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什么。

李知没有听清,是以蹙眉问道:“什么?”

“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没有事。”奄奄一息的,情况好像也没比边上躺在地上的去那个不知死活的变态要好多少,“能不能不要走?”

“好痛啊。”

第86章 情人 “自己上去,速度快……

“自己上去, 速度快点。”李知坐进车内,褚明彰也慢吞吞地坐进了车副驾上,李知低头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捂着。”

褚明彰听话地将纸接过来,可血太多, 堪堪几张纸巾怎么能止得住, 很快就被完全染透, 李知将车倒了出去,然后一脚油门往前踩,车子产生的反冲力使得褚明彰的身体往座椅背上砸去。

褚明彰闷哼一声, 眉心痛苦地蹙起来。

李知正在往边上打方向盘, 闻言斜睇他一眼,褚明彰感知到他的目光,还不等李知说话便强撑着开口了,“没事…我不要紧。”

李知便不去看他, 当他挪开视线的那一刹那,褚明彰的眉心拧的更紧了——他也知道如今不似从前了, 现在李知瞧见他不会有什么好眼色, 若非这一板砖是替他挡的, 恐怕他昏死过去了,李知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又不会心疼他, 褚明彰也想硬气些, 咬咬牙离开, 至少这样还能挣得几分面子……哪想到自己还是不舍得, 也不甘心于就这样看着他走了。

那句疼半真半假,褚明彰倒也不是全在撒谎,到底还是个血肉之躯, 受了伤,还是渴望最爱的那个人能陪在身边,褚明彰一手遮着伤,一边又悄悄地用余光瞥向身边人。

李知将湿淋淋的外套脱了,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瘦而雪白的小臂,抓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五指纤长,开车时姿态利落,这一幕实在是很养眼,这样看着,倒让褚明彰后脑勺处的疼都少了几分。

“你看够了没有。”李知垂下眼睫,这一声将褚明彰的思绪抽回,他将目光收了回去,喉结上下一滚,“不好意思。”

李知冷笑一声,将车停好了后自顾自地下去了,褚明彰很识相地跟了上去。

李知原本以为自己将他送到急症室里,自己的任务也就结了,刚要走了,又被人拉住,褚明彰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要走了么?”

“等会你自己找人来接你吧。”李知说着要甩开他,谁知褚明彰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拦住他的去路,急诊医生正给他剃头发准备消毒呢,他这一动险些把头皮都给削下来了,可是把人家吓了一跳。

褚明彰挡在他身前:“别走好不好?”

“你人都在医院了,我还留着干什么。”

褚明彰低下头,李知看着他,现在的褚明彰头发剃了一半儿,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这样的褚明彰还真是少见,李知盯着他挣扎不已的脸,心想着他要是真能抛下脸面,惨兮兮的跟条狗一样的求他留下,他倒也能多陪着褚明彰耗一会儿——

这绝非是因为李知心疼他,纯粹是因为从前褚明彰那傲慢的形象深入人心,从前李知痴迷于那样的褚明彰,爱他如爱神,永远仰望,永远崇拜。

只可惜后来的褚明彰光环褪去、形象碎裂,于是神变成了狗屎,爱也转变成恨。

所以李知越发希望能够打破褚明彰从前的形象,他早看透了褚明彰强撑着的伪装,他真想将真实的褚明彰从那身壳子里拽出来,拽到光天化日之下鞭挞——

其实褚明彰是个蠢货,是个没了他就活的一团糟的可怜虫,李知提起一口气来,这时候边上的医生开口了:“你是病人家属?”

“还是朋友?”

李知想说不是家属也不是朋友,他们之间不熟,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褚明彰就先发制人地回答:“我是他的丈夫。”

“噢,那你在门口稍等一会儿吧。”医生说,“处理完伤口还得去拍个片子。”

李知瞪大眼,他还真没想到褚明彰能这么不要脸,还敢什么名头都往自己脑袋上按,说实在的,他是真不想管褚明彰死活,可人家医生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直接扭头走掉——他毕竟是个成年人,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事就在外人面前大喊大叫的。

所以只能硬生生地这口气咽下去,李知看都懒得再看褚明彰一眼,在他边上坐着。

等褚明彰结束的时候,李知还坐在原位上给人发消息,褚明彰屏住呼吸,悄悄地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一片绿,全是李知在发。

褚明彰本来已好不少了,现在看见这一片绿又开始脑袋痛,他还想凑近些,好看的清楚一些,可李知已在这时候扭过头来了,同时还没忘记将手机翻扣:“好了?”

“嗯。”褚明彰若无其事地转过目光,“还得去楼上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李知说:“这还用看么?”

这是明着骂他脑子有毛病,不过褚明彰也习惯了,他俯下身,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道:“我还要去拍个片子,你就在外面等我一下,好不好?”

“不会很久的。”

因为后脑勺有伤,所以褚明彰被剃了发,只剃一半不免让人联想到“阴阳头”之类,所以褚明彰让医生将他整个脑袋的头发都剃了。

寻常人若是顶着这样一个发型,应当会很辣眼睛,可褚明彰毕竟生了一副能让当年的李知一眼倾心的皮囊,头发剃了,反倒是显得眉眼愈发深刻,面庞越发英挺。

“没事,你笑吧。”褚明彰还想着用自己此时的尊容将李知逗笑,好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气氛,“挺像个和尚的,是不是?”

褚明彰手段拙劣,李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笑,反倒是嗤了一声——和尚,褚明彰能有三分出家人的清心寡欲倒也好了,倒也还他几分清净。

褚明彰又在李知这儿吃了瘪,也知道自己很不受人待见,又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便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等他走进电梯的那一刹那,李知从位置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

自打三年前被李知那一花瓶敲下去后,褚明彰的脑袋就留下了后遗症,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会隐隐作痛,当初出院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好再受到重击,否则很可能会复发脑震荡。

不过今天这一下,褚明彰也是挨得心甘情愿,不要说脑震荡复发,就是说今天挨这一下,他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褚明彰还是会一不做二不休地挡在人面前。

其实褚明彰觉得这一下还挨的挺直的,他就是吃准李知了,李知要是心够狠,哪怕他当场就死在那里也不会管他——总归两个人已经闹的那么难看了,你挡上来是你犯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李知不会这样,李知太好了,他离开褚明彰越久,褚明彰越是咂摸出他的好来,这种好是李知独一份儿的……褚明彰越是深切地意识到这一点,越是渴望他,越是无法放手。

等片子出来的时候,褚明彰在心里祈求自己伤的重一些,最好那一板砖给他敲出什么绝症出来,只可惜他的心愿落空了,ct报告显示他也就一点轻微脑震荡,主要是皮外伤。

褚明彰挺失望地将报告收起来了,等他下去的时候,医院大门前的走廊早就没有人影了,褚明彰一颗心咯噔一跳,好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向前走着,在李知方才坐过的位置前停了下来,那上面一把黑伞,那是褚明彰的伞,他垂首站了一会儿,而后撑开伞走出了医院大门。

李知走了。尽管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褚明彰坐在车内,车门敞着,雨丝从外面飘进来,褚明彰半边手臂已然湿透,可他浑不在意,另一只手指尖还夹着烟——半个小时前医生才嘱咐过最近戒烟戒酒,可现在早就被褚明彰喂进狗肚子里了。

他抽完了一只眼,准备合上车门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边上还搭着一件外套,这是李知脱下的外套。

褚明彰的眼中立刻焕发出光芒,他将那件风衣细细地叠好了,又一脚油门踩下去,开向了李知落脚的酒店,这一路褚明彰开的格外顺畅,才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他将外套搭在手肘处,就这样径直走向了酒店电梯处——早在今天刚见到李知之后,褚明彰就让人查出李知的酒店,包括酒店房间,助理也早就帮他开好了与李知同楼层的房间。

褚明彰刷了卡坐电梯上去,又找到了李知的房间,他清咳了两声,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是响了,可里头却无人回应,褚明彰又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依旧没有人应声,褚明彰又不死心地按了两下铃,这次过了几秒后终于听见有人说话了:“谁?”

这一声出来,褚明彰瞳孔骤缩,四面八方都好像有石山压过来,堪堪停留在要将褚明彰压爆的那一临界线上。

褚明彰又抬头看了眼房间号,是,就是这个号码,绝对不会走错……

他不出声了,里面的人反倒奇怪起来:“请问你是?”

“……如果是客房服务的话,我们不需要,谢谢。”

我们。

褚明彰几乎站不住了,好像有一只铁钳在无形之中扼住他的喉骨,使他发出了“嗬嗬”的响声,喉咙间有血味,五脏六腑都好似被一只铁钩吊了起来,全都搅和在一起,搅得稀烂。

李知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

第87章 困兽 血腥 慎

李知洗澡洗到一半, 房间大门忽然被撞得整天响,他毫无防备,这动静将他吓得心尖儿一跳, 还不等将脑袋上的泡沫冲掉,便将水流关了, 想将外头的争执声听得清楚些。

“出什么事儿了?”泡沫流下来迷了李知的眼睛, 他眯起眼, “外面有人么?”

等了不到一分钟,门外也没人应声,撞门声却愈来愈响, 李知又喊了一声:“卓远哥?”

“嗯, 小知,没事儿……”邓卓远终于回了他的话,“你安心洗澡吧。”

“外面干嘛呢?好吵。”李知问他。

“是别的房间有人在闹。”邓卓远这样回他。

李知的眉眼垂了下来,他想, 胡扯。

在邓卓远没回他话的间隙间,李知分明听到有人在门口低吼着开门, 同时不停地撞、踹, 难以想象外面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竟然能让坚实的酒店房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李知呼出一口气,将淋雨喷头对准自己的脑袋快速地将泡沫冲干净了, 扯了一条浴巾粗略地将自己擦干后便套上浴袍出去了。

邓卓远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来, 面上略显惊愕:“洗好了?”

他半边身子还抵着门, 一只手举着电话, 似乎是要报警。李知叹口气,敢在他在按下通话键前将手机拿走了,邓卓远愣愣地看着他, 一直到李知伸手去开房门了才反应过来。

“欸,小知……”邓卓远想去拦他,可李知已轻轻拨开他的手将门打开了。门外人如困兽出笼,刚想发作,却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硬生生地将自己满身戾气敛了起来。

李知抱臂倚靠在门框处,他抬了抬下颌,发梢的水滴顺着细长脖颈流经锁骨,最终淌入自然敞开的衣领中,那道水痕吻在胸膛上,似一条透明的小蛇。

“往我身上打。”秀气的眉微微皱着,“觉得出气了就走,我还要睡觉。”

李知的睡觉,是非常单纯的那个睡觉,可他现在刚洗完澡,乌黑的睫羽被水汽湿润,不耐时微扬的眼尾都好似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风情……褚明彰是与他肌肤相贴、相拥缠绵过的,是以此刻看到李知如此姿态,也勿怪他会想歪。

褚明彰忍的很不好受,他本就是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的,方才若不是李知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做出什么都是个未知数,那感觉就像将一口自心头涌出来的淤血又咽了回去。

现在李知还要激他,褚明彰牙关绷的死紧,他敏锐地注意到房间茶几上放着一大束鲜花,一大捧的粉荔枝玫瑰,花瓣粉嫩,一支支的极尽柔美,却如刺一样深深扎进褚明彰眼底。

这要是捧其他品种的花束,褚明彰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可那是捧玫瑰花,哪怕是个白痴都不会不知道玫瑰花束代表着什么意思。

褚明彰头痛欲裂,后脑勺处好似有巨锤在敲,敲得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你告诉我……”褚明彰抬手指向李知边上的邓卓远,“他他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邓卓远抬手将李知轻轻拉到身后,他半挡在褚明彰面前,很是防备道:“这话,好像不该由你来问吧?”

“你已经严重打扰到我们,我……”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褚明彰低喝道,两道目光投向邓卓远,那真是阴鸷到了极点,邓卓远竟被这目光逼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毫不怀疑此刻的褚明彰想要杀了自己。

褚明彰衣服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此时眉眼低沉,更是显得骇人无比,他看向李知:“你告诉我……你说话啊!”

“有毛病也别到我这来撒泼!”褚明彰这幅样子唬不住李知,他一手指向门外走廊,“现在,滚。”

“别让我看到你。”

“凭什么。”褚明彰目眦欲裂,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凭什么要走,我应该留在这里——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男朋友!”

李知火了,四个字如同惊雷一样劈下来,褚明彰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看他,他一双眼睛都被怒火烧的通红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真像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

“可以了吗?满意了吗?”李知深吸一口气,“我回答完了,你可以走了。”

“慢走不送。”

褚明彰死也没想到李知居然真的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说出这四个字,霎时间他浑身的血都好像被抽干净了,整个人像被冻在冰窖里,恐慌到极点的时候,人居然会忍不住笑出来:“呵呵…呵,不是…不……”

褚明彰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他现在既头疼,又冷的像要死了,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小知…我,我错了,行吗?”

“我刚才气昏头了,我看到你跟…跟他一起……不是,我不该对你那样,我不该吼你,这是我不好。”

“我道歉——这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小知,不要说气话了,好不好?”

“嗯?”褚明彰还想朝他挤出个笑来,可现在的他怎能笑得出来,唇角越是往上勾,眼眶越是发红,面肌痉挛着,“我…”

“我是来给你送外套的,对…外套。”褚明彰将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后递给他,褚明彰脸上的笑容像孩童拙劣的涂鸦,“给。”

李知冷漠地看着他,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他视线往下挪了挪,落在已经变得皱巴巴的风衣上。

他没有接,褚明彰有点急切地将风衣往前送了送,人也不可避免的靠近了,李知像避开野狗似地往后退了一步——也不能这么说,若在路上遇见野狗,李知还不吝于朝它们报以笑容,投以吃食。

他往后退的那一步毫不留情地将褚明彰的胸膛都给刺穿了,他不说话,那意思也表露的很明显了。

是让褚明彰有多远滚多远,这衣服他也不要了,嫌晦气,嫌脏。

“我在和卓远哥谈恋爱,就这样。”多的废话也不必说,李知只撂下这么一句,褚明彰还是不肯信,削薄的嘴唇都在颤抖:“不对……你骗我……”

“卓远哥。”李知用轻软的,云一样的声音叫着挨在他身边的人,“关门吧。”

“你先去休息吧。”邓卓远注视着他,那双眼睛真是含情脉脉,恨不得永远黏在李知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门大力地往前推去,他以为门要关上了,褚明彰就该滚蛋了,哪想到门栓死活合不拢,快到底时就压不下去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邓卓远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却被眼前景象惊的一震——一只手死死地扒着门框,方才邓卓远用力的那几下,已将他的手指夹的青紫了,血渗出来,顺着门框边缘缓慢地流下来,透过门缝。邓卓远看到了褚明彰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人能有的眼神——邓卓远是医生,他怎么会不知道褚明彰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显而易见的,他这是精神病发作了。

今天褚明彰如此低三下四,狼狈不堪已让邓卓远大开眼界,这颠覆了邓卓远对他的印象,他认为褚明彰是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有一定的自恋型人格障碍……三年过去,他简直像失了魂。

这时候的褚明彰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上的疼痛了,他觉得好像有一股外力将他的所有神经都拧成了一股,而后死命地往外扯,邓卓远稍有松懈他又要从门缝间挤进来。

邓卓远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没有片刻犹疑地握紧门把手往前砸,咚、咚,一下接着一下,褚明彰手指骨处的皮肉都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甚至依稀可见白骨了。

“松手啊!松手!!”这种人简直是疯子里的佼佼者,竟然将邓卓远都逼的红了眼,他加大手上的力道,那几根手指已经惨不忍睹了,可褚明彰还是死死盯着房间内脸色惨白的李知。

他竟然还笑,还笑的出来,他一直知道李知觉得太冷漠了,李知觉得自己对他不好,所以他要对他多笑笑,对他温柔一点,“嗬…小知,你骗我是不是?”

“你没有和他谈恋爱,对不对……”李知清晰地看见有一滴眼泪顺着他眼角流下来,流经弯起的嘴角,“为什么和他谈恋爱?不可以这么做…”

“李知,你不可以这么做。”

“我爱你……我们没有离婚,你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你不可以……”

“不行!”

“你不能爱别人,不爱我也不可以爱别人!”

“喂你……”此人真极品一个,疯的让邓卓远叹为观止,那几根手指都快被夹断了竟然还能用力往里推,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人影掠过他。

邓卓远偏过头,只见李知沉着脸走过来,神色不动地握紧门把手,而后狠狠往前一撞——

“松开!”

褚明彰脸色惨败的跟鬼一样,嘴唇枯槁,“小知……”

“你松不松!”又是往前一撞。

“李知,小知,你别这样,我求求你……”

李知根本不听他的话,褚明彰不放开,他就一直撞,他下手可比邓卓远狠多了,邓卓远是医生,尚能保持几分理性,李知可没有这些顾虑。

他扯起一边唇角,头凑近了,压低声音与门外的褚明彰咬耳根:“你不松手,我就不停下来。”

“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看看到底是你的手指头先掉下来,还是我的门先关上!”

话音刚落,手上又陡然发狠,褚明彰看着他,这样的李知映入褚明彰的眼睛里,因为手上用着力,所以下颌紧绷着,露出一道优美利落的弧度,唇角微微向下撇,下嘴唇被咬的血红。

他很白,哪怕在房间内的暖光下也白的像一捧雪,所以那眼底的青黑便显得格外明晰。

他应该好好睡一觉。褚明彰这样想。

剧烈的疼痛自指尖传来……嘭!

门被狠狠压上,李知喘着气离开了门边,门框边上还残留着血迹,李知只看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现在我可以睡个好觉了。”李知说。

第88章 名分 如果没有褚明彰来闹……

如果没有褚明彰来闹事的话……虽然前半夜祸事连连, 但后半夜可以说是非常美好的。

原本李知从医院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他半眯着眼睛找到自己的房间号却发现房间门口放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荔枝玫瑰。

最开始李知还以为是送错地方了,他将花束抱起去翻看里面的卡片, 刚翻开还没等看清里面的字迹,却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大喊一声:“Surprise!”

经过了前半夜的大起大伏, 心脏哪里还受的了这样的刺激, 李知差点被惊的将花都给扔出去, 等转过身看清背后人的脸了,才稍微安定下来。

“你吓死我了!”李知嗔怪道,但眉眼还是笑着的, 总归是很高兴。

“我躲在这儿呢。”邓卓远一手插着兜, 一手指了指边上的一个小拐角,“没发现我吧?”

“怎么可能会往那么隐蔽的地方看。”李知笑了,伸出手勾了勾他的小指,“你怎么来啦?”

“好突然。”

“那你开心吗?”邓卓远揽着他进房间, 他温和地注视着李知,目光一寸寸地往下滑, 而后落在李知领口的一处血痕上, 邓卓远有些疑惑地指向那里, “这是什么?”

李知的脊背僵了僵,邓卓远不可能错过这小小的身体变化, 他眯了眯眼, 调笑道:“难不成……是姑娘的口红?”

“胡说八道。”李知轻轻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掸了掸领口, “不小心蹭到了红颜料而已。”

“今天给个小读者画了个简笔画。”李知淡然道。

“哦,原来如此。”邓卓远应了声,又亲昵地抬手捏了捏李知的鼻子, “画图都要画到脸上去了。”

李知跟被捏住小脸儿的猫一样去推他,他越这样邓卓远越发觉得他可爱,不肯放开,直到李知有些恼了才松手,李知怪道:“你怎么总是喜欢像对小孩子一样闹我。”

“你不就是小孩儿。”邓卓远揉揉他发顶,“小同学,小李同学。”

李知又被他这语调逗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正事儿呐,你怎么突然从香港跑过来了?”

大概是两年前,李知在一家冰室内遇到了邓卓远,他们同时点了红豆冰,又被告知红豆冰只剩一杯。

最后那红豆冰当然进了李知的肚子里……他们坐到了同一桌,邓卓远告诉他自己来香港已经好几个月了,来港大进修,而后又温声询问李知近况。

李知用习惯搅了搅红豆冰,甜滋滋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我?”

“我是来度假的。”

邓卓远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这个说法真有意思。”

邓卓远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李知想要重新开始生活的决心,是以他没有细问,他一直陪在李知的身边,以朋友的身份……直到三个月前,邓卓远终于用一条FRED中号满镶钻石手链及一大捧鲜花使这层身份发生了质的变化。

唯一的遗憾的是之后李知将礼物退了回来……有时候邓卓远想,缘分真是有趣,世界那么大,有缘之人兜兜转转还是会相遇。

可如果没有缘分,就算是跑遍全中国也找不到人影。

之后他们就像所有的情侣一样相处着,频繁见面,李知会去邓卓远的学校找他,邓卓远也会在李知忙时去他家喂小猫朱古力。

就像今天,李知去出差了,邓卓远便上门照顾猫咪,“猫砂铲了,水换了,自动喂食器里的猫粮也加过了,窗夜封了,没有遗漏。”

邓卓远笑着看他,“对此我很放心,可今天是你的第一次签售会,所以我有些不放心你。”

“怪不得后来我给你发消息都不理我,原来那时候已经在飞机上了。”李知道。

两人在套房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后李知打算先去洗澡……之后褚明彰便来煞风景了。

“……”李知按了按眉心,看起来非常疲惫,邓卓远坐到他边上,十指交叉放在膝前,而后低头去看他,“小知?”

“要不要喝点水?”

李知抬手将他的手腕推开了,他强撑着笑了笑:“不用了。”

“卓远哥,我先睡了。”李知说。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美妙,那束荔枝玫瑰依然娇艳欲滴,邓卓远低下头,发觉自己身上挺括的衣服面料也在方才争执后变得皱巴巴的了。

在褚明彰来之前,邓卓远与李知相处的很不错,他不知道李知回来前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李知似乎要比平时更加柔软,也更依赖他些。

邓卓远又连夜从外地赶来,李知心里必然感动,两人坐在一块儿,几杯红酒下肚,眉目往来间气氛旖旎,有的事情水到渠成。

邓卓远原本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那是半分可能也没有了,可他也不着急,毕竟他是真的想跟李知好好地谈下去,往后还长着呢,倒也不必那么急色。

“好。”邓卓远点点头。

李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态度有些过于冷淡了,眉眼稍微柔和了些,“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邓卓远微笑着,“去吧,做个好梦。”

李知的梦是美梦抑或噩梦邓卓远尚且不知,总之这个晚上,他是睡的很不怎么样。

***

褚明彰怎么也没想到李知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大对,人家只是把东西交给他的秘书,而后劳烦助理转交给他让他签字。

可当褚明彰听了这东西是谁送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便急切地打电话下去,要求保安立刻将人拦下来。

可怜李知还没走出大门呢,便被一群保安拦住了去路,褚明彰的秘书满头大汗地跑下来,见着李知了朝人点头哈腰的,“褚总说快下雨了,请您上去坐一会。”

李知瞟了眼窗外,外头晴空万里,哪里像是什么要下雨的样子,“没什么好坐的,我还有事。”

说着又要迈开步子,秘书也心急地挡了过去:“欸,李先生…李先生,您别走。”

“就坐一会儿,要不了多少功夫的。”

眉头都有人打着不同名头要来找褚明彰,其中可能有一两个是真的,余下的都是胡扯的,当秘书用官话搪塞他们后,他们也总是用这样的话为自己找补。

“就一会儿……一分钟……马上的……”

秘书也没想道有朝一日情况会反过来,李知唇角往下垂了垂:“让他自己下来!”

秘书连连笑着说好,刚要给褚明彰拨个电话去,一转头却见到褚明彰朝着儿走来了——

褚明彰一只手上打着石膏,就是前几天他被不住开合的门夹到粉碎性骨折的那只手,这倒也让人明白了他为什么方才不轻自下来,倒也不是端着那副姿态,纯粹是因为这幅尊容见不了人。

公司大门前人来人往,他身为公司总经理,顶着个寸头,手上又束着石膏,同时还低三下四地求人似乎是有些不好看,褚明彰虽然在李知面前早已经颜面尽失,却还是不想让员工们瞧见,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当他拆开文件袋,看清李知送来的东西时,那些念头便全部都被抛之脑后了,什么面子都变得不再重要——褚明彰面色沉重地走到李知面前,非常郑重道:“我们谈谈。”

“你痛快一点。”李知说。

褚明彰还是坚持道:“谈谈。”

李知懒得在这里跟他胡搅蛮缠,“行,谈谈,那也别在这儿,去外面。”

两个人另外找了一家咖啡厅面对面地坐着,李知要了杯咖啡,小口喝了口拿铁后问他:“东西看完了吧。”

褚明彰仅剩的一只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嗯。”

李知点点头,将拿铁放下了:“褚明彰,我们也不必再这样耗下去了,你就签字,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没有任何干系。”

李知第一次将离婚协议书摆在褚明彰面前的时候,褚明彰简直跟被人下了毒一样,五感尽失,现在倒不至于这样,尚且能维持住几分镇定,能有这样的变化,还真不知道是否该庆幸。

“这东西签不签有什么区别。”褚明彰说,“我不签字,不同意离婚,你还不是在外面过自己的日子,该躲着我躲着我,该谈恋爱谈恋爱。”

李知从加了糖的拿铁中尝到了酸味儿,他说:“那还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哼。”李知轻笑一声,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上,他往前靠了靠,一双圆润上挑的猫眼微微眯起,“既跟你有婚姻关系,又和别人谈恋爱,这像什么样子。”

褚明彰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嘴唇抿着,李知继续说了下去:“这对卓远哥多不公平。”

噌!褚明彰不可控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动作幅度之大,使得他面前的咖啡险些泼到腿上,褚明彰恨道:“你在意的……就是这个吗!”

“那不然呢,你以为还能是什么?”李知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可笑也很没水准,所以他笑着耸了耸肩,“他是我男朋友啊。”

“他是你男朋友,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老公!”

“我知道,但你很快就不是了。”李知说,“因为我不爱你了。”

他垂下眼睛,手指在咖啡杯身上敲了敲,清脆的敲击声如同轻快而雀跃的心跳,他勾着嘴唇,露出一种非常好看,且褚明彰非常熟悉的,略带羞赧的浅笑。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爱他呀。”李知说。

“我不想他受委屈,我不要他受伤害。”

第89章 前夫 “你要跟我离婚,给……

“你要跟我离婚, 给他名分,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嗯。”

“你不愿意他受委屈。”

“是。”

“你不忍心他受伤害。”

“对。”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爱他。”褚明彰侧过头笑了一声,他双手撑在桌边, 抿唇低着头,沉默着。

“可是小知……你有没有想过, 你伤害到我了。”

这一句说的太轻了, 哪怕李知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听清楚, 李知微微皱起眉头反问他:“你说什么?”

“没事。”褚明彰干脆地答道,他抬起头来,重新坐回位置上, 还将那杯被震到桌沿的咖啡往前推了推,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但李知注意到他的眼角红了。

如果今天是韩子尧,或者其他暗暗爱慕着李知的人听到他的这番话,可能心里只有愤怒, 还有对邓卓远的深切嫉妒,可能还有几分暗暗的羡慕……但是除此以外, 不会有别的了。

只有褚明彰, 除了这些复杂的情绪外, 还会生出后悔,以及浓浓的悲哀。

得到了再失去要比从来没得到过更痛。李知无条件的偏爱, 无意识的依赖, 都曾是褚明彰拥有的, 且是唯他一人所独有的。

褚明彰面前那杯咖啡的拉花已经被震散了, 可他还是盯着,一眼也不眨地盯着,因为长时间的低头, 他的脖子非常酸痛,但是褚明彰不敢将头抬起来,他不敢多看李知一眼。

他摩挲着咖啡杯杯身,虽然已经放了很久,但是咖啡依然很烫,有袅袅的水汽升起来,在褚明彰与李知之间,如同永远都散不去的壁垒。

褚明彰闭上眼睛再睁开,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李知说“情人该做的事我们都做过了”的准备,但是李知讲话要比他想象的更直接,也更狠辣,李知太懂他了,他知道怎么说会伤褚明彰最痛。

“我们做过了。”李知说。

褚明彰的手猛然一抖,大半咖啡都洒出来,几乎都泼在他手上,皮肤立竿见影的发红,李知对此熟视无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知那句话就跟一把斧头一样劈过来,劈的他身首分家,褚明彰的身体好像被冻在冰柜里,被烫到的手背似被火烧过,手掌手指又冷的像死人。

在温暖的室内,他居然冷的发抖。

冷到极点了,身体居然觉得很热,如同被扔到了熔炉里烤,他的脑袋状况更糟糕——像一头栽到了蜂箱里,耳边嗡嗡响个不停,那些蜂恶狠狠地扎他,往死里扎,使得褚明彰的每一条神经都在抽痛个不停。

耳膜震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掉了,粘湿腥臭的东西溢出来,那是从他心底流出来的淤血。

展现在褚明彰面前的一切分崩离析,不远处店员的脸变得血肉模糊,脸皮一半掉下来,玻璃柜里的食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羊角包变成堆在一起的,长绿毛的肠子;巧克力蛋糕变成煮得半熟的肝脏,窗边的粉色蝴蝶兰成了被签子串在一块儿的生肉。

他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桶。褚明彰想将这一切都砸烂。

但是李知没有变,李知依然坐在他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将面前的拿铁喝完了,他好像很满意于拿铁的味道,所以将其喝的一点不剩,他掀起眼皮看向忽然不说话的褚明彰:“然后呢?”

“你想怎么样。”

“拿铁好喝吗?”

李知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忍住问:“什么?”

褚明彰没说话,只是招手将那个店员叫过来,等他走近了,褚明彰才发现他的脸是完好的,没有皮肤脱落下来,也没有血往下流。

“请问有什么需要?”

“再来一杯拿铁。”褚明彰说着,店员离开了,李知颇为不解地看向他,“我没有说我还要喝。”

褚明彰没接话,他叫了李知的名字:“李知。”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第二杯摩卡上来了,褚明彰将他推到李知面前,李知戒备地看着他,没有碰,褚明彰说:“你走之前,向我要了一块表。”

“我弄到了,可还没等到送给你,你就走了——那块表被我摔坏了,你会生气吗?你会为此遗憾吗。”

李知沉默,褚明彰释然一笑:“你不会,因为你根本不想要它。”

“你问我要那块表,其实就是为了把我支走,为了留出时间计划逃跑,是不是?”

李知依然不答话,但是褚明彰已从中得到了答案,褚明彰说:“如果有一天你重新接受我了,我会将这块表送到日内瓦总部,请他们将它修好。”

“小知,我答应你。”

“我们离婚。”

褚明彰与李知的下一次见面地点,是在台北市的户政事务所。

当时是在这里办的结婚,现在也是在这里两愿离婚,离开的时候晴空万里,褚明彰快走了几步到李知身后:“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李知拒绝了他。

“再叫车很麻烦,也浪费时间。”褚明彰说,“我送你去……省得赶不上飞机。”

“今天就不要再拒绝了。”褚明彰赶在李知说话之前道。

他说着,又走过去替李知打开车门,李知看他一眼,坐进了车里,车子朝着机场驶去。

李知没有带行李,但褚明彰还是跟着他跳下了车,李知转过头:“你还有什么事。”

“我们离婚了。”

这是事实,李知嗯了一声。

“但这不代表什么。”褚明彰注视着他的眼睛,锋利的睫毛垂下来,投射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离婚了,我依然爱你。”

“小知,我想告诉你——我同意离婚不代表着我要放手了,我签那个名字,只是为了哄你开心。”

“去吧。”褚明彰低头看了眼表,“再不进去,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我还会来找你。”

***

李知能躲掉褚明彰一次,也是得亏了好时机——但是褚明彰以为他“没了”,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错过了去找他的最好时机,之后再要去找,人便找不着了,那是因为李知的痕迹已被人抹去了。

李知倒是想再甩他一次,可这一回却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头绪,再者如今的李知也不似当初那样孤身一人了。

他在这里,有事业,有朱古力,有住习惯了的温馨的房子,李知并不想因为要躲着褚明彰便放弃这一切。

李知一直记得分开时褚明彰的那句话,他原本以为褚明彰在答应签字时就已放弃了,李知了解他,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简而言之,面子比天还大。

能贱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着了魔了,况且李知都已经将话说的那么明白、那么狠了,若褚明彰还能腆着脸凑上来,那就不是贱了,已然是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就算是李知当年也没有这样的。

可离婚那天,褚明彰又说他不会放手,说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这句话使李知噩梦连连,提心吊胆好一段日子。

他不能轻易地离开这里,褚明彰的存在像一个定时炸弹,一片将他深深笼罩住的阴影,这已经深切影响到了李知的日常生活。

甚至在他与邓卓远约会的时候,李知也是草木皆兵,瞥见一个背影很像褚明彰的男人便浑身一抖,甚至将面前的银叉子都碰掉了。

邓卓远一怔:“小知,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刚好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李知看清他的脸,微不可察地松出一口气,“不小心碰到了。”

邓卓远是心理医生,怎么可能没看出李知的心不在焉,他伸出手,在李知微微蜷缩着手上虚握了一下,“怎么了,是有心事吗?”

“可以和我说说看。”邓卓远朝他露出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他在暗中鼓励着李知对他坦诚相待,可诚实也要有前提,如果邓卓远与他之间的关系依然单纯,李知当然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顾虑都告诉他。

可惜的是,邓卓远不是。

所以李知瞒了下来,他牵强地笑了笑:“没有……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朱古力太爱闹腾了。”

“是吗?”邓卓远看起来信了这个说辞,“这只小猫真的很不乖。”

明明说的是朱古力,可李知的后脖颈却缩了缩,好像被这话刺到了似的。李知要将手缩回去,可邓卓远却忽然加大力道,“小知,你说对吗?”

对什么?李知晕头转向的,邓卓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盯着李知看了一会儿,才将手松开了,李知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邓卓远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这里冷气是不是打太低了?你的手好冰。”

“嗯…是有一点。”李知含糊其辞,“我吃饱了。”

“我送你回去。”邓卓远站起身披上外套,起身去前台将单买了,又与李知一同走出了餐厅。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邓卓远问起来,李知便说自己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在补觉,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清醒的要命。

与邓卓远在一起忽然让李知感觉到压力,李知不知道这种压力从何而来——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都消失了,他与邓卓远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按理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愈发亲密,但李知总觉得很不自在。

或者说,心虚。

但他为什么心虚?正如李知不明白产生压力的原因,李知同样也找不出心虚的理由,因为褚明彰?

李知敢对天发誓,现在的自己已经对他没有一点想法,没有一点期待了,至多也是忐忑于褚明彰在一个未知的时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那么这种忐忑,隐约的恐惧,又是怎么滋生出来的?

李知心烦透顶,又不知该怎么面对邓卓远,之后的几次约会都以各种理由推拒,李知尝试着消化掉自己的心情……就在邓卓远忍耐到极限,李知也觉得自己调节的差不多的时候,又有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时候距离李知离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一个月内褚明彰都没出现,李知开始怀疑当时他只是诓自己,他怨恨自己让他颜面尽失,所以哪怕松手了,也不要他好过。

褚明彰要他的每一天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李知醍醐灌顶,觉得自己已经侦破了褚明彰的阴谋,他不会再上当了。

所以这一天,他仔细地捯饬了自己一番,围上了名牌围巾,颈侧与手腕内侧喷了香水,为了补偿邓卓远,他决定请对方在中环的一家西餐厅吃饭。

可当李知收拾完毕,将门推开的时候,却看到了两张完全意想不到的面孔。

褚明彰与韩子尧。

第90章 绿帽癖 如果可以,在他们……

如果可以, 在他们离婚的第二天,褚明彰就会赶到香港,求李知心软, 求他回心转意。

只可惜褚明彰不能那么随心所欲,尽管他心心念念的是远在香港的李知, 那也得将集团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完成交接了, 才能毫无顾虑地从s市飞到香港,去做一些他真正觉得重要的事。

相较而言,韩子尧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他父母远在国外, 早就放弃了他,除了银行账户里冷冰冰的钞票什么也没给他留下……只要韩子尧不要脑子抽了去做生意,那么这些钱他就是十辈子也花不完。

时至今日韩子尧已经对限量款跑车失去了兴趣,他的第一笔大额支出是用以寻找李知的下落, 他花的钱远不及褚明彰当年的十分之一,可谁叫人家运气好呢。

李知刚回过s市, 尽管签售会照片并没有外传, 但还是不免留下了些许蛛丝马迹, 韩子尧很快就知晓了关于李知的所有信息,并成功地拿到了李知如今的家庭住址, 顺带了解到住在李知对门的邻居准备移民, 近期正有卖房的打算。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韩子尧立刻下定决心要将这房子买下来, 他让人联系了户主约好了时间去看房,又定好了机票,谁知道飞机延误了。

平白无故耽误几个小时, 等韩子尧心急火燎地赶到时,却遇到了约在这个时间点看房的褚明彰——韩子尧能查到的消息,褚明彰当然也知道;韩子尧能想到的事,褚明彰当然也能想到。

这两个人谁都没想过真要看什么房,全都是走个流程然后尽快将合同签下来,哪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晦气的东西,韩子尧看向户主,语气不善:“先来后到的道理,您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迟到了就去后面排着,插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户主没说话,反倒是褚明彰开口了。

户主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这两个寸头儿,一个像土匪,另外一个寒气逼人,哪个他都不敢招惹。韩子尧与褚明彰两人冤家路窄,眼见着气氛变得越发剑拔弩张,正在这时,对面的门开了。

精心打扮完毕的李知走出来,一抬起头,与他们双双对视。

李知呆住了,另外两个人显然也是,两人如同定格的画一样死盯着他,这目光逼的李知连连往后退,他抓着门把手要将门带上,却被另一只手抓住门框往外扯,面颊涨的通红的韩子尧站在李知面前。

说实话李知很害怕,他从来没想过还会再见到韩子尧,当初跟褚明彰纠缠不清他也认了,但是对于韩子尧,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李知套出他的话,引诱了他,利用了他,李知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韩子尧与褚明彰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以韩子尧这种霸道的个性,如果被他发现自己摆了他一道,日后再相见,自己绝对会被整得很惨。

比起褚明彰,李知更害怕韩子尧,他吃得准褚明彰不会对他怎么样,却拿不准韩子尧会不会对他动手——年少时的那一幕幕还历历在目啊。

但是韩子尧的反应远超李知的想象,他刚才与褚明彰对峙的时候还像个恶霸,现在又像个一别经年后,在同学聚会上见到女神的毛头小子,“嗨……呃,好久不见。”

韩子尧脸红的像西红柿,他挠了挠头,动作有些扭捏。

李知有点愣住了,没吭声,韩子尧却跟喝醉了似的,一见到李知本人把正事儿都忘了,褚明彰与隔壁邻居被他抛之脑后,恐怕韩子尧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跟李知多聊两句了。

“哦,你要出门吗?你是不是喷香水了?”韩子尧竟然还想往前,李知即刻往后退,韩子尧浑然不觉李知的防备,“很好闻啊。”

“哪个牌子,我也去……”

一股大力将韩子尧拽了出去,那股力道直截了当地将韩子尧掼到对面的墙上,韩子尧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肩膀,再睁开眼时却看见褚明彰与李知站到一起了。

褚明彰到底不像韩子尧那么糊涂,稍微理智些,他一只手撑在门框边上,“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李知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低头时目光刚好落在褚明彰的一只手上,他顿了一下,褚明彰注意到了这一小小的变化。

他抬起那只手转了转,“哦,石膏拆了。”

“就是到了阴天会有点痛。”褚明彰又道。

李知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他看了褚明彰一眼,到底记着自己还约了人,掠过他就想往外走,褚明彰一偏身挡住他的去路,“你不想告诉我去哪里,至少可以让我知道你去见谁吧。”

李知掀起眼皮瞟他一眼,目光冷飕飕的:“你觉得呢。”

“我猜你是去约会的。”褚明彰抱着手臂靠在一边,他跟李知挨的很近,又比李知高一些,李知一抬头就能吻到他的脸,这让他觉得很讨厌。

“既然知道还不让开。”李知沉沉道,“我要迟到了。”

“今天这一身很好看。”褚明彰说。

“以前你跟我见面的时候……也会这样子的。”

哪样呢?精心打扮?最开始的那几次的确如此,李知也想在那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的约会时间里让褚明彰眼前一亮,想让他能因此对自己产生兴趣……只是见面了之后才知道,这些都是在做无用功。

再之后李知就不会自讨没趣地去约褚明彰了,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西餐厅里吃两个小时却没几句话好说,这样的约会又有什么意思。

不过有一点倒是令李知百思不得其解,只要他主动去约褚明彰了,褚明彰一般都不会失约——他可能不会在口头上答应,但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一定会来。

曾经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彼时李知的注意力都放在褚明彰的一张冷脸上,他满脑子都想着褚明彰来赴约是如何不情愿,是如何煎熬。

现在看来,倒不一定是这样。

“你还记得呢。”这一句颇有些嘲讽的意思在,或许还带了几分连李知自己都未曾察觉出的埋怨,褚明彰却是品咂出来了,一点微妙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来,倒是抵消去几分酸涩。

“当然。”

“嗤。”李知扯了扯嘴角,“这种没用的东西还记他去干什么。”

“是啊,总归现在也和我没关系。”褚明彰说。

李知又斜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你什么时候走?自己一个人去,要不要我送你?”

李知真搞不懂褚明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忍无可忍:“褚明彰,你有病啊,你当司机当上瘾了是吧。”

“我跟别人约会,你瞎凑什么热闹。”

褚明彰被李知呛了两句,不吭声了,他们俩人靠的近,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压低了声的,是以韩子尧都没听见,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此时韩子尧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他在幸灾乐祸于褚明彰在李知这里吃瘪,另一方面,却又吃惊嫉妒于李知跟别人约会,所以他立刻凑上去,“约会?你跟谁约会!”

李知发现他们这一个两个都非常喜欢多管闲事,他拉下脸来:“到底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李知的电话应声响了起来,褚明彰与韩子尧就眼睁睁地看着李知接了电话后态度发生了……不说一百八十度,至少也有九十度的变化,“哥?”

“啊,你已经到了?”李知肉眼可见的变得着急,“不是说我自己过去吗?”

“嗯,我马上下来。”

这么亲昵又自然的称呼,能带给人的联想实在太多了,褚明彰已有了心理准备,尚能维持体面,但给韩子尧带来的暴击却不是一星半点。

韩子尧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暴跳如雷,就好像当初褚明彰知道他们俩待在一块后就想把邓卓远杀了一样,韩子尧脱口而出道:“李知,你要去找谁?”

“这人谁啊,你跟他认识多久了,你了解他吗,你可别被不三不四的人给骗了……”

“你查户口呢?”褚明彰嘲讽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知要说的话竟然从褚明彰的嘴里说了出来,他有些意外地睇了褚明彰一眼,褚明彰面对李知时又换了一幅面孔:“晚上注意安全。”

“你别这样。”李知拧着眉,“很吓人。”

之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竟能在李知要跟别人去约会的时候说出这种话,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或者被人夺舍了。

李知不再跟他们浪费时间,转身进了电梯,韩子尧火急火燎地跨步上前,想要跟上李知,却被一股阴险的外力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拢。

“你他妈的有病啊?”

褚明彰还算柔和的笑容在面对韩子尧时倏然消失,又化作了一张非常令他厌恶与作呕的冰山脸,韩子尧言语锐利:“怎么?三年过去,你病情又加重了,现在还多了个绿帽癖是吧。”

“你懂什么。”褚明彰一直觉得韩子尧智商低下,所以懒得跟他多说废话。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李知吃软不吃硬,他当然可以硬逼他们分手,让那个道貌岸然的庸医再也见不了李知一面,可这样做,李知一定会更加恨他。

或许李知还会因此产生逆反心理,他越是棒打鸳鸯,李知越是想离开他跟那个庸医在一起,褚明彰可不乐意看到这场面。

走的路多了,总有一条是有用的。

褚明彰想,总有一天他能让李知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