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两脚落在他肚子上,周柏宇被踹得吐血,而后那外国人拽着他的脑袋往后翻。
“你说什么?”奈杰尔的眼中闪过精光,“你再说一遍?”
“你认识李知?”
“认……认识。”周柏宇敏锐地察觉到李知将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他要死抓住这个机会不放手。
“他是我弟弟。”周柏宇将口里的血咽下去,露出了个谄媚而僵硬的笑容,“亲的。”
第106章 贱命 奈杰尔一直记着那一……
奈杰尔一直记着那一酒瓶之仇。
那一下子他毫无防备, 是真真切切地被敲没了半条命,合作自然是泡汤了,甚至痊愈后奈杰尔勃然大怒, 立誓要让褚明彰吃不了兜着走。
可话虽这样说,他的手也不可能当真伸到内地, 伸到褚明彰的地盘上来……更何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的往来内地出入境被严格限制了, 奈杰尔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褚明彰家里的手笔。
奈杰尔也不至于为了此事就惊动家族,更何况若两边硬碰硬,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再者褚明彰也不蠢, 知道他在港澳有些势力,非必要不前往。
就算来了,也总有保镖在暗处护着,很难干净利索地处理掉他。
最近形势不好, 他与褚明彰之间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不至于搭上自己的身家, 大张旗鼓地去做事, 只为了取他性命……但是褚明彰这个人, 实在是有些让奈杰尔觉得膈应。
膈应的理由只有一个——他那个黑发雪肤的老婆,实在是太合他的口味了。
人就是这样, 吃不到就会一直想, 越是难吃到, 心里头更是发痒, 可人远在内地,丈夫又一酒瓶子敲下来,就是再喜欢也只能给自己熄火儿。
大概是两年前, 他跟洛杉矶的一个家族建立了新的生意来往,酒醉之后,还意外地得知这个家族小儿子的一些桃色过往——
听说他曾赴中国求学,看上了个中国人,不仅没睡到,还被以至于他们整个家族的对华贸易都遭到了严厉打压,几年来,这个家族的地位一落千丈,直到现在还在走下坡路。
“我从来不后悔,我只可惜自己下手太晚了,否则……早就到手了。”那小儿子靠在沙发上,迷醉地眯着眼睛,“我到现在还记得他。”
“叫……李知。”
听到这个名字,奈杰尔的酒立刻醒了,双眼迸发出精光……他毫不怀疑对方说的是另外一个人,毕竟,这样熟悉的报复手笔除了褚明彰,也没有人再做得出来了。
奈杰尔浑身上下的血都沸腾了,那些被迫熄灭的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这一次更强烈、更加让人欲罢不能,夜深人静的时候,奈杰尔又在回味那一天李知轻瞟过来时的眼神,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还有露出的一截雪白手腕。
那段日子,哪怕是维密超模摆到他面前,他都再也提不起兴致了。奈杰尔也搜罗过不少人,可就算是形有几分肖似,神也不像,左不过是个拙劣的赝品,实在是烛火之光难与日月争辉。
奈杰尔做梦都是李知那若即若离,略带愁绪的神情,本以为是一时兴趣,可大半年过去,那欲望不减反升,他又被褚明彰(又或是他家里人)刻意限制了,内地的消息是一点儿也查不到。
最为心烦意乱的时候,又有人不长眼地截了他的货,奈杰尔正愁没地泻火,现在有不怕死地自己撞上来,他定要让人好好领教他的一番手段。
奈杰尔亲自过去了,哪想这不去不要紧,一去,竟然还有意外之喜——世界真够小的,这胆大包天的猪猡,竟是李知的亲哥哥。
简直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奈杰尔告诉周柏宇,饶你一条贱命,可以,拿你弟弟来换。
周柏宇早就跟李知断了联系了,当初他从加拿大到墨西哥都是黑过来的,奈杰尔去不了内地,周柏宇也不比他好多少,要他把李知带到他面前来,对于周柏宇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这种时候,周柏宇哪里还有胆子拒绝,就算比登天还难,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了。
就这样,周柏宇又从墨西哥黑到了东南亚。
***
奈杰尔在这边有些不太能放到台面上来说的产业,跟这儿的几个中大型组织头头关系也还算过得去,周柏宇“要务在身”,一开始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自以为奈杰尔天高皇帝远的,又这么忙,自己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也就淡忘了,周柏宇在这里狐假虎威地作威作福,过了好一段时间的潇洒日子……
再者,在东南亚这种地方,对于周柏宇这种已经烂到骨子里的人来说就好像米虫掉进了米缸里,周柏宇真希望这日子就这样延续下去。
然而好景不长,某一天周柏宇正在曼谷的红灯区里释放,事还没办完就被几个纹满花臂的男人破门而入,提溜着拽了出去。
一顿狂揍过后,那坚硬冰冷的东西抵着周柏宇的脑壳,其中一个男人将手机摆在周柏宇面前,奈杰尔的脸出现在对面,视频的另一头,奈杰尔冷飕飕地笑,周柏宇险些又要被吓尿了。
原来是奈杰尔等了那么久日子,周柏宇这边屁点消息也没有,让人一看,这毒虫早他妈把该做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周柏宇听到上膛的声音,这下是真的被吓尿了,哭得涕泗横流,朝对面的奈杰尔磕头认错,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办事,奈杰尔念在他跟李知是兄弟的份上,想着有这一层血缘,办事总是事半功倍,所以暂且放过了他。
这下子周柏宇是真不敢再肆意放纵了,开始绞尽脑汁地去替奈杰尔办事,奈杰尔还当他跟李知这兄弟关系有多特殊呢,周柏宇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他妈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近年来国内已经加大了反诈力度,但是被骗到东南亚的国人还是数不胜数,这群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是被当成猪仔去割……周柏宇倒是也尝试着联系过李知,可他的联系方式似乎早就换了,根本联系不上。
用点特殊手段去查新的,也是一无所获……就像是有人刻意要帮他藏着似的,周柏宇陷入了瓶颈期,心烦意乱,他早就超出了奈杰尔给他定的时间期限,而这一回,奈杰尔当然不会再跟他客气。
奈杰尔让人剁掉了他的一根手指,两根脚趾,煮熟后强迫周柏宇自己吃了下去,奈杰尔让人告诉他,顶多再两个月,再两个月他还不能把人带过来,他这条烂命就别想要了。
那噩梦一样的经历周柏宇想起来就两腿发软,之后好些日子都吃不了肉……时间当然不会等他,眼见着那条“死亡线”越来越近,周柏宇终于崩溃了。
当他想着要不就直接自己了解自己的时候,老天又给了他希望。
周柏宇在这里当然不是吃白饭的,他除了找李知,有些园区上的事也是要去处理的,他记得那天是送了一批新的“猪猡”过来,周柏宇跟着人去看、去挑,却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抬起头来,周柏宇觉着他眼熟,可被侵蚀的大脑却死活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反倒是对方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柏宇。”
周柏宇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记起这是哪位,这可是s市前老大的儿子,怎么他妈沦落成这样了。
此人就是s市前省w书j李向东的儿子,因为在狱内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出狱。不过,他在国内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但是受死的骆驼比马大,此人在美国还有些关系,这次准备远赴重洋投奔亲戚,东山再起。
哪想到出师不利,上错了船,自由女神像是没看到,兜兜转转地被送到密□□来了,这昔日的太子爷趴在他脚边哭着求他放自己走,周柏宇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忽然就灵光一闪。
“你出狱多久了。”
那小子擦擦眼泪,“没多久……柏宇,熟人一场,你行行好吧……”
周柏宇懒得跟他绕弯子,距离他丧命还有大半个月,国内李知的消息他是一点都找不到,像是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国内来的,还跟李知有些牵扯的人,所以他问:“放了你,行啊,记得李知吧?就我那个弟弟,你知道他什么消息没有?”
他还真知道。
这时候周柏宇的心情就与当初奈杰尔看到他时是一样的,周柏宇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条路,不成功便成仁。
就好像杀人犯总是会回到作案现场……他早就知道当初害得他家跌落谷底的是汪小春,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往汪小春所在的精神病院……而命运凑巧地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在同一天了。
就在那天,汪小春死了,而他亲眼看着褚明彰陪着李知进进出出。
之后他开始筹备前往美国的事宜,正巧那段日子里李知找弟弟的消息铺天盖地,举国上下地毯式搜索,他想不知道都难……可这些事他也管不了了,一心想着出国,哪想到国是出了,却还不如不走。
“弟弟。”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下来,周柏宇眼前划过道道白光,他那早就被各种物质摧残成一滩浆糊的头脑终于在这时候起死回生,那些记忆如同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周柏宇好像一下子就被拉回了那个时候……
“嗬……哈哈……”他忽然笑了,眼底的血丝像一条条扭曲缠绕在一起的幼蛇,“我就知道……”
“我他妈的就知道!!!”
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孩子…那个所谓的弟弟,根本就没有死。
而更加巧合的是,周柏宇还真去找过这个“弟弟”的下落。
第107章 土匪 不过这也是十年前的……
不过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周柏宇让人暗中去查, 事情的确是有了点儿眉目,汪小春将自己的亲儿子跟一个死胎掉包了,他又沿着这个线索顺藤摸瓜地往下查, 大致地找到了那个孩子在什么地方。
只是这个消息不知真假,还不等周柏宇求证, 力证自己清白, 他就被周国雄敢去了国外——那时候汪小春在他身边哭哭啼啼, 时不时煽风点火,周国雄哪里还有耐心去听他解释。
真没有想到,当年的那一查, 如今还真派上了用场……周柏宇什么都忘了, 唯独这些事是不会忘的,再说他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多了不得算不上,但好歹也算是个小地头蛇, 让人以最快的速度排查下去,还真将人给找到了。
同时周柏宇也意识到, 这是唯一一个能将李知给引过来的理由。
他不知道李知跟褚明彰怎么会闹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结婚了又离婚, 离婚了褚明彰还一个劲儿地想复合——这些事也是从李向东儿子嘴里听来的(勿怪他在牢里头还能知道这些,实在是当年的这些事闹得太过沸沸扬扬, 他想不知道都难。)
他设了个骗局将褚明彰助理的女儿引过来, 又以此为把柄去让他放出这个饵, 诱使李知找过来, 周柏宇全程都躲在李向东的儿子背后,所以,还真没让褚明彰等人给查出什么端倪来。
现在人已经弄到手, 周柏宇的小命也有了着落,他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阴狠的恨不得将他就地弄死的弟弟,忽然就想起了奈杰尔的那些手段,忽然扯了扯唇角。
他蹲下来,目光与李知平视,在李知看来,他笑得十分面目可憎,“怎么?想杀了我,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也横不了多久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直起身,超身后人招了招手,而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又用英文道:“老大。”
奈杰尔的声音在另一边凉飕飕地响起来了,“怎么。”
“要不要我提醒你,距离我定下的日子还剩下三天……不。”奈杰尔的声音蓦然沉下来,“半天。”
“需要我提醒你超出时间会发生什么么?”
“不敢,不敢。”周柏宇呵呵笑,“哪儿敢劳您费心,我记的清清楚楚,所以说,今儿才有胆子给您电话啊。”
“我弟弟……”
周柏宇耐人寻味地停顿了一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现在就在我面前呢。”
那头又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像是奈杰尔忽然从什么混乱的环境之中站起身来了,周柏宇没开免提,也能听到奈杰尔在对面猩猩捶胸似的大吼:“把他看好了!看紧!!”
“一定、一定,您什么时候过来?”
奈杰尔在那头报了个日期,周柏宇听完,笑眯眯地应下来了。他又看向李知,眯起眼睛,游移在李知身上的眼神如同黏湿的水蛭,他凑到李知耳边:“知道什么叫两清吗?”
“不是你把钱分老子一半,这个就叫两清了。”周柏宇的脸色变得很阴沉,“那他妈原本就该是我的。”
“是拿你换了你哥我一条命,这个才叫两清。”
周柏宇笑嘻嘻的,忽然伸手掐住了李知的脖颈,他仍然笑着,可眼底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你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喉咙被人扼住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令李知更加作呕的是周柏宇逼近的脸,李知痛苦地蹙起眉,他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去看他,浓密的眼睫颤如伤了翅的蝶。
李知厌憎地看着他,他说不出话来,往周柏宇脸上啐了一口。
他自以为是羞辱,可周柏宇倒是好像不要在意这些,嗤笑一声,伸手擦掉了,甚至还故意调笑道:“这又是个什么招数。”
他松了手,李知再次得以呼吸,闷热的空气忽然重新灌进来,李知猛烈地呛咳起来,周柏宇冷眼看他:“识相一点,告诉我,我可没多少耐心。”
“快点说,多少钱!”周柏宇懒得再跟他拉扯下去,眉毛不耐地挑起来,可谓是匪相毕露。
“我账户上一分钱也没有。”李知哑着嗓子冷沉道。
周柏宇气极反笑:“你跟我闹呢——少他妈放屁了。”
李知还绷着张脸,周柏宇倒不知道他骨头有这么硬,他有点儿急了,脸色变得愈加可怖,他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自己不要命,也得为你那个便宜弟弟想想,说起来……”
“因为你妈做的那些好事儿,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可实在算不上和睦啊,嗯?”
周柏宇满意地看到李知的脸色变得青白交加,而后张开嘴,李知正要说话,房间门居然被拍得整天响,周柏宇拉下脸来,回过身开了门后抬腿往人身上狠踹了一脚。
“□□爸,敲门敲的跟鬼子进村来了一样,你要死啊?”话被打断了,周柏宇很不痛快,正在气头上,嘴里不干不净地怒骂着,外头那个男人被踹翻在地上,又很快地爬起来了。
“老大,老大。”他用别扭的中文语调说着,“人跑了。”
周柏宇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声音都提了起来:“什么?!”
“那小孩儿不见了!”
“我干你爹!”周柏宇怒上心头,想也不想就是一耳光刮过去了,“一个瘸腿的小孩都看不好,你们一天两天的在吃屎吗?!”
那男人鼻血都被扇出来了,挺狼狈的擦擦脸,不仅没擦干净,还将鼻血给抹得满脸都是,“是昨天晚上有人闯进来将人带走的,我们……”
“什么人?”周柏宇警惕起来。
那男人摇摇头,沙哑地说:“不知道什么来头,但是,肯定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他还想再说什么,周柏宇却打断他的话,似乎是心里已经有数了,阴狠地骂:“在自己的地盘上还管不住人,一帮蠢货。”
“还不给老子滚!!”周柏宇将边上的枪举起来对准了男人,男人举起双手,头也不敢回地倒退着出去了,周柏宇将人轰走了,又泄愤似的将门给一脚踹上了。
这个男人好死不死地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来了,李知将他们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都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地咽下去了——倒不是说李知有多舍不得那些钱,只是他不想将这笔钱给周柏宇,他就是不肯叫周柏宇如愿。
周柏宇再回过头,李知又恢复了沉静,周柏宇心里头原本打着算盘,这下子可好,算盘被人摔了个稀巴烂,珠子都崩了,还打个屁。
他能猜到将人带走的人是谁,李知当然也能想到,周柏宇冷笑两声:“这褚明彰的速度倒是快。”
“不过你放心。”周柏宇说话总爱说到半截就停下来,他左右环顾一圈,朝李知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就这地方,我可是做了功课的——任褚明彰有再大的能耐,没个小半月,绝对找不过来。”
他又啧了一声,“这十天左右嘛……说长倒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很关心弟弟。”周柏宇又道,“你跟他离婚了,是吧?听说还死活不肯复婚?”
周柏宇哼笑两声:“不管怎么说,咱们好歹也做过一段时间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弟,这样,哥知道你看见他心烦,兄弟一场,最后在帮你一个小忙——”
“给你换个地儿,换个男人伺候你,你也换换口味,尝尝洋d什么滋味儿,怎么样?”
他越说越没下限,嘴脏的像半年没刷过的茅厕,李知要被他说吐了,忍不住扯着嗓子吼:“周柏宇!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周柏宇哈哈大笑,又点了一支烟,叼着烟头含混不清地说道:“怎么?不喜欢?”
“我他妈告诉过你了——”周柏宇的语气冷下来,他伸手掐住李知的下颌,“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李知,你他妈听话一点,我还能让你在那时候不至于那么遭罪,你的钱呢?!”
周柏宇跟奈杰尔交往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自然知道这美国人是个什么性子……电话里,奈杰尔告诉他自己一周后到,凭周柏宇对他的了解,以奈杰尔那个卸磨杀驴的惯常个性,自然清楚等奈杰尔见到了李知,自己也差不多要归西了。
那他死的未免也太过憋屈……这些日子,周柏宇也不是没想过跑,之所以没逃走,也只有一个原因。
没有钱。
这群东南亚人渣一天天割猪仔割得杀红了眼,钞票多的擦屁股都不嫌多,但这些钱,跟周柏宇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可以捞点小钱拿去花花,却搞不到跑路的大钱,这下子李知来了,是时候该从李知身上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周柏宇问李知要钱的嘴脸丑恶至极,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强盗:“小野种,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有多少钱,在哪个账户上,密码多少。”
“你死心吧。”李知不屑道,“我早花的一分都不剩了。”
周柏宇熟知这个弟弟的脾性,当然不信他的话,周柏宇挺狠地看了他一眼,又伸出根手指隔空点了他两下。
“可以,够他妈犟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108章 烂账 周柏宇势必要让李知……
周柏宇势必要让李知将那笔钱吐出来, 虽然奈杰尔已告诉了他到这儿的时间,可周柏宇哪里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逃命都要卡着点。
越早撬开李知的嘴, 周柏宇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的概率越大,周柏宇原以为这事情不难办, 可这小子却像跟他杠上了, 死活不肯泄露一星半点, 急得周柏宇嘴上都长了好些个燎泡。
手段倒是有好些,偏偏周柏宇又不好真对他做什么——奈杰尔让他看着李知,是当个情儿似的看着, 不是把他当作园区里的那些猪猡。
那些人, 缺胳膊少腿,缺心少肾都没什么关系,可李知却是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少的,周柏宇也不敢少他吃喝……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真的没能逃走, 等奈杰尔来了,见他看人这差事做的还不错, 他还能以此邀功保自己一命。
可要是将李知折磨的灰头土脸, 面黄肌瘦的, 搅了奈杰尔的兴致,那他可不是死的比惨还惨了。
是以李知在这儿的这几天, 除了住着的地儿简陋了些, 吃喝倒算是很不赖, 什么大鱼大肉都往他这儿端来, 生怕饿着他。
可李知没什么胃口,就是珍馐在前,还是不肯赏脸去吃一点儿, 几天过去,人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削尖的,更是将周柏宇气了个半死——
感情这是绑了个皇帝来了。
这事儿就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周柏宇的心头,眼见着一天天过去,周柏宇终于受不了了。
当一个毒虫有心理压力的时候,他会靠什么东西来疏解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得出来。
某一天……李知已经数不清楚过去几天了,总之周柏宇一脚踹开关着李知的那间房间的门,或许又是来问他钱在哪儿的。
那会儿李知正蜷缩在角落里睡着,这一下子将他震醒了,黑暗之中,李知不安地朝着门口看去。
周柏宇今天又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他总是疯疯癫癫的,但那都是表演的性质居多,可是今天却不像。
周柏宇好像看不大清了,他也不开灯,就靠着走廊里那一束微弱的光,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指尖还夹着一支烟,散发出的烟雾与李知熟知的香烟气息并不相同。
李知意识到什么,眸光一凛,而后低下头来,死死地屏住了呼吸,想要杜绝这股气味往他的鼻腔里头灌。
可周柏宇却不肯叫他如愿,他走过来,粗糙的手指掐住李知柔软的两腮,迫使他抬起头来。
周柏宇以一种非常诡异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笑着,他的笑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喉咙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出来,像是幽绿沼泽里鼓起又爆裂成粘稠液体的泡泡。
他的触碰让李知浑身的汗毛竖起,周柏宇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颠三倒四的,毫无规律的话,他的手指在李知的脸上摩挲着,这个动作的隐喻让李知觉得恶心透顶。
他要逃避,可周柏宇的手劲儿却大得惊人,李知的脸被捏得发痛,他死咬住嘴唇,可周柏宇却用另外一只少了一根手指的手去撬他的嘴——他想将指尖的东西塞进李知嘴里去。
“试一下,试,我操…好爽的。”周柏宇眯起眼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想要往李知嘴里塞,李知挣不开他——他的手被反手铐住了,两条腿也被绑在一起。
眼见着那东西已经塞进嘴里,李知浑身的血都冷了,李知张大嘴,趁着周柏宇还没将那根撬开他嘴的手指抽走,想也不想地将那根手指咬住了,且往死里咬。
成年男人坚硬的指骨崩得他牙根发痛,可李知却不敢松口,周柏宇这时候的神经系统早已经麻木了,他根本感受不到痛感,只是奇怪自己为什么总是卡在一个地方,像一个生锈的螺丝钉那样——
所以他低头看了一眼。
李知满眼通红地看着他,两行血液顺着他嘴角淌下来,嘀嗒、嘀嗒地掉落在地上,李知盯着他混沌不堪地眼镜,又加大力道,忍住牙根的痛,狠狠地咬下去!
咔。
周柏宇还是愣愣的,直到他朦朦胧胧地注意到自己的这根手指不受控制了,才意识到了什么,周柏宇吱哇乱叫着,瞪着眼睛将自己的手指从李知嘴里抽出来的,与其一起掉出来的,还有那支让李知避如蛇蝎的“烟”。
“操……”这只手本来就少了一根手指,现在又有根手指耷拉下来了,便显得尤为可笑,周柏宇转头看向李知……此时的李知简直像个竖起浑身尖刺来保护自己的刺猬,他无比提防地盯着周柏宇。
“好心当作驴肝肺。”周柏宇蹲下身将烟捡起来了,他又盯着自己那只流血的手,十分依依不舍地、万分陶醉地吸了一口,而后才将烟丢在地上。
也没踩灭,任凭丝丝缕缕的烟雾飘出来,李知厌恶地皱起眉来,周柏宇笑了:“这么讨厌?”
“嫌不够劲?呵呵……还挺识货的…”周柏宇神魂颠倒,讲话都变得无比艰难,他迷醉的笑着,“我这手上还真有货,保管你爽翻。”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支针剂,两只手指捻着在李知面前晃了晃,他哼哼着说,“这是新货,操…便宜你了,我都还没玩过。”
说着,又将那管针剂放在自己鼻下,深深的嗅闻了一口,尽管隔着针筒,他什么都没闻到,可周柏宇还是露出了令人不忍直视的痴态。
“知道这东西多难搞吗?”周柏宇咧着嘴,“你试一次,试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哥带你好好爽一把?怎么样?真是好东西,我不骗你……”
他说着,拔掉针头上的保护套,针尖在黑夜中泛着冷白的光芒,那东西一点点朝李知逼近,李知嘴唇打着哆嗦——
周柏宇找人打他,饿着他,李知都可能不会服软,但是这个,李知是真的害怕,面对这种东西的抗拒与恐惧简直是刻在血液里的,没有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能不抵抗、不害怕。
“周柏宇,周柏宇……”孰轻孰重李知还是分得清楚,这一针东西扎下去人就废了,会变成什么样儿,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实例已摆在李知面前了。
李知甚至还叫了他一声哥,“别这样……拿远点……我让你拿远点!我告诉你,我他妈的告诉你!!”
不管李知怎么说,周柏宇还是举着那支东西靠近,李知眼角已然沁出泪水——他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银行卡号和账户密码,想以此作为条件,让周柏宇放开他。
只不过这时候的周柏宇早就不清醒了,他连李知在说什么都听不清楚,他哆嗦着手将尖锐的针头挨到李知的颈侧青筋上,李知尖叫着躲避,可周柏宇对这一套好像已经很习惯了,给人打“药”这事儿他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干。
周柏宇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桎梏在一个就算李知此刻是个自由身也无法转过身来的角落里,他无视掉李知的尖叫……针尖刺破李知的皮肉,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了一行泪水。
“嘘,别哭。”
“会很爽……操!”
就在周柏宇即将按动针管,要将里头的东西打进去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枪响。
接连不断的枪响,外头变得混乱嘈杂起来,周柏宇被侵蚀的大脑根本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还不等他继续打药,那门就被踹开,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訇然枪响。
这一下,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周柏宇握住针管的那支手腕。
热血迸溅在李知脸上,李知惊恐的大叫,但下一刻就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很奇怪,东南亚这一带明明是酷暑难忍,可这个男人身上却好像还带一股逼人的寒气,只有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才能恢复一点生命的温度。
他一只手紧扣在李知后脑勺处,李知的整张脸都埋在他胸膛处,李知怕极了,眼泪浸湿了身前人胸口的布料,他低下头来,一下下地吻着李知的头顶:“没事了,没事的……”
“打进来了吗,我现在好热…是不是打进来了……”李知惊慌不已,一只手紧抓着他的手臂,五指深深地往里掐,“是不是……”
“没有。”瞟了眼掉在地上的针管,“没有打进去,不怕。”
“热是因为我抱着你,不怕,不会有事的。”
一颗吊起多日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到实处,抱着眼前人简直不能再松手了,正想抱着李知离开,余光却发觉边上那个因为手腕被打穿而鬼哭狼嚎着在地上打滚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拔走了他腰间的枪——
砰!
还好躲闪的及时,那一发子弹没有落在身上……只是还不等松出一口气来,却忽然觉得脖颈一阵刺痛——褚明彰瞳孔皱缩,往边上地面看去…果然……
那支针剂已经不在那上头了!现在,他就插/在褚明彰的脖子上!
声动击西,开枪是假,打药才是真正的目的!
褚明彰用平生最快的力气偏开头,但还是晚了,药剂难免被打进体内一点儿,褚明彰齿关震颤,针头拔出来带出一连串血迹,他一脚踹在周柏宇身上,周柏宇一米八五多的一个男人,竟然被他直接踹到了墙上,“咚”一声巨响。
褚明彰捂着脖子,举起枪来对准他,手指不住扣动扳机,几发子弹全都射在了他身上,周柏宇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地血窟窿,他的口鼻喷血。
“哈哈……哈哈哈哈……”周柏宇倒在满地的血里,脸上没有一点痛苦,他神情餍足,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血色,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愿主祝福你,朋友!”
“阿门——”
砰!
周柏宇定住了,他的脑门正中心也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洞,他的面上永远保持着这个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怪笑,直到皮肉生蛆,骨头腐朽。
他死了。
他终于不说话了。
第109章 爆炸 奈杰尔到的时候,这……
奈杰尔到的时候, 这间房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唯有周柏宇的一具尸体还横在那里,横在满地脏污之中。
毒虫的血臭不可闻, 奈杰尔厌恶地伸出手捏住了鼻子,环顾一周, 连个人影也没有, 奈杰尔怒上心头, 飞起一脚踹在周柏宇的脑袋上,这一脚将他的脑浆都给踹了出来,脖颈骨头都扭了一个大弯儿。
“废物。”奈杰尔为想早点将人带走, 所以放下手头所有事提前赶到这来, 结果跑了个空的自己抱不平,所以他怒骂了一句,又支使自己的手下,“把这猪猡掏干净, 看看什么还能用。”
他又低下头左右看了看,又俯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血, 之后才下了结论:“血没干, 还是热的, 人应该没走远……”
“BOSS。”这时候奈杰尔的一个手下忽然开口了,奈杰尔对于他打断自己说话的这一行为有些不爽, 那手下似乎也意识到了, 他缩了缩脖子, 邀功似的将方才捡起来的针管递上前。
“我找到了这个。”
“这什么东西。”奈杰尔眯起眼睛, 手指捻起甩了甩,那半管液体就在针管里晃了晃,“high药?LSD?”
“我猜不是。”那手下瞟了眼周柏宇的脸, 而后笃定道,“他看起来刚high着,如果真是LSD,他绝对忍不住。”
“毒虫没有自控力可言。”
他打开手电灯,照在针剂上,依稀能看到上面的一串编码——
“什么东西?”奈杰尔问他。
“……”手下按掉了手电,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啊!”奈杰尔拧起眉毛,不耐地催促着。
“什么都不是。”那手下叹了口气,“只是普通的青霉抗生素而已。”
奈杰尔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的回答就是这样的,愣了两秒,冷笑着扯了扯嘴角,而后低下头,又抬脚踹了地上的周柏宇一下。
“死毒虫。”
***
这地方很大,生怕人跑出去,所以建得曲折蜿蜒,极难找到大门。
所幸他们赶在了事情变得更混乱之前掏出去了,褚明彰带着李知,还有几个贴身保镖坐上了越野车——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尽管褚明彰带了人过来,却都是他自个儿找的一群雇佣兵,数量有限,方才杀进去将李知带出来,已经折了大半。
上面的文件前两天才刚批下来,说是只有到了极度紧急的情况才可出动,但是凡事总有万一,褚明彰不好将宝全部压在那上头……如果对面的人多起来,他们一定招架不住。
他凑过去用刀片割开了李知脚腕上的麻绳,李知将割断的麻绳蹬开,两条被束缚多日的腿终于恢复了血液循环,但白皙脚踝上那一道深红的痕迹还是无可避免地刺入褚明彰眼底。
他俯下身,手指甚至不敢放上去,李知垂眼看着他,伸出一只手在他后脑勺处碰了碰,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什么犬类,“可以碰。”
“我不痛。”
李知虽然这么说,褚明彰仍然不敢为所欲为,他低下头,两瓣唇在那勒痕上印了印,褚明彰捧着李知的一双腿,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而后又哆哆嗦嗦地捏着钥匙将李知手上的手铐给解开了,李知甩开手铐,一只手捧住褚明彰的脸,虎口处稍往上托了托,褚明彰便从善如流地将脸仰起来,李知注视着他涣散的眼睛,皱了皱眉。
他在褚明彰颊侧拍了拍,拍的这两下算不得多重但也绝对不轻,褚明彰似乎被李知拍的清醒了一点儿,瞳仁逐渐聚焦,他注视着李知的眼神很湿润。
而后他半垂着眼皮,将自己的脸完全靠在了李知的手心里,“我很想你。”
李知沉顿片刻,“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感觉怎么样?”
褚明彰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我呼吸不过来了…小知……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开。”
说着,又将李知的另一只手举起来,放在自己的另一边脸上,或许是因为心慌恐惧到了极点,褚明彰紧握着他的两只手怎么也不放开,李知被迫双手捧着他的脸。
带着暑气的风自他们身旁刮过,风沙迷乱了两人的头发,枪炮声四处作响,而他们四目对视,褚明彰定定地看着他,而后骤然俯下身,双唇狠狠地覆在李知唇上——李知遽然睁大眼。
他想收回手,褚明彰的力道却大的根本不准许他离开自己分毫,就这样紧紧攥着,恨不得将他的骨血都融进自己的体内。
他吻得太重了,李知难耐地反抗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直到他被吻至缺氧,头脑都昏昏沉沉了,褚明彰才与他分开,两人之间交连着一根银丝,断在半空。
李知胸膛起伏着,呼哧着喘着气,缓了好一会,他才能重新地将眼前人给看清楚,褚明彰一呼吸,脖颈侧一片绯红——
李知微微眯了眯眼,趁着褚明彰没反应过来,迅捷地抽出手,攥住他的领口将他扯过来……褚明彰下意识地握住李知手腕,而那只手的手臂上,起了一片极为明显的风团。
这时候的褚明彰反应清晰迅速,可半点方才那样分不清东西南北,虚弱无力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情况。”李知瞟了眼他的手臂,声音冷了下来。
褚明彰哽了哽,自知瞒不住了,只好叹了口气:“我们……我们应当被他给骗了。”
“打下去这么久,我也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起疹子,像是过敏了。”褚明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凭着以往的经验猜测,“好像……好像是青霉素过敏。”
他刚说完,便敏锐地发觉边上的人周身气氛阴沉下来,褚明彰还记着方才那个偷来的吻,那感觉就像偷吃糖的蛀牙小孩被人抓包,只是被抓包时,嘴里还含着那颗青苹果味道的硬糖——太甜蜜了,舍不得嚼碎了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忍不住翻来覆去地回味。
“我怕你胆心……”褚明彰伸手想去抱他,一只手才伸过去就被李知狠狠打掉了。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声音冷得的像含冰碴儿。
被打掉也没所谓,照样没脸没皮地凑过去,这一次,李知直接捉住他的手,而后狠狠地在上头咬了一口。
这一下咬的可真够结实的,褚明彰嘶了一声,但还是忍住没挣脱,就这么让李知咬着,他叹口气,“好了,是我不对。”
他迟疑片刻,又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吻你。”
李知忽然松了嘴,将他的手狠狠往边上一甩,褚明彰心尖震了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李知的眼圈应当红了,褚明彰靠近了想看他的眼睛,却发现李知的眼角噙着一点泪水。
“小知……”
“你看什么!”李知忽然生起气来,他抬手,将那湿痕擦的一点儿不剩,“我说了我不担心!一点儿也不!”
褚明彰看着他,一颗心软的像成了一滩水,这一刻他只想把李知抱在怀里,再也不要分开才好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骗了你,我该死……”
“你本来就该死——”
李知放了句狠话,可还没说完,却见褚明彰脸色忽的一变,而后压着李知的后脑勺使他低下头来,两人身体一起往下压去,只见一枚子弹破空而来——好在这是防弹车窗。
车子猛然一震,爆炸声訇然作响,李知不知所以地看向褚明彰,却见他脸色冷怖,而后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地紧握住李知的手带他跳下车,“前面有炸弹,跑——”
就在他们跳车的那一刹那,来不及刹车往前驶去的越野车忽然爆炸,来不及跳车的那个西班牙雇佣兵驾驶员就在他们眼前被炸成了碎片,四肢都被炸飞。
李知何曾见过这样的一幕,几乎被吓的瘫软在地,褚明彰从身上抽出个求救弹,点燃后就地发射。
做完这件事,褚明彰背起李知,又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废弃工厂里跑,朝他们扔炸弹的是一群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注意到他们跳了车,立刻朝他们逃离的方向做了手势:“追——”
这地方群山环绕,仅凭两条腿也跑不远,此处枪林弹雨,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直到接收到求救信号的援军赶来……
谁知那废工厂的门被锁死了,底部只留了一条半个拳头都不到的缝隙,那门像被焊死了,褚明彰伸出双手往上抬,使出全力了,用力到掌心血肉模糊,那门还只堪堪往上挪移了几厘米。
工厂根本进不去,李知扯扯他,又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是什么?”
褚明彰眯着眼睛看了看,而后眼睛一亮,“逃生隧道!”
不知道通往哪里,但也不会太远,褚明彰带着李知过去,手上一使劲儿将隧道上的盖子给掀开了,他递给李知一个手电,又守在李知边上催促道,“你先进去,别回头,往前爬就是了。”
李知猫着腰往里头钻去,隧道里逼仄狭窄,脏兮兮的全是灰,连个喷嚏都不敢打,里头漆黑一片,手电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路,更远的依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李知很害怕,下意识地回头,颤着声音:“褚明彰…褚明彰……”
“小知。”褚明彰的声音闷闷的在身后响起来,“不怕。”
“你在哪儿呢?你人呢?”
“我马上跟过来,你只管往前,不要停下来,快走——”
褚明彰以肉身作盾地挡在管道前,他面前站着奈杰尔,两个人都举着枪指向对方,奈杰尔阴沉着脸,挥挥手让身边的手下将枪放下,“让开。”
褚明彰没有理会,单手拉下保险栓,手指扣在扳机处,奈杰尔看着他,冷道:“没必要这样。”
“玩一玩而已,不至于闹得你死我活。”奈吉尔扯了扯嘴角,“玩够了也就送回来了,别这么小气。”
褚明彰目光刺向他,两道目光如同冰棱一般,他讽道:“给你玩?”
“你他妈做梦!”
“小知,不要停!”
褚明彰忽然变了调,李知眼皮狠狠一跳,也在这时,身后又是一阵枪响,李知浑身一颤,褚明彰又吼道:“别管,不要停,我会过来的!”
“褚明彰……”李知太害怕了,他想哭,可褚明彰却在不住地敦促他,“往前,别停下来!”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含混不清,每说一句话,李知都能听到一声枪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管道内蔓延开来,李知咬住下嘴唇,往前爬,可不管他爬多远、爬多久,那股血味还是萦绕在他身边,不曾减淡,好像这不是逃生隧道,而是一节血肠。
他又叫了好几声褚明彰的名字,却在没有回应,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李知哭着想要往前——却再也动不了了。
已经到了头,他往前拍了拍,应当是另一个隧道盖,他放下手电筒,支起双臂想要推开,正当他预备使力的时候,盖子忽然被人移开,李知的上方出现一只手,他抬起头,是个中国人,一个中国军人。
那一刻,李知的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正当李知要将手放上去时,耳畔忽然一阵巨响,那一声炸得李知头晕眼花,两眼发黑,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管道坍塌,意识朦胧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扯了出去。
可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泡在水里,两耳边嗡嗡的作响,身体变得很轻,灵魂要与躯体分离,越升越高、越飘越轻,像一只抓不到的气球那样,飘到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他看不清了、听不见了,似乎有人在挤压他的胸腔,李知闭上眼睛,微笑起来。
他彻底没有知觉了。
第110章 结局一·忘记 be结局 慎
像浸在水里, 意识却漂浮在水面上,不知道是身体在往上升还是灵魂在往下沉,他还睁不开眼睛, 却能依稀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爆炸…冲击……失忆……”
什么爆炸?冲积到什么了?谁失忆了?
像一首乐谱被打散了,每一个音符都成了个体, 再也找不到原有的位置……极力地想要回忆, 也记不起曲子原来的旋律, 只有单个的音节无力地在脑海中跳动着……
有人在尖叫,有谁在叫他的名字要他快跑……枪响,一声接着一声的, 最后……砰!
“他醒了, 他醒了!!”
头好痛……眼皮好像被胶水粘在一起了,李知很是艰难地将眼皮分开,天花板上的白色圆形灯像是天使头上的光环,光环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我要上天堂了吗……”李知混混沌沌地问他。
“……”
“天使是不会说话的吗?”李知笑了起来,“那还是天使吗?”
“你有翅膀吗?有翅膀的话, 我就相信你了……”
“荔枝…荔枝…!究竟在说些什么啊!”宫婕扒在他床边, 有些焦急地喊道, 边上的医生拦住她,“病人昏迷太久, 刚醒来, 意识还不清醒……等过一会就好了。”
医生伸出一根手指放到李知面前, 问他:“这是几?”
李知眯起眼睛:“二……不, 三。”
“好吧。”医生摊了摊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等他意识清醒了,再按铃叫我吧, 今天我值班。”
“好,谢谢你医生。”宫婕与他打了声招呼,便目送着他出去了。
没有人与李知说话,他很快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宫婕吃过晚饭,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想眯一会儿,谁知道就这样昏睡了过去,等宫婕揉着眼睛醒过来,却见自己面前站了个人,对方的影子笼罩了她的全身。
“啊!”刚醒来的人是很脆弱的,宫婕被吓得惊叫了一声,等看清了对方的脸,才呼出一口气来。
她拍拍胸口,后怕道:“荔枝?你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起来了,醒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宫婕要扶他坐下来,李知垂下头,脖颈拉出一段柔韧优美的弧度,他看着宫婕那只自然而然放在他手臂上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挣开。
宫婕左右看看他的脸,觉得除了瘦点苍白点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由放下心来,又关切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完,她便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殷切地等待着李知给他回答,可等了半晌,却等来了李知的一句:“对不起,请问…”
“请问你是谁?”
宫婕眨眨眼睛,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李知这样的回答,她指了指自己:“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宫婕啊,宫婕!”
“对不起。”李知有些抱歉地笑起来,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不自然地朝下,苍白清瘦的身形配上那张隽秀的脸,像一个还在读书的高中生。
“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
李知失忆了,他只记得十四岁以前发生的事,至于后半辈子的那些爱恨情仇全都忘了——医生说,他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为零。
“没有可能,一点儿可能都没有。”医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宫婕解释了,“不管你问多少次,我都是这句话。”
宫婕终于肯放下心来,她长吁一口气,侧首看向斜后方低着头坐在那里的李知,心想着,如果什么都忘了,未免也不是一件好事。
在李知的记忆还停留在父亲离开的那个夏天,母亲傍上了初恋情人,他即将要前往一个陌生且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家”,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用去了。
他的母亲死了,死于精神病,死于脑肿瘤,还给他留下一个弟弟,不怎么会讲中文,会说缅甸话。
宫婕说完这一切,有些紧张地咬住了嘴唇,她害怕李知会问的更详细,那么她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李知没有。
他安静地听完,点点头,而后抬头看向宫婕,问她:“我可不可以看看我的弟弟?”
宫婕愣了愣,笑起来。
她说当然可以,你昏迷的这些天,他很担心你。
弟弟的缅甸名字叫敏漂,还没有中文名,等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哥哥来取。弟弟瘸了一条腿,很瘦小,睁着一双无害的眼睛看向他这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哥哥,心中生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李知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弟弟柔软的头发缠绕在他指间,彼此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温暖感。
“以后就和我一起生活吧?”李知说。
弟弟听不懂中文,却可以从李知的神态以及动作读懂他的话,他放松下来,小小的肩膀像卸掉了千斤重担,他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李知出院,宫婕与弟弟一起接他出院,李知牵着弟弟的手,一只手翻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惊呼道:“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还不止。”宫婕莞尔,“还有些信托基金,也很挣钱。”
李知像浸在梦里,精神恍惚,他们预备坐电梯下去,刚要按下楼层按钮,却听见走廊内一片嘈杂,还来不及完全关上的电梯厢门再次大家,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士推着护理床进了电梯里。
他们抢先按了上升楼层,宫婕皱了皱眉,瞟了眼那护理床上的人,却不知为什么愣住了,李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个年轻男人,大半边脸都被烧焦了,皮肤变成了枯树皮一般的颜色,余下的皮肤完好,能看出原本样貌的俊美。
他没有手,也没有腿,只剩下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身体,像古代的人彘,弟弟被吓到了,瑟缩着身体往李知后面躲,李知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他,悄声道:“不怕,不怕啊……”
他话音刚落,那病床上的人…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或许“怪物”更合适,总之这个怪物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忽然跳起来,男护士大叫着,“怎么回事?打麻醉!”
厢门再次拉开,他们行色匆匆地推着人出去了,有几个人留了下来,跟着李知他们一起往下,李知听着他们在电梯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真惨呐。”有人感慨道。
“中了那么多枪,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啊。”他说。
“穿了防弹衣嘛。”另外一个人说,“你看手脚,哪有一样是保住的。”
“还不止呢……炸弹扔下来,半张皮都炸没了……是不是精神也出问题了?”他一转头,见到了李知与宫婕二人,不知道为什么脸色一变,默默的噤了声。
宫婕的唇角垂下来,瞟了眼边上的李知,见他神色莫名,这才稍微宽心了几分,等那两个男护士走了,才倾身问道:“你……”
“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谁?”李知疑惑道,“护理床上那个人吗?我认识他吗?”
宫婕彻底放心了,她摇摇头:“不,你不认识他。”
“我就随便问问,我好奇。”她勾了勾嘴唇,“好啦,不说这个,今天你出院,我请你们吃饭吧?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啊,不要辣的就好了。”李知莞尔。
宫婕微怔:“不…不要辣?”
“我以前很爱吃辣吗?”
“是啊。”
“啊,那真不巧。”李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现在…总感觉自己是不会吃辣的。”
“口味全都变掉了。”李知说。
宫婕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粲然一笑,搭住他的肩膀带他往外走,“没事儿啊,你刚出院吃辣也不好,那么我就自己来选啦——”
“这是你在国内的最后一顿晚饭,一定要多吃点儿啊!”
明天,李知就要和弟弟一起飞往一个新的国家了。
***
“希恩先生,您的新作品反响非常好,可以与我聊聊您的创作心得吗?这本书的主角在您心中,是个怎样的人呢……”
蒙特利尔北岸枫丹白露的一幢别墅内,李知坐在沙发上,小猫…七岁已经不是小猫了,朱古力安详地趴在他的腿上,咕噜噜地撒着娇。
一名中国记者正在对他进行采访,摄像机就架在边上,李知却没有太大的感受,他一年到头会经历太多次这样的采访,早就已经习惯了。
新作品没有拿奖,但因为找了很好的译者,所以海内外的销量都非常好,所以,李知已经很满意。
一个小时多的采访结束后,李知抱走小猫,起身与记者握手,记者微笑着:“真的很期待您的新作品。”
李知与这个记者熟识,所以他客气地说:“我也期待你的新专栏,之后打算做什么主题?”
记者叹口气,摊手遗憾道:“黄了——之前约好的采访对象,咬舌自尽了。”
“啊。”李知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记者点点头,唏嘘道:“是啊,他没有手脚,精神还有问题,有自杀倾向,这两年有所好转了,护工便放松了看管……没想到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不起啊,说这些……真不好意思。”记者抱歉道。
李知摇摇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知便挥手送别,刚准备将门关上,一个人影却窜进来,李知生怕将他夹到,及时将门又推开了:“小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哥哥!”几年过去,弟弟的中文已经说得很好,这个街区上法国人居多,所以李知与他现在也会说法语,虽然还不是很流利,但日常的交流却没有大问题。
他将一张奖劵举起来,“我抽中了一等奖哦!可以在这个月内去吃一顿免费的晚餐,嗯…虽然在温哥华…有一点远,但是要不要去顺便度个假?这是海边餐厅耶!”
还不等李知回答,弟弟就开始撒娇:“去嘛,我都放假啦!”
李知接过奖劵看了看,惊呼:“是这家啊?”
“是呀。”弟弟高兴道,“我知道你想去吃很久了,去嘛……”
李知被他逗笑,拍拍他的头顶:“好吧,要去几天?朱古力怎么办呢?”
弟弟似乎早就料想到了他会问到这个,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安排说给他听,李知又将沙发上瘫成猫饼朱古力抱起来,挠挠她的下巴,“要乖哦。”
朱古力晃晃尾巴,半睁着眼睛,很惬意的样子,李知笑得露出一排牙齿,“她根本不需要我们担心。”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喃喃道:“天黑了。”
太阳又下山了,一天又过去了,真快。
日子就这样过着,潺潺的流水一样,不会停下来,无知无觉间在指缝间流走,转眼间四年过去,四年又四年,那就是四十年,一生也要结束了。
李知闭上眼睛,默默许愿——希望,这样的幸福永远也不要停止。
就像太阳一样,高高地悬挂在他心头,永远也不要消失吧!
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结局一·忘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