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晏山弯了弯唇,压在岑绵脸上的小刀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刀尖刺入她的皮肤,岑绵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了下来。
“你刚刚不是问,是不是我杀了小溪?”他笑了笑,对岑绵道,“一会儿你就知道,她死之前,经历了什么。”
听他这般说,岑绵脑海中闪过那个她无法忘记的画面。
晃动的光影使她一阵眩晕,那张熟悉的脸一片铁青,面无表情。
岑绵脸色发白,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嗓音有些哽咽:“蒋晏山——!我姐那么喜欢你,她、她甚至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了……你为什么这么对她?!”
一瞬间,她恍惚发现自己已然不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了。
记忆里的他温柔、绅士,尤其对岑溪,体贴入微。她依旧记得他们恋爱时,岑溪幸福甜蜜的模样,所以在岑溪遇害后,岑绵坚信蒋晏山不可能是凶手。
可此时的他,薄情、冷漠,温润的笑意里掩着一抹令人惊惧的寒意。
蒋晏山无辜地眨了眨眼,满脸深情:“我怎么了?她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小溪是我见过最聪慧、勇敢、独立的女生,我没有骗你,她走了以后,我没有过其他人,我对她们已经提不起兴趣了。说实话,我也一直以为我们会结婚,你想想,一个杀人犯的枕边人是警察……多刺激啊。”
“你——!”岑绵一阵恶心。
“可惜,她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发现了我的秘密。”蒋晏山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小溪哪儿都好,就是太妇人之仁了。她作为一个警察,不该单独行动。她明明可以把证据递交上去,带着其他人一起来抓我,可她偏偏要亲自确认真相。我去参加活动那天,她和我视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那晚我避开监控赶回来,果然在家里看到她。没办法,那间密室当时全是证据,她既然看到了,那就只能闭嘴了。”
“妇人之仁?”岑绵冷冷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因为爱你才不敢相信你是凶手?你配得上她的爱吗?你不配!”
蒋晏山笑了笑,不以为意:“这样吗?那看来我比她作为警察的职责还要重要。怎么办,更舍不得她了。”
“你——!”岑绵眼底猩红,激动地吼他,“蒋晏山!我不许你再提姐姐!你根本配不上她!”
“不提她?那我提谁?”蒋晏山笑着问,“要不……提你男朋友?”
蒋晏山故意道:“绵绵,你不会还没发现吧,岁寒一直喜欢小溪。不然那个案子他为什么那么卖力?”
“蒋晏山,都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说的么?”
蒋晏山哈哈大笑起来:“之前不是信了吗?这会儿怎么不信了?绵绵,你太单纯了,可别被男人骗了,我比你了解男人。”
“蒋晏山,你不配提他。”岑绵冷笑,“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挑拨离间?那些女生会选择自杀……也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吧?”
蒋晏山笑意从容:“绵绵,你又要套我话。”
被他戳穿用意,岑绵默了默,对他道:“我又没法录音,反正都要死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蒋晏山用折叠刀的刀背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敲了几下,与她拉开距离。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
许久,他弯了弯唇。
“没办法,我也没想到后来岁寒会怀疑到我头上,明明没有任何指向我的证据,他居然根据一点小细节就把我抓了出来。他一直盯着我,我也没法再继续做下去了。不过……我很快发现,原来动动嘴就可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付出生命,这不比自己动手要轻松很多?”
“蒋晏山!你——!”
“不过这么做也有弊端,自己没法动手多少少了些乐趣。幸好……我后来认识了戴峻。”蒋晏山歪了下脑袋,“戴峻,你们应该见过面吧?”
“我还挺喜欢他的,很聪明,学东西快,做事也麻利。我想把他培养出来,只可惜性子太急了,他不该去找你的。更何况,那时候岁寒还在你身边。”
蒋晏山玩弄着手里的刀,漫不经心道:“不过没关系,我这个做师父的,就当送他个小礼物吧。”
他朝岑绵笑了笑:“绵绵,给你个特权。我记得你喜欢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吧?选一幅喜欢的,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蒋晏山……”
岑绵拼命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蒋晏山将她绑得太死了。
他按住岑绵的肩膀,岑绵死死盯着他:“沈岁寒一定会抓住你。”
蒋晏山不甚在意,从容地回道:“迟早的事。比起抓我,他应该更怕失去你吧?”
“他就住在我隔壁,如果按照你以前的作案方式,他一定会察觉的。如果不按照之前的方式……”岑绵顿了顿,朝他冷笑一声,“你也不过如此。”
蒋晏山垂下眸,静静地看向他。
许久,他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父母家没人吧?”
岑绵微微一愣。
蒋晏山勾起唇角,他拾起桌上一串钥匙,朝岑绵晃了晃:“你说……是岁寒先发现你,还是叔叔阿姨先发现?”
“蒋晏山——!你别太过分!”岑绵一阵反胃。
她红着眼眶,使尽浑身力气挣扎起来。
她此时的模样,像一匹还未长开的狼,看上去瘦瘦小小一只,却带着将猎物撕碎的决心。
蒋晏山故意退后几步,与她拉开距离。
岑绵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
蒋晏山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时刻,斜靠在桌边,慢悠悠地玩弄着那串属于她的钥匙。
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玩偶挂件,看上去像是一对儿中的一只。
是岑绵自己留下的那只红线娃娃。
蒋晏山捏了捏娃娃,笑着对岑绵道:“是一对儿?放心,我会帮你把这只还给岁寒,让他凑一对儿完整的。”
忽地,蒋晏山愣住了。
他似是摸到了什么,快速找到娃娃背后的拉链拉开,狭小的内胆中裹着一根红线和一枚小型的信号发射器。
他检查了岑绵所有携带的物品,独独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钥匙挂件里会有东西。
岑绵笑了。
她慢悠悠对蒋晏山道:“我说过,沈岁寒一定能找到我。”
趁着蒋晏山怔愣的功夫,岑绵突然向蒋晏山扑了过去。
她第一次挣扎时就发现椅子背后有一颗突起的钉子。
她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磨着固定她手腕的尼龙扎带,故意和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那几次的挣扎,也是为了更快速地挣开束缚。
她抱着渺茫的希望,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蒋晏山回过神,立即与她扭打在一起。
他将手中的小刀朝她挥去,不成想被岑绵空手接住。
鲜血瞬间顺着她的掌心流出,蒋晏山也没想到岑绵会如此生猛,怔愣的瞬间,岑绵将所有力气放在他握着刀的手上,甚至咬了他一口。
蒋晏山吃痛,刀子被他甩了出去,岑绵眼疾手快,朝它扑了过去。
蒋晏山扯住她,两人争斗了一番,最终还是岑绵最先抢到刀子。
岑绵此时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她的眼眶红得像是在滴血,眼神中透着杀意。
她把蒋晏山压在身下,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刀——
忽地,蒋晏山停止了抵抗。
他神色平静地望着岑绵,缓缓的,唇边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绵绵,动手。”蒋晏山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笑吟吟地催促着岑绵,“你动手,我们就是一类人了。”
第74章 心动系数74%是他来晚了。
岑绵有一瞬的犹豫。
但她脑海里满是岑溪遇害的画面,根本无法思考其他。
刀子向下挥动的瞬间,她听到一声剧烈的声响。
随之,是她熟悉的声音:“绵绵——!”
岑绵手一软,握着的小刀擦过蒋晏山的脸颊,落在地上。
“我不是你。”她冷声对蒋晏山道。
蒋晏山躺在地上,大笑起来。
沈岁寒带人破门而入,他最先看到岑绵,朝她冲了过来。
他将岑绵从地上扶起,此时的她已然用尽了浑身力气,整个人十分虚弱,踉踉跄跄地跌进他的怀里。
沈岁寒焦急地问:“受伤没有?”
岑绵嗫嚅了声,将手掌摊到他面前。
鲜血止不住地流,手腕上还有一道淤青。
那一瞬间,那道伤痕像是剜在了他的心口,血淋淋的,撕心裂肺的疼。
他慌忙叫来医护人员,满是愧疚对她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意识到岑绵出事后,沈岁寒第一时间增派支援,带人赶了过来。但是这片荒郊野岭,没有信号,他们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他们的位置。
岑绵摇摇头。
其他人将蒋晏山押走,沈岁寒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满眼只有岑绵,只有她身上血淋淋的伤口。蒋晏山说得没错,比起他,沈岁寒更怕失去岑绵,用这种方式抓住他,对于沈岁寒来说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他和医护人员将岑绵带出小木屋。
夜晚山风寒冷,沈岁寒怕岑绵着凉,将警服外套小心翼翼给她穿上。
宽大的外套拢住她瘦削的身型,岑绵身上暖了些,那抹若有似无的熟悉的气息使她安心了许多。
她这才发现,他们此时正在山里,不知道离蒋晏山的别墅有多远。
四周空旷荒凉,只有这座破败简陋的小木屋孤零零地建在这里。
大概是很早之前临时搭建的物资供给处,政府统一规划管理后,这种简陋的小屋便被废弃,不再有人使用。
医疗人员给岑绵做了一整套检查,好在除了外伤和受到些许惊吓外,没有更严重的问题。
他们给岑绵掌心的伤口消了毒,缠上绷带。
岑绵疼得吱哇乱叫,一双眼红彤彤的,浸满了泪水。
沈岁寒幽幽叹了声:“知道疼还敢用手接刀?”
“当时没想那么多……”岑绵可怜巴巴地辩驳道,“再说了,不用手接万一伤到要害,我人不就没了?”
“别乱说。”沈岁寒厉声止住她。
岑绵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凶,不开心地朝他撅了撅嘴巴。
沈岁寒接过医护人员手里的绷带,半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绷带缠在她的掌心。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一瞬间,岑绵莫名感觉掌心那股钻心的痛消失了大半,她的眼角挂着泪珠,怔愣愣地望着他的动作。
四周是其他人忙碌穿梭的声音,可岑绵却觉得周围很安静。
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久,沈岁寒小声和她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要是再早点……”
“不是的。”岑绵执拗地摇摇头,“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她伸手抱住沈岁寒。
沈岁寒也抱住她,岑绵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在小木屋的时候,岑绵都没有太多害怕的感觉。
可是,见到他,被他抱进怀里的那一刹那,所有情绪倾泻而出,她开始后怕起来。她窝在他的怀里,止不住地哭。
四周寂静,风吹过,只有她抽泣的声音。
沈岁寒默不作声,紧紧地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停了下来。
沈岁寒抚了抚她的背,轻声道:“我找人送你回去,今天好好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岑绵胡乱地摇摇头,她抱着他,不愿撒手。
岑绵哽咽着对沈岁寒道:“我、我不要一个人呆着……我害怕……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不打扰你们工作,我就在这里等你……别让我一个人回去……好不好?”
沈岁寒顿了顿,答应她:“好。”-
沈岁寒一直陪在岑绵身边。
夜晚太冷,他把岑绵带到车上,给她开了暖气。
岑绵裹着一条医护人员拿给她的毛毯,昏沉沉地靠在他身旁。
她说自己没事,叫他找人录口供。
沈岁寒一开始不愿让她在这么短时间内再次回忆那些不好的经过,让她好好休息。
但岑绵一再和他说自己没事,沈岁寒拗不过她,便把孟微叫来录口供。
岑绵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他们。
末了,她有些遗憾对两人道:“要是有录音或者视频就好了,现在只有我的口供,没法当做直接证据吧?”
“没事。”孟微将记录的口供拿给岑绵签字,安慰她,“你没看那个屋子里,吓人的哟,全是证据……”
“咳。”沈岁寒轻咳一声,打断孟微。
孟微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眨眼,被沈岁寒一个严厉的眼神剜了回去。
他不想让岑绵再回忆起那间屋子里的任何事。
岑绵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还沉浸在懊悔之中。
她忽地想起什么,对两人道:“不过……刚刚蒋晏山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姐姐当时明明可以把证据递交上去,可她却单独行动’……说明姐姐当时有可以给他定罪的证据,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孟微想了想:“但是我们没有从岑队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任何指向他的证据,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无法确定凶手。”
岑绵看了眼沈岁寒,犹疑道:“会不会和姐姐留下的那串数字有关?”
沈岁寒打断两人:“行了。这件事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剩下的以后再说。”
岑绵小心翼翼点点头。
她现在大脑还是懵的,硬是让她想这些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小声对两人道:“你说得有道理……你们去忙吧,我在车上等你们。”
沈岁寒:“没事,我陪你。”
他嘱咐了孟微几句工作上的事,岑绵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对他道:“我真的没事,别耽误你们工作,你们一起去吧。”
孟微半开玩笑地安慰她:“没事的,你就让他陪你吧。我们有他没他都一样,他这人没啥用。”
说完,她怕沈岁寒怼自己,朝两人嘻嘻一笑,迅速跑回小木屋帮忙了。
沈岁寒无语,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宽慰岑绵道:“你不用管这些,痕检的同事在取证,我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需要我会叫我的。”
听他这么说,岑绵点点头。
她挽着他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好,你忙你的,我在这里没事的,别让我一个人回家就好。”
沈岁寒把她抱进怀里,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
他的眼底有些猩红,许久,沉声对她道:“不会的。我以后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绝对。”-
岑绵在家休养了几天。
好在伤势不重,伤口在稳步愈合。
她没太当回事,每天照样好吃好喝,甚至因为手受伤没法画画,和编辑请了个假,不仅没被骂还被一众人热切地关心了一番,搞得她还挺开心。
反倒是沈岁寒,比她还要紧张。不仅带她去医院从上到下好好检查了一番,每天下班回来,他都像是伺候皇太后一样伺候她,生怕她的伤口感染,伤势加重。
岑绵一开始对于使唤他这件事乐此不疲。
她故意装虚弱差遣他做这做那,甚至连路都不乐意自己走,要他抱自己。
可渐渐的,她发现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沈岁寒要上班,没法24小时陪在她身边,干脆在家里装了监控,实时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仅不能吃辣条薯片喝可乐,还不能单独出门。
成天呆在家里,她快要憋坏了。
岑绵实在坐不住,干脆算着沈岁寒工作的时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透透气,顺便奖励自己一杯大满贯奶茶。
然而等她偷偷摸摸走到玄关,就差一步逃离的时候,她身边传来一道熟稔的嗓音:“绵绵,去哪儿?”
在岑绵心里,这不是从监控摄像头里发出的声音,而是从地狱传来的声音。
岑绵一阵急促的咳嗽掩盖自己的心虚。
她讪讪地回:“波洛的猫条吃没了,我回家取点儿,很快回来。”
沈岁寒正在办公室看卷宗,瞟了眼手机上的监控,漫不经心地回:“少吃两条,死不了吧?”
岑绵故作愤慨地指责他:“呸呸呸!沈岁寒!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那么可爱的小生命,你在诅咒他吗?亏得波洛那么喜欢你!”
沈岁寒不为所动,慢悠悠地问:“你是想出门乱跑吧?”
岑绵:“……”
被他无情戳穿,岑绵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和他撒娇:“我要在家憋死了,你就让我出门转转嘛!你放心,我很听话的,肯定很快回来。”
沈岁寒无语:“我又不是不让你出去,等我回去陪你一起。”
“不行!”岑绵不开心道,“我不要和你一起,你天天管着我,不让我吃涮羊肉麻辣烫小龙虾奶茶冰淇淋……”
岑绵一边说着,差点流口水。
沈岁寒冷笑:“你自己说说,这些你能吃么?”
她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这些容易影响伤口恢复。
岑绵:“……”
她自知理亏,但理不直气也壮,凶巴巴对着监控瞪他一眼。
沈岁寒幽幽叹了声:“最近情况特殊,保不准有和戴峻一样的人替蒋晏山卖命。你的安全最重要,乖乖在家呆着,不要一个人出门。”
话虽如此,岑绵还是很不满他的所作所为。
岑绵生气地叫嚣:“姓沈的!你这是监.禁!是犯.法的!!”
沈岁寒满不在乎地笑笑:“哦,那你报警吧。我把我办公室电话给你。”
岑绵气哼哼地瞪着摄像头的方向,好像在和这个小玩意撒气。
忽地,她凑近摄像头,上下左右地转转脑袋,对着它眨眨眼,扬起一抹笑:“那沈警官什么时候回来给我抱?”
沈岁寒微微一愣,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大半。
好在岑绵看不到他,他掩唇清了清嗓子,道貌岸然地回:“好了,听话。今晚我争取早点回去,陪你出门吃点好的。”
“好!”岑绵这才满意。
张言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沈岁寒对岑绵道:“不和你聊了,乖乖在家等我。”
岑绵点点头,嘱咐他好好工作。
关了监控视频,沈岁寒收敛神色,一脸凝重地和张言澈一起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蒋晏山正端坐在另一边。
他戴着手铐,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看到来人,他抬起头,朝沈岁寒微微一笑。
他满不在乎地对沈岁寒道:“坐。”
第75章 心动系数75%319。
蒋晏山这番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是客人。
张言澈看了眼沈岁寒。
他面色冷漠,看都不看蒋晏山一眼,坐到他的对面。
蒋晏山一如既往那般温润的笑意,他漫不经心地问:“该说的我都和你们说了,今天又要问点什么?”
“我们在你绑架受害人的木屋里检测到三年前连环凶杀案中多名受害者的血迹和你的指纹、DNA,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要看么。”
蒋晏山故作惊讶:“那里竟然是命案现场?太恐怖了,我完全不知道。我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在里面转了转,估计指纹什么的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不过里面太黑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根本不知道那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他朝沈岁寒笑了下:“这么一说,那个地方还挺应景。”
沈岁寒的神色黯了黯,提醒他:“别忘了,我们还要受害人的口供,你已经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了。”
蒋晏山不甚在意:“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绵绵应该很恨我吧?我能理解她编纂出这些故事,想置我于死地。”
“蒋晏山,到现在还不承认么?你认为你这些胡搅蛮缠的说法我们会当真?”
“你们信不信有什么关系?”蒋晏山笑道,“你应该也很清楚吧,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我的律师不会放过这点。”
蒋晏山笑吟吟地望着沈岁寒,许久,他道:“岁寒,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会承认,想让我承认,就拿出决定性的证据。”
蒋晏山:“我这人很实在的。你看,绑架和非法拘禁你们有证据,我也承认了,不是么?你们三番五次审问,还想让我说什么?怎么,你还想听一遍,我为什么绑架绵绵?”
“够了,蒋晏山。”沈岁寒压住眼中的怒火。
蒋晏山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我说了,我太喜欢她了。她和她姐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天我听说她谈恋爱了,心里没法接受现实,我也是一时糊涂,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想拷-住她、监-禁她、蹂-躏她……”
“蒋晏山,够了。”沈岁寒又沉声重复了一遍。
蒋晏山笑着问:“怎么了,警官?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当时就想着,我要把她永远关在那个小屋里,让她眼里只能看到我,剥掉她的衣服,留下只属于我的痕迹……”
“砰”的一声打断蒋晏山,他微微一怔,对面的沈岁寒冷冷道:“我说够了。”
蒋晏山满脸无辜:“不是你们让我承认罪行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哦——”
他顿了顿,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莫名变得诡异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她的男朋友……好像是你?不好意思啊,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不过……这个案子交给你真的没问题吗?你是受害者的男朋友,真的能不掺杂任何感情,秉公执法?”
“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找到证据,秉公执法。”沈岁寒故意咬重最后几个字。
蒋晏山笑了笑:“那我没什么其他要说的了。”
“那我们聊一聊今年过年那起自-杀案吧。”
沈岁寒推给蒋晏山几张照片。
蒋晏山看了几眼,最后那张使他眉尖微动,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沈岁寒神色淡然,默默地观察着对面的蒋晏山。
蒋晏山的表情十分克制,但那抹笑意他捕捉到了。
沈岁寒垂眸扫了眼最后那张照片,是死者遇害时的照片——
鲜血溅了满地,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该是不适与惊恐。
他不禁蹙起眉尖。
蒋晏山将照片全都推了回去,坦然道:“我记得。当时警察找过我,但我也解释了,那个女孩认识的人不是我,我从来没去过西山。”
他想了想,笑眯眯补充道:“也不能说‘从来没去过’,这么说不够严谨。和朋友去采过风,仅此而已。”
他的态度和回答滴水不漏,沈岁寒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又推给他一张文件:“既然如此,我们整理出来了一份受害者前往西山的时间表,你仔细看看,告诉我们你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蒋晏山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淡声道:“这么久之前的事,谁还记得。”
“这么多时间段,只要你能想起来一个就行。如果一个都想不起来……”沈岁寒语气平淡,神色却是一凛,“那我们会一直追查到底。”
蒋晏山眯了眯眼,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沈岁寒。
沈岁寒不理会他,只是朝他笑了笑,收起文件:“想到什么就告诉我们,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岁寒走到门口,蒋晏山忽地叫住他:“岁寒。”
沈岁寒顿了顿,蒋晏山轻描淡写对他道:“我和你说过,死亡不代表结束,我并不畏惧。我相信那些人选择死亡也是同样的原因。你大可以去找证据,没有证据,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答案。相较之下……”
他朝沈岁寒勾起唇角:“我们之间的较量更让我感兴趣。”
沈岁寒冷冷地望着他。
许久,他淡声道:“你知道我对什么更感兴趣么?”
“把你送进监狱。”-
沈岁寒到家的时候,岑绵正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
波洛趴在她的怀里打着盹。
听到玄关的声响,她把波洛放到一旁,兴高采烈地趿着拖鞋跑了过去。
她笑盈盈地问:“今天进展怎么样?”
沈岁寒什么
也没说,只是将她抱进怀里。
——他怎么可能把蒋晏山说的那些话说给她听。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岑绵“唔”了一声。
她很快反应过来。
多半是不够顺利。
她什么也没说,抬手环住他的背。
两人就这么抱了会儿,沈岁寒松开她,笑道:“走吧,出去吃饭。今天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岑绵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他道:“我不想出去吃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沈岁寒没想到她会改主意,愣了下:“你不是想出门吗?”
岑绵把他拉进屋里,笑嘻嘻道:“我又不想去了,不行嘛?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呀,又没有你。”
她这话搞得沈岁寒脸颊红了几番,他清了清嗓子:“行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岑绵没和他客气,点名要他做香酥鸡翅和烧排骨。
她也没闲着,跟在他身边,给他打下手。
但她一只手有伤,只能笨拙地用另一只手做事情,沈岁寒实在看不下去,生怕她两只手全部英勇就义,干脆让她回去看动画片,等晚饭做好了再过来。
岑绵不乐意,非要呆在他身边。
她把受伤的那只手缩回袖子里,晃荡着一截空荡荡的袖子,问他自己像不像杨过。
沈岁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见他满脸无奈,岑绵笑嘻嘻凑到他身边蹭了蹭,问:“心情好一点了?”
沈岁寒幽幽叹了声,笑容无奈:“没有心情不好。”
岑绵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安慰他:“蒋晏山要是那么好认罪,也不会这么久抓不到他。现在至少抓住他了,不是吗?”
沈岁寒放下手里的东西,岑绵以为他要去拿别的东西,没太在意,没想到他伸手抱住了自己。
他手上沾着水,怕弄脏她的衣服,便虚虚地抱着她。
他轻轻叹了声:“绵绵,我现在完全没法想象,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办。”
岑绵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她吃吃笑起来:“那你对我好点,如果惹我不开心,我可就和别人跑了。”
“嗯。”他应了声,“我要对你特别特别好,好到让你跑到别人那里,都觉得没我好,这样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
岑绵本是和他开玩笑,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认真,不禁愣了愣。
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她抱住他:“我才不会跑去找别人呢。”
……
吃过饭,岑绵陪沈岁寒收拾干净厨房。
她主打个活跃氛围的作用,她一个“断臂维纳斯”,也干不了什么活。
全部收拾完,沈岁寒去浴室洗澡。
岑绵抱着波洛,去了书房。
虽然她安慰沈岁寒不要着急,但实际上,她心里更加焦虑。
案子是三年前的,蒋晏山又是小心谨慎的性格,现在想要找到新的证据十分困难。
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岑溪留下的线索。
虽然蒋晏山和她说岑溪找到的证据已经被毁掉了,但岑溪既然留下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一定是条很重要的线索。
岑绵坚信,那条线索一定指向关键性的证据。
可是到现在,岑绵都没能想明白那条线索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漫无目的地翻着岑溪留下的资料。
这些资料她看了无数遍,早已滚瓜烂熟,可她就像在看天书一样,不得其中奥义。
沈岁寒洗完澡,见她猫在书房,便来陪她一起看资料。
这些资料他亦看过许多次。他尝试了不同的可能,却没能找到它们与那串数字的关联。
“会不会是门牌号?或者哪个储物柜的编号?”沈岁寒提出可能。
岑绵摇摇头。
岑溪从没住过门牌号是319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朋友的门牌号是319。
储物柜也没有可能。岑绵甚至去了岑溪常去的健身房,她常用的储物柜也不是这个编号。更何况,岑溪喜欢用生日做编号,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她不会随便放在某个地方。
“那……日期?”沈岁寒道,“三年前的3月19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岑绵努力回忆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
“再往前一年呢?”
他大概是想让岑绵按顺序回忆每一年的3月19日具体发生了什么,看看有没有某一年的那一天具有特殊意义。
但时间过得太久了,岑绵也没有做记录的习惯,让她回想这些实在太艰难了。
岑绵努力而又痛苦地思考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见她越想越焦急,沈岁寒安慰她:“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别着急,慢慢来。”
岑绵眼角挂着泪珠儿,朝他摇摇头。
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响。
两人抬起头,原来是波洛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一旁的小沙发上。
上面摆满了岑溪留下的物品,其中有一只粉色的小狗玩偶。
玩偶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铃铛,大概是喜欢那颗铃铛,波洛用爪子玩得起劲,不小心把玩偶掀到了地上。
随着他的动作,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岑绵一跳,沈岁寒见她一副受惊的模样,起身捡起那只玩偶。
他凶巴巴喊了波洛一声:“波洛,别闹!”
波洛自知闯祸,可怜巴巴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在地上打滚求原谅。
沈岁寒拎着他的脖子,将波洛抱进怀里,又将那只玩偶递给岑绵。
岑绵拍了拍玩偶身上的灰尘。
这只玩偶长得实在不好看,像是劣质玩具厂商制造出来的残次品。
通体艳粉色,两只眼睛一高一低,极不对称。
要不是这是岑绵第一次抓上来的玩偶,又是岑溪最喜欢的小狗造型,岑溪多半不会留这么多年。
那年岑绵过生日,岑溪身为长姐,却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足足晚了一个星期才想起来这茬儿。
岑绵因着这事和她闹了好大一同脾气,最后还是岑溪带她去电玩城玩了一下午,岑绵才勉为其难原谅她,用这只她第一次玩娃娃机抓上来的玩偶当做和好礼物。
岑绵用拇指摁住玩偶的眼睛,试图将它们调到同一水平线。
忽地。
她意识到什么。
她抬头看向沈岁寒:“319!”
3月19日。
比她生日整整晚了一个星期。
是她和岑溪抓到这只玩偶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