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弦微微喘气,因为剧烈运动造成的潮红还停留在脸上,连眼尾都染上一层粉色,配上白皙透亮的皮肤,像是草莓布丁一样可口,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他压了压被额前被风吹起的那撮呆毛,再次轻唤一声:“相月。”
前方的人总算有了动静,只是那动静过于缓慢,像是腿脚不便的老年人,转个身都要花费全身力气。
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夹杂着些许意外。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周身散发出的快乐气息根本掩饰不住。像是主人面前一本正经的大狗,实际上尾巴早就甩成了螺旋状。
余知弦刚想说话,对面的人就猛地朝他冲过来。速度很快,像是野兽扑食一般,带着一股狠劲。
但靠近他的一瞬,那股令人战栗的气息尽数消失,猛兽变成了乖巧粘人的宠物,小心翼翼地拥住他,确认他没有反抗后才加重拥抱,将头放在他的颈侧,依恋地蹭了蹭。
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像是凶猛的野兽收起利爪和尖牙,呜咽着翻出肚皮,显示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其实余知弦不该出现的。
他应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独留相月面对周围的冷言冷语,冷漠地看着对方如孤狼一般默默舔舐伤口。
只有这样才能不给对方希望,才能让对方渐渐死心,才能尽量减小自己离开世界时给对方带去的影响。
可是啊——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拿相月总是没办法。
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受到伤害,大脑就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算了,别纠结了。
遇到叶远,从他那里知道任务对象林文杰为了把未来的舞蹈女王宋雪芝收入麾下做的肮脏事后,余知弦就一刻也不想等了。
有的人重生会努力弥补遗憾,让周围的人都获得幸福,但有的人自私自利惯了,重生只会给他人带去灾难,将那些原本幸福的人拉入深渊。
他能救下被打压破产后准备跳楼的创业者,能资助被抢夺了创意一蹶不振的创作者,但重生的任务对象所造成的灾难远不止如此。
只要这颗毒瘤还在,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他加快了针对任务对象的进度,身体也以同样的速度变得虚弱。
照这个速度,没等他打消相月的心思,他就该入土为安了。
既然如此,再纠结对相月的态度也没什么意义。
余知弦拍了拍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轻声问:“相月,去约会吗?”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但至少,他要给相月一场美好而正式的告别。
*
约会这个词可以有很多意思,但在相月这种心思不纯的人听来总是带着点暧昧的味道。
他设想过许多约会方式,但最终他们选择了——压马路。
非常朴实无华。
左边是潺潺流水声,右边是广场舞激昂的乐曲,在河边公园的步道上,心底的粉红泡泡被撞得粉碎。
相月忍了忍,最终选择开口:
“余知弦…”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嗯?”
身旁的青年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又认真地注视着他,仿若最清澈明亮的琉璃,散发出迫人心弦的美丽。
相月像是遭到“魅惑”技能攻击,心忽然跳得飞快。
耳边嘈杂的声音迅速退却,煞风景的乐曲和方言都被过滤掉,世界万籁俱寂,只余眼前的人。
“我喜欢你。”
回过神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相似的话余知弦听过很多次,但无论多少次都忍不住心悸。
只是他早就总结出应对方法,面上毫不露怯,沉吟片刻,狐狸似的狡黠一笑:“有多喜欢?”
相月懵了。
虽然看着气定神闲,可大脑早尽变成一团浆糊,告白的话脱口而出,可后面该说什么?
喜欢应该怎么形容?
相月像是卡顿的机器,行动间变得僵硬,耳尖也染上绯色。喉结上下滚动,声带尝试性发声,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余知弦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只要他不露怯,相月就是纸老虎,面上看着沉稳其实内里的CPU早就因为过载烧掉了。
“相月,我们去那边吧。”
他指了指街道对面,好心地转移了话题。
“…好。”
相月愣了愣,压下心底微弱的失落,哑声答应。
这声音太过低落,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呜咽,在余知弦听来总有些可怜兮兮的。
他升起一抹愧疚,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店假装感兴趣的样子:“那家店是卖什么的?我们过去看看?”
“…好。”
一路无话,直到踏进街对面的店铺,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空调的凉气让相月过载的大脑冷却下来,他环顾四周,迅速找到落脚的座位。
“去那里坐着休息。”
把人领到着桌边安置好,他才开始打量周围。
这家店看上去是家潮玩店,货架上摆放着动漫IP的周边,立牌、吧唧、贴纸、玩偶之类的应有尽有,最里面的一个货架上还摆着一大摞厚厚的书页,貌似是同人漫画,就是看封面不太正经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卖饮品的地方,菜单上的许多饮品都是IP联动产品,名字倒是好听,就不知道味道如何。
相月收回视线,伸手感受了一下头顶的空调风口,问:“风有点大,需要换个位置么?”
虽然也不冷,但他深怕身体虚弱的心上人受不住。
余知弦摇头:“没事。”
风口又不在他正上方,他还没脆到受不了一点风的程度。
“这里好像只能是吧台点单,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最初余知弦还能凭借着救命恩人的身份和略长几岁的年纪摆摆长辈的谱,现在却不行。甚至因为现在身上多了个病弱debuff,相月对他的照顾更上一层楼,就好像——回到了上个小世界。
他怔愣一瞬,那些或美好或忧伤的回忆缓缓上涌,让他无端觉得惆怅。
“余知弦?”
相月低声叫到,心底冒出几分不爽。
又来了。
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还是谈到余知弦那“半个恋爱对象”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只看那人并没有出现在余知弦身边,他就知道对方绝对是已经出局的家伙。
可他喜欢的人依旧会被早已出局的家伙牵动心神。
真的,真的,非常不爽。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柔和语气,努力做出温和可靠的样子:“想喝点什么?”
余知弦察觉到相月的情绪波动了一瞬,身边的气压忽然低迷,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不对,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