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弦捂着心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血管里像是有无数小虫在啃食，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他强撑着继续往前：“继续走，不要停。”

“等…你没事吧？”

辛璐半扶着身侧的人，试图用手把那些血塞回去，但除了把自己也弄得一身脏之外，一切都是徒劳。

“休息一下，我们休息一下吧。”

她手忙脚乱，不知道事情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她的同伴受了重伤。

辛璐有些懊恼，但她一个体弱的瞎子实在帮不上忙，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撑到和接应人员汇合。

“不用。”余知弦将喉间的血腥味咽下去，声音冷静到漠然，“继续走。”

“可是你…”

“我没事，走。”

辛璐本能的闭上嘴，安静地跟在余知弦身边。

衣料划过草木的窸窸窣窣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好似野兽偷偷跟随在身后，一刻也不能让人安宁。

余知弦屏蔽杂念，一心往约定的地点前进。

按照他的计划，虽然林氏集团受到重击，但系统剧本中的“反派角色”林文谨同样会被收拾掉，两相平衡，他的身体不应该垮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失血让他的大脑有点缺氧，没几秒就放弃思考。更令人心慌的是，他像是陷入迷障，明明已经看见记号，明明接应人应该就在附近，他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我们是遇到鬼打墙了么？”

辛璐咽了咽口水，小心问出这句话。

尽管她看不见，却有种一直在原地打转的感觉。

夜里的山风凉飕飕的，阴冷的湿气渗入骨髓，像是一只巨手将她捏住，不断往后拉扯。

心底破了个口子，被压住的负面情绪不断往外冒，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辛璐，要相信科学。”温柔的声音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带着几分安抚味道，“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辛璐抓住身侧人衣袖的手紧了紧，坚定地点头：“嗯！”

虽然安抚住了身侧的少女，余知弦眼中的凝重却一点没减少。

他觉得辛璐或许说对了。

他牙齿用力，直到尝到嘴里的腥味才减轻，在心中冷冷道：

【系统，你醒了吧？】

没有回应。

余知弦不敢放松，带着辛璐继续前行。

雾气中忽然出现一个模糊身影，对方像是看见了他们，飞快朝他们跑过来。

是接应人？

余知弦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放松——

“余知弦！你果然在这里！”

然后“啪”的一声，弦断了。

林、文、杰。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对方身形显现，那恼人的机械音同步上线：【余知弦，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拨乱反正。】

林文杰一脸狼狈，见到余知弦时眼睛瞬间亮起来，跌跌撞撞冲过来。

对方像是看不见他的虚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余知弦！你有办法的，你肯定有办法的，帮我！快帮我啊！”

“以前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次也一定可以！”

剧烈的晃动弄得余知弦脑仁疼，他想推开挡路的人，但不知是他过于虚弱还是对方力气太大，竟完全无法阻止。

一旁的辛璐抱住林文杰的手，焦急道：“他受伤了，你快放开他！”

可她叫不醒陷入癫狂的人，反而被一把掀开。

林文杰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像是只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

遵循脑海里的声音，他一路找来，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余知弦！快给我想办法，我怎么能变成杀人犯？！”

【请宿主答应帮助，完成对任务对象的救赎。】

“快！ 快！你去和警察说，一切都是你做的！”

【请宿主答应帮助，完成对任务对象的救赎。】

“你说话啊！哑巴了吗？快说你一定会帮我的！”

【请宿主答应帮助，完成对任务对象的救赎。】

…

余知弦胸口发紧，呼吸越来越困难。任务对象崩溃的尖叫和冰冷的电子音混杂在一起，如同锋利的锥子不断刺激他的大脑，砸得他眼冒金星。

可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不好。”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既是拒绝诡异出现的林文杰，也是拒绝脑海里的系统。

【余知弦，你必须答应。】

【不可能。】

【你疯了吗？你把任务对象弄成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不会感到愧疚吗？】

【不会。】

【你想死吗？你把任务对象整成这副模样，你也别想活了！】

【挺好的。】

…

无论系统如何说，余知弦都是油盐不进的态度。

脑海里的电子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人类气急败坏时变调的语音：【不答应是吧？你要是不答应，你旁边的人就别想活了！】

似乎是应证系统的话，天边忽然传来沉闷的响声，粗壮的闪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天空中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轰隆——”

叶远望着黑云中翻涌的紫色长龙，心有余悸道：“这到底是何方道友在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