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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风涟无奈问她, “小咪, 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燕兆雪狠狠松了口气,之后沉默了一阵, 好半天才回答她的问题。

“爷爷走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如同惊雷落在风涟耳边。

“你的爷爷?”她不敢相信地问, “不是中午还好好的吗?”

燕兆雪说:“下午医生找他做检查发现的。”

下午三点多, 覃医生到他房间门口敲门, 和他说到了检查时间, 请他开门。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覃医生推门进去, 发现他躺在床上, 似乎睡着了。

覃医生再走近一点, 触碰到他的身体时, 才发现他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体温都散了些。

燕兆雪接到通知,第一时间往回赶,她必须比她妈先到现场。

她爷爷的后事必须由她亲自处理, 决不能让其他人插手。

这事来得实在太突然,燕兆雪从风涟身边匆匆离开, 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一声。

之后这几个小时里, 燕兆雪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电话一个接一个往外打,需要安排的事情很多。

她好不容易抽出空和风涟打个电话,身后来人催她赶紧回去。

时间紧张, 她语速很快。

“阿莲,你跟着雨生去安全屋躲一阵子,等我这边处理好,我来找你。”

“嗯。”风涟说,“小咪,一定要小心。”

燕兆雪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抽泣,低低唤她:“阿莲”

她有这么好,这么温柔体贴的阿莲,应当是她这不幸人生中唯一的幸运。

“去忙吧。”风涟说,“别担心我。”

她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只能用行动为燕兆雪提供帮助。

燕兆雪舍不得与她分离,迟迟没有挂断电话。

“小咪。”她唤燕兆雪。

燕兆雪小声回:“嗯?”

“别哭了。”风涟说,“坚强一点,回家再哭。”

燕兆雪嘴硬说:“小咪没有在哭。”

“乖乖小咪。”风涟再次劝说她,“快去干活,别撒娇了。”

“我知道了。”燕兆雪委屈地说,“我去忙了,拜拜,阿莲,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拜拜。”

风涟等着燕兆雪在那边挂断电话,随后收起手机。

和燕兆雪打电话这期间,她们跟着闻雨生走到地下车库。

车库没人,好像专门被人清空,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寥寥几辆黑色商务车。

闻雨生将风涟请到最边上一辆车上,跟在一旁的牛朦和小柳见状也想上去。

闻雨生把她们拦住,“两位止步。”

牛朦问:“我们不能一起去?”

小柳重复:“我们不能一起去?”

闻雨生摇摇头。

“不行。”牛朦说,“把阿莲姐交给你们,我不放心,我俩至少得有一个跟着去。”

小柳说:“我要去我要去。”

闻雨生不为所动。

风涟坐在车里说:“让小柳跟着吧,你们应该做过调查,清楚她的底细,我需要贴身的人照顾,她最合适。”

小柳叽叽喳喳重复风涟的话,“我最合适,我最合适。”

闻雨生没再坚持,指向旁边另一辆黑色商务车,对小柳说:“上那辆车。”

小柳确认地问:“是和老板阿莲姐一起的吗?”

闻雨生点头。

小柳趴在风涟窗边和她说:“老板,那我就先去另外一遍了哦,您有什么事和我发消息!”

“去吧。”风涟说。

小柳跑向另一辆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十分自然坐了进去。

闻雨生留在外面调整了一下原本的计划,随后坐进风涟所在那辆车,同样是后座,稳稳落座在风涟身边。

开车的是另一个人,闻雨生坐在她身边为了遇到紧急情况保护她。

风涟平常安保工作做得已经很严密了,依旧没见过这么仔细严苛的保护。

闻雨生做事不卑不亢,对谁都是一样的态度,向风涟轻轻点头,“麻烦您了。”

“没事。”风涟问,“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两个小时,您可以睡一觉。”

“嗯。”风涟正有此意。

反正就现在的情况她也帮不上忙,在旁边干着急,不如睡一觉。

今天她很早起来,折腾一整天已经很累了。

又拿了一座金河马奖。

她低头看看四周,忽然发现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只金色河马不见了。

她愣在原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颁奖台坍塌后,正是混乱之时,某个不认识的小记者问她可不可以给河马拍个照。

她当时正嫌弃金属做的河马雕像沉甸甸拿着累,顺手就塞人怀里了。

想到这里,风涟十分无语,好奇自己当时混混沌沌,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将那种东西送了出去。

闻雨生发觉她状态不对,主动询问道:“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风涟问:“我能打个电话吗?”

“可以。”闻雨生说,“但需要用我们准备的通讯设备。”

“没事。”风涟说,“能通话就行。”

她的手机在上车后就被闻雨生收起来,装进一个密封袋里,拿到另一辆车上。

闻雨生没有和她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说是出于安全考虑。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按键手机,递给风涟。

还好风涟记得牛朦的电话号码,以前拍戏老让填表,需要写经纪人联系方式。

牛朦秒接电话,语气急切,“喂?阿莲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风涟说:“没有,一切正常,只是我想起一件事。”

牛朦松了口气,“您说。”

风涟说:“我想起来今晚领到的金河马,被我随手塞给某个不认识的记者了。”

牛朦听她说完,陷入沉默。

风涟难得心虚,轻声唤她,“牛牛?”

牛朦十分勉强地安抚她,“没事,阿莲姐,我去问问,谁拿走了。”

“嗯。”风涟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牛朦连着说一堆不麻烦不麻烦,唠唠叨叨嘱咐她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

风涟连连应下,终于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闻雨生,扭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是陌生的风景,她从没走过这段路,路上也没什么车,空空荡荡,不像平常夜晚那般拥堵。

闻雨生说:“还有很长一段路。”

“嗯。”

剩下的时间,风涟靠着椅背休息,对外界的感知模模糊糊。

某些时刻,她依稀感觉车速加快,拐弯时极速甩过车尾,晃得她脑袋砸在车窗上,把她疼得清醒一阵。

闻雨生嘱咐司机,“开稳点。”

司机面露难色,“老大,不是我,是后面有人”

“徐峰他们去处理了,你别管,开慢点。”

之后他果然将车子开得稳稳当当,风涟很快又睡了过去。

她再一睁眼,车已经停在陌生的小院里,四周寂寥,摇下车窗,能够听到不远处窸窣的虫鸣声。

闻雨生从远处走来,站在她的车窗边,“风涟女士,我们到了,您方便下车吗?”

风涟点点头,打开车门,闻雨生替她拉开门,搀扶着她缓缓下车。

她们走入庭院后的三层别墅,闻雨生和她介绍:“这是燕总名下的房产,在两省交界处,虽然离w市比较近,却属于隔壁省,所以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您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好。”

“嗯。”风涟问,“燕兆雪呢?她现在安全吗?”

“燕总自然安全,只是时间紧张,没办法陪在您身边。”

“没事。”风涟说,“她安全就好。”

她们走进客厅,小柳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扭头回来看见她们。

“老板!”她开心站起来,“您终于到啦!”

“嗯。”风涟问她,“什么时候到的?”

“十多分钟以前,车开得好快,肯定超速了!”

风涟说:“没出什么事就好。”

小柳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老板,发生了什么呀?为什么感觉这里的人都怪怪的?”

她说不出来这里这些穿西装的陌生人到底哪里奇怪,看起来是保镖的样子,却个个打扮得像高楼大厦里坐办公室的精英,身材魁梧同时不失斯文气质,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风涟说:“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小柳向来心大,刚来时还忧心忡忡,打开电视机看了会儿电视剧,很快就忘了这方面的烦恼。

风涟在客厅坐了会儿,累得很,等着闻雨生安排人给她收拾好房间,随后便上楼去收拾洗漱,准备睡觉。

她的房间很大,应该是这栋房子的主卧,专门安排给她,里面准备的各类用品基本上都是风涟平日里使用的那些,看起来小咪准备得相当用心。

她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提前为风涟准备好安全的躲藏之处,并制定好对应的对策。

风涟惊讶于她成长的迅速,同时也有些欣慰。

辛苦等待这么多年,她的小咪总算变得可靠了些,不再是以前那个遇到困难是会哭唧唧喊阿莲的笨蛋小孩。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六十七

颁奖典礼第二天, 风涟拿到第四座金的热搜依旧在热搜第一名。

直到中午,一则突如其来的新闻将她这条热搜顶了下来。

“燕劲松离世。”

很多人不认识燕劲松,好奇这条热搜为什么会在风涟之上, 点进去一看, 首页第一条就是关于燕劲松的介绍。

一篇官方媒体发布的长文从他的青年说到老年,一一罗列出他对国家对人民的贡献, 末尾以悲痛的口味悼念他, 带头感谢他这为国为民的一生。

点进去评论区, 绝大部分人在正常表达遗憾与哀思, 唯独有几条高赞评论阴阳怪气, 含沙射影地借助这件事指责别的事情。

“早就该多宣传宣传这些正能量, 就不能成天让那些供人玩乐的戏子挂在热搜上。”

“我就奇怪了, 一个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什么金河马奖,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大事压在底下, 那人到底有多大的背景啊?”

风涟中午吃饭的时候玩手机, 看到这条评论时就已经猜到他们说的是自己。

“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到底为什么喜欢这些所谓的明星, 我看他们长的都一样,全是一模一样的脸。”

这些话风涟很多年前就见过,过了这么多年,骂的还是这些。

小柳在她旁边埋头苦吃, 瞧见她在看微博,忙里偷闲安慰她。

“老板, 别看这些恶评, 他们尽胡说, 牛牛姐说她等下就处理。”

风涟:“嗯。”

她过了一会儿刷新页面再看,之前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全部消失,剩下的评论都是比较正常的悼念。

小柳边吃边和她吐槽:“本来老板您获奖这事不该就匆匆带过, 别人拿什么奖都大张旗鼓宣传呢。”

风涟问:“怎么了?”

小柳说:“牛牛姐上午让我们把关于您的热搜全部撤下来,说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

风涟说:“牛牛是对的。”

“可是,可是——”小柳不开心地鼓起脸,“那个人,又不是您害死的,为什么要让您承受损失。”

风涟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抿着唇低声道:“小花,话不能这么说。”

小柳不情愿地哼哼两声,依旧替风涟难过,“您明明是这么好的人,网上那些蠢货,什么都不知道,被带了节奏就说您坏话。”

风涟说:“没事,我不怎么上网,看不到。”

她的日子过得轻松闲适,睡到中午起床,下午看会儿电视,或者看书,晚上吃完晚饭,到院子里溜达两圈,消消食,洗个澡上床睡觉。

搬进城郊的安全屋后第二周,天气骤然转凉,毫无征兆下起连绵小雨。

风涟没有防备,傍晚躺在庭院藤椅上睡了一觉,被毛毛细雨浇醒。

她睁开眼睛,浑身冷冰冰,感觉身体沉重,仿佛穿着吸满雨水的棉衣。

小柳刚给她切好水果,看见外面下雨,想起她晚饭后经常出门散步,急忙带着伞出来找人。

她从房子里出来,没走两步就看见淋着雨慢吞吞往回走的风涟,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瞧着似乎并不在乎天上的小雨,甚至没有伸出手挡一下落到头顶的雨丝。

小柳连滚带爬跑到她身边,为她撑起伞,“老板,您被雨淋湿了,冷不冷?快,快点回屋。”

她拉着风涟很着急往回走,风涟被她带往前踉跄两步,拉住她的胳膊,白着脸摇头。

“小花,慢点,我走不动。”

小柳急得快要哭了,带着哭腔和她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今晚会下雨,您还在外边,我也不知道”

风涟嗓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没事,慢慢走回去,走吧。”

外面很冷,不时吹一阵冷风,吹得风涟浑身发凉。

她最近太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竟然也能睡那么久。

缓步挪到室内,风涟半边身子像冰一样冰凉,被冻到没什么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将就着湿漉漉的外衣坐在沙发上。

小柳手忙脚乱给她拿被子枕头,还有干净衣服,全部递到她身边。

风涟没有收下,无力靠在沙发边,语气很轻,甚至透着一股上了年纪的长辈才会有的温和。

“小花,不要这些,有水吗?”

小柳连连点头,急得眼圈红红的,“我,我这就给您倒去。”

“不着急。”

她眼前发晕,闭上眼睛却感觉想吐,眼皮沉重仿佛灌了铅,肚子一阵一阵坠疼。

她忘了自己怀着孩子,只觉得淋雨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身上这些不适大概来自睡眠不足,她每次睡到一半被中途吵醒也会这么难受。

小柳把热水递到她手里,哆哆嗦嗦问她:“老板,您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有没有不舒服?”

风涟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一点雨,为什么要叫医生?”

小柳看向她的肚子,“可是,可是您还有宝宝”

风涟一开始没听太明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圆鼓鼓的隆起,令她不可置信,陷入对自己的怀疑。

“我”她抬起纤细的手,轻轻覆盖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手掌下温暖柔软的触感。

那么真实,那么毋庸置疑。

她脑子不太清醒,静静靠坐沙发上,单手捂住腹部,花了很长时间才回想起现实中许许多多烦恼。

小柳瞧着她的反应快要哭了,“老板您没事吧”

风涟语气淡淡地喊她:“小花。”

小柳认真地看向她,等待她下一句话。

“我感觉肚子有点疼。”她微微皱着眉,因着脸色苍白却如白玉无暇,显得脆弱而柔美,“能帮忙叫医生来看下么?”

小柳赶忙应下,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拨号听见机械的女声提示不在服务区,才想起她们所使用的通信设备受到了严格管控,不能随意拨打电话。

她看了风涟一眼,对方已经闭上眼睛,手按在肚子上,忍耐地皱着眉。

小柳慌慌张张,跑上楼去敲闻雨生的房门。

闻雨生很快开门 ,只穿一件薄衬衣,窗户大大开着,房门打开后两处通风,小柳被风吹得发冷,仰头看她,觉得她好像也透着些莫名的冰冷。

闻雨生用平常的语气问她:“什么事?”

小柳说:“我要打电话。”

她难得如此硬气地说话,特别是面对闻雨生这样的人。

闻雨生问:“为什么?”

小柳:“我家老板不舒服,肚子疼,要找医生给看。”

闻雨生盯着她看了半秒,从她跟前绕开,快步下楼。

风涟一个人待在客厅里,抱着被子,缩在沙发里昏昏欲睡,脸颊绯红,鼻尖渗出细细的汗水x。

闻雨生大步走到她跟前,伸手触碰她的额头。

风涟下意识扭开脑袋,埋进被子里,不给她碰。

小柳问:“怎么样?”

闻雨生说:“发烧了。”

小柳说:“生病发烧,很严重了,要看医生。”

闻雨生说:“我得问问。”

她说完转身离开,小柳追在她身后问:“你要问谁呀?什么时候能问好?”

闻雨生说:“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准时从楼上下来,站在一楼楼梯边上,和小柳说:“医生在赶来的路上。”

小柳凑到风涟身边,小声和她说明情况。

“老板,医生马上就到了,您在坚持坚持,还冷吗?要不要多加被子?”

“不冷。”

风涟迷迷糊糊应了声,呼出滚烫的热气,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小柳焦急担忧的表情。

“别着急,小花。”她把脑袋靠在沙发靠枕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没事的。”

她自己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她只是习惯遇到困难时首先安抚身边的人,在旁人看来,她是一个成熟可靠的人,过于独立,甚至不需要操心分毫。

医生到来前,风涟不愿意回到房间床上躺着。

她自己没有多余力气走上楼,闻雨生提出抱她上楼,被她拒绝。

“就在这里,歇一歇,我自己上去。”

她忽视浑身的不适,包括腹部隐约的疼痛,在小柳的帮助下撑着坐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医生在门口敲门,闻雨生带着手下去门口做检查,来来回回折腾好几分钟才领着人进来。

来者风涟认识,燕家的私人医生,看着燕兆雪长大的覃姨。

她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身边还有个瞧着比她年轻一点的女医生,与她一左一右站在风涟跟前。

小柳断断续续和她们描述事情前因后果,覃医生听了一会儿,微笑着点头和她说:“我们知道了,不着急,交给我们来看。”

这种时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着急。

小柳守在边上,见两个医生慢条斯理拿出各种仪器,给风涟做详细的全身检查,急得团团转。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现在不应该这样,她们为什么一点也不担心?

十多分钟后,她们终于做完所有的检查,根据检验结果分析风涟只是简单的受凉感冒。

至于腹部疼痛,大概是情绪不好引起的躯体反应。

小柳疑惑:“老板这几天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呀?为什么说情绪不好?”

覃医生说:“情绪来自内心,而非平常表现。”

小柳仔细想了想,想出她这话的意思。

“老板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区别,其实心里很不高兴?”

“嗯。”覃医生说,“她一直很难过,夜里经常哭,就算做梦,梦里也哭。”

至于为什么哭,她一个外人自然猜不到。

她对小柳说:“如果你们想她平安健康,就别再让她伤心。”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

小柳想不明白, 她家老板到底为什么伤心,为什么会有人时时刻刻处于悲伤之中,却表现得与平常无异。

别再让她伤心。

这句话对小柳说没有什么意义,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只是风涟身边小小的助理,初入社会年轻稚嫩, 对于成年人的世界依旧有许多迷茫。

风涟不会为她伤心, 她也无法使风涟真正开心。

小柳认真地问覃医生:“情况很严重吗?”

覃医生看了看身边同来的同伴, 对方摇摇头, 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转头对小柳说:“还好, 普通感冒发烧, 打一针就好。”

小柳问:“对宝宝没有影响?”

“当然。”覃医生说, “有孕妇专用的药。”

小柳不认识她, 心中尚有警惕, 扭头看向闻雨生。

闻雨生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放心, 我看着小燕总从一个小豆子长成现在的大姑娘,她的孩子我肯定上心。”

小柳内心纠结,总有些不放心,犹豫一番后, 回头看了看风涟难受的模样,无奈让开位置。

“好吧, 一定要小心。”

覃医生坦然应下, “放心。”

小柳根本没办法放心, 守在一边看覃医生从随身带来的小箱子里取出一支药剂,细致地做好前期准备,屈指敲敲针筒, 敲出药液里的小气泡。

另一位医生在一旁为风涟消毒,拉住她的胳膊,用沾上酒精的棉团在肘窝静脉处仔细擦拭消毒。

风涟意识模糊,垂着脑袋看她们为治疗做准备。

很快,覃医生将针头挨近她的手肘,尖刺顶部轻轻刺破皮肤。

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她皱眉忍过,看着覃医生缓缓推动针管,将里面透明的液体打入自己体内。

药液只推进去一小点,她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条件反射般按住覃医生的手。

“等等。”她说,“别用这个药。”

覃医生装出听不懂的样子,疑惑地问她,同时大力将她的手扭开。

“您在说什么?这是为您治疗的药呀。”

风涟没什么力气,按住她的手就要被她掰开,情急之下喊:“闻雨生——”

闻雨生立马上前,按住覃医生的肩膀,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覃医生手中的针管被她一把扔到地上,风涟掐住手臂,正试图把刚才打进去的那一小点药液挤出来。

小柳见情况不对,另一个医生好像有什么动作,正要起身,被她扑过去用身体压倒。

“不准动!”

她使劲压制住这名医生,甚至没注意到医生藏在手里的针正好扎在了自己手臂上。

闻雨生叫来帮手,将覃医生制服后,马上过来帮助小柳。

小柳被她拎到一边,坐着缓了缓,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插着针,里面装着成份不明的药液,大半已经打进她的身体里。

她眼泪汪汪望向风涟,对方脸色也不好看,担忧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闻雨生。”她声音发颤,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能在这种时候失去思考的能力。

闻雨生放开手里拎着的医生,扭头看向她。

风涟说:“你问她们,这是什么药。”

闻雨生应了一声,问覃医生:“说,什么药?”

覃医生嘴硬不承认,“只是孕妇能用的普通退烧药。”

闻雨生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仔细想想再说。”

两个医生依旧坚持,只是普通退烧药。

闻雨生扭了扭脖子,将关节掰得噼啪响。

“不说,是吧?”

她让手下的人将这两名医生带到离客厅最近的房间,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几分钟后,闻雨生一边拆掉手上的绷带,一边从房间里出来,手指缝里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被她用白色的卫生纸擦掉。

风涟问她:“什么药?”

闻雨生神情晦涩,将沾满血的纸团扔进垃圾桶,低声回答:“乳酸依沙吖啶。”

风涟不懂这么复杂的药物名称,只是问她:“是什么药?”

闻雨生回答:“堕胎药。”

两个医生将药物名称与作用和盘托出,告诉她这是一种专门作用于孕中期的堕胎药,会加速宫缩,致使孕妇流产。

风涟说:“我知道了。”

没有多少药液打进她的身体里,唯一的那么一小点也被她很快弄了出来,汩汩流出的血液染红大堆纸巾。

她不确定还有多少药物残留,她也不确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浑身的不适与疼痛在这一刻消失,她感觉身体沉重,脑袋发胀,身心俱疲。

小柳只顾着替风涟着急,完全忘了自己也因为意外注射了些堕胎药,根本顾不上询问普通人注射堕胎药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风涟思绪很乱,心情沉重,不想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于是开口赶人。

“你们先离开吧,回自己的房间,让我静一静。”

小柳很不赞同,“老板,应该再找些医生来,给您瞧瞧,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不用了。”风涟说,“听天由命。”

小柳眼眶通红,攥紧拳头瞧着风涟,像一只怄气的小狗。

风涟柔声对她说:“小花,别哭,快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别为我担心。”

她对闻雨生说:“你也回房。”

闻雨生沉着冷静地点头,离开前和她说:“燕总马上到。”

风涟没在意,她的烦心事实在太多,一不留神就没注意到闻雨生说的话。

小柳被闻雨生拎着一起上楼,离开客厅,为风涟腾出个人空间。

她实在没力气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能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茫然地等待未知的结果。

她还在发烧,药物还没起作用,她没感到腹部该有的剧烈疼痛,只是有一点头晕,有点想吐,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身体一阵一阵发冷,往外冒冷汗。

这应该是普通感冒的征兆,还有她心情很差,伤心难过时,她总是这么不舒服。

这一次和以前一样,只是心情不好,只是普通的感冒。

她这么自欺欺人般安抚着自己,渐渐感觉到困意,靠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她改了两层被子,还是觉得冷,打着瞌睡感觉更冷,半梦半醒间还在打哆嗦。

不知何时,她听见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随后时带着雨水湿冷气息的一阵风,忽然卷入客厅,穿过她的身体,将她吹得更冷。

她感觉腰酸,想吐,心口堵得难受,从睡梦中醒来,心脏砰砰直跳,头晕得仿佛世界正在剧烈旋转。

她闭着眼睛缓过头晕,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正在脱衣服,脱下的衣服被水打湿,丢在地板上发出啪叽一声。

“阿莲”

是燕兆雪的声音,风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方听起来好像要哭了,声线颤抖,小心翼翼伸过来的手也是颤抖着的。

风涟闭着眼应了一声,“嗯。”

燕兆雪隔着被子将她抱住,温热的身体散发着潮湿的热气,还有一股雨水味,像是在雨后的草地上打滚才会沾染上的潮湿泥土与青草的气味。

风涟说:“小咪,该做的我都做了,如果没有保住她,不要怪我。”

燕兆雪紧紧抱住她,急切地安抚她,“不会的,不会的,阿莲,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想。”

“崽崽会没事,你也会没事。”

风涟说:“她们对我用堕胎药。”

她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听着似乎有些委屈,想要寻求安慰的意思。

只是她的语气太过生硬,听着并不像正常讨要安慰的态度。

燕兆雪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阿莲,我知道的。”

风涟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再摸摸她,也许她就要走了。”

她总是把事情想得这么消极,好像事情再没有转机,她们的孩子马上就会流掉,她辛辛苦苦怀了五个月的宝宝,就要因为这件事从她的肚子里离开。

燕兆雪眼角挂着泪,心脏抽抽着疼,小心地问:“阿莲,疼吗?”

风涟摇摇头,“不疼。”

她只感觉累,腹部的疼痛倒是不怎么明显,傍晚刚回室内还有些胀痛,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燕兆雪安慰她:“不疼,就说明崽崽没有受到影响,崽崽一直很乖,这一次也会乖。”

风涟缓缓抬头,那双沉寂黯淡的眼里因为她的话渐渐生出一些光亮。

“真的?”

“嗯。”燕兆雪不管不顾做出许诺,只为稳住她的情绪。

她轻轻揉揉风涟隆起的肚子,语气轻快道:“真的,我们的崽崽肯定是乖孩子,乖乖听话,不闹妈妈。”

风涟说:“我只想她平安。”

她们在寂静的客厅等待,燕兆雪不敢动她,只能守在沙发边,安静地陪着她。

风涟一开始不怎么想说话,歇了一会儿后,心情稍微缓和,依旧没有感觉到腹部剧烈的疼痛。

或许正如燕兆雪所说,她们的宝宝很乖。

“小咪。”她轻声唤道,伸手握住燕兆雪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她仔细打量着与她阔别多日的燕兆雪。

“小咪瘦了。”

燕兆雪把脑袋埋进她身侧的被子里,在她手臂边蹭蹭,不想让她过多担心,撒谎为自己狡辩,“小咪没有瘦,小咪每天吃很多。”

风涟自动忽视她的狡辩,关心地问她:“累吗?”

燕兆雪蹭来蹭去的动作顿住,像一只呆愣的小猫,支吾哼唧两声,很想撒娇,正在拼命忍住。

“小咪,不要对我撒谎。”

她这话说得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即使神态疲惫,在燕兆雪跟前依旧不落下风。

燕兆雪眼眶酸酸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嗅闻着她发间的浅淡香味,“嗯。”

“阿莲,小咪好累。”

她摸索着亲吻风涟的耳垂,一路留下湿润的痕迹。

“阿莲——”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六十九

燕兆雪半跪在沙发边, 将脑袋搭在风涟腿上。

风涟正在用纸为她擦拭眼泪,她又在哭,这一次哭得很安静, 充满痛苦的情绪。

她呜呜咽咽, 断断续续地向风涟承认错误,“阿莲, 昨天我, 我本来有机会, 把她送走, 如果昨天我那么做了, 你就不会受伤。”

风涟说:“我没有受伤。”

燕兆雪自顾自地哭泣着, “如果她不在了, 就不会让覃姨害你。”

她抬起一双红肿的眼, 可怜又无助地望向风涟, “为什么?阿莲, 为什么她们都要这么对我?”

覃医生是她家的私人医生, 住在燕家,从小陪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在她悲伤时与她谈心, 安抚她的情绪,在她生病时为她治疗, 给她买父母不准她吃的糖果和零食, 带她偷溜出门, 去学校给她请假,带她去游乐园玩。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忙着自己的生活, 顾不上她,她更多受覃医生与家里保姆们的照顾。

她无法接受家人长辈的背叛,却一次次遭到背叛。

“可怜的小咪。”风涟说,“你应该狠心一些。”

燕兆雪:“可是,可是”

可是没有母亲,没有这些长辈,她的家庭破碎,她身边只剩下风涟。

她很怕被背叛,很怕遭到抛弃。

最近的经历一次一次告诉她,人心易变,情与爱向来难以长久。

她与阿莲,能否长久,她的选择,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将风涟永远留在身边?

风涟抚摸她的脸,耐心对她解释:“事情闹到这一步,你和她再也回不到以前,这不是你的错。”

燕兆雪眼睛红红地望着她,满眼迷茫,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她看不太懂的神色。

风涟由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问她:“在想什么?”

燕兆雪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给她仔细盖好毯子,轻轻在她身边坐下,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可怜地皱起眉,像一只伤心的小猫。

“阿莲”

她不肯说为什么伤心,风涟微微低头,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

“小咪在害怕。”她语气平淡,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淡得像一阵风,一块将化的冰,隐约散发着凉凉的冷气。

她抬手抚摸燕兆雪的脖子,惹得对方一阵哆嗦。

“小咪害怕,没有了妈妈,将来或许连我也会离开,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爱你。”

“你想要永恒的爱,不愿意承担一点风险,是么?”

燕兆雪不吭声,她的担忧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幼稚。

“阿莲,我我只是,害怕你会讨厌我。”

她问风涟:“阿莲以后会离开吗?”

风涟说:“我是一个恋旧的人,用旧了的东西,会更舍不得丢掉。”

被比作物品,燕兆雪没有半点生气,反而眼中亮起星星光点。

“真的吗?”她期待地问风涟,“阿莲不会把我丢掉吗?”

风涟说:“如果你乖的话。”

“而且小咪,孤身一人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燕兆雪闷闷地说:“小咪觉得很可怕。”

人活在世上,没有被爱,也没有爱的人,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风涟摸摸她的脑袋,嘲笑道:“幼稚的小咪。”

风涟没有做出承诺,说一些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话,她从来都是孤独的,对孤独相关的事物看得很开,人与人分分合合,相互纠缠,无法分开,如果真的很痛苦,她宁愿去死,也不想坚持。

她当然不希望自己与燕兆雪走到那一步,在她看来,她们大概不会走到那一步。

燕兆雪被家里人教养得很好,很乖,老实规矩,温柔体贴,除了高压氛围下养出的胆怯懦弱,她没有什么缺点。

“别想这么多,小咪。”风涟说,“你还年轻,没必要为这种事烦恼。”

燕兆雪应了一声,乖乖待在她身边,温顺得仿佛一条小狗。

她们没有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争吵,燕兆雪安静等待着风涟缓过身体的不适。

“走吧,小咪。”风涟说,“抱我上去。”

燕兆雪问:“肚子还疼吗?”

风涟摇摇头,“先睡一觉,明天去医院。”

她问燕兆雪:“你会陪我吗?”

燕兆雪一愣,随后赶紧点头。

“工作不忙?”

燕兆雪说:“没有那么忙。”

她几乎不和风涟谈论工作上的事情,风涟也不想听。

她们其实没有多少共同语言,没有多少相同的爱好。

风涟是一个无趣的普通人,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闲暇时看书看剧,是她主要的放松方式。

燕兆雪将风涟抱回楼上房间,风涟邀请她在自己身边睡下。

燕兆雪恍恍惚惚在她身边坐下,被她拉到身边靠着。

“在想什么?”风涟问她。

她说:“我以为,阿莲至少会生气。”

风涟快速而短暂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生气?”

燕兆雪难过地低下头,“我又做了错事。”

她不应该将覃医生派过来为风涟看病,她以为对方值得信任,是最放心的的长辈。

风涟说:“没关系。”

事已至此,生气没什么用,她也没觉得这是燕兆雪的错。

“睡觉吧。”她劝燕兆雪,“至少今晚好好休息。”

她还在发烧,脑袋昏沉沉,浑身无力,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燕兆雪胡闹,随便哄了两句,让对方关上灯,接着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风涟醒来时,燕兆雪还在睡,坐在地板上,趴在床边,没有上床睡觉,一整晚守在她的床边。

风涟把她摇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用手背揉揉眼睛,睡眼惺忪看向风涟。

“阿莲——”

风涟问:“为什么不上床睡觉?”

燕兆雪说:“我害怕弄伤你。”

风涟笑了一下,有点嘲讽的意思,“笨蛋小咪。”

燕兆雪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手臂不够长,差一点距离。

风涟主动俯下身,将额头靠近她的手心。

“怎么样?”

燕兆雪:“还有点烫。”

风涟说:“我感觉还好。”

燕兆雪看向她的腹部,犹豫片刻,“崽崽呢?”

风涟低头,伸手摸了一下,鼓鼓囊囊,硬硬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风涟说,“可能还好。”

她问燕兆雪,“昨天那两个医生,你打算怎么办?”

燕兆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这事,“覃覃姨家里有个孩子,高中成绩不太好,马上高考,打算送出国读书,差点钱,我妈给她钱,才一百多万,她就为她做这些事。”

一百多万,竟然就能买到一条无辜的生命。

燕兆雪咬牙说道:“我不会放过她。"

风涟摸摸她的脸,冰凉的指尖带着一股温柔的暖香,“小咪装凶。”

燕兆雪被她摸得微微脸红,有点害羞地说:“没有,小咪在认真地生气。”

风涟对她说:“小咪,上来。”

燕兆雪有些疑惑,微微歪着脑袋看向她。

风涟说:“到床上来。”

燕兆雪听话爬上床,规规矩矩坐在她身边。

风涟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牵扯着她,让她向自己靠拢一些。

她在她的唇间印下一个吻,很快便将她松开。

燕兆雪晕晕乎乎,眼神湿漉漉望着她。

风涟见她傻傻的模样,轻勾嘴角,拇指按在她的唇角揉搓,“心情好些了?”

燕兆雪小声“嗯”了一声,很害羞地把脸埋进一旁被子里。

风涟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唤她:“小咪。”

燕兆雪支起脑袋看向她。

“快起来,去准备,等下我们要去医院,忘了?”

燕兆雪没有忘,昨晚她已经吩咐下去,提前做好了准备。

“嗯。”她没有为自己辩解,顺着风涟的话往下说,“等我们吃完早饭,就可以出发。”

风涟问:“危险吗?”

燕兆雪摇摇头,张了张嘴,想和她说些什么,神情犹豫。

风涟问:“想说什么?”

燕兆雪摇摇头,“没什么。”

风涟接着问:“你妈妈的事情?”

燕兆雪点点头 。

昨晚她让闻雨生派人去将林玲控制起来,费了些力气,在机场找到即将登上前往国外飞机的林玲。

她迅速将林玲以及她手下那些势力控制起来,只用了一晚,林家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而她在风涟身边睡了一个好觉,并没有梦到她的母亲,也没有梦到她的爷爷。

做完这些以后,她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太多愧疚的情绪。

她将这些一点一点说给风涟听,困惑地问她。

“阿莲,为什么我没有觉得很难过?”

风涟说:“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情。”

燕兆雪依旧困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在燕兆雪看来,虽然这两年她的母亲对她的态度变得冷漠,可是从前那些爱无法作伪。

风涟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身伤,她真的把你养得很好吗?二十五岁还这么粘人,她真的给了你足够的爱吗?”

风涟爱怜地摸摸她的脸,“小咪,你心里应该清楚,以前的日子到底是好还是坏。”

“不要自己对自己催眠。”

“再糟糕的决定,做了就是做了,不要后悔,不要假设如果没做会怎么样。”

她的妈妈没有让她变成更好的人,是风涟一直在教她,从十八岁开始,一点一点教她人生的道理,带她成长,变得更好。

如果没有风涟,这么多年过去,或许林玲已经如愿,成功将女儿养成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漂亮洋娃娃,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傀儡。

第70章 第七十章 七十

燕兆雪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家庭氛围有多好, 也不觉得过去的生活美好。

她仔细想来,和林玲相关的记忆,痛苦与悲伤占据多数, 很少与幸福快乐相关。

与风涟比起来, 他们简直就是恶魔。

燕兆雪心里很清楚,所以面临抉择时, 她从没想过抛弃风涟, 选择自己的母亲。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冷血薄情, 会让阿莲心生芥蒂, 认为她是一只很不乖的小咪。

风涟见她表情纠结, 叹了口气, 将她揽进怀里抱着 , 吻了吻她的额角。

“你做这些事情, 就当是为了我。”她揉揉燕兆雪地后脑勺, “小咪, 不要自责。”

燕兆雪“嗯”了一声, 一言不发,很安静地靠在她怀里,直到她腰酸,将怀里粘人的小咪推开。

“去洗漱, 穿衣服,顺便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燕兆雪听话, 去衣柜为她拿衣服。

她打开衣柜, 里面不少她没见过的新衣服, 样式宽大得有些奇怪。

她疑惑地回头看向风涟。

风涟问她:“怎么了?”

“阿莲要穿什么衣服?”

风涟看了一眼,和她说:“你手上那件就行。”

燕兆雪把衣服拿到床边,递给她。

风涟猜出她的想法, 调侃地问她:“是不是觉得款式很怪?”

燕兆雪轻点脑袋,看着她脱下睡衣,穿上衣服。

风涟说:“肚子这么大了,普通衣服怎么穿的上,裤子也拉不拢,腰那么粗,丑死了。”

她越说越生气,伸手打燕兆雪一下。

“都怪你。”

燕兆雪低眉顺眼,“对不起嘛,阿莲,下次,下次一定让我来。”

风涟说:“有一个都算我们运气好,你还想生几个?”

燕兆雪说:“反正不要阿莲再怀宝宝,就算怀上,也把它打掉。”

风涟冷笑了下,“好狠心的小咪,现在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燕兆雪知道她喜欢这么嘲讽人,也不反驳,逆来顺受应下,黏黏糊糊蹭蹭她的脖子,“小咪不会对阿莲狠心。”

风涟冷哼,“你最好不会。”

燕兆雪叽里咕噜说很多承诺的话,风涟没认真听,随便应了两三句,在她说完后推推她。

“好了,起开,我要穿裤子。”

燕兆雪扶着她下床,她光脚踩在地板上,站着没动作,不适地皱起眉。

燕兆雪担心地问:“怎么了?”

风涟说:“腰疼。”

腰间挂着这么大一个累赘,对于她来说是相当大的负担。

她揉揉后腰,“不知道昨晚那针到底有没有影响。”

她穿好衣服,回头问燕兆雪:“收拾好了吗?”

燕兆雪赶紧点头,她向燕兆雪伸出手,非常自然拉住她的手。

燕兆雪就这么被她牵着下楼,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小柳这个点已经起床,坐在饭厅凳子上一边吃面包一边玩手机,闻雨生竟然也在,坐得远远的,和她一起吃一样的早餐。

两人瞧着就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一齐抬头看过去。

风涟走在燕兆雪前面,牵小狗一样牵着燕兆雪的手,心情不错地和她们打招呼,“都起了?”

小柳愣住,嘴里的面包片掉进盘子里。

闻雨生目光对上燕兆雪,接收到她眼神中的警告与不满,赶紧低下头。

小柳没心没肺,接风涟的话:“老板今天起这么早呀。”

她其实更想问风涟昨天以后的事情,她和闻雨生被风涟赶走,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风涟,完全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但她怕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贸然询问引得风涟伤心。

风涟说:“得去一趟医院。”

小柳急忙说:“我陪您去!”

风涟拒绝她,指向身后燕兆雪,“不用,她陪我。”

燕兆雪本在用眼神责备闻雨生昨晚办事不利,被她指到,立马换了副温和的表情。

小柳说:“我和燕老师一起陪着您嘛。”

她实在有点不放心这个瞧着就不怎么靠谱的燕老师,总感觉燕老师会欺负自己柔弱的老板。

“不用。”风涟说,“你可以帮牛牛分担一些活,感觉她最近很累。”

这倒是真的,牛朦忙得都快心理变态了,成天骂这儿骂那儿,看谁都不顺眼。

小柳最近很怕牛朦,难过地应下,吃完早餐,垂头丧气回房间工作。

风涟和燕兆雪随便吃了点早饭出门,燕兆雪开车,闻雨生也开了辆车,远远跟在她们身后。

风涟从后视镜看了会儿,好奇地问燕兆雪,“既然你妈妈已经被你控制起来,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心?”

燕兆雪说:“她手下势力分散,我还没有完全清除,最近还是得小心。”

风涟说:“有钱人真可怕。”

燕兆雪把着方向盘,正在堵车的路段,车辆一动不动,她却做出一副认真开车的模样,直视前方,没有接她的话。

风涟不依不饶问她:“小咪喜不喜欢?”

燕兆雪故作不解问:“什么?”

风涟把话说得更清楚:“金钱和权力,全部掌握在手里,感觉怎么样?”

这次可不是在演戏,她现在已经是万人追捧的燕总,资产以亿为单位,比风涟这个影后还要厉害许多。

风涟说:“小咪长大了,变得这么厉害。”

燕兆雪说:“这不是我努力得来的东西。”

风涟说:“至少是你努力抢来的。”

燕兆雪说:“我不喜欢。”

她对金钱和权力没有太多执念,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全是被逼无奈。

或许人的命运早已写定,她这样软弱的性格,竟然也能做出那许许多多的狠厉决定。

风涟和她开玩笑,“小咪喜欢吃软饭,被人养在家里,就像宠物小猫。”

燕兆雪心情复杂,接不住她的玩笑话,近乎凄惨地抿着唇对她笑了笑,笑得像是要哭了似的。

风涟终于不再用话刺激她,趁着车子堵在路上静止之时,伸手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

“没事的,阿莲。”她自己安慰自己一样和风涟说,“现在也很好,妨碍我们的人都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伤害你。”

她故作轻松对风涟笑笑,笑容是她一贯的乖巧风格。

风涟夸她,“乖小咪。”

从这之后,她们的情绪都不太对,燕兆雪没再对她撒娇,她靠在椅子里看了会儿车窗外的风景,闭上眼睛休养精神。

不知过去多久,车子停进车库,她们来到了医院。

燕兆雪小声喊风涟:“阿莲,我们到了。”

风涟睁开眼睛,瞧着她“嗯”了一声。

燕兆雪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边车门,为风涟开门,伸手要扶她下来。

风涟却没有牵住她的手,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静静地望着她。

燕兆雪垂着眼,与她对视着,情不自禁之中,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委屈。

风涟唤她:“小咪。”

眼泪在燕兆雪眼眶中打转,她忍了一路的情绪,她以为不会被阿莲发现,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风涟向她伸出手,勾住她的手指。

“小咪,进来。”

她让出一点位置,让燕兆雪钻进来挨在自己身边。

燕兆雪蜷缩着身子,依偎着她的肩膀,不想挤着她,整个人卷成一只小虾米。

风涟为她理了理头发,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她眼里的泪水。

燕兆雪带着哭腔蹭蹭她,“阿莲”

风涟只是问:“你要杀了她,还是把她送走?”

燕兆雪说:“她要我杀了她,可是我根本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是想把她送到国外,定时给她一笔钱。”

她最近受了好些委屈,与身边所有的亲人翻脸,她原本看似还算圆满的家庭四分五裂,同母亲反目成仇。

风涟有些愧疚,低头亲亲她的额角,安慰道:“小咪,不怕。”

燕兆雪闻言便哭着问她:“阿莲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她的眼泪有一半来自于这个困惑,她并不确定将来自己一定不会被风涟甩掉。

她害怕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这在之前去她就已经和风涟说过。

这一次,风涟依旧不肯给她承诺。

“我也不知道,小咪,如果我要离开,我会把孩子留给你。”

燕兆雪悲痛欲绝望着她:“阿莲,那时候我就去死了,我不会管她的。”

“别这样。”风涟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哄道,“小咪,小咪,要坚强,不要这样粘人。”

燕兆雪不再说话,把脑袋埋在她的心口,默默地哭泣。

风涟耐心地安抚她的情绪,和她说了许多劝她成熟的话。

她一声不吭,只是一昧掉眼泪。

过了一会儿,预约的医生打来电话问风涟,怎么还没到。

风涟接起电话,随便应付两句,挂断电话后对燕兆雪说:“不要哭了。”

她拉起燕兆雪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命令对方。

“开门,出去,扶我下车。”

她现在肚子有些大了,下车不太方便,自己一个人能下车,但有人扶着会方便一点。

燕兆雪可怜地“嗯”了一声,抹掉眼泪,爬下车,垂头丧气依旧乖乖干活,稳稳当当将风涟从车里抱了出来。

风涟夸她:“乖小咪。”

燕兆雪抽泣了下,一声不吭粘在她身边,和她紧紧贴着,还要牵手,十指相扣。

风涟说:“要是被人拍到,我们完蛋了。”

燕兆雪赌气似的说:“谁拍到,就把谁杀了。”

“法治社会,小咪想干什么?”

燕兆雪不说话,两条细长的眉毛紧紧皱着,像只生气的小猫,莫名透出些可爱。

风涟觉得她这副模样很乖很乖,忍不住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不哭了。”

她终于舍得给出自己的承诺。

“如果小咪一直乖,我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