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涟见她眼圈一点一点变红,最后还是心软,放轻声音,伸手拉住燕兆雪的手。
“小咪。”
燕兆雪没有反抗她的触碰,被她牵着手,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牵手这件事上面。
风涟把她拉到身边的位置坐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风涟温柔地替她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抽噎了下,要哭不哭地问风涟:“阿莲,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点也不开心。”
她表现得那么平淡,好像只是一起出门吃了一顿饭,回来睡一觉,第二天无事发生。
风涟说:“我很开心啊。”
燕兆雪说:“你都不笑。”
风涟听她这么说,马上向她笑了一下。
燕兆雪失落地低下眉眼,“阿莲糊弄人。”
风涟问她:“小咪今天怎么回事?闹得没完没了了。”
燕兆雪依旧是那一套说辞,“前段时间我们分开,那么多难过的事情,你一样都不和我说。”
她们分开那段时间每天晚上打电话,每天晚上燕兆雪都会问她。
今天阿莲过得怎么样啦,有没有开心的事,有咩有不开心的事,过得好吗?累不累?
风涟总是不耐烦,敷衍地和她说,一切都好。
燕兆雪其实也理不清楚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她觉得既然她们已经结婚了,受到法律认可,将来一定会一起过一辈子。
风涟不应该这么对她,什么都不和她说,烦恼从来不与她分享,好像她从没有走进她的心里。
风涟问她:“小咪到底想要什么?”
燕兆雪说:“想阿莲的烦恼,想要阿莲向小咪倒苦水。”
风涟说:“你的爱好还挺奇特。”
燕兆雪说:“那么多不开心的事,你一个字都不和我说。”
风涟“嗯”了一声,“下次和你说。”
她态度如此松动,竟然一下就做出妥协,燕兆雪得寸进尺,喋喋不休。
“我的烦恼,我全部都说,你只拿走,都不还给我。”
风涟:“好,下次还。”
燕兆雪说:“欠那么多,得拿一辈子还了。”
风涟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
她不明白这句话有哪里好笑,她一直在很认真地说这件事,要和让她一辈子还债,也是很认真的想法。
风涟眼见着她脸颊涨红,不知是羞还是气,只是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好可爱。
风涟根本不怕她生气,有恃无恐地出声询问:“小咪生气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燕兆雪就忍不住眼泪,忽然哆嗦起来,忍了好一阵子的眼泪劈里啪啦往下掉。
“小咪小咪没有生气,小咪心疼阿莲,也生气阿莲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小咪?”
风涟只说:“小咪就是生气了。”
她在这种时候和她爸风筠其实有点像,过分地不在乎旁人的情绪。
即使燕兆雪已经快要崩溃,她却依旧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这么多年,燕兆雪已经习惯了,或者说,燕兆雪从小到大,身边全是些性格有着重大缺陷的奇葩,反而显得风涟的冷淡如同毛毛雨一般温和。
她依旧在哭,哭着哭着就趴到风涟怀里,一声不吭地撒娇。
风涟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把她推开。
燕兆雪趴在她身上哭了好一会儿,风涟把脑袋靠在她后背打瞌睡。
她差点睡着,被燕兆雪一声弱弱的“阿莲”吵醒。
她睁开眼,扭头看向艳照学,“怎么了?”
燕兆雪说:“小柳在楼下等我们了。”
风涟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半,三个未接电话,平均十分钟才打来一个。
“走吧。”
她撑着腰站起身,走出一截路才反应过来,回头问燕兆雪。
“不是说闻雨生来接么?怎么是小柳打电话?”
燕兆雪说:“她俩最近关系好像挺好,成天凑一块,也不知道在干嘛。”
风涟诧异:“她俩竟然能谈一块儿。”
燕兆雪得意地说:“我和阿莲都能谈一块呢,哼哼,哼哼。”
“哼什么呢。”风涟伸手来拉她,“刚还哭那么凶,忘了?”
燕兆雪臭不要脸,装傻充愣,一脸善良,“忘记了。”
风涟牵着她下楼,到了电梯口把手撒开,给她整理乱糟糟的领口。
“二十六岁的小咪,为什么连衣服都穿不好?”
燕兆雪瞧着她,眨眨眼。
风涟收回手,猜测道:“小咪故意的?”
燕兆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摇头否认:“没有,不是,小咪笨,不会这些。”
“好啊。”风涟笑着捏捏她的脸,“小咪故意装傻,占人便宜呢?”
电梯快要到楼下,燕兆雪快速高效地向她狡辩。
“小咪没有,小咪只是刚才哭得太厉害,脑袋晕晕的,手也软,就弄不好了。”
“嗯。”风涟淡淡地应了一声,淡淡地说,“下次还犯,就惩罚小咪。”
她怎么说这样的话
燕兆雪一路红着脸,走到车边,来开车门,扶着风涟坐进去,自己再坐到旁边。
小柳坐在副驾驶,闻雨生开车技术更好,坐驾驶座上提醒小柳赶紧系好安全带。
小柳看到风涟很高兴地喊她:“老板!”
风涟:“嗯?怎么了?”
小柳说:“没什么,想您啦。”
风涟说:“前天才见过。”
小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两天没见,也想了嘛。”
墓园在附近一个公园后山,离风涟家不太远。
不过她妈的墓在山顶,最好的地段,车只能开到山脚下,爬山得爬十来分钟。
下车后,风涟事先和燕兆雪说清楚:“等下要爬山,很累。”
燕兆雪关心地问她:“阿莲可以爬吗?还是说我抱你上去?”
风涟说:“我没事,就是和你说一声。”
她记得小时候她爸带她来扫墓,每次一边爬一边骂,说这么座破山,为什么不能修个电梯。
他从没抱怨过后悔买了山顶的墓,山顶风景好,是最好的地段,他一定要给她最好。
风涟这次爬上山多花了些时间,医生说过她现在不太适合爬楼梯,她注意了,爬得慢一些。
她们慢吞吞上山,已经四点多,太阳都快下山了。
山顶只有一座墓,冷清的墓前站着一个寂寞的人影。
风涟走过去喊了一声,“爸。”
风筠回头,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明显震惊了一下。
“都这么大了?”
风涟知道他在说自己的肚子,他的反应不讨喜,冷漠得好像在问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风涟不想搭理他,从他跟前绕开,径直走到母亲墓前。
她看着墓碑上微笑着的温柔女人,一阵鼻酸,拼命忍住眼泪,不想在这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n。
燕兆雪走过来,安静地站在她身边,轻轻拉起她冰凉的手,向她传递自己手心的温度。
这一次,她难得没有出声,安静而体贴地安抚风涟的情绪。
“妈妈。”风涟向母亲介绍她,“这是燕兆雪,叫她小咪也可以。”
“我们结婚了。”她陷入沉默的停顿,思索接着该说些什么。
她说:“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燕兆雪抬眼看向她,站在她身边,只能看到她消瘦的侧脸,和她充满悲伤的右眼。
说出这样一句可怜的话,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眼睫轻轻轻颤抖着,眼眶中似乎有泪光流转。
燕兆雪手心温暖,却始终捂不热她冰凉的手。
“妈妈。”她见风涟垂着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喃,“这些事情,我做错了吗?”
沉寂的墓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天上的母亲只能静静看着她。
唯一能够对此做出反应的,只有燕兆雪。
燕兆雪大着胆子向她靠近,她没有什么反应。
再靠近一点,燕兆雪张开手臂将她抱住,知道她不想让别人发觉,轻声在她耳边安抚。
“没事的,阿莲,你没有错。”
风涟伏在她身上细细地颤抖着,一只手拉住她的衣摆,无力地往下垂落。
“阿莲,别难过,我会爱你,会保护你,呵护你。”
她在风涟母亲墓前向风涟做出最诚挚的承诺。
天上的长辈为她们做见证,两个孤独的灵魂依偎在一起,无声地分享各自的苦楚。
没过多久,风涟克制地将燕兆雪推开,终止这个短暂的拥抱。
燕兆雪在她耳边低声问:“好些了吗?”
风涟很轻地“嗯”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
燕兆雪从她的嘴型看出她原本想说的话。
“谢谢。”
她确实不应该向她说“谢谢”。
风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让燕兆雪祭拜完,就带着其他人下山去等她。
燕兆雪不太赞同,墓园人来人往,也许会有料想不到的危险。
她让小柳领着风筠去山下等,她和闻雨生守在山顶背面的台阶上,随时盯着风涟的情况。
风涟在山顶待了半个多小时,下来时眼睛红红的,若无其事牵住燕兆雪的手。
“走吧。”
燕兆雪盯着她的眼睛看。
风涟若无其事问:“小咪看什么?”
燕兆雪依旧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她们陷入沉默,许久没人开口说话。
快要走到山下,闻雨生走到另一条岔路,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风涟忽然说:“我刚才哭了。”
燕兆雪被她如此突然的一句坦白砸得有点懵。
风涟接着说:“你说过,想知道我的烦恼。”
“小咪,我的烦恼很多,你想听吗?”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八十七
风涟不擅长与人交流, 这些年为了生存强迫自己学了许多交流技巧,勉强能够像个正常人,在工作上与旁人沟通交流。
可是实际生活中, 她依旧抗拒与人有太深的交谈。
开心与烦恼, 所有的情绪,她更倾向于藏在自己心里。
她做不到燕兆雪那样大大咧咧, 想到什么就撒娇地说出口。
她几乎没有撒过娇, 不知道该和谁撒娇, 就算谈恋爱也是担任年长成熟的那一方。
她的这些问题, 燕兆雪早就和她说过很多次, 并不是今天才哭着第一次提起。
她以前觉得没必要改变, 因为一个人也能忍。
遇到伤心与烦恼, 她总是最先想到默默忍耐, 独自消化情绪。
今天大概是她第一次想到腰与燕兆雪分享烦恼, 第一次尝试主动说出心中的难过。
她将她的第一次倾述烦恼交到燕兆雪手里。
而燕兆雪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小被人精心照料着长大, 更多地享受身边人的安抚与照顾,说不来太多安慰人的话。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风涟的话。
‘我刚刚哭了。’
这根本不是一句正常寻求安慰的话,更像小孩犯了错,委屈又害怕的坦白。
她学着平常风涟安慰自己的样子, 用同样的方式询问她:“阿莲为什么哭呢?”
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示范,正常安慰人好像不应该上来就问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不开心。
风涟总是简单粗暴地安慰她, 她以为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所以笨拙地有样学样。
风涟小声地说:“我想我的妈妈了。”
燕兆雪心里酸酸涩涩,心疼地看着她,“阿莲”
风涟说起这些事, 又想哭,“小咪,以前你的妈妈爱你,是什么感觉?她会抱着你,哄你睡觉吗?”
燕兆雪不说话,她红着眼圈追问:“会吗?”
燕兆雪说:“她会给我唱歌,但是很难听,唱一会儿,如果我还没睡着,就会骂我不乖。”
风涟说:“小咪不好好睡觉,本来就不乖。”
燕兆雪她牵着风涟的手,哄小孩一样轻轻晃晃,“阿莲不哭。”
“以后小咪也可以抱着阿莲,给阿莲唱歌,哄阿莲睡觉。”
“不要。”风涟把她的手撒开,“你唱歌那么难听,更睡不着。”
燕兆雪黏黏糊糊又凑上来,撒着娇哄她:“不会不会,小咪回去就学唱歌。”
风涟心情应该是好了点,没有再把她推开,甚至给了她一次表现的机会。
“那小咪下次试试。”
燕兆雪说:“阿莲想要的,小咪都可以学。”
风涟问她:“小咪想当我的妈妈?”
燕兆雪说:“小咪想给阿莲呵护和温暖。”
风涟说她:“小咪好大的口气。”
燕兆雪说:“小咪会努力的。”
她这么说着,凑到风涟跟前,小心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阿莲,不要害怕。”
风涟说:“我没害怕。”
燕兆雪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重新拉住她的手,“阿莲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
风涟说:“想吃辣子鸡。”
燕兆雪不会做,但她勤学好问:“我上网查查,学着做。”
风涟赶紧阻止她:“不要,你让闻雨生去外面店里买,小柳知道有家店辣子鸡很好吃,让她问小柳,你别做,你肯定做不好吃。”
燕兆雪受伤地说:“阿莲讲话好伤人。”
风涟怔了怔,可能因为刚才哭得太凶,脑子还不太清醒,居然向她道歉。
“对不起,小咪,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燕兆雪觉得她现在很可爱,软软的,不管说什么都很乖的样子,忍不住凑到她脸边,亲她一口。
“没关系,小咪就喜欢被阿莲嘲笑。”
风涟说:“小咪心理///变///态。”
燕兆雪:“嘿嘿。”
风涟和她手拉手下山,心情如雨后初霁,见到等在车边的风筠,居然和和气气和他打招呼。
“爸爸心情不错?家里装修好了?”
风筠点头,“你回来住吗?”
“不了。”风涟说,“我现在还有三个月,家里太宽敞,爬上爬下不方便。”
风筠说:“在家我可以照顾你。”
风涟说:“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而且你不上班了?照顾我得请假吧?”
风筠听到会耽误上班,顿时生出几分退缩,“那你们有什么需要我的,就给我打电话。”
风涟敷衍地应了声,懒得说他,以前有事打电话从来找不到他人。
风涟又不是傻子,真有事怎么可能想到去找他。
“知道了。”风涟说,“回家吧,我让小柳开车送你。”
风筠问:“一起吃个晚饭?正好燕总,小燕也在。”
燕兆雪礼貌笑道:“不了,爸爸,外面吃的不太干净,我们回家自己做饭。”
风筠说:“咱们肯定去高档餐馆吃饭,他们不敢不干净。”
风涟耐心用尽,没好气和他说:“那些餐馆都是预制菜你不知道?你自己去吃,吃完回公司加班去。”
风筠听她这么说,觉得确实早点吃完饭回去接着工作更好。
他不再挽留两人,换了个话题问风涟。
“你最近怎么样?怀的这小孩没闹你吧?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医生怎么说?”
风涟:“不怎么说。”
“不好?”风筠读不出她脸上的不耐烦,喋喋不休地追问,“这孩子没影响你吧?”
风涟问他:“你平常对我不闻不问,这时候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如果我遇到什么困难,你会帮我解决吗?”
风筠像是听不出来她在生气,理所当然说:“这不是还有小燕吗?她盯着你呢,我成天那么忙,哪有时间。”
风涟冲他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风筠完全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顾着说自己的话。
“如果你累了,就回家来,我请人照顾你。”
风涟盯着他瞧半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回去吧,别瞎操心。”
风筠还想说点什么,风涟赶紧喊:“小柳,快来帮我送我爸回家。”
小柳“哎”了一声,颠颠跑到风筠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替他拉开车后门。
“风总,请上车。”
风筠被她这么一打岔,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些什么,稀里糊涂跟着上了车。
风涟耳边终于安静,烦躁的心情却怎么也安宁不下来。
燕兆雪心疼地唤她:“阿莲。”
风涟从烦躁中回神,扭头看向她。
燕兆雪说:“工作的时候,我也很讨厌和他说话,听到他的声音就烦。”
风涟:“他就这样。”
燕兆雪说:“不要把他放在心上。”
她说得小心翼翼,生涩地尝试安抚风涟地情绪,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猫,穿上人类的衣服,装作懂事的大人,十分不合时宜。
她本不该做这些。
风涟说:“你不用专门安慰我。”
“用的,用的。”燕兆雪说,“阿莲伤心,就要安慰阿莲。”
风涟说:“可是太刻意了,小咪,生硬的劝慰被人识破,会让对方心里更难受。”
“真的吗?”燕兆雪困惑,“可是平常阿莲安慰我,我也识破了,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心情好了很多,没有更难受。”
风涟说:“因为你是狗。”
燕兆雪伤心地问她:“阿莲怎么突然骂人?”
风涟换了一种说法:“因为你是狗狗小咪。”
燕兆雪眼神变得清澈,脸上挂着亮晶晶的笑,就差把尾巴摇成螺旋桨。
风涟忍不住揉揉她的脸颊,“小咪想听的不是安慰,而是被人在乎。”
或者说,每当她意识到风涟淡漠的表象之下,实际在乎她不得了,想尽办法安慰她,只为了让她高兴一点。
她总是情不自禁感到开心,所有的烦恼烟消云散。
这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慰。
燕兆雪疑惑地问风涟:“阿莲不会因为我的安慰好受一些吗?”
风涟说:“我又不是狗。”
而且她的爱实在太明显,太耀眼,风涟早就很清楚她的爱,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确认。
比起无人在意,她其实更害怕受人轻视,遭到耻笑。
受到关心与安慰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否表现得太可怜,太可悲,孤单又无助,因此惹来旁人的关注。
“别在意,小咪。”风涟说,“我已经习惯了,不会伤心。”
燕兆雪犟得很,“不,就要。”
风涟无奈地低下眉,温柔又疲惫地瞧着她,像在瞧自家养的笨蛋小宠物。
“小咪为什么又不乖了?”
燕兆雪犟里犟气地说:“小咪没有不乖,小咪现在就在乖。”
风涟说:“不听话,就不乖。”
“哼。”燕兆雪说,“因为阿莲乱教,所以小咪才不听话。”
“小咪还是小孩。”
燕兆雪问:“为什么这么说?”
风涟说:“小孩才会觉得这是乱教。”
大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安慰。
风涟说:“长大就不需要安慰了。”
燕兆雪说:“才不会,阿莲这是自己给自己压力。”
风涟说:“我只是没办法。”
她说:“我受不了别人把我当成可怜的人。”
她问燕兆雪:“小咪觉得我可怜吗?”
燕兆雪不会对她撒谎,老实巴交“嗯”了一声。
风涟手一顿,捏她一下,“想挨打了?”
燕兆雪说:“小咪讲实话。”
风涟:“今天我暂时不想听实话。”
“不要呀,阿莲。”燕兆雪开始和她讲歪道理。
“爱一个人,才会觉得她可怜呢。”
风涟问:“为什么?”
“因为讨厌的人倒大霉,大家的反应肯定都是,活该。”
“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才会怜爱她呢。”
风涟怔怔地说:“小咪怜爱我。”
燕兆雪骄傲点头,“嗯。”
风涟:“小咪好大的胆子。”
燕兆雪费解地问:“阿莲为什么这样说小咪?”
风涟和她类比,向她解释她现在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古代太监敢怜爱皇帝吗?”
燕兆雪睁大眼睛,有点说不出话来,“阿莲,你”
她渐渐缓过劲来,反而变得软软的,“干什么嘛,小咪又不是太监。”
风涟和她开玩笑,“小咪算个婢女,或者狸奴。”
燕兆雪说:“小咪不是奴隶。”
风涟说:“没文化的小咪,狸奴意思是宫里养的小猫,你不是小猫么?”
燕兆雪不想承认自己是文盲,不知道狸奴的意思,不情愿地哼哼。
“小咪才不是小猫。”
风涟揪着她不放,轻笑着嘲笑她,“文盲小咪。”
燕兆雪快要被她说哭了,眼里含着泪,倔强地瞧着她。
风涟觉得她这样可怜得不得了,将她搂进怀里怜爱。
“好了好了,不哭,小咪最聪明,最有文化了。”
“哼。”燕兆雪软软地表达自己的不高兴,“你现在再说这些,已经很晚了。”
风涟问:“小咪已经生气了吗?”
“嗯。”燕兆雪说,“小咪已经生气了。”
“小咪不要生气。”风涟低头看她白嫩的脸,轻声哄她,“生气的小咪就不可爱了。”
燕兆雪:“不可爱,就算了。”
风涟故作困惑逗她玩:“小咪不可爱,还有什么优点呢?”
燕兆雪毫不脸红地编造优点:“聪明机敏,勇敢善良,勤劳大胆,团结奋进,敢于攀登——”
“打住。”风涟打断她,“小咪从哪儿背的四字经?”
燕兆雪说:“这个月集团总部用这个口号,前段时间去公司我看到了。”
“小咪记性还挺好。”
燕兆雪“嘿嘿”两声,不好意思地向她坦白。
“销售部门每天早上在楼下喊口号,多听两次,就背得了。”
风涟说:“小咪黑心老板,压榨了员工,还要让员工喊口号,羞辱员工。”
燕兆雪被冤枉,急忙解释,“不是小咪干的。”
“那是谁的主意?”
“不知道,小咪没问。”
风涟说:“小咪连这种事情都做不了主?”
燕兆雪说:“可以做主,但是没有什么必要。”
风涟问:“为什么?”
“喊口号的销售部门,只是细分的部门中更小的部门,我又不是什么小领导,突然整治这种小事,会把他们吓死。”
风涟没吭声,燕兆雪和她抱怨,“大公司好难管理,做什么都要深思熟虑,不然把人吓死。”
风涟说:“小咪才是那个皇帝。”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八十八
风涟和燕兆雪站山脚下搂一块腻歪老半天。
闻雨生早把车开出来, 停在外边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两人终于说完甜蜜的悄悄话, 一个牵着另一个慢悠悠走过来。
燕兆雪当然是被牵着的那一个, 脸通红挪蹭进车里。
身边多出第三个人,她终于感到害羞, 不再哼哼唧唧的向风涟撒娇。
好在闻雨生比较有职业素养, 不该看的不看, 不该问的不问, 一句话不说, 也不需要燕兆雪发号施令
风涟搂着她, 和她一起看手机。
风涟想看小猫视频, 她想看风涟和自己的cp向剪辑。
两人争执半天, 最后商定, 一人选一个视频地轮着来。
风涟举着手机, 由她来选第一个小猫视频。
她随便选了一个, 才一分钟,看完后燕兆雪哈哈大笑。
“阿莲居然选这么短,我要找个十分钟的!”
风涟无奈地看着她,“小咪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燕兆雪不听, 兴致勃勃找cp剪辑。
很多比较火的视频她都看过,这几天忙着和风涟玩耍, 好多新的还没看。
她翻了没多久, 居然真的找到个十分钟的视频。
风涟惊讶并且疑惑:“我们哪来那么多东西剪进去?”
她俩甚至没有合作过, 风涟咖位太大,只演电影和精品电视剧,而燕兆雪综艺上太多, 根本拿不到好的剧本。
燕兆雪说:“上次那个恋综就够大家剪一辈子了。”
风涟说:“我们在镜头前不是表现得挺正常吗?”
燕兆雪说:“也没有很正常吧,我们还亲了呢。”
风涟说:“那不就是逗小孩玩么?其他人不会这么逗你?”
燕兆雪老实巴交回答:“不会。”
风涟斩钉截铁不相信,“不可能,你那么乖。”
燕兆雪说:“只有阿莲觉得我乖。”
她装委屈,凑上去要贴着风涟的脸,“别人都觉得我坏,要么就觉得我高攀不起,都不和我玩。”
“少来。”风涟把她推开,“自己有钱,非要作点苦日子过,这才是活该。”
燕兆雪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些中二台词,恨恨地说:“就因为我没有成功,你们都看不起我,好,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涟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别耍宝了,小心被笑话。”
她这么说,燕兆雪才想起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开车。
她立马看向驾驶座,闻雨生急忙从后视镜挪开眼。
“你敢偷看!”燕兆雪大怒,“扣你工资!扣你绩效!扣你奖金!”
风涟把她扯回来,“别闹,人开车呢。”
闻雨生一言不发装死,假装自己耳背,扣工资,扣绩效,扣奖金,这一连串一个字也没听到。
没听到,就罚不到她身上。
燕兆雪又气又羞,脸蛋红红生闷气,颇有些敢做不敢当的恶劣性质。
风涟把她拉回来继续抱着,抱小猫似的,把手机放中间一起看。
风涟不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特别是当事人是自己和燕兆雪时,她就更不懂了。
她忍着无聊看了三四分钟,没看懂到底好看在哪儿,忍不住问燕兆雪。
“他们为什么说甜?哪里甜了?我们不就说说话,别的什么都没做,哪儿甜了?”
光是聊天就能给他们激动成这样,要是知道她俩晚上干了些啥,不得把他们整疯。
燕兆雪说:“阿莲看我的样子很温柔,大家都看出来了。”
风涟没看出来,“我看谁都这样。”
燕兆雪说:“没有呀,只有我温柔,别人都凶。”
风涟不承认:“小咪自我感觉良好,自恋小咪。”
燕兆雪被她冤枉,着急得到处找证明,“你看评论,都这么说,不是小咪一个人觉得,是大家都觉得,阿莲最喜欢小咪。”
她一根手指往下滑,把评论全部翻给风涟看,向她证明自己的感觉没错。
她滑到某处时,一条不同寻常的评论引起她俩的注意。
“只有我已经在想她俩的孩子应该和谁姓了吗?瞧小咪那样子,怕是有点悬。”
燕兆雪看到这条评论,滑动屏幕的手停下来,扭头看向风涟。
风涟挑眉,“怎么了?”
燕兆雪问:“阿莲想过给崽崽取什么名字吗?”
风涟看向肚子,“没想过。”
燕兆雪说:“阿莲怎么这样,这时候都还不想。”
风涟说:“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生下来。”
她这个孩子其实怀得不好,医生说胚胎发育得不怎么样,质量有点弱。
两个女人的孩子就是这样,发育迟缓,可能需要多怀十天半个月,孩子才能达到正常婴儿的水平。
风涟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怀孕以后每天懒洋洋,不怎么愿意动弹,胃口也一般,吃得不好,心情不好,休息得不好。
加上她思想一直很消极,所有事情第一时间往最坏的方向想。
她总觉得这个孩子不稳妥,或许会死在她的肚子里,她不想这么早就给她取好名字,仿佛会因此感受到真正的失去。
燕兆雪想不到她这么多,医生说还不错,她就这么认为。
她已经认定这个孩子能够健健康康降生,不像风涟那样消极。
“阿莲不要这样想呀,还有三个月崽崽就要出生了。”她想到这里很激动,“名字应该开始考虑了!”
风涟“嗯”了一声,“你来想吧。”
燕兆雪一听急忙摇头,“不要不要,阿莲怀宝宝这么辛苦,阿莲给宝宝取名字。”
风涟说:“我想不到什么祝福的词语,用来给她当做名字。”
“燕字配什么词好听?”
燕兆雪说:“风风什么好听呢?”
她们一起抬头,对视一眼。
风涟说:“让她跟你姓。”
燕兆雪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姓?”
她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国内没有这个先例,她自己都想跟着风涟改姓风,随妻姓,叫风兆雪。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风涟的老婆。
风涟也有很好的理由,“将来她是你的继承人,和我姓可能会有人不同意。”
燕兆雪说:“不会有人不同意。”
“谁不同意,谁就滚蛋。”
她这话说得霸气,说完立马黏糊糊贴到风涟肚子上,撒娇胡闹。
“我不管,崽崽得姓风,不然我不爱她了。”
风涟骂她,“你有病吧。”
燕兆雪说:“阿莲现在对小咪越来越凶了。”
风涟说:“因为你有时候真的挺不讲道理。”
燕兆雪说:“那我来想崽崽的名字吧!”
风涟下一句训责已经涌到嘴边,听她这么说生生憋了回去。
“嗯。”她问燕兆雪,“有什么想法吗?”
燕兆雪说:“有的有的,有很多呢。”
风涟说:“小咪不是成天忙工作?哪来的时间想很多?”
燕兆雪不好意思地说:“从大学就在想了,攒了好多名字,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风涟:“”
她把备忘录翻出来,名字一个一个念给风涟听。
什么“风水月”“风如柳”“风爱雪”巴拉巴拉,一长串奇奇怪怪的名字冒出来。
风涟问:“风爱雪是什么意思?”
燕兆雪说:“风涟爱燕兆雪的意思呀。”
风涟问她:“正常人谁给女儿取这种名字?”
燕兆雪:“我呀。”
风涟:“你是正常人么。”
燕兆雪说:“当然啦,这些都是我慎重考虑以后,觉得很好的名字呢。”
风涟叹气,“小咪的品味让人绝望。”
燕兆雪不服气,“那这个呢?风清辞,好听吧?”
风涟说:“听起来命很苦,比风涟这个名字还命苦。”
燕兆雪傻傻地说:“阿莲的名字很好听呀。”
她根本没听懂风涟的意思,风涟也懒得和她解释了。
“叫风轻吧。”
“清淡的清吗?”
“轻松的轻。”
风涟说:“希望她能够活得轻松一些,不要像我们这样辛苦。”
燕兆雪说:“一定可以。”
她忽然傻笑,贴近风涟的肚子,小声和里面的小孩说话。
“小风轻,轻轻,你要乖乖在妈妈肚子里长大哦,不要调皮,不然以后打你屁股!”
风涟听到她说这话,绝望地闭了闭眼。
“燕小咪,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燕兆雪垂下脑袋,好像被她骂得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怂怂的偷偷抬眼瞧她。
“看什么看?”风涟还是凶她。
燕兆雪就喜欢她这股凶凶的劲,好像腰上别着小皮鞭的霸道主人。
她瞥见风涟的肚子,忽然又傻笑。
风涟问她:“笑什么?”
她开心地回答:“我们的宝宝有名字啦,是阿莲取的名字。”
风涟说:“名字和姓,你一个也没占到,不会心里不平衡吗?”
“不会呀。”燕兆雪理所当然地说,“不管名字是什么,她都是我们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而且阿莲开心,小咪就开心了,阿莲想的名字也好听呢。”
风涟说:“小咪是讨好型人格。”
燕兆雪纠正她:“只讨好阿莲的讨好型人格。”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八十九
剩下的日子, 燕兆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彻底处理好继承燕家残留的各种事务,终于腾出空闲,每日每夜陪在风涟身边。
她每天依旧需要工作, 大概会在书房电脑上工作三四个小时, 一个周有两三次应酬需要出门。
风涟怀孕已经七个多月,她不放心留风涟一个人在家, 当然也不可能带着对方去参加需要喝酒应酬的酒局。
每到这时候, 她就把楼下的小柳和闻雨生喊上来, 叫她们帮忙照顾风涟, 给她们列出一条长长的清单, 仔细写着所有的注意事项。
几点吃药, 几点吃饭, 每周专门聘请的营养师给她们发来食谱, 燕兆雪认真地做给风涟吃。
她这一个多月确实做到了领证结婚时的承诺。
她将风涟照顾得很好, 就像是当做自己的孩子, 无微不至地照看着, 就连晚上风涟因为肚子太大不舒服,睡不着觉时,她也会迷迷糊糊爬起床,将人抱进怀里, 含糊不清地哼哼温柔的摇篮曲。
她努力学过唱歌,确实唱不好, 因为太难听, 哄得人越听越清醒。
她最后还是屈服, 安睡的歌只是轻哼,再也不唱出口。
在她的悉心照顾下,风涟的身体状况终于有所好转。
她就像技术精妙的绣娘, 将风涟那颗破碎的心,与满是坑洞的身体,一点一点缝补起来,重新变回完好的状态。
其中花费的心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怀孕八个月的孕检,她们一起去医院,医生给风涟称体重,比起上一次重了七斤。
医生夸了她半天,她没太大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叫燕兆雪:“小咪,过来。”
燕兆雪听话地跑到她跟前,她拉着燕兆雪的手,让她站上体重秤。
指针逆时针旋转,指向四十五公斤刻度。
风涟低声说道:“小咪瘦了好多。”
燕兆雪说:“快到春天了,猪都会瘦,何况是人。”
风涟说:“瘦了十斤。”
燕兆雪说:“很快就能吃回来,小咪多吃一点。”
风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牵着她的手,在她的陪同下做完剩下的检查。
这一天,虽然检查结果很好,孩子很健康,发育迟缓的问题也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基本上和正常胎儿没多少区别。
风涟却一直心情不太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晚上吃完饭,很早就上床躺着。
燕兆雪不是傻子,当然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状况。
从上个月起,她们开始分床睡,燕兆雪害怕自己晚上睡觉不老实,碰着风涟的肚子。
所以现在风涟睡床,燕兆雪打地铺,睡地板上。
每天晚上,她会先上床把风涟哄睡,守在风涟身边,一直到睡觉的时间回自己的地铺小窝。
打地铺还有一个好处,夜里风涟起夜,燕兆雪几乎都能第一时间察觉,马上爬起来扶着她。
风涟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月光勉强能够照亮屋内陈设。
燕兆雪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从身后将她抱住。
“阿莲。”
风涟“嗯”了一声。
燕兆雪说:“别为我担心,也不要愧疚,阿莲是因为愧疚,所以难过吗?”
风涟说:“我不知道。”
燕兆雪说:“我没事的,本来好早之前就想减肥呢,你看,我现在好瘦,马甲线都明显了。”
风涟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摸到她清晰的肋骨。
“都瘦成排骨了。”风涟说,“请个月嫂照顾我吧,小咪,还有一个多月,还有好几十天,你会受不了的。”
燕兆雪坚决不肯,她太了解风涟了,请月嫂会给风涟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她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与人相处在她看来比工作还要烦人。
燕兆雪不想让她吃这些苦,想要自己承担下所有的责任。
“不,阿莲。”
风涟说:“崽崽出生以后,一样要请月嫂照顾。”
燕兆雪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现在就要照顾风涟,她很享受这个过程,辛勤付出换来阿莲的好心情。
阿莲开心,就是对她最好的奖励。
风涟扭开脸,显然不赞同她的想法。
“你还要工作。”
燕兆雪锲而不舍,绕到床另外一头,趴在床边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风涟闭上眼,脸色发白,脆弱地颤动着眼睫。
燕兆雪心疼地抚摸她的脸颊,“阿莲,你辛苦了这么久,至少让我分担一些,我也是崽崽的妈妈,这是我的责任。”
风涟睁开眼睛,依旧是那样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
她看着燕兆雪,静静地说:“钱能够解决的责任,有什么必要分担?”
燕兆雪对她眸光中的冷色视而不见,“这不一样呀,家人更贴心的照顾,会让人心情更好,更轻松一些。”
或许是她下意识说出的“家人”一词,风涟有一瞬愣神。
燕兆雪抓住这个空当,温柔地对她说:“阿莲,不要害怕,我不会觉得麻烦,也不会因此责怪你。”
风涟轻声道:“我没有害怕。”
燕兆雪不再反驳她,“饿了吗?我去做饭,阿莲先睡会儿,等下饭好了我叫你。”
风涟抱着被子,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耐心地等待风涟的回答。
好一会儿以后,风涟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
燕兆雪轻拧着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来,小狗摇着尾巴似的凑上去亲了她一口。
“那我去做饭啦。”
“嗯。”
燕兆雪把人哄好,自己跟着心情大好,高高兴兴哼着歌走出房间。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风涟注视着燕兆雪离开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对方微笑着的憔悴模样。
她心中疼惜,或许也有一些自责,五味陈杂,混成一锅酸涩的情绪,在她心里咕咚咕咚冒着泡。
十八岁后,燕兆雪几乎完全由风涟看顾。
两人从那时就住在一起,金枝玉叶的燕家大小姐缺乏许多生活的知识,风涟一点一点教她,一点一点将她养大。
她仔细呵护着的小咪,为了她日夜操劳,瘦了许多,脸上没剩多少肉,身上捏着也全是骨头。
风涟不清楚自己这矫情的难过到底因何而来。
眼泪一颗一颗滑落,燕兆雪推门进来喊她吃饭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许久。
燕兆雪一边往里走,一边开开心心喊:“阿莲,阿莲,吃饭——”
她走到风涟躺着的那一边,看到风涟脸上的眼泪,顿时怔住。
风涟把脸埋进被子里。
燕兆雪俯下身,半跪在地板上,心疼地问:“阿莲怎么哭了?”
风涟不想说话,躲在被子里摇摇头。
燕兆雪跟随她一同难过,尝试着将她轻轻抱住。
柔和的温暖包裹着风涟,心里清楚这是燕兆雪的温度,她心里终于安心几分。
“小咪。”她侧身将脸埋进燕兆雪胸口里。
“小咪在呢。”燕兆雪安抚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不怕不怕。”
风涟手攀着燕兆雪的肩膀,鼻尖正好抵在那两团柔软之间。
燕兆雪不爱用香水,身上只有点护肤品的淡香。
但这段时间她成天和风涟黏在一起,渐渐染上些名叫“风的涟漪”的淡淡香水味。
她嗅闻着燕兆雪身上与自己相似的香气,眼眶泛酸。
“小咪”她撒娇似的和燕兆雪说,“不要那么累。”
阿莲果然在心疼自己,燕兆雪心里泛起丝丝的甜蜜,正要开心撒个娇,却听尖风涟又说。
“会累死的。”
燕兆雪无奈,“阿莲——别担心,小咪不会累死。”
风涟伏在她怀里低低地哭泣,“你如果累死了,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燕兆雪有点分不清她是睡糊涂了还是在演戏逗自己玩,平常的她绝不会表现出这样低微而脆弱的姿态。
燕兆雪很不习惯,非常非常不习惯。
她说:“阿莲,不要心疼小咪。”
“小咪做得还不够好,不配阿莲心疼。”
风涟伸手抚上她的脸,手指沾着凉凉的眼泪,蹭在她脸上,让她也感受到眼泪的冰凉。
她温柔地说:“小咪是乖狗狗。”
燕兆雪总算反应过来,她果然在演。
不愧是专业的风影后,一点破绽不露,燕兆雪完全没看出来她是在演戏。
“阿莲——”燕兆雪无奈地唤她。
风涟脸上沾着泪,露出点使坏成功的调皮神情,瞧着倒是挺开心的。
她有点得意,又有点可爱地盯着燕兆雪瞧,“小咪不是乖狗狗么?”
燕兆雪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胡乱“嗯”了一声,向她承认。
“小咪太笨了,没有看出来阿莲刚才不是真的不开心。”
风涟问她:“小咪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刚才没在伤心?”
“嗯嗯?”
见到燕兆雪再次露出自己喜欢的傻傻表情,风涟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
“开玩笑的,笨蛋小咪。”
她的演技太过精湛,瞧不出一丝演绎的痕迹。
因此只要她愿意,没人能够读懂她的心。
第90章 第九十章 九十
风涟怀孕最后一个月, 燕兆雪表现得相当紧张。
预产期逐渐接近,她全身心投入在这件事上,所有的注意放在风涟身上, 每天只留出两小时工作。
风涟很怕她家公司因为她的怠惰破产。
她如此问过燕兆雪。
燕兆雪却说:“这种体量的公司架构稳定, 轻易不会出问题,最怕的反而是老板瞎折腾。”
风涟:“嗯, 知道你在说我爸了。”
“没有没有。”燕兆雪急忙否认, “小咪不是这样意思。”
风涟轻飘飘瞥她:“和我装什么呢, 我们一起说他坏话说得还少?结婚改口叫爸爸反而不敢说了?”
燕兆雪定定地望着她, 眼神有点呆, 不知道想到什么, 忽然傻笑。
风涟莫名其妙, “笑什么?”
燕兆雪说:“我们结婚了。”
每当她想起这件事, 想到她和阿莲已经是合法妻妻, 她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这样美好的事情, 就像梦一样,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风涟无语地说:“几个月了,小咪还没适应。”
燕兆雪开心地说:“小咪做梦都想和阿莲结婚,居然真的结婚啦。”
风涟有点受不了她这副幼稚的样子, 太可爱了。
白皙的脸颊泛起薄红,一双上挑的凤眼本该含着矜持高贵的神色, 却被她用亮晶晶的喜欢与憧憬填满。
风涟伸手抚了抚她的眼角, 严厉地和她说:“小咪, 不准装乖。”
燕兆雪委屈地说:“小咪没有装。”
她就是这么乖,一直这么乖。
风涟忍不住笑出来,招招手叫她:“小咪, 低下来一点。”
燕兆雪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期待地低下身,乖巧地闭上眼睛,感受唇上落下的温柔轻吻。
很快,这一吻结束,风涟窝在椅子里,理了理盖在身上的毛毯。
“好了,小咪,玩去吧,我睡一会儿。”
如今她身子笨重,完全不想动弹,脑袋也昏昏沉沉,每天就想躺着睡觉。
医生让她多下地走动,免得到时候生孩子的时候遭罪。
燕兆雪一听医生这么说,立马来劲了,回去以后就请来专业团队,专门为风涟制定运动计划。
在此之前,她已经给风涟请了四五个乱七八糟的团队,加起来二十多个人,围着风涟一个人打转。
风涟烦得不得了,说起这事就骂她。
她也不反驳,低眉顺眼受着,下次接着干。
预产期前两周,风涟洗澡时不小心扭到腰,晚上见了红。
燕兆雪急得快要哭出来,行动却有条不紊,联系医生上门检查,顺便安排好车和医院,以防突发情况,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
好在医生检查以后没什么大碍,有点动了胎气,情况不太稳定。
医生建议她们提前到医院住院候着。
于是第二天燕兆雪就大包小包拎着,跑了好几趟,把风涟送进医院,自己也跟着住进去。
她们去的是价格昂贵的私人医院,环境很好。
加上燕兆雪动用超能力,特别定下最好的套房,按照风涟的习惯改了改室内陈设。
风涟住进去完全没感到这是一间病房,周遭精致的装饰与宽敞的房间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度假酒店。
前一夜受了惊吓,她脸色有点苍白。
燕兆雪不让她下地走路,用轮椅推着她到病房会客厅偌大的落地窗前。
“这里风景很好,还有阳光。”
她将窗帘完全拉开,楼层高有风,她担心风涟被风吹凉,赶紧把窗户关严实。
“阿莲每天可以在这里晒太阳。”
风涟说:“我不喜欢晒太阳。”
燕兆雪说:“要晒一点,晒太阳心情好,不会难过。”
她最近在网上看了不少关于产后抑郁的内容,被吓得不行。
她想阿莲性格这么拧巴,什么事情都憋在自己心里不肯和别人说。
于是燕兆雪判断,产后抑郁症,很危险。
风涟说她:“我为什么要难过?”
燕兆雪说起这个有一肚子话,“生孩子很痛,阿莲,好痛好痛,痛就会难过,还有生完宝宝,大家更关注家庭新成员,忽略辛苦十个月的母亲,心理落差也会让人难过。”
她罗里吧嗦说一大堆,风涟望着窗外的天空,很冷静地和她说。
“我不会难过。”
她身边总是冷冷清清,除了几个朋友偶尔关心,其余时候只有燕兆雪陪着她。
燕兆雪心疼地瞧着她。她却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
天上有群鸟飞过,马上就要到春天,她不应该为此难过。
她问燕兆雪:“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吗?”
不然为什么如此上心,预产期越近,就越紧张,什么事都亲历亲为,生怕出一点差池。
燕兆雪被她问得一愣,仔细想了一下,老实回答。
“嗯,很喜欢。”
风涟说:“当初我本来想把她打掉。”
她这个想法很快就打消了,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孤独又可怜,需要陪伴,不管是什么样的陪伴。
燕兆雪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问她:“为什么没有打掉呢?”
风涟胡乱回答:“想你可能会难过,就留下了。”
燕兆雪目光闪烁,认真地看着她。
她不想与她对上目光,只是沉静地看着窗外一圈一圈盘旋的飞鸟,仿佛被无形的牢笼困住,即使身在天空,生有双翼,依旧只能按照特定的轨迹飞行。
这一次,燕兆雪终于看出她潜藏在表演之下的真实情绪。
她说:“阿莲,我喜欢她,因为她是你的孩子。”
她说:“这段时间,我不是在爱她。”
风涟扭过脸来,那一双眼如同一潭死水,沉寂无光。
“你在爱谁?”
“我在爱你。”
燕兆雪这么回答时,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常那个总是哭泣,总是撒娇的爱哭鬼小咪。
风涟笑了一下,燕兆雪有点读不懂她的这个笑,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笑。
到底是开心,欣慰,还是无奈,不肯相信。
“小咪最爱说好听话。”
燕兆雪说:“小咪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好听话。”
风涟撑着身子站起来,从她跟前走过,走回房间里,坐在病床上。
燕兆雪跟着她走到床边,小心地问她:“阿莲想做什么?”
风涟说:“我不知道。”
燕兆雪替她打开电视,“那就看会电视吧。”
风涟这段时间看电视快看吐了,两天一部剧,一天三部电影,实在无聊,还会去看看小说。
风涟说:“我不想看。”
燕兆雪说:“那看别的。”
风涟说:“别的也不想看。”
燕兆雪问:“小猫视频也不想看了吗?”
风涟认真地想了想,勉强点点头,“可以看一点。”
燕兆雪把手机投屏到电视上,找出专门创建的小猫视频收藏夹,放给风涟看。
风涟看了一会儿就不想看了,天天看小猫视频,小猫再怎么可爱,还是会腻。
她把视频暂停,无聊地躺在床上,心情闷闷的,总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燕兆雪坐在旁边看她, “阿莲,怎么啦?”
风涟没说话,望着天花板,忽然说:“小咪,我感觉肚子好像有点疼。”
燕兆雪“蹭”的一下站起来,“阿莲,真的吗?”
在此之前,风涟几次谎称肚子疼,骗燕兆雪紧张,慌慌张张忙活半天,一回头发现风涟望着自己笑,原来是骗她玩。
这一次燕兆雪分不清到底是假是真,紧张地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泛凉,指尖不住地发颤。
燕兆雪心一下变沉,马上跑去床头按铃,叫医生过来。
医生两分钟到达病房,风涟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瞧着神情淡淡的,比旁边紧张得呼吸不畅的燕兆雪还要淡定点。
医生替她简单检查一番,收起医药箱,对两人说:“可能是要生了。”
燕兆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下意识问:“严重吗?”
问完她反应过来,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啊??”
“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医生说:“本来就和你提前说了,随时有可能生。”
燕兆雪预想过无数次生孩子时的场景,好像和现状不太符合。
她着急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要进手术室吗?”
医生说:“您冷静点,刚开始宫缩,今晚先观察着,明天或许能赶上。”
风涟看了眼明天的日子,一月十一日,“明天是光棍节?”
医生说:“不是,光棍节在十一月,还早呢。”
燕兆雪经由她一问,赶紧拿出手机,上网搜索黄道吉日。
没过多久,不知道她看到什么,脸色煞白,六神无主盯着手机屏幕。
风涟很快发现燕兆雪状态不对,关心地唤她:“小咪?”
燕兆雪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
但是风涟已经看到了,不允许她有所隐瞒。
“什么东西?”
燕兆雪连连摇头,“没什么。”
风涟用命令的语气喊她:“小咪,给我看看。”
燕兆雪不敢反抗,只好把手交到她手里。
风涟拿起她的手机看,屏幕上是一个十分复杂凌乱的网站,上半部导航栏挂满色情图片,下半部挂满赌博广告,中间写着“黄道吉日,在线查询”四个大字。
如此粗制滥造的小网站,风涟往常根本不会点开,点开了也不会相信。
肚子突然抽疼起来,她手一软,差点没拿稳手机。
也就是这时候,她看见繁乱的页面中心小小一行字——
“一月十一日,羊日冲牛,岁煞西,诸事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