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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百一十一

饭局结束后回到家, 收拾收拾快十点。

燕兆雪在车上就已经睡过一觉,回到家躺上床又光速睡去。

风涟只是倒杯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某只小咪趴在床上睡得很香了。

她今晚喝了酒, 脑袋昏昏沉沉, 同样疲惫不堪。

她用手机约了个明天去医院检查的号,随后打算关掉手机睡觉时, 一则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牛朦发来的消息, 末尾用了三个感叹号, 表达情况的紧急。

“阿莲姐!!!”

“您还在吗?您睡了吗?出大事情了!!!”

风涟点进聊天框, 打字问她:“怎么了?”

牛朦发了一长串截图过来, “您看看!咱们应该怎么办?压热度还是澄清一下?”

风涟看到她发了几十条消息过来, 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回头看了眼睡得很香的燕兆雪, 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她在客厅坐下, 牛朦问她:“您现在方便吗?要不我给您打个语音电话?”

风涟回她:“嗯。”

牛朦电话打过来, 风涟找了个耳机戴上, 随后接起电话,“喂?能听见么?”

“嗯嗯,能听见能听见。”牛朦听着声音哑哑的,充满疲惫。

“阿莲姐, 您先看吧,我们这边给了些公关方案, 您看想怎么处理。”

风涟应了一声, 从第一张截图仔细看。

第一张是热搜词条和点进去的首页拼起来的图片, 被红边框框起来的词条写着:“风涟耍大牌!肆意改戏,霸占隔壁剧组场地!”

这什么玩意。

风涟再往下看点进去以后的详细内容,一眼望去全是水军评论, 慢慢往下翻,渐渐才有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表达吃惊。

“啊?真的吗?我一直以为她很有职业道德,对待演戏很认真呢。”

“啥?你们说的是风涟?风涟耍大牌?我怎么不认识字了呢?”

“不会吧风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这是一开始的截图,风涟再往下翻,下一张在十分钟后,粉丝下场控评,抱着应援图宣传风涟的新剧。

不过就算是这样,底下依旧源源不断涌出一些负面评论,很多都是水军,当然还有她那些沉默已久的黑粉。

她感觉这事很奇怪,问牛朦:“这种事情买热搜?谁这么无聊?”

牛朦问她:“您知道吴宁吗?最近很火那个新人。”

“嗯,听说过,前段时间在片场也遇到过两次。”

她记得是一个眼睛很大,脸圆圆的的小姑娘,瞧着也就二十出头,走的是可爱风格。

每次遇到,她还挺热情和风涟打招呼,风涟也像个成熟的老前辈,不苟言笑向她点头致意。

牛朦说:“下个月她新剧开播,您也有一部马上就要上的同类型同题材电视剧,据说在他们剧组内部,您那部剧被标作心腹大患。”

什么心腹大患,莫名其妙的,风涟感觉这事很没道理。

况且即将开播的电视剧,她手上只有一部。

“你说《废后》?”

牛朦点头,“对呀,废后的投资成本比她那剧高得多,又是您住主演,他们没有和您争夺市场的自信,就只能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风涟:“他们当观众是瞎的?”

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本来就难看的剧,就算把观众绑到电视机前逼着人看,那也只会倒人胃口,令人厌恶抗拒。

牛朦无奈:“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反正他们铁了心要把您弄下去,《废后》那边本来就因为各种原因被限制得很厉害,几次被叫停。”

“他们这时候插进来,《废后》剧组那边都没空搭理,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处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去找他们。”

这一年多,风涟和《废后》剧组关系不太好,原本就只是合作关系。

后来因为林玲曾经利用《废后》剧组刁难风涟,导致双方关系直到现在依旧比较僵硬。

风涟说:“处理好我们这边的舆论就行,别掺和剧组之间的争斗。”

“好。”牛朦应下,接着询问道,“吴宁那边您想怎么处理?需要派人和她交涉吗?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买您的黑通稿。”

风涟有点不理解,“她是新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野心?”

她说话还是太委婉,没有直接质疑这个吴宁为何这般胆大包天,竟敢太岁头上动土。

风涟在圈子里的地位人尽皆知,演技数一数二,为人品行也是业内少有的端正。

况且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下的人脉可不是一个新人演员就能碰瓷的。

牛朦一开始也十分不理解,觉得这事有蹊跷,于是请了专业人员去调查这个吴宁的背景。

她这一查,查出来的结果吓人一跳。

“这个吴宁家里很有权势,父母是w市首富,姑姑是名牌大学校长,外公在种秧担任要职,还有几年才退休。”

风涟问:“什么要职?”

牛朦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个官职,听着是有点大得吓人。

放在以前,风涟或许会惊讶一下。

但她今晚参加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饭局,席上任何一个人的职位拎出来都比这个大得多。

她反应平淡,只是“嗯”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

牛朦不解,“您为什么不惊讶?这么吓人的三代进入了娱乐圈,还要和您作对!”

风涟说:“这事先不急,等我明天问问小燕兆雪。”

牛朦更加疑惑了,为什么要问燕老师,为什么今晚不能问,还要明天问,她俩不是住在一起,并且天天腻歪在一起吗。

牛朦脑子一抽,开口询问:“不能现在问嘛?”

风涟说:“她在睡觉。”

她话音刚落,房间门被打开,燕兆雪揉着眼睛走出来,娇娇地喊她。

“阿莲,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呀?”

“有点急事。”风涟问她,“怎么起来了?不困了?”

燕兆雪走到她身边坐下,靠在她身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热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脖颈处。

她还很困,闭着眼睛委屈地说:“阿莲不在,小咪睡不着。”

风涟说:“马上就好。”

牛朦在电话那头听到燕兆雪地声音,娇得不像话,听着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

她说:“燕老师起来啦。”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燕兆雪和风涟挨得很近,听到她的声音,疑惑地“嗯?”了一声。

“谁在说话?”

风涟摘下耳机,把声音外放出来。

“牛牛。”

牛朦热情地和燕兆雪打招呼,“哈喽,燕老师,晚上好。”

燕兆雪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搞出来那些撒娇的动静,全都被牛朦听了去。

她稍微有点害羞,声音变得正常不少,一本正经回她:“你好,晚上好。”

燕兆雪问:“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晚还在工作。”

牛朦很想说,但没有风涟的允许,她忍住了冲动,保持安静。

风涟说:“没什么,小事。”

燕兆雪怀疑地看向她,“真的?”

风涟坚称:“骗你干什么。”

燕兆雪不相信,到处找手机,没找到自己的,应该放在房间里了。

她拿起风涟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锁,打开微博,熟练地点进热搜。

她看了半天,十分不理解,“改个戏,借个场地,算什么耍大牌啊?”

她放下手机,看向风涟:“阿莲,有人陷害你?”

风涟说:“说不上陷害。”

燕兆雪生气,两条眉毛紧紧皱起来,语气严厉问:“哪个?胆子这么大?看我不弄死他。”

风涟觉得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可爱,伸手捏捏她的脸,“小咪怎么这么霸道?”

燕兆雪被她摸得有点不好意思,慌慌张张低下眼,吞吞吐吐说:“没有小咪平常很乖的。”

风涟笑话她,“哪有人自己夸自己乖。”

和牛朦的语音通话依旧挂着,燕兆雪害羞地蹭蹭她,没再接着撒娇。

“小咪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阿莲吗?”

风涟说:“有一个人,想让你看看认不认识,如果还困就先睡觉,明天再说。”

燕兆雪说:“小咪不困了。”

她问风涟:“是哪个人?”

竟敢陷害阿莲,简直胆大包天。

风涟把牛朦刚才发来的资料找出来,翻到对吴宁的详细调查,拿给燕兆雪看。

燕兆雪支着脑袋瞧半天,只看对吴宁的个人介绍,没看明白,看她的父母,也只是稍有认识。

风涟说:“小咪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燕兆雪说:“w市那么小一个城市,全国有几百个w市,小咪怎么可能每一个首富都认识。”

风涟往下翻页,翻到吴宁的外公,“这个呢?据说是个大官。”

燕兆雪瞧了两眼,“嗯”了一声,“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不是让你来点评的,认识么?”

燕兆雪说:“见过两次,他是张伯伯的手下,和我说不上话。”

风涟问:“什么意思?”

燕兆雪抬眼看她的表情,试探地问她:“这个人,和阿莲什么关系?”

风涟说:“没关系,就是她买的水军和热搜。”

燕兆雪气道:“她好大的胆子!”

风涟说:“小咪怎么一惊一乍的。”

燕兆雪说:“她家既然有这方面的背景,她为什么不去问问她的外公,她难道不知道你是我的——”

她忽然顿住,好像那个词说不出口,傲娇地“哼”了一声。

“哼唧什么呢?”风涟笑着问她,“想说什么?我是你的什么?”

燕兆雪很不好意思地哼哼,“就是那个嘛”

风涟追问:“哪个?”

燕兆雪声如蚊蚋,“是老婆。”

风涟假装没听见,恶劣地要求她更大声讲出来,“是什么?小咪之前不是很得意在说吗?怎么忽然这么害羞了?”

以前那是和别人炫耀,当然能够很得意地说出来,毕竟那可是风涟。

这世上只有一个风涟,变成她的老婆,这种事她死了也要刻在墓碑上,向每一个路过她坟的人炫耀。

燕兆雪说:“阿莲是小咪的老婆,嘿嘿。”

“嘿个头。”风涟惩戒似的捏捏她的胳膊肉,“小咪打算怎么办?”

燕兆雪说:“当然要好好教训他们。”

风涟不理解她这么说的意思,她也没解释,去房间拿自己的手机。

拿到手机,她很快回到客厅,接着在风涟身边坐下。

风涟看着她拨了个号码,很快被人接起。

她换了个语调,压着嗓子,显得声音沉重,心情不悦,“喂?是我,燕兆雪。”

对面那人好像说了不少话,燕兆雪默不作声听着,在他说完后道:“不用紧张,我就是听说您有个小孙女,最近打算进娱乐圈?”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百一十二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说了许多话, 燕兆雪做出轻松口气,“没犯事,就是关心一下, 我也是混过这个圈子的, 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您多看着她点。”

她只说这些, 剩下的留给对方下来自己琢磨。

她正打算挂断电话, 忽然重新拿起手机:“对了, 你知道我和风涟已经领证结婚了吧?”

“那就行。”

“哎, 谢谢您的祝福, 您也保重身体。”

她挂断电话, 看向风涟, 风涟也正看着她, 牛朦还在语音通话中, 被她这通简单的电话深深震撼, 一时失语, 心情相当复杂。

风涟问燕兆雪:“小咪给谁打电话了?”

燕兆雪说:“那个吴宁的姥爷。”

风涟逗她说:“他可是大官。”

燕兆雪说:“所以我打电话过去恭维一下呀。”

她和风涟说:“以后这种事情,可以直接和雨生说,让她处理。”

风涟问:“为什么不能和你说?”

“没有不可以呀。”燕兆雪说,“只是小咪有时候可能不在, 如果很着急的话,就让雨生看看。”

风涟说:“小咪现在真是了不得。”

她这么说, 其实有点讥讽的意味, 燕兆雪自动忽略, 当她在夸自己。

“嘿嘿,小咪变厉害了。”

俩人腻歪了会儿,卿卿我我, 来来去去,全然忘记还有个电灯泡牛朦。

燕兆雪撒娇得正起劲,风涟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

风涟接起来放免提,一个女孩声音传来,青涩的嗓音充满恐惧,仿佛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才打来这通电话

“喂?风老师,是您吗?”

风涟淡淡应了一声,“嗯,是我。”

女孩忐忑道:“风老师,我是吴宁,您知道我吗?我有些事情,想和您道歉。”

风涟点开录音软件,确定已经录上后应答:“你说。”

“风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对您做了不好的事”

说到这里,吴宁低低地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今天关于您的热搜,都是我买的我想宣传宣传自己的剧,没想到”

她有点编不下去,这事找不到接口,事实已然摆在众人眼前,她做再多解释依旧改变不了。

风涟打断她的解释,“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做出这种事情,你现在的心态不适合进入这个圈子。”

风涟声音冷冷,却出人意料地心平气和,“你还年轻,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以后应该怎么做,你得多想想,将来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有想法吗?”

她这个问题太过深奥,吴宁娇生惯养长大,没有吃过苦,自然从未考虑过。

吴宁支支吾吾答不出来,风涟也不刁难她,主要是没什么耐心,她说的已经够多。

风涟平静地对她说:“这是你第一次犯错,我不会追究,等会儿回有人来配合你处理这件事情,下次别再犯了。”

吴宁感恩戴德,向她连连道谢。

风涟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牛朦弱弱开口询问。

“那阿莲姐,我叫小柳或者小许去和她对接?”

风涟听到牛牛声音,这才想起牛牛居然还在和她通着语音电话,被吓了一跳,暗暗庆幸,幸好刚才没和小咪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嗯,联系她吧。”

牛朦怀揣着一肚子惊涛骇浪般的震撼,恭恭敬敬和两人道别,挂断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涟和燕兆雪。

燕兆雪表情有点呆,好像陷入沉思。

风涟问她:“小咪在想什么?”

燕兆雪十分困惑:“阿莲为什么就这样原谅她,为什么不惩罚她?”

风涟低头看了眼关于吴宁的资料,和她说:“她才十八岁,还有三个月满十九,如果她这次能够改正,做一个好人,我应该算做了一件好事?”

燕兆雪说:“她就算没改,阿莲也是做了好事。”

风涟说:“其实我没生气,只是感觉麻烦,不想折腾。”

她这两年经历太多糟心事,这点小事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燕兆雪很聪明地举例,“就像,被狗咬了一口,肯定不能张嘴咬回来。”

风涟:“嗯。”

“是这个道理。”

燕兆雪很崇拜地看着她,口气充满爱慕。

“阿莲好厉害。”

“怎么厉害了?”

燕兆雪说:“能够原谅别人的过错,是很厉害的本领。”

风涟笑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却没有说出口。

燕兆雪追问:“阿莲想说什么?”

风涟微微低头,垂眸看她,轻轻唤她一声,“小咪。”

“命苦的人,才需要不停原谅别人的错。”

这么多年,她身边的人对她都不好,除了原谅,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说完就有点后悔,不该说这种话,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提起没有任何意义。

她眼看着燕兆雪刚还扬起的眉毛一点一点耷拉下来,赶紧改口道:“开玩笑,我瞎说的,小咪别当真。”

燕兆雪却已经当真,伤心地扯住她的衣角,皱着眉,难过而又认真地说:“从今往后,小咪不会再让阿莲命苦。”

风涟问:“小咪想要怎么做?”

燕兆雪傻傻地向她承诺,“小咪永远听话,阿莲想要小咪怎么做,小咪就怎么做。”

风涟笑话她:“笨蛋小咪。”

但她这样的承诺,确实哄得风涟心情好了些。

她们靠在一块坐了一会,燕兆雪有点犯困,开始打瞌睡。

风涟喊她:“小咪,去床上睡。”

燕兆雪猛地醒来,忽然说:“小咪要做一件事情。”

风涟问她:“要做什么?”

燕兆雪不回答,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书房。

她的电脑放在书房,书房只有一张长桌,一左一右摆着两台电脑。

一台是她的,一台是风涟的,平常在家干活,她们可以坐在一起办公。

有时候风涟要帮着风筠处理自家公司各种烂摊子,比燕兆雪还忙点。

燕兆雪干会活,依旧会留在书房,守在风涟身边。

风涟曾经提议把念宁交给燕兆雪打理。

燕兆雪知道这家公司是她妈妈的遗物,对她意义非凡,万万不敢接手。

这次来到书房,她把自己的电脑打开,登上许久没登过的直播平台,飞快打开直播,调整摄像头,露出半张脸。

这时候风涟还在客厅,磨磨蹭蹭懒得起身,打算过会儿再过去找她。

燕兆雪直播打开后,几分钟内涌入数万人,差点将直播间挤崩溃。

燕兆雪趴在电脑前等人数再多一点,没精打采接着打瞌睡。

屏幕前,弹幕齐齐询问另一个人的去向。

“阿莲呢?”

“小咪走开,我要看阿莲。”

“阿莲在奶孩子吧?这个点,孩子该喝奶了。”

“楼上在说什么,举报了。”

“我们阿莲是仙女,不干这种事情。”

风涟确实从来没奶过孩子,但是奶过小咪。

小风轻没喝过一口的好东西,全被另一个妈妈抢走。

大概又过去五分钟,燕兆雪真快趴在电脑前睡着了,风涟从客厅过来,推门进来找她。

她没注意电脑开着,见燕兆雪趴在书桌上,走过来抱她。

“小咪,怎么在这里睡?为什么不回房间睡觉?”

燕兆雪蜷着身子趴着一会儿,趴得浑身难受,脑子也不清醒了,忘了正在直播,委屈地找风涟要抱。

“阿莲,小咪不舒服,想吐。”

风涟靠近一些,把她抱着,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腹部,低头看见电脑屏幕上开着的直播间。

直播画面里依旧只有燕兆雪一个人,她入镜半个身子,弹幕齐齐尖叫。

“阿莲!!!!!!!!”

还有cp粉,猛刷俩人的cp名。

“\雪风/\雪风/\雪风/\雪风/\雪风/”

风涟有点不确定这是直播,离屏幕太远,看不清楚,于是稍微低下身,凑过去看,整个人入镜,绝美的素颜映在画面之中。

下一秒,直播间崩溃,陷入短暂瘫痪。

风涟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见屏幕上原本的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疑惑地拿起鼠标左看右看。

她问燕兆雪:“小咪在干什么?这怎么回事?”

燕兆雪疑惑地哼唧了声,支起脑袋凑过来看。

“咦?”她十分疑惑,“刚才不是开了直播吗?怎么又没有了?”

聪明的风涟拿出手机,上微博看热搜。

果然,这才几分钟,热搜已经出现两条火爆词条。

第一条:“燕兆雪开播”。

第二条:“风涟燕兆雪同居,直播拥抱狂撒狗粮”。

风涟说:“可能是人越来越多,数据加载不过来,页面崩溃了。”

燕兆雪说:“我还要说正事呢。”

风涟问她:“小咪想说什么?”

“退圈的事。”燕兆雪说,“还有澄清一下今天网上那些不好的消息。”

她说的大概是关于风涟的黑料,说她耍大牌改戏换场地什么的。

风涟说:“不用,没必要。”

“不。”燕兆雪语气坚定,“要说,一定要说。”

她其实有别的坏主意,一直藏着不给风涟知道,等会儿在直播间直接说。

十分钟后,直播间恢复,重新打开,瞬间涌入数十万人,并且人数不断飙升。

风涟的影响力还是太大,燕兆雪平常直播连这个数量的百倍都达不到。

燕兆雪等人数增加的速度稍微慢一些,端正姿势,重新坐好,调整一下摄像头,让镜头往下对准自己的脸。

风涟坐在镜头外看她捣鼓。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说:“大家好,我今天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直播间顶部弹幕飞速飘过,快得看不清内容。

她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第一件事,我打算退圈,最后一部剧目前正在拍摄,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吗,就是和阿莲合作那部新剧。”

“第二件事,我怀孕了,孩子是阿莲的。”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百一十三

燕兆雪说到怀孕这事, 渐渐有点兜不住脸上的笑,严肃认真的表情一点点消失,如同悄然开放的花朵, 她脸上绽开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放声大笑, “你们羡不羡慕?羡不羡慕?”

这小咪,当着这么多人面得意个什么劲, 也不嫌丢人。

风涟无语地把她拉到一边, 用手挡住摄像头, 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她。

“小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睡觉睡糊涂了?”

燕兆雪说:“小咪知道的呀, 小咪笑一下嘛。”

风涟对她很严格, “不准笑。”

“喔。”燕兆雪失落, “好吧。”

她收起脸上嘻嘻哈哈的笑, 绷着脸重新回到直播间。

弹幕十分热闹, 厚厚地叠在一起, 燕兆雪一个字都看不清, 懒得回答他们的询问。

她被风涟教训一通,不情不愿恢复原本的冷静,一五一十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说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 再次得意道:“今天阿莲为了我做了好多事情,我都要感动哭了。”

她说话实在太欠揍了, 没过几分钟, 网友们在网上骂她, 生生给她骂出一条新的热搜。

“燕兆雪不要脸。”

燕兆雪完全不在乎,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嫉妒。

她花十分钟把这事说完, 之后又在直播间聊了个十多分钟,大肆炫耀自己与风涟的幸福婚后生活。

网友们又酸又羡慕,想把她这个得意洋洋的小咪拉出去枪//毙了。

播了快半个小时,时间差不多,燕兆雪关掉直播,和风涟一起回房间,爬上床躺着。

风涟搂着她,和她一起躺被窝里看同一个手机。

燕兆雪多少有点病,非要上微博看网友们骂她的那条热搜。

因为不久前她干的那档子事,这条热搜已经冲到第一名。

她点进去,美滋滋一条一条往下翻。

风涟无奈地跟着她一起看,看她一遍又一遍刷新,不厌其烦地看实时最新最热博文。

她们这么看了有十分钟,某次刷新过后,整个词条的内容忽然全部消失。

燕兆雪起初以为是手机卡了,退出去清理后台,重新打开热搜看,整个词条离奇消失。

甚至带有她名字的热搜词条,全部消失不见。

燕兆雪愣住,看看风涟,再看看手机。

“这是为什么?”她完全想不明白,“怎么都没了?”

风涟说:“有人在撤热搜。”

她很聪明,很冷静,在这种情况下迅速分析。

“能够这么快撤掉热搜,应该不是普通公关。”

“是你的那些叔叔阿姨吗?今晚一起吃饭那些,他们对你有什么安排?”

燕兆雪说:“我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大概会有这么一回事,他们利用抽烟将她赶走,肯定是打算讨论对她的看法与未来规划。

现在看来,他们开始严格管控关于她的舆论消息,想必已经商量出了答案,不时便要通知她。

她刚想到这里,一个电话打进她的手机里,备注是“邢伟”。

她赶紧接起来,喊了一声:“邢爷爷。”

邢伟说:“小咪,还没睡?”

燕兆雪说:“马上就睡了。”

邢伟说:“过两天到我这边来,有点事和你说。”

燕兆雪应下:“好的。”

邢伟说:“还有你那些网络平台,少玩,以后忙正事了,能不玩就不玩,少抛头露面,给网上那些人说来说去。”

燕兆雪乖乖应下,“我知道了,以后不玩了,今晚就是专门和他们交代这个事。”

“那行,我也就是打电话过来和你说一声,过两天周六吧,周六你有空没?”

燕兆雪说:“有的有的。”

“那就周六下午六点。”邢伟说,“你怀着孕,到时候就不喝酒,说正事。”

“好。”燕兆雪说,“还是邢爷爷考虑周到。”

“那可不,我和你爷爷可是老战友,他最宝贝的孙女,我能不顾着点?”

燕兆雪就着他这一句话,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

邢伟和她聊得心情顺畅,“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现在身体要紧,早点睡,少熬夜,我先挂了啊。”

燕兆雪连忙说好几句再见,邢伟挂断电话,她手心满是汗水,把手机丢到一边,一下变得垂头丧气。

风涟问她:“怎么了?”

燕兆雪说:“他们对我有新的安排了。”

她说:“明面上的生意,我已经全部拿下,但是爷爷还留了一些不在明面上的东西,一直是邢爷爷和其他的叔叔阿姨在替我管着。”

今晚他们的讨论结果,大概就是把这些全部还给她,相信她的能力能够妥善处理好一切。

可她才二十五岁,一直被逼着成长,跌跌撞撞往前跑,如果按照他们的安排,十年之内她将完全替代她的爷爷,坐上很高的位置。

风涟问她:“小咪要去当大官了?”

燕兆雪“嗯”了一声,“应该就是这样了。”

“为什么小咪在难过?”

燕兆雪说:“小咪不想这样,好累好累。”

她有点委屈,“小咪还怀着宝宝呢,每天都好累,他们明明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让我上位。”

她压根就没这方面的野心,如今又要被逼着走很长一段路,她一点不觉得开心。

风涟问:“可以推迟一些吗?”

燕兆雪摇摇头,“他们把事情安排下去,下面的人执行得很快。”

而且燕劲松死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燕兆雪以为他们会找别的人填上空缺,会同她默契地不再谈起这件事。

风涟开导她,“别难过,小咪,坚持这一阵,这不算坏事。”

别人磕头都求不来的上升机会就这样摆在她眼前。

“我知道。”燕兆雪说,“他们都是好心,相信我的能力,承担着风险把爷爷的位置交给我。”

她颓然趴在风涟胸口上,小声地说:“可是小咪不想做大人物,小咪只想做阿莲的小咪。”

风涟耐心地开导她,“小咪不久前才说过,想要保护我,不让我受苦,小咪还记得吗?”

“嗯。”燕兆雪回答,“小咪记得。”

风涟说:“如果小咪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该用什么保护我呢?”

燕兆雪说:“用小咪的一双拳头。”

风涟被她说得轻轻笑起来,怜爱的抚摸她的脊背,“傻子小咪,一双拳头怎么够?”

燕兆雪瓮声瓮气应了一声,“小咪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靠坐在床头,“小咪知道,要努力工作了。”

她就是有点接受不了现实,才刚刚在公司站稳脚跟,好不容易可以歇一口气,居然就要马不停蹄奔向下一个目标。

她还是难过,忽的钻进风涟怀里呜呜地哭。

风涟安慰她,“小咪不哭,明天的事,今天不难过,先睡觉吧。”

她哄着燕兆雪睡下,燕兆雪虽然伤心难过,却实在是困,红肿着一双眼睛,香香的睡去了。

她睡到第二天中午,被风涟叫起来,饭已经做好了,今天下午要去医院检查。

燕兆雪心情低落,没什么胃口吃饭,抓着筷子玩,就是不吃。

风涟哄着她吃了小半碗,见她难受得快要哭出来,没再要求她。

下午她们去医院做检查,已经轻车熟路,风涟约的就是以前负责她的医生。

医生最初见到她俩,以为是风涟来检查,以为她这刚生孩子半年,马上又怀上,被吓了一大跳,着急忙慌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问她。

“又怀了?什么时候发现的?不是和你说了两年内不要考虑这种事吗?”

风涟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解释解释。

“不是我。”

她把燕兆雪拉过来,和医生说:“这次是她。”

燕兆雪被她拽着胳膊,眼神有点憨,随后对着医生点点头,煞有介事道:“是我。”

医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更多接待男女夫妻中妻子那一方的孕妇,很少遇到两个女人怀孕的事,更没遇到过两个女人轮着怀孕,这个生完那个怀上。

医生有点好奇,有点小心地问:“你俩平常,不是固定位置?”

风涟回答:“偶尔会换一下。”

她问医生:“我们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赶紧否认,“没问题,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

“来都来了,做几个检查看看吧。”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医生不解但尊重,开了几个检查让她们去做。

检查里有一项要抽血,燕兆雪其实不怕疼,但是风涟陪在身边,这是一个撒娇的好机会。

针扎进手臂,她“呜”的一声埋进风涟怀里。

风涟愣了下,走过来一点,让她更好地靠着自己。

燕兆雪说:“阿莲,小咪好痛呀。”

风涟:“嗯。”

燕兆雪不高兴地问:“嗯,是什么意思?”

风涟无奈哄她,“不痛不痛。”

就她俩说这几句话的空当,血已经抽完了,燕兆雪自己捏着医用棉团按住扎针的位置,一点不在乎疼,边走边和风涟说话。

“阿莲好敷衍,好坏。”

风涟说:“再啰嗦两句,伤口都愈合了。”

“嘿嘿。”燕兆雪把胳膊伸过去,“阿莲吹吹,就不痛了。”

风涟有时候真的挺受不了她,无奈照做,在她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

“好了?”

燕兆雪开心道:“好啦!”

这傻子,三言两语就被哄得高高兴兴,乖乖给她牵着,做完检查,拿到报告单,回去找医生,让医生看报告。

医生看了半天,有点惊讶,“都十周了啊?”

“嗯。”风涟代替燕兆雪回答,“之前忙,没注意。”

医生问:“接下来这段时间可得好好休养,有空没?”

“为什么这么说?”风涟问,“检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说:“这样看着没啥问题,我的意思是,既然怀孕了就别整太累,适当休息。”

“胎儿状况挺好的,比你上次好多了,我就给你们开点叶酸和补品吧,回去记得按时吃。”

“好,麻烦您。”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风涟还没说话,燕兆雪先开口询问。

“阿莲,小咪还可以演戏吗?”

风涟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她的想法,“小咪为什么这么执迷于演戏呢?”

燕兆雪小声说:“因为小咪想和阿莲在一起。”

风涟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只要你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燕兆雪说:“不只是这种在一起。”

风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心中有许多患得患失的顾虑,以及风涟所不能理解的少女心思。

燕兆雪说:“以后我不在圈子里,谁会知道,我们是一对呢?”

风涟说:“小咪昨天那么闹,全世界都知道了。”

燕兆雪想起昨天做的那些事情,总算感到稍微的羞耻,“那那还不够嘛。”

她扭扭捏捏,不知道怎么搞得,一转眼又跑到风涟怀里靠着了。

“阿莲,小咪想演完嘛,求你了,让小咪演完吧。”

她嘴上说得很好听,身体却没有一个求人的态度,黏黏糊糊倚靠在风涟身上,仰着脸摸摸索索地找机会咬她的嘴唇。

风涟问她:“这就是小咪求人的态度?”

燕兆雪很没有自知之明地反问:“怎么了嘛?”

她浑身软绵绵,没力气地往下滑了一些,都快滑到座椅下边去了。

她懒得很,不想动弹,风涟只好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小咪真厉害,求人办事,还要占人便宜。”

燕兆雪大言不惭说:‘小咪是恶霸。’

说完她再次凑上来,继续刚才那个被迫中断的亲吻。

风涟很宠她,由着她闹,给她亲了一会儿,她自己累了,脑袋滑到风涟肩膀上搭着。

“可不可以嘛?小咪想演戏,小咪要演戏。”

她汪汪的假哭,像个不讲道理胡闹的孩子。

风涟被她吵得耳朵好疼,耳膜快被震碎了,赶紧堵住她的嘴。

“好了好了,别闹,我想想办法。”

燕兆雪一秒噤声,安静温顺地望着她,“阿莲有什么办法?”

风涟说:“你那边工作计划最多能往后推多久?”

燕兆雪说:“我要装病,三个月应该可以。”

风涟有点担心地问:“他们不会调查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吧?”

“不会,没那么变态。”燕兆雪说,“而且就算调查了又怎么样,我有别的事情要忙,顾及他们的面子,特意像个谎话骗他们,已经很给面子了。”

风涟说:“本来这部剧要拍六个月,昨天我就和导演商量过这个问题,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时候会显怀,所以打算把你的戏份全部提前。”

“还有一些累赘的戏,就算拍出来后面可能也会删,所以先拍确定会用的部分。”

燕兆雪偏过脑袋,愣愣地看着她好看的侧脸。

风涟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小咪,你在听吗?”

燕兆雪急忙回神,连连点头,“在的在的。”

风涟偏头,把脑袋靠在她的头顶,“小咪还有什么打算,公司那边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邢伟昨晚特意打电话提醒她,以后要注意身份,别再抛头露面。

按照他的意思,燕兆雪在公司担任的职务,也应该全部卸下。

燕兆雪说:“我打算全部交给雨生了。”

风涟说:“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你的保镖。”

燕兆雪向她解释:“雨生是爷爷专门给我培养的,本来的打算也是让她帮我管理公司,我接替爷爷的位置。”

“但是爷爷去世得太突然,好多东西没有交代清楚。”

她闷闷不乐道:“现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关系。”风涟说,“小咪把活都交给闻雨生,自己就不会那么累了。”

燕兆雪忽然笑,“嘿嘿,小咪也是这样想的。”

她想得当然美滋滋,把手里的活全部交给闻雨生,董事长的位置也让给闻雨生,她自己闲着,坐等收钱好了。

可是现实并不如她想的那般顺利,集团内部错综复杂,就算是燕兆雪,也花了一年时间才全部搞定。

如今她想卸任,换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闻雨生,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让那些心高气傲的高管们服气。

她在加紧时间拍戏的同时,还得帮助闻雨生接手公司业务,许多琐碎的事情都得经过她手,再交到闻雨生手上。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拍戏,晚上上班,白天上班,晚上拍戏。

几乎每一天,她从早上忙到晚上,为了保证每天八小时以上的睡眠,几乎忙完就睡觉。

她没有任何娱乐的时间,她和风涟已经很久没有过晚上的玩耍。

燕兆雪为此总是委屈,和风涟倾述,风涟却说:“小咪这么折腾,宝宝没闹已经很幸运了。”

她怀着的这个孩子比小风轻乖很多,过了前三个月,所有不舒服的反应全部消失。

她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而且她一点也不显怀,怀到四个多月,腹部依旧平坦,只在躺下或者坐下时有一点点的凸起,看着就和吃撑了一样。

这两个月时间里,剧组完全为她一个人服务,所有戏给她排满,每天拍到直到她觉得累,所有人配合她的时间,只为了在她肚子鼓起来之前把她的戏份拍完。

她这头犟驴,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肯放弃这部剧,说是如果没有拍出来,她就算死掉,也不会闭上眼睛。

好在她带资进组,整个剧组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知道她怀孕了,每天又忙,只要她一声令下,所有人立马配合她的想法。

她这段时间除了忙,过得也不算难过,日日夜夜有阿莲陪伴在身边,其实还挺幸福的。

至于风涟,整日为她担惊受怕,怕她吃不好,穿不暖,冷着热着,累着苦着,又为各种事情忙上忙下,过得比她苦点。

两个半月后,燕兆雪正式杀青,最后一场戏导演专门安排她和风涟一起演,戏中的内容,同样也是故事的结局。

小狸失去所有法力,每日修行积攒法力,只能勉强维持人形。

小姐重伤未愈,每日虚弱靠在床边,想要抱抱小狸,只能唤她过来,再也不能主动将她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悲伤的结局,她们还活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失去的那些东西再也回不来。

这样的结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杀青那天晚上,剧组为燕兆雪开杀青宴,编剧坐在风涟旁边的位置,是个三十多岁的微胖女人,打扮得很古怪,穿卡其色工装裤和粉色短款毛衣。

她喝了一点酒,醉醺醺和风涟说,她其实还写了一版结局,两个主角最后并没有在一起。

风涟好奇问她:“她们最后怎么样了?”

编剧打了个酒嗝,“小狸死了,小姐活了一段时间,两三个月,做了个梦,梦到她们的第一次相遇,在温泉边亲吻。”

“第二天,她也死了,很多年后尸体化成白骨,被一只红毛狐狸叼走当做磨牙玩具。”

风涟问:“为什么不用这一版?”

编剧说:“我又不傻,这版要是拍出来,我就身败名裂了。”

末了她挺遗憾地补了一句:“而且导演也没同意。”

导演不仅没同意,甚至把她骂一顿,说他们这是商业剧,奔着挣钱拍的,可不是什么艺术品。

她叹了口气,“现实这么苦,虚幻的故事,谁不想看点甜的呢?”

燕兆雪在旁边忙忙地吃东西,听到她这么说,非常认可地点头。

“就是就是。”

风涟看她一眼,把她跟前装着可乐的杯子拿走。

“不要嘛——”燕兆雪手里抓着鸡腿,“阿莲,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让小咪喝一杯嘛——”

风涟说:“你血糖那么高,医生说了要控糖,不然要得糖尿病了。”

燕兆雪说:“就这一点,不会的。”

风涟坚持道:“不行。”

燕兆雪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

风涟说:“哭也没用。”

燕兆雪把啃完的鸡腿骨头丢到碟子里,举着两只脏脏的爪子靠在她怀里。

“阿莲不给小咪喝可乐,小咪肚子痛了。”

风涟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她这段时间成天嚷嚷肚子疼,没哪天是真的疼,全在骗人。

风涟说她:“就因为没有可乐?”

燕兆雪很认真地点头,“就因为没有可乐。”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手脏了,擦掉好累,黏糊糊,好不舒服。”

风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拿湿巾给她擦手。

手擦干净了,她有更多力气调皮,粘着风涟,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大庭广众之下玩得不亦乐乎。

风涟被她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几次被她闹得忍不住想锤她,又想到她现在身子弱,平常那么辛苦,今晚杀青宴,玩得高兴了闹一闹也不是不能原谅。

她就这么自己劝说自己,再一次忍下燕兆雪的顽皮。

杀青宴九点结束,小柳开车送她们回家。

路上燕兆雪给闻雨生打电话,吩咐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公司的职务她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不管手底下的人服气还是不服气,她将董事长的位置让给闻雨生,公司股价跌了不少,她满不在乎,说将来肯定能涨回来。

她俩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不少糟心的事情闻雨生不敢自己一个人拿主意,只能在电话里询问燕兆雪的意见。

燕兆雪被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气得够呛,闻雨生问到每一个都回:“严肃处理,把他们通通干掉!”

闻雨生犹疑:“有些是公司的老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嗯。”燕兆雪说,“扣钱警告警告吧。”

闻雨生恭敬应下,燕兆雪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显示正好十点半,车停在家楼下,她们已经到了。

她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景,忽然感觉好累,软绵绵倒进风涟怀里,用撒娇的语气和她哭诉。

“阿莲,小咪好累呀。”

风涟“嗯”了一声,她接着撒娇,“腰酸酸的,背也痛,肩膀也痛,是因为怀宝宝吗?”

风涟回答她:“是因为累。”

这是什么废话,燕兆雪接不上,转换方式,哼哼唧唧向她要亲亲。

风涟很怀疑她的精力,从早忙到晚,怎么就能不累,大半夜还要闹,怎么会有这么精力充沛的人。

她把燕兆雪轻轻推开,很冷静,甚至冷淡地和她说:“别闹了,小咪,下车,早点回去休息吧。”

燕兆雪抬头,眼神有点呆愣,又有点受伤地看着她。

“阿莲。”

“嗯?”

“你在难过吗?”

风涟沉默了一会儿才否认,“没有。”

燕兆雪执着地问她:“阿莲为什么难过?”

风涟深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不知道。”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百一十四

风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晚难过。

今晚燕兆雪杀青, 本来应该高兴,她们终于熬过了这一段艰难的日子,以后不用再演戏, 燕兆雪的日子会轻松很多。

可是她想到小咪将来与自己不在同一条道路上, 她们各自拥有不同的方向,未来几十年, 她们会变成在截然不同的领域扎根。

她和小咪的联系, 就又少了一样。

这段时间, 她看着燕兆雪忙来忙去, 一步一步往更高的地方攀去。

将来燕兆雪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而她再也不会有改变, 她已经到达了行业内的最高处。

往后她们站在一起, 她只会越来越配不上小咪。

到最后, 她会被变成成功人士的小咪抛弃吗?

人心总是会变, 她们如今这般甜蜜, 可是未来是否依然如此, 她没有绝对的把握。

她一直是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小咪做事也总是不靠谱,还像个小孩。

她很怕燕兆雪对她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淡,她害怕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将对方留在身边。

曾经她以为自己能够忍受没有小咪的日子, 在一年多以前,刚刚发现怀孕时, 她对燕兆雪很失望, 那时候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生活。

可是现在她们过得很幸福, 以前从未有过的幸福让她失去过去不惧孤独的坚韧。

未来几十年,她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幸福,永远在一起, 一辈子不分开吗?

风涟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类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的心情很早就变得不好。

燕兆雪这时候才发现,说明她的伪装很有效果。

燕兆雪抱着她,再次问她:“阿莲,为什么难过?”

风涟没什么说话的力气,用脸蹭了蹭燕兆雪的脖子,感受她肌肤的柔软与温暖。

“没什么,小咪,别担心。”

她越是说别担心,燕兆雪就越担心。

她抱住风涟不肯松手,一定要她说出来。

她们还在外面,风涟不想说,小柳等在车外,她想先回到家,回到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

“先回家吧。”

燕兆雪很听话,平常总是犯懒的人,这次一刻没有犹豫,从车里出来,脚步匆匆,牵着风涟回到家里。

关上门,风涟靠在门窗边的柜子上,沉默地看着燕兆雪弯下腰换鞋。

她很乖,回家第一件事一定是换鞋,好像规规矩矩的小学生,换好鞋,扶着墙站起身,小心翼翼看向风涟。

风涟眼眶泛酸,伸手抚摸她的脸,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觉得眼前的小咪已经距离自己有一些距离。

她亲手带大的小咪,逐渐成长为她无法企及的大人物。

“小咪。”她低声问,“你会离开我吗?”

多么直白的一句话,燕兆雪被她问得愣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阿莲说这种话。

她下意识问风涟:“阿莲,为什么问小咪?”

风涟回答:“因为小咪说过,想知道我的所有烦恼。”

“刚才小咪也问我为什么伤心。”

她用一双泪眼静静地望着燕兆雪,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小咪,这就是我的伤心和难过。”

燕兆雪还有些没弄清楚状况,有点茫然地愣了一会儿,见她眼眶中眼泪在打转,忽然反应过来,慌张上前将她抱入怀中。

“阿莲,别哭呀。”她安慰的言语十分匮乏, “小咪肯定不会离开阿莲,小咪最听话,小咪不会不乖。”

“不哭不哭。”

她这几个月哄小风轻哄惯了,风涟哭泣,她下意识用哄孩子的语气哄她,“阿莲乖乖,不哭不哭。”

风涟说:“我不是你的乖乖。”

虽然燕兆雪清楚她确实不是自己的乖乖,她在燕兆雪心里一直是主人一类的身份。

但这时候不能放任她如此自怨自艾。

燕兆雪坚持说:“阿莲就是小咪的乖乖。”

她温柔地亲吻风涟的脸颊,“虽然阿莲平时总是很凶,什么都不让做,还老是骂小咪,欺负小咪。”

这怎么一直在说坏话。

风涟听着来气,想把她推开,被她使劲抱紧,不准挣脱怀抱。

“不要不要,阿莲不要走,再抱抱小咪。”

她很聪明,很会说话,清楚风涟别扭的性子,明明是她抱着风涟,说那么多安慰的话,却以下位者身份乞求风涟的垂爱。

风涟说:“我要换鞋。”

燕兆雪愣了一下,慢慢把她松开。

“喔。”

风涟并不完全为了换鞋才不想被她抱着。

换好鞋,风涟没有看燕兆雪一眼,心里别别扭扭,憋着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气,一个人默不作声走到沙发坐下。

燕兆雪小狗一样跟在她身后,很快也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挪得离她更近一点,想要接着抱她。

风涟说:“不抱了。”

燕兆雪不敢忤逆她,下意识遵从她的命令,说不让抱,便悻悻收回手,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于是风涟心中再次冒出一股子气。

这个蠢蛋小咪,这时候她说什么都听话,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主意,大胆坚持自己的想法,再多抱抱她吗

风涟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逐渐涌上来,眼泪决堤,顺着脸颊啪嗒啪嗒滑落。

燕兆雪见她忽然哭得这么凶,一下就慌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去茶几扯纸给她擦眼泪。

她伸手挥开她的手。

这一次,燕兆雪终于学会勇敢,按住风涟的手,温柔又坚定地为她擦掉脸上的泪。

她认真地说:“阿莲,小咪其实知道,阿莲为什么难过。”

她说:“阿莲害怕小咪以后变心,变成没良心的坏小咪,是不是?”

大概就是这样了,她猜得没错。

风涟很想问她,为什么会知道,风涟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不会有人发现。

燕兆雪好像能够读懂她的心,不等她问,回答她的问题。

“小咪以前也因为这些东西害怕难过。”

“那时候阿莲没有嫌弃小咪,愿意等着小咪变得厉害。”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变好了,小咪怎么会抛弃阿莲。”

燕兆雪说完这些,其实心里也有一些难过,或者说委屈。

她直来直往,以前也是,有什么不高兴,马上就要和风涟撒娇。

“阿莲为什么不相信小咪?”她也要哭,两个人一起哭,那才是一对甜蜜默契的妻妻,“小咪明明已经那么乖,那么听话了。”

她问风涟:“阿莲看不起小咪,觉得小咪会变坏,是不是?”

她进入状态很快,眼泪说来就来,连成串砸在风涟搭在大腿的手背上。

“阿莲居然怀疑小咪的真心。”她号啕大哭,“阿莲太坏,太过分了。”

她哭得这么凶,反而让风涟有些担心、。

怀孕的人,不应该收到刺激,不应该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

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的风涟,终于在燕兆雪放声大哭时忍不住开口了。

“小咪。”她的声音被泪水沁得发凉,“别哭。”

燕兆雪大声耍赖,“就要哭!就要哭!阿莲竟敢怀疑小咪!”

风涟说:“你再哭,宝宝会闹。”

燕兆雪含着泪,不可置信抬头看向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过分的话。

风涟看着她,她看着风涟,满脸悲痛,好像收到极大的打击。

风涟忍不住唤她一声:“小咪?”

燕兆雪反应过来,大声哭着说台词:“阿莲在这个时候,竟然想到宝宝,不是小咪!”

风涟反应很快,人聪明就是这样,脑子还没转过来,标准的正确答案脱口而出。

“小咪也是宝宝。”

她这句话太具杀伤力,燕兆雪听了,一下就没劲了,软软地失去气势,眼神变得很清澈。

“干什么”她还害羞起来,“就算你说这种话”

“如何?”

燕兆雪大声迅速地说:“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红着脸,忽的从风涟怀里挣脱,起的太猛,一时没站稳,往后踉跄两步。

风涟赶紧伸手来扶她,碰到她的胳膊时,她却已经站稳。

“哼!”她不高兴地挥开对方的手,“不要你管!”

她踩着拖鞋,一路啪嗒啪嗒,十分吵闹跑进房间。

风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静静地反思自己的异常行为。

她不应该这么做,今天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小咪最后一部剧杀青,参加完杀青宴,两人一起回到家里,不管怎么样,今晚她不该闹脾气。

她坐在客厅冷静了一会儿,成熟地收拾好内心复杂的情绪,起身走向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燕兆雪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

床单是昨天新换的,很香,她专门往风涟睡的那一边躺,这样闻到的全是风涟的香香茉莉花味道。

她其实也没有很难过,就是有点委屈,说不出来因为什么。

反正她在风涟面前总是莫名其妙委屈,风涟会哄她,她作得肆无忌惮。

这一次,风涟走到床边,见她这么趴着睡压住肚子,只好无奈地又一次哄她,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小咪,起来,不要趴着。”

什么态度嘛

燕兆雪心里很不情愿,身体却不听使唤,乖乖听话,从被子里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抬眼看她,等待她下一步吩咐。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百一十五

风涟哄人很有一套, 专门用来哄燕兆雪,先给出指令,强制对方执行, 再放软态度, 说一些温柔的话,之后抱一下, 随后获得一只高高兴兴的小咪。

这一次她进行到第一步, 燕兆雪就有点蠢蠢欲动, 期待地等待她的安慰。

风涟看她表情可爱, 心里软软的, 才几秒钟, 之前那点患得患失的难过见缝插针似的冒出来。

她原本伸出手, 想摸摸燕兆雪的脑袋, 却在中途被她收回去。

“睡觉吧。”她有些没力气地说, “这些事情, 明天再详细说。”

成年人的世界里, 明天说,就是永远不会再说。

燕兆雪想说不要,风涟却牵着被子把她裹住。

“十点半了,小咪, 快睡觉。”

她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逃避心理。

她的心很乱, 需要理一理, 调整好状态, 不能做错,不能说错。

燕兆雪被她强制按着睡下,当然她自己也有点困, 被子暖和,风涟隔着被子抱住她,就更舒服了。

她很快睡着,呼吸平缓起伏着。

风涟却静静躺在黑暗中无法入睡。

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到后半夜,她总算感觉到一些困意,刚睡着没多久,她听到燕兆雪小声喊疼。

“阿莲,阿莲,小咪好疼。”

风涟困得迷迷糊糊,以为她和平常一样在闹着玩,伸手揉揉她的胸口,“嗯,摸了。”

燕兆雪哆嗦着往她怀里钻,声音颤抖得厉害,“小咪肚子疼,阿莲。”

风涟手往下移,打算给她揉揉肚子,却感觉到她身体异常的颤抖。

风涟瞬间清醒,睁开眼睛,打开床头灯,看向燕兆雪。

她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蜷缩着身子,一只手按在腹部,另一只手拉住风涟的衣角。

“好痛,好痛,阿莲”

她疼出哭腔,难受地攥紧风涟的衣服。

风涟很想抱她,又怕不小心将她弄得更难受。

她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迅速做出反应,一边安抚燕兆雪的情绪,一边拿出手机给医生打电话。

联系好医生,她又给闻雨生打电话。

现在是凌晨一点,闻雨生几乎秒接电话,声音听着很清醒,应该是还没睡。

“喂?”

风涟说:“燕兆雪身体不舒服,医生在过来路上,如果情况不好,可能要去医院,得麻烦你来帮下忙,你在楼下吗?”

“嗯,我在,我马上上来。”

“好。”

挂断电话,燕兆雪哭着说要抱。

风涟犹豫再三,不忍心让她更加难过,小心翼翼将她抱住。

她起先疼得连话都说不顺畅,很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后来被风涟抱了会儿,她感觉肚子渐渐没那么疼,原本剧烈的疼痛缓和许多。

她揪着风涟的衣服,害怕地问:“阿莲,流血了吗?”

风涟看了一下,至少没在她的白色睡裤上看到血迹。

“没有,别怕,”风涟问她,“肚子还疼吗?”

燕兆雪可怜地点点头,“那种拉肚子的绞痛,好难受,我都不敢直起来腰,会很痛。”

风涟担心地皱着眉,燕兆雪也很难过,“会不会宝宝出什么事了呀”

风涟安抚她的情绪,“不会,别瞎想,不会有事,医生马上就过来了,现在保胎技术很成熟,别害怕。”

燕兆雪“嗯”了一声,委屈地靠在风涟胸口上,也不说话,就这么靠着。

闻雨生这时候赶到,她有家里的钥匙,打开大门进了屋,在卧室门口敲门。

“进来。”

闻雨生站在卧室门口,看向燕兆雪,脸上充满担忧,职业习惯却让她保持着沉默。

燕兆雪看到她,白着脸问她:“晚上和你说的合同问题,解决了?”

闻雨生轻轻点头,“嗯,都解决了。”

燕兆雪问:“还没睡觉,在忙什么。”

“还有些别的事,不要紧。”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关心问道,“您还好吗?”

燕兆雪也不知道自己还好不好,乱七八糟地回:“应该吧。”

她还想问问闻雨生工作上的事情,风涟拉住她,“别说了。”

燕兆雪听话闭嘴,不再询问。

她们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医生和风涟发消息,说已经到楼下,有门禁,她没有门禁卡,需要让人下来接一下。

风涟让闻雨生下楼去接,自己依旧陪在燕兆雪身边。

她问燕兆雪:“还疼吗?”

燕兆雪原本身体紧绷,精神也紧绷着。

听到她这么问,燕兆雪稍微放松一些,仔细感受一圈,摇摇头,“没有很疼了。 ”

她试着挪了挪身子,动作的时候还有一点疼痛的余韵,不过比起刚才那阵剧烈的腹痛已经好了很多。

闻雨生带着医生和护士上来,洋洋洒洒一大群人,光是抬担架的互攻就有三个,护士也有两个。

闻雨生只让医生进房间去看,其他人等在门外,有需要再进屋。

医生一个人跟在闻雨生身后,拎着仪器,火急火燎地走到床边。

闻雨生抱了两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进来,医生让她放到床头,帮忙打开,把里面缠在一起的线取出来,一根一根理清楚。

医生让风涟帮着调整一下燕兆雪躺下的姿势,放松身体,不要紧张。

燕兆雪听医生的指导,一点一点放松,医生让她闭上眼 ,感受一下有哪里不舒服。

她感受了一下,觉得身体沉重,眼皮很难睁开,脑子一阵一阵发晕,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和医生说,医生沉默了一下。

“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可能只是困了。”

话是这么说,医生依旧认认真真给她做了一系列检查。

所有检查做完,医生困扰地皱紧眉,和她说:“所有结果都是正常的。”

“您再说说具体是哪种类型的疼呢?”

燕兆雪说:“就是好像肚子里面的肠子拧在一起,打了个结,动一下就扯着疼。”

“哪种痛?绞痛,还是坠痛,抽痛?”

燕兆雪不假思索,“绞痛。”

医生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上腹部某个位置,“疼痛中心在这儿?”

燕兆雪想了想,点头回答:“对,就是这里。”

医生开始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说:“您这也没什么大问题,所有指标都是正常的,应该是岔气了,缓过来就没事了。”

燕兆雪说:“现在还有一点点疼呢。 ”

医生说:“歇歇就不疼了。”

“好吧。”她不确定地问,“宝宝真的没问题吗?”

“可能有点动了胎气,自己吓的,给您开点安胎药,记得按时吃。 ”

“好吧。”燕兆雪翻了个身,没精打采地喊闻雨生,“雨生,送送医生。”

闻雨生上前来帮着医生收拾东西,再次把医生送出门,顺便带上卧室门,让房间里的两个人单独享受这略带尴尬的二人世界。

燕兆雪刚才翻身背对着风涟,风涟走到另一边,在她跟前坐下。

燕兆雪挪挪蹭蹭,给她腾出一点位置。

风涟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柔声问:“小咪还疼么?”

燕兆雪一开始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瞧着不太开心,眉毛可怜地耷拉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不敢直视风涟,用露出的那只眼睛快速地瞥她两眼。

风涟始终看着她,几次与她对上目光,不像她那样羞怯,依旧大大方方盯着她瞧。

“小咪害怕什么?”

燕兆雪支吾两声,有点不好意思说,但最后还是说了。

“小咪没有真的生病,只是岔气。”

她小心地看风涟的表情,“小咪不乖,阿莲有没有生气?”

风涟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为什么生气?”

燕兆雪有点反应不过来,“阿莲没有怪我?”

风涟问她:“为什么要怪你?”

燕兆雪有点委屈地小声说:“因为小咪大半夜胡闹,叫来这么多人,搞得乱七八糟,其实没有别的事。”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的家人肯定会责备她,说她不懂事,无理取闹,瞎折腾。

“可是小咪确实很疼。”风涟说,“小咪没有撒谎,医生来看过之前,谁能知道结果?”

燕兆雪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藏住眼泪和难过。

“嗯。”

风涟俯身把她抱住,“不要胡思乱想了,小咪,今晚是我的错。”

燕兆雪不解地问:“为什么是阿莲的错?”

风涟很低地叹了口气,“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现在过了十二点,她说的应该是昨晚的事情。

“没有错。”燕兆雪忽然着急地从被子里直起身,反将她抱住,急切地说,“要说,一定要说,烦恼不要憋在心里,所有的事情都要和小咪说。”

风涟怔愣,“被迫接受别人的负面情绪 ,小咪不会觉得很烦?”

燕兆雪不假思索:“别人肯定烦。”

“但如果是阿莲,小咪会很高兴。”

风涟问:“为什么?我不是人吗?”

她这话说得有点故意找茬的嫌疑,燕兆雪自动忽略,傻傻和她解释。

“没有呀,因为小咪很喜欢阿莲,能够知道阿莲的烦恼 ,是小咪的荣幸。”

她的话让风涟沉默半天,最终憋出一句,“小咪讲话好肉麻。”

燕兆雪不上她的当,哼哼着说:“阿莲肯定害羞了。”

风涟看着她,为她擦拭脸上残留的眼泪。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不久前还在哭,还在难过,一听到关于风涟的什么事情,马上就忘掉自己的事情,所有烦恼丢到脑后,急哄哄凑上来哄人,小心地想办法讨好。

“还难过吗?”风涟问她。

燕兆雪说:“好多了。”

她蜷缩着身子,轻手轻脚靠进她怀里,“阿莲再抱一会儿,就完全好了。”

“好。”

风涟抱她,还亲她,可惜没有说温柔的话来哄她,但这也足够了。

她是一只特别好哄的小咪,在风涟怀里忘掉所有烦恼,呼噜呼噜睡得好香。

风涟今晚真是被折腾够了,心里那点矫情被疲惫填满,失眠之症不治而愈,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小咪,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风涟醒来时,怀里的小咪已经消失不见。

身侧的位置空荡荡,她伸手摸了下空出来的被子,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小咪已经起床很久。

风涟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见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离房间门口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传来燕兆雪的声音。

“别进去,阿莲还在睡觉。”

“这都十二点了,还在睡?你昨晚欺负阿莲了?”

风涟听出这是徐然的声音,随后是燕兆雪冤枉的声音,“我没有,我哪里敢?你可别造谣诽谤。”

“得了吧。”徐然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燕小咪是什么人。”

燕兆雪刚想反驳,风涟从房间里打开门,刚睡醒,脸上没什么表情,瞧着冷冷淡淡,声音也冷冷的,像一捧清水。

“你们在说什么?”

徐然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唬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燕兆雪见到她,两眼放光,开心地迎上去。

“阿莲,你醒来啦。”

“嗯。”风涟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脑袋,“在聊什么?”

“嘿嘿。”燕兆雪有点期待地笑,“小咪有个好办法,徐然来找阿莲玩,我就顺便和她说了。”

风涟问:“小咪想到什么的好办法?”

燕兆雪说:“小咪还是决定,要和阿莲签协议。”

风涟问:“什么协议?”

燕兆雪拉着她到茶几边坐下,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搬了条矮登,坐在她的脚边。

她两只手捧起一份纸质文件,递到风涟眼前,拿给她审阅。

风涟大致看了一圈,感觉有点眼熟,低头问燕兆雪:“这不是我们领证那次,小咪想签的婚前协议?”

燕兆雪说:“怎么样?阿莲要不要签?”

风涟问:“还是净身出户?”

燕兆雪骄傲道:“当然。”

风涟说:“我不签。”

“为什么呀?”燕兆雪不理解,“为什么还是不签呀?阿莲,签嘛。”

风涟不说话,她趴在风涟大腿上,撒娇地晃晃,“签嘛,你想签,我想签,我们就签了嘛——”

风涟说:“我不想签。”

燕兆雪反驳道:“乱讲。”

她笃定道:“阿莲现在肯定想签了。”

“为什么?”

燕兆雪哼哼笑,“因为阿莲越来越爱小咪,越来越离不开小咪了。”

风涟说她:“自作多情的小咪。”

燕兆雪不上她的当,十分自信地说:“小咪才没有自作多情。”

她趴在桌子上,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塞风涟手里,文件搁在膝盖上。

“阿莲,签字。”

大胆小咪,竟然命令主人,风涟握着笔,冷冷盯着她,“小咪说什么?”

燕兆雪垂下脑袋,改口道:“请阿莲签字。”

风涟问她:“小咪为什么就惦记着这个协议?”

燕兆雪回答:“因为昨天阿莲不高兴。”

徐然还在旁边当电灯泡,带着莫名其妙的笑看她俩,燕兆雪因此说话十分收敛,也没有做出过分的行为。

风涟说:“我昨天不高兴,和这事没关系。”

“为什么呀?”燕兆雪难过地问她,“为什么阿莲就是不愿意肯定,我们肯定不会离婚?”

“难道阿莲想和小咪离婚吗?”

风涟说:“貌合神离的婚姻更可怕。”

“不会。”燕兆雪说,“有小咪在,就不会貌合神离。”

她这些话完全前后矛盾,风涟不想搭理她,把文件放到一边,忽略放声大闹的燕兆雪,看向旁边的徐然。

徐然蹲守在角落里,偷窥俩人腻歪偷窥得正起劲,被风涟当场抓住。

“然然,笑什么呢?”

徐然脸都有点笑僵了,被她这么瞧着,赶紧露出正儿八经的表情。

“没什么,你俩太甜蜜了,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最有意思。”

燕兆雪说:“你还挺会说话。”

徐然阴阳怪气她:“当然了,面对燕大老板,我怎么敢懈怠?”

燕兆雪才不搭理她,扭头接着游说风涟。

“签了嘛,签了嘛,阿莲签了,小咪就一辈子是阿莲的了。”

风涟说:“小咪疯了,想一辈子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她们就这个问题接着十多分钟拉拉扯扯,徐然本来是来找风涟玩,顺便看看小风轻,听她俩说得没完没了,忍无可忍大喊。

“行了!行了!”

她把燕兆雪从风涟跟前扯开,一把抓起纸质文件,“啪”的一声拍在风涟跟前。

“签了!磨磨唧唧那还结什么婚!婚都结了,这时候不敢,负不负责任你?”

燕兆雪被她扯开,酿酿跄跄差点没站稳,正想对她发火,听到她好像是在帮自己的忙,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她安安静静,守在一边,看看徐然,再看看风涟。

风涟眸色一点一点变沉,表情严肃而深沉。

徐然根本不怕她,这么多年的朋友,她知道风涟那个别扭劲。

不管多么想要的东西,只要会损害到别人的利益,她宁愿放弃,也不想与旁人产生纠葛。

她很能忍耐,很能忽视自己内心的需求与渴望。

“快点。”徐然把笔往她手里塞,“你今天不签这个字,别想从我跟前过去。”

风涟静静地凝视着她,长久没有动作,似乎心情沉郁,在沉默中与她对峙。

徐然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挺直腰杆站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把笔立起来,笔尖挪到签名处。

“风涟”两个字,一笔一笔缓慢写成,仿佛正在签署某种神奇的契约,她每落下一笔,燕兆雪的眼神就更亮一分,眉毛高扬一寸,一点一点露出欣喜异常的神情。

最后一笔落下,她开心地扑上去抱住风涟,“小咪永远是阿莲的小咪!”

风涟脸上没有笑,没有一点欣喜的表情,紧紧皱着眉,沉静地对燕兆雪说。

“小咪以后如果后悔,不要怪我。”

燕兆雪傻乐着说:“小咪不会后悔。”

她在这方面真是天真幼稚到了极致,从小到大,只谈过风涟这一个女友,现在结了婚,变成老婆,觉得全天下的婚姻中,她们必定是最幸福的那一对。

她没见过恋爱的不堪,曾经的夫妻为了现实的问题大打出手,你争我抢,争得头破血流。

风涟终究没再说打击人的话,她内心何尝不想签订一份这样的合约,认定她们的关系永远持续,主动退出的那一方将失去一切,包括爱人。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和她究竟还是妥协了。

或者说,她在小咪的恳求,以及徐然强硬的推波助澜之下,狠心忽略了理智的警醒,总算放纵了这一次,不再遵从内心的克制。

解决了这一头等大事,燕兆雪特别高兴,也知恩图报,热情招待起立下头等功劳的徐然,中午带她出去吃好吃的,还说要给她的那个游戏公司投资,投一大笔钱。

徐然说:“哎不用,我那公司钱够用,我姐前段时间刚给我打了一大笔生活费,我都投进去了。”

燕兆雪说:“钱哪能嫌多呢,我也看好你,带我一起进游戏圈赚赚钱呗。”

她还真是会说话,明明是投资的那一方,却说成徐然带她赚钱,一点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风涟不知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人际关系处理娴熟妥当,和谁打交道都是和和气气,没个两三句就谈成好朋友、好姐妹。

徐然被她三言两语,很轻易就哄得乐呵呵,不再阴阳怪气喊她燕老大板,重新像以前那样叫她小咪。

自从燕兆雪继承家业,她身边那些朋友,很少与她来往,就算有些主动上门来找她,也多是为了家里的生意,请她办事,对她恭恭敬敬,再没了以前的情谊。

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朋友,身边的人畏惧她崇高的地位,父母与她关系疏离淡漠,她被迫努力去融入远超年龄的圈子。

那些六七十岁的长辈常年身居高位,与他们相处十分耗费精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得很孤独,除去风涟和她们的孩子,她在这世上已经没剩多少属于她自己的事物。

可是这能怪谁,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是自她出生后,就已经写定的命运。

如果没有风涟,她大概会孤零零过一辈子,父母去世后,再也没人温柔地唤她“小咪”。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百一十六

燕兆雪最后一部剧杀青后, 她终于得到一些歇息的机会,专心带闻雨生接手集团职务。

闻雨生出生平凡,听说父母早亡, 曾经有个妹妹, 四五岁就生病去世了,是遗传病。

几个月前她的父亲因为这个病去世, 母亲身体不好, 妹妹去世后, 伤心过度, 也跟着离开了。

她变成孤儿的时候, 才七八岁, 年纪不小, 送进孤儿院养着, 表现很乖, 前来领养的人却因为她的年纪无数次忽略她。

她在孤儿院长到十五六岁, 勤工俭学读到高中, 中考成绩优异,考上本地最好的高中,和燕兆雪一个学校。

那会儿燕兆雪年纪小,玩心重, 从小娇生惯养,也没吃过苦, 学习的苦吃不下, 成绩平平。

她爷爷老因为这事揍她, 她也不在乎,反正就是不爱学习,谁劝都不听。

燕劲松因此十分羡慕那些孩子成绩好的家长。

每次家长会, 只要燕劲松不忙,就是他去给燕兆雪开。

每年家长会三四次,每一次都会有各个年级的全校第一上台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