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灵毕 她的座骑,烧没了。
方寸心从静室出来时天色尚早, 晨雾未散的毓秀馆不见喧嚣,像只未睁眼的巨兽,匍匐在朝阳之中。
她想了想, 并没回飞云楼,而是踏出毓秀馆的门。
与洪涛祖斗了一场, 扶摇匏彻底报废, 她丹田内储存的灵气也告竭,她得去趟老唐的店,看能不能再淘点好东西,以免遇敌之时无宝可用。
毕竟从她到新九寰起已遇到三次天裂异兽, 每次都凶险万分,哪怕到了所谓大城市的望鹤城也不例外, 甚至对方还是带队参加遴选赛的老师。比赛期间毓秀馆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且杂, 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被寄生的修士?
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从最开始在墨石城仙民府遇到异兽开始,这些天裂异兽的出现,绝不简单。叶玄雪的出现也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他那日想生擒洪涛祖, 又带走李恒,无非也是怀疑洪涛祖身上的异兽来历,想要查明原因。再加上李恒强硬地想要在事态扩大前带走她和洪涛祖, 以及洪涛祖杀人灭口般的自爆,一切就好似有人在背后操控一般,绝非叶玄雪口中几只从天裂战场逃走的战俘作祟那般简单。
这事恐怕还没结束, 牵涉到的人身份应该不一般。方寸心初入新九寰,还未摸透这个仙界,也不想卷入是非,可比赛没完, 她还是墨石城的老师,总要保证自己和学生的安全。
如此想着,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老唐的铺子外。
老旧的铺面外依然挂着十二时辰都营业的木牌子,店门半敞着,露出些浅淡的光洒在阴暗的小巷中。
“老唐!”方寸心一脚踏过门槛进店,自来熟地高喊道。
第二次光顾,就算是熟客。
铺子里没人,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时没有两样,也不怕进贼。方寸心自顾自在货架上挑起来,可挑了一圈还是没人出来招呼她,她便踱到老唐日常维修检测法宝的长案前。
桌案依然凌乱,各种图纸和工具散落其上,还有几件被拆得支离破碎的法宝。
方寸心随意扫了两眼,忽被其一件法宝吸引。
那是件巴掌长的黑青降魔杵,一端是哭笑怒三法相,一端为三棱尖锥,正中有三个空去的镶嵌框,虽然外观已经翻新,但仍看得出是老物件,不止杵身镶嵌的宝石不见,整支降魔杵都黯淡无光,没有任何灵气。
她轻轻擎起这根降魔杵端详——若没认错,这是灵毕杵,为雷灵法宝,乃是古董。
方寸心虽然能够施展大部分五行灵气的法术,但那只是基础术法。她的灵根乃是极其稀罕的金雷双灵根,故她筑基后主要修行的是杀伤力极强的金雷系功法,对于金雷系法宝亦有研究,自然认得出。
她释出一缕灵识探入灵毕杵,不出意料,这枚灵毕杵的内部被人做了改动,增加了新法宝的灵气核,以及各种能够将灵气核的灵气充盈到灵毕杵的细微导管。
方寸心思忖片刻,握住降魔杵在半空挥舞两下。
降魔杵的椎尖之上跳动起点点银光,像金铁相撞时四溅的火花,转眼即逝。
“谁让你随便动我的东西?给我放下。”沉喝声在她身后响起。
方寸心转头,看到老唐满脸不悦地从后堂出来。他的道髻更加凌乱,脸颊上染着灰黑脏污,挽起的袖口和袍角都有火燎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并不成功的实验。
“抱歉。”方寸心并不解释,只道了个歉便问道,“你想修复这件古董法宝?”
“与你无关。你大清早到我铺子里做什么?”老唐冷道。
“来找你修扶摇匏的,顺便再挑两件法宝。”方寸心边说边解下腰间葫芦递给他。
老唐接下葫芦狐疑道:“这扶摇匏你才买没几天吧,就坏了?你拿它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就是用它施展御风术和人斗法而已。”方寸心漫不经心回道。
老唐本已低头准备检查扶摇匏,听到这话诧异抬头:“你说什么?你用它施展御风术?还和人斗法?你怎么施展的?”
扶摇匏只是普通械宝,虽然被他改造后释放的风劲大小和速度有三档可变,已经灵活许多,但远远到不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更不可能用来施展御风术那样复杂的法术。
方寸心仍把玩着灵毕杵,只道:“有何不可?既能生风,我便可御风。”
老唐蹙紧眉头,半信半疑地按出微镜检查起扶摇匏。
越看,他越是心惊。扶摇匏的灵气核已经不剩丝毫灵气,内部芯管也遍布无数细微划痕,风劲出口共有三个,已全部从中炸毁,显然是在短时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件法宝有三个档位,最大档位释放的风劲可形成风刃,最小的档位则能够提升步法速度,但本质上都是通过释放的风劲大小来实现这三个档位对应的目的,所以理论上,如果施宝者对法宝和风劲的掌控力足够强大,是可以利用扶摇匏释放的风劲达到御风飞行的效果。
可理论归理论,要想施展御风术,她必需不间断地施放扶摇匏,才有可能达到御风术所需要的风劲,而她又说,她在御风期间与人斗法,这意味着她同时还分神施展其他法宝?
这怎么可能?
但扶摇匏内部的使用痕迹,却又证明她所言不虚。
只有在短时间内超高频率地使用扶摇匏,才会造成这样程度的损坏。
这么快的施宝速度,在五宗内都很少见……她是什么怪物?
“这是古董法宝灵毕杵,用来施展神霄雷光咒的。杵身以西海乌金掺以雷灵晶所炼而成,杵身镶有三枚夔兽晶,杵内刻满神霄雷光咒符文,可引九霄玄雷织炽电杀阵,故名灵毕。”
然而还没等老唐诧异完,便又听她细细道出这古董法宝的来历,心中更加惊诧。
“你想改制这件古宝,让它能适应如今灵气枯竭的环境,重现光彩,因而为它量身打造了灵核与内部构件,用来传送灵气开启法咒,可惜……”她欲言又止。
老唐已顾不上她的故弄悬虚,追问道:“可惜什么?”
“这枚灵毕杵里的神霄雷光咒符文已经锈蚀,所以你再怎么改造都无法成功,除非你能修复符咒。然而据我所知,这种古老的仙家法咒应该已经失传。”方寸心将灵毕杵放回桌面,人也跟着以手撑桌俯身向他,满目精光,“还有,神霄雷光咒施展一次至少耗费百枚灵核的灵气,这样的消耗量注定它不能成为一件合格的法宝。”
老唐抿唇不语,心情不知不觉已被方寸心掌控。
她说的,是所有古宝存在的问题。
思考良久,他才终于开口:“只要能够修复它,我就有办法减少它的灵气消耗。”
“这样啊……那我帮你。”方寸心眯起眼睛。
“你帮我?”老唐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笑了,“你怎么帮我?就算你知道神霄雷光咒的咒文,你又凭何修复这灵毕杵内部的铸文?”
狭小的空间,精密的铸文,她用什么去修复?
质疑的话音刚落,老唐就看到桌上的灵毕杵绽起淡淡青光,他的瞳孔骤缩。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修复铸文,你改造好它,然后卖给我。”方寸心看也不看灵毕杵,只盯着老唐道。
老唐心脏已怦怦狂跳——这青光,是灵识的实体化。
方寸心借助灵毕杵内灵核的灵气,让自己的灵识由虚化实,虽只有一缕,但已绰绰有余。
“如何?”她又追问了一句。
“成交。只要你修复铸文,我若改造成功,就按本钱卖给你。”老唐果断道。
方寸心便不再说话,将自己的灵识化作一缕游丝,顺着铸刻于灵毕杵内部的咒文缓慢游走,遇到锈蚀淤堵处便细细清理雕绘,直至将全部咒文修复完毕。
待她收回神识,捏着刺疼的眉心坐到案前,眼中已满布红丝。
以她现阶段的身体情况,施展虚识实化还是太勉强了,哪怕只是一缕神识,她也有些吃不消,好在铸文并没锈蚀得很严重。
一天时间已暮,天色黑去。
老唐从她手里兴奋地接过灵毕杵,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道:“接下来交给我,你休息吧。”
“明早能好吗?”方寸心问道,她还要赶回去带那帮崽子参加晋级赛,耽误不得。
“可以,内部改造早已完成,现在就缺……”老唐说话间从随身储物袋内取出一只黑晶瓶。
“这是什么?”方寸心看着他小心翼翼打开瓶口,从里面倒出一滴黑色液体,不由问道。
这滴黑色液体浮在半空并不落地,一股奇怪气息传来,又让方寸心蹙了眉。
淡淡的香甜味,像糖果,有些勾人食欲。
方寸心舔了舔唇。
“天裂异兽身上提炼出的污血,以它淬炼的法宝能有效减少灵气的损耗,缺点是不稳定,存在爆炸的可能。”老唐阴恻恻笑了,“另外,这是违禁品,你敢用吗?”
说话间,他眼底浮现亢奋的精光,与平日的沉默寡言大厢径庭。
方寸心盯着这滴污血沉默良久,方问道:“要多少钱?”
“算你成本价,一百万下品灵石。”老唐报了个数。
方寸心默。
娘的,真烧钱!
她的座骑,烧没了。
第27章 浑水 “客人的事,我们会守口如瓶,不……
老唐珍宝铺外十二时辰营业的木牌子终于被取下, 虚掩的木门“吱嘎”一声关门,幽深小巷彻底陷入黑暗。
条件谈妥,老唐小心翼翼捧着那瓶污血和灵毕杵去了后堂, 将方寸心扔在铺子中。
修为未恢复,虚识实化对元神耗损严重, 方寸心头疼难忍, 便随意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运功恢复。
一夜无事,及至天光大亮,老唐才满脸疲惫地出来, 把灵毕杵和扶摇匏交给方寸心。
昨夜软磨硬泡讨价还价了许久,她总算磨得老唐答应免费帮她修复扶摇匏, 故而除了灵毕杵, 扶摇匏也被修好。
黑青的灵毕杵上泛着浅淡的暗红光泽,像跳动的不安定的火苗,入手便让方寸心感受到一股阴戾的气息,她紧握灵毕杵望向老唐, 刚要发问,就听他主动开了口。
“放心吧,经过淬炼后的污血没那么容易被人察觉。此宝虽已修复, 但仍旧无法还原它的全盛状态,能发挥出几成威力,就需要你自己测试了。用的时候小心一些, 若是察觉不对,千万不要勉强施展,以免爆裂。”老唐顶着乌青的眼眶交代道,“这件法宝终身免费维护, 有问题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上面的晶石……”方寸心盯着依然空空的镶嵌框问道。
老唐冷笑:“别太贪心。这上面的晶石你买不起。”
被戳破财政状态的方寸心不以为意地咧嘴笑了:“总要知道个数才能想办法凑。”
“凑?等你用得起上品灵石再考虑吧。”不是他看不起她,而是她表现得实在太穷了。
方寸心摸摸自己干瘪的腰囊——除了浮夸的坐骑外,看来她的梦想名单上又多一样东西。
“老唐,有没什么赚灵石门路?”她便又问道。
素清说的大买卖,现下还没有确切消息传来,她得先做其他打算。
老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做不做试宝人?做的话我可以安排。”
“何为试宝人?”
“就是替人测试法宝,有风险,但来钱快。”老唐解释道。
方寸心想了想,回他:“成,等几天我得了闲,你替我安排。”
老唐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有点赶客的意思。时间不早,今日是晋级赛的日子,方寸心也必需立刻赶回毓秀馆,当下便告辞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老唐……”
没等她开口,老唐就先回道:“客人的事,我们会守口如瓶,不必担心。”
方寸心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新九寰诡谲难测,她修为未复,空有境界在身,如果曝露难免惹来觊觎,但若完全藏拙又未免会错失诸多良机,总要斟酌试探寻求新的机缘。
目送她踏出铺门,老唐那只独眼中才流露出几缕幽暗,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未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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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级赛开始在即,毓秀馆内人潮汹涌。前来观赛的仙民比初赛时多了数倍,加上前来观战的几个淘汰城市的学生,观赛场里人满为患。延庆城的学生也在其中,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脸上没有一点兴奋的神色。
六支参加晋级赛的队伍已全都在候赛区等待比赛开始,彼此之间互不交流,各自沉默待在自己的区域内,只有墨石城的学生,正堵着晋级赛负责人吵嚷。
方寸心赶到候赛区的时候,正瞧见王胜带着虞随等人在点卯处与人争得不可开交。
素来温柔文静的王胜吵得面红耳赤,嗓门都大了许多:“你们无缘无故将方老师囚禁于静室,现下又说方老师早已离开静室,可她人到现在都没出现,也不知是否安全。你们必需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要见馆长。”
“够了!我只负责晋级赛相关,不知道你们老师的下落。你们要吵上别处吵去,再干扰正常比赛就取消晋级赛资格!”负责人被闹得烦躁,冷硬喝斥道。
“取消就取消,取消了你们也得还我们方老师……”虞随不吃他的威胁,横起来破口大骂。
四周越来越多的目光关注过来,就连坐在最前排的重要宾客也都转过头来,那人气得不行,朝着远处护军打手势,正要叫人前来赶人。
“孩子不懂事,冒犯仙友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他们计较。我这就带他们离开。”温和的笑声响起。
虞随只觉有只手掌盖到自己脑壳上,他心中一喜。
“方老师!”看到来人,王胜欣喜万分。
方寸心已从后方挤到最前面,她的出现像颗定心丸,瞬间让墨石城的学生平静下来。
“那你们还要不要比赛?”那人“哼”了声,没好气道。
“要的要的。”方寸心和气笑答。
“现在人是到齐了?”对方冷眼斜瞥墨石城所有人一眼。
方寸心点头:“齐了。”
那人这才在点卯册上画上圈,让他们滚去候赛区等候开赛。
方寸心一边带着王胜诸人离开,一边环顾四周。
刚才她回到毓秀馆时,就发现馆内各处都有望鹤仙军巡逻,观赛场上戒备更加森严,每隔几步就有一队仙军驻守,人马比初赛时多了数倍。
她边走边问:“我昨日不是给你们传音了?”
静室里屏蔽传音法宝,那两天她无法给他们传送消息,昨日一出来她就给王胜传去音讯,只说有要事处理会晚归些时辰,不想竟在老唐那待了整日整夜,她元神耗损顾着打座恢复,便忘了再传讯给王胜。
“昨日收到你传音后,我便听说……”王胜左顾右盼了两眼,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望鹤仙军的督军前些天被人暗杀身亡。那人正是李恒的上锋。”
那日天衍台上的到底发生什么并没人知道,但洪涛祖之死以及李恒被带走的事却瞒不住,如今李恒上锋又被暗杀在守卫森严的仙军府里,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王胜虽然不知事情真相,但见方寸心迟迟未归又无音讯,便担心她牵涉其中遇到危险,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方寸心眼神顿凛,一语不发地加快步伐。
那位督军之死恐怕和天衍台事件脱不了干系。李恒那日极有可能是奉他之命前来带走她和洪涛祖,好将洪涛祖身怀天裂异兽之事遮掩过去,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李恒也被带走。
透过李恒的嘴,叶玄雪很容易就能查到那位督军头上。看来有人先下手为强,又一次杀人灭口。
那人的身份背景,只怕不简单。
这滩浑水……有点深啊。
难怪今日毓秀馆内多了这么多仙军。
思忖之间,方寸心已经带着墨石城学生回到候赛区。她看了眼逐渐亢奋的五个学生,暂时将此事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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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阁内,莫道难依然陪着贵客坐在其间观赛,只不过这一回除了叶玄雪外,还多了一位贵客——玄机阁掌阁的大弟子,炼器大仙师林颂。
“真是无趣。”与正襟危坐的叶玄雪相比,头发花白的林颂就像没骨头一样瘫坐在莲花座上,眯着眼看影壁上逐一介绍过去的参赛队伍。
“林仙所炼定坤尺内藏乾坤,这些后辈初涉仙途,短时间内自是难以窥破其中玄妙。”莫道难知道林颂所思所想,忙安抚道。
他就想看他新制的定坤尺有没人能够施展出来,可惜初赛里没人使用,这让他倍感无趣。
“林师兄此番前来,不止为了凑热闹吧?”叶玄雪忽然开口问道。
作为无量海宗主的亲传弟子,他虽年轻,却与林颂同辈,故唤林颂“师兄”。
林颂瞥了他一眼:“小叶子,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拐弯抹脚的,我不爱听。”
虽是同辈,但林颂一开口还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没办法,毕竟他比叶玄雪大许多。他在九寰扬名立望之时,叶玄雪还只是个牵着师父衣角的奶娃娃。他实在想不明白,幼时粉团子一样的娃娃,长大后怎么变成无趣至极的大冰块。
“那我就直说了。”叶玄雪对“小叶子”这个称呼无动于衷,只道,“我记得林师兄有位同门小师弟,乃是裴阁主的关门弟子,自小便悟性惊人被宗门寄予厚望。他十八岁筑基,二十岁便在九寰秘宝会上靠一柄破鬼剑赢得炼器头筹,三十岁入主贵宗缈云峰成为山主,带领一峰百修建立研制新宝的天海楼,替五宗仙军炼制的三件灵宝,至今无人超越。只可惜在他冲结丹之时,被人发现他在天海楼内私饲异兽炼制邪器,而被削去修为逐出玄机阁。”
林颂没有理会他,只懒洋洋盯着影壁上晃动的人物,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师兄的这位小师弟名唤唐梦归,据我打听,他如今隐居望鹤城中,不知师兄可知他的下落?”叶玄雪淡道。
“唉呀!我认得这人!”林颂忽然一拍大腿,盯着影壁上正在介绍的人物大笑出声,却对叶玄雪的问题避而不答,“就是她……初赛时把那个谁揍得鼻青脸肿,有趣有趣,她叫什么来着?你们有人知道吗?”
叶玄雪闻言望向影壁,果然看到熟悉的人影。
“她是墨石城的带队老师,方寸心。”莫道难不知二人在打什么机锋,闻言回答道。
“墨石城?就是她的学生也拿柄定坤尺?”林颂想起一事来。
“正是。”莫道难边回答,边看了眼被冷落的叶玄雪。
叶玄雪面色如常,目光落在影壁之上,陷入了沉默。
第28章 赛4 对比来看,墨石城落后太多。……
方寸心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成为历届遴选赛以来,为数不多的几个与十二城学生同样瞩目的老师之一。
比赛开启,她带着墨石城的五个崽子进入传送室。与初赛时不同, 这一次传送室里站着两个身着黑甲的仙军,这二人沉冷肃杀, 与先前见过的望鹤城仙军大不相同。
吱吱……
几声类似鼠鸣的尖细声响起, 引得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两个仙军的肩头各站了只毛绒绒的小东西,乍一眼望去像团毛球,和这二人凛冽森然的气质截然相反。
“我认得它们!是嗅鼠!”虞随指着毛球兴奋地叫起来, “居然是活的!”
嗅鼠是九寰灵物谱上的一种小灵兽,他们在仙民堂开悟时学过, 只不过因为灵气耗竭, 太多灵兽已经绝迹九寰,他们只见过图样和仿生兽,并没见过活物。
吱吱吱……
嗅鼠似乎感受到他的兴奋,发出一串细细的尖鸣声, 毛团里打开小翅膀,从仙军的肩头飞到他们身边,用潮湿的小鼻头用力地嗅着每个人身上的气味。
“这是在找天裂异兽?”桑慕不似虞随那样兴奋, 反而蹙了眉。
按照灵物谱记载,嗅鼠虽无攻击力,但拥有极敏锐的嗅觉, 可以闻出异兽的气息,因此如今被修士豢养后用于天裂战场侦察异兽行踪。嗅鼠数量不多,十分珍贵,今日突然出现在此, 除了因为天裂异兽,桑慕想不出其他原因。
此语一出,见识过天裂异兽厉害的墨石人全都目现惊骇。
难以想像在人潮汹涌的毓秀馆里出现天裂异兽,会发生怎样的惨况。
“安全起见,例行检查。”终于有个仙军硬邦邦开了口。
嗅鼠绕着每个人闻了一圈,才“吱吱吱”叫着又飞回仙军肩头。
无事发生。
方寸心默默将那缕神识从灵毕杵内撤回。从看到嗅鼠开始,她就已经将灵识注入灵毕杵,毕竟她无法确定加过异兽血的法宝,会不会散发出异兽的气息。
看这情况,她先前的猜测并没错,洪涛祖那事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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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传送阵,方寸心等人被送到一个浮岛之上。浮岛一眼望尽,四周皆是茫茫大海。晋级赛的比试地点,乃是无量海的虚妄域虚境。
和初赛时一样,众人先在起点处做开赛准备。方寸心静静地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穿戴、默契十足地分配各自任务,心中颇为欣慰。经历初赛的考验后,这五人沉稳了不少。尤其虞随,稚气褪去,少年锋锐初显。桑慕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仿如开刃的刀剑,锋芒已露。
虽然是临时接手成为他们的外功老师,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但看到他们在自己的引导下有如此长足的进步,说不高兴是假的。
高兴之余,她还有些得意——毕竟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除了与初赛相同的补给物外,这次还多了枚写有比赛规则的卷轴。晋级赛的考核方式,在这一刻才正式揭晓。他们需要在这片漫无边际的海域上寻找到能够航行的船只,再驾驶船只按照舆图指示前往附近唯一的孤岛,将属于墨石城的旗帜插入孤岛的圣坛上。在此过程中,任何人只要掉入海中,就算出局。
此局不以积分定输赢,只拼速度,谁先将旗帜插入圣坛,谁就胜出。
规则看似简单,但是过程却不简单,这片虚妄海域危机四伏,可没那么容易渡过。
“这三天,你们都有乖乖修行天心诀吧?”见他们准备得差不多,方寸心这才开口问道。
“当然。”虞随想也没想就答道。
虽然这几天方寸心不在,但他们的修行一刻也没落下过。经过首战,他们的感知和精力消耗很大,是以这些日子将时间全都用在了天心诀修行之上,除非必要,他们连寝室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那就好。想必天心诀第一层你们都已熟记于心,我现下传授你们第二层,你们都听清楚。”方寸心缓缓道。
“还有第二层?老师你怎么现在才传授?”虞随忍不住跳脚质问,结果就是挨了方寸心一脑蹦子。
“入门都没练清楚谈何进阶?”方寸心斜睨他道,“天心诀共三层,第一层入门,教你们聚神静气感知天地,提升五感。你们没发现,你们的视、听、嗅、触、味变敏锐了?”
修仙入门,首要便是感知天地万象,提升五感融入自然,以期达到天人合一之境地。
敏锐的五感,会给肉身带来非同一般的飞跃。
“难怪……”经她一点拨,虞随恍然大悟,回想起自己近日视物更加清晰,连远处飞过的一只苍蝇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层是晋阶,需要你们能自如凝神冥想后,才可修行。”方寸心看了眼沙漏,准备时间只剩一半,她要长话短说,“天心诀第二层不仅可以让修行者快速恢复感知,还能同时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感知力。”
桑慕眼睛蓦地一亮:“天心第二层,正可对付五柳城。”
“何以见得?”方寸心一边赞许地点头,一边反问桑慕道。
“先前灵宝赛时老师点评过五柳城的斗法风格,这几日我也研究了他们的初赛存影,果如老师所言。他们以柯婧柔为中心,最擅控制与精准施法,因此精力消耗巨大,需速战速决。正面与他们斗法,我们没有胜算,只能拖。”桑慕忖道,“拖到他们精力消耗怠尽,方有一线希望。老师此时传授天心诀第二层,是想提高我们的感知精神持久力,以便和他们耗。”
方寸心满意地笑了——这样的学生没有哪个老师能抗拒吧?稍加点拨就能自行领悟。
“切。”虞随撇撇唇,不服地转开眼。
“对,就这样,磨死他们。”方寸心不再赘述,“但你们现下修为不足,修行天心诀第二层有走火入魔之险,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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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里的细沙很快就流尽,方寸心被传送到监赛室内。和她同时出现的,还有位身着蓝袍,眉目清俊的修士,正是五柳城的带队老师耿昭。
耿昭正摘身上的法宝,见到她微微一笑,点头示意,一派温和儒雅。
方寸心便回他一笑,亦上前褪下法宝,戴上感知屏蔽环。
四周的白墙渐渐消失,露出外界景象,监赛室果然还是浮在赛场正上空,晋级赛开启。
“方老师,遴选赛的规则昨日已重新修订,带队老师在监赛期间不允许有任何切磋私斗行为,还望知悉。”一位监赛修士开了口。
被点名的方寸心指指自己鼻尖,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耿昭。
这话是特地说给她听的吧?
“知道了,我不会随便对耿老师出手的。”方寸心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呵。”耿昭轻笑出声,客气道,“方老师是个有趣的人。若非监赛,我倒真愿意与方老师切磋一番。”
方寸心走到他身边,与他一齐望向赛场。
大海茫茫一望无际,小小的浮岛如同孤舟漂在海面上。在浮岛的东面海域,停着一艘双桅战船,墨石城的五个人已经朝其掠去,俯望而去就像五只小蚂蚁。
哗——
巨浪忽来,撞在浮岛的礁石上,将战船掀到了三层之高。
五个人在礁石上停步,全身都被浪花打湿。观望片刻,四周礁石震动,一条长藤从石缝间生出飞向战船,卷结在战船船沿上,化作一道长索。虞随率先飞身而上,踩着藤蔓向战船冲去,其余四人亦紧随其后。
眼见五人顺利登船,一道阴影却从天而降。
海里伸出几根巨大的望潮触须,将藤索斩断。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众人节奏,不止是墨石城,其他各城学生都陷入被动,就连站在监赛室内观察的各城老师都吃了一大惊。
知道晋级赛不简单,没想到一开局就动用了如此庞大的仿生械宝兽。
————
观赛场的影壁被分成三大块,分别映照出三个赛场的情况。各城学生遇到的惊险情景一一呈现,紧紧揪住了所有观赛仙民的心,观众席间不时响起倒抽气的声音和各种惊呼。
晋级赛可比初赛要刺激许多,稍有不慎,可能就是被抬下场的结局。
作为参赛队伍,王胜坐在候赛席的最前排,他盯着墨石城的画面,紧张到几乎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