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2 / 2)

“此番江南之行,本王见识了天灾无情,更见识了人祸之害,也深感治大国如理乱丝,非一人之力可为。”

胤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求贤若渴的诚意,“几位先生之才,本王在抗洪赈灾、灾后重建中已有耳闻目睹。林先生(指向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中年文士)于水利一道,见地精辟,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之法,切中要害,非纸上谈兵之辈可比。周先生(指向另一位衣着朴素、手指关节粗大的壮年男子)精于营造算学,统筹物料、督建屋舍,条理分明,事半功倍,实乃干才。陈先生(指向一位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年轻男子)于钱粮簿籍,心细如发,厘清积弊,追索贪墨,手段老辣,更难得一份赤子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直视着三人:“本王不才,蒙皇阿玛信任,领钦差之职,处置江南灾务。然深知一人所见有限,一人之力有穷。此番回京,恐仍有千头万绪。不知三位先生,可愿随本王北上,入我府中,参赞机宜,共谋国是?本王不敢妄言封侯拜相,但必以师友之礼相待,使先生之才,得展于庙堂,惠泽于黎庶!”

这三人,正是胤禔在杭州抗洪救灾、灾后重建过程中,从底层吏员和地方乡绅中发掘出的实干之才。林文瀚(清癯文士)本是河道衙门不得志的书办,却对水系脉络、水工原理了如指掌;

周大勇(壮年男子)是营造世家出身,算学精湛,组织能力极强;陈墨(年轻男子)则是当地商户之子,精通账目,心思缜密,在追查贪墨时立下大功。

他们原本仕途无望或身份低微,此刻得皇子亲王、钦差大臣如此礼遇相邀,无不心潮澎湃!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决然。林文瀚率先起身,长揖到地:“王爷知遇之恩,文瀚没齿难忘!愿效犬马之劳,追随王爷左右!”

周大勇、陈墨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愿追随王爷!”

“好!好!好!”胤禔连道三声好,亲自起身扶起三人,“得三位先生相助,本王如虎添翼!日后府中事务,还望先生们不吝赐教!”他心中大定,有了这些真正懂得实务、熟悉地方的人才加入幕府,他回京后无论是应对朝堂纷争,还是为将来筹谋,都多了几分底气。

紫禁城,宁寿宫。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太后歪在暖炕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玺佛珠,脸上带着难得的舒心笑意。惠妃和贵妃钮祜禄氏陪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言谈间也满是轻松与欣慰。

“阿弥陀佛,总算是雨过天晴了!”太后感慨道,“前些日子,皇帝那脸色沉的,哀家看着都揪心。江南那大水,听着就吓人!亏得老大两口子,还有小五、小十那两个孩子,真真是顶了大用!”

惠妃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与后怕交织的复杂神色:“谁说不是呢!臣妾刚接到消息说老大亲自扛沙袋堵决口,差点被水冲走的时候,这心啊,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拍了拍胸口,随即又绽开笑容,“可这孩子,是真给他皇阿玛争气!您看看,圣旨里夸的,‘临危受命,身先士卒,功在社稷’!还有那万民伞……哎哟,臣妾听着都觉得脸上有光!”她说着,眼圈又有些泛红,是心疼,更是骄傲。

贵妃钮祜禄氏(十阿哥生母)也笑着接口,语气里满是感激:“太后娘娘,惠妃姐姐,这次可真多亏了直亲王和福晋!您是不知道,我家老十那混世魔王,在家时就知道招猫逗狗,上房揭瓦,何曾干过一件正事?可这次……哎哟,臣妾接到信儿,说他跟着嫂子熬粥发粮,还背老人、哄孩子,帮着登记造册……臣妾都不敢信!”

她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虽说晒黑了,累瘦了,可臣妾瞧着,这孩子眼神都不一样了,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这趟出去,值!太值了!臣妾这心里,真是……真是感激直亲王和福晋,把老十带上了正路!”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慈祥:“是啊,小五那孩子(五阿哥,养在太后身边),信里也写得可好了,说跟着大哥大嫂学到了真东西,看到了民间疾苦,知道了责任担当。这趟江南之行,虽说遭了灾,可把几个孩子都历练出来了!老大有勇有谋,容芷那丫头有胆有识,小五小十也出息了!这才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好儿孙!皇帝心里,想必也是极欣慰的。”

她看向惠妃和贵妃,“你们啊,就等着孩子们回来,好好犒劳犒劳吧!”

三人相视而笑,殿内充满了对儿孙成长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宁寿宫的暖意融融不同,钟粹宫内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寂。

荣妃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对着绷子上那幅绣了大半的“喜鹊登梅”,却久久没有下针。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保养得宜却难掩失落的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三阿哥胤祉坐在下首,手里捏着一封书信——是胤禛写给他的,详细描述了江南之行的种种见闻,从乌篷船到古今美人,从惩办豪强到抗洪救灾,字里行间虽平实,却难掩对大哥大嫂的敬佩和对未能同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