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其实在哪里都没关系……”万芸弱弱地道。
“那各位同学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嘛。”站在中心的刘明环视一圈坐着的同学,“陈建辉、周雨歆,你们怎么看?”
被他点到的两个同学都比较乖巧,从来不会忤逆老师,当下也只是低着头说:“听老师的好了。”
刘明又问高志远:“志远同学,你很不想选这里吗?”
高志远听他这样的问题,只能说:“也不是不想……”
“那么,除了高家轩同学,还有人有异议吗?”刘明扬声道。
高家轩蹙眉,对他这种争得全员意见的方式极为不满,拳头暗暗攥紧。
这时肖彰哼着歌两步并作一步跨了进来,语气明朗:“哈喽——各位晚上好啊——”
高家轩在刘明要开口时就先一步上前对肖彰说:“肖彰,如果我们把之后开会讨论投票的地点定在礼堂,你有意见么?”
肖彰很干脆:“没意见啊。礼堂就礼堂呗。”
刘明不慌不忙道:“肖彰同学,你可能没明白情况。本来我们大家是想定在这里的,不过高家轩同学认为这里不合适。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肖彰耷着眉听完,脑子绕了一下没绕明白,然后他就下意识地用目光去找陈怡静。
那人正死气沉沉地趴在桌上,左半边脸实实在在地贴着桌面,面无表情双目呆滞地放空——看来这是她并不感兴趣的社交局。
“肖彰同学,你不想在这里开会吗?”刘明又问他。
高家轩担心他被刘明的逻辑带进坑里,拍着肖彰的肩:“不是不想在这里。而是礼堂更合适,对吧?”
肖彰把双手分别放在两个人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先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啊对啊!”高志远听到干饭,立马来了精神,“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玩游戏啊。”
“是是是。”李筱月也说,拉了下高家轩,低声道,“家轩哥,先坐下嘛。”
两人目色都不善,刘明沉声落座,吩咐说:“那开饭吧。”
陈建辉和周雨歆连忙起身进厨房去盛菜。
几人又像昨天一样分桌而坐,蒋赫和温佳不在,空了两个位置出来。
肖彰在陈怡静旁边坐下来,戳了一下她:“哎,醒醒。别蒸发了。”
陈怡静两手扒拉着桌子慢慢坐起身,叹了口气:“为什么草履虫的事要拿到银河系里说。”
她这种跳脱的比喻总是能让肖彰笑出声来。
“是他们太闲了。”他说,“等游戏开始就没心思搞这种事了。”
“嗯?你怎么涨了点功德?”陈怡静的眼里冒了点光。
“我路上看到蒋赫发癫,拔刀相助温佳。”肖彰接过陈建辉递来的碗筷,谢了一声。
陈怡静:“怪不得一下就从0涨到了5了,保持这个节奏。”
肖彰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得意忘形:“看吧,我这种屠龙勇士,一给我解锁,功德还不是哐哐往上飙。”
陈怡静:“给你一分颜色你全国连锁开十万家染坊是吧。”
这时彼岸的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各位玩家,现在开始介绍本关游戏的身份牌及相关规则——/
/镇民:镇民阵营。每天有一次投票权。镇民牌已发放完毕。/
/灵媒师:镇民阵营。午夜12点可查验黄昏被放逐者的身份。1张灵媒师牌已发放完毕。/
/占卜师:镇民阵营。午夜12点可查验任意玩家的身份。1张占卜师牌已发放完毕。/
/骑士:镇民阵营。每晚可以守护任意一名玩家不被兔人阵营击杀,但不可自守。1张骑士牌已发放完毕。/
/食人兔:兔人阵营。夜间活动。自爆时可以选择一名玩家同归于尽。1张食人兔牌已发放完毕。/
/兔人:兔人阵营。夜间活动。2张兔人牌已发放完毕。/
/狂信者:兔人阵营。被查验时身份为“镇民”。当兔人死后,方可在夜间活动,此前不与食人* 兔、兔人一起活动。1张狂信者牌已发放完毕。/
/盗贼:未知阵营。第一晚在两张随机身份牌中择其一为其身份。1张盗贼牌已发放完毕。/
/吹笛手:未知阵营。第一晚任意选择两张身份牌,将其连成情人。若情人均属镇民阵营,则情人为“镇民情人”,吹笛手胜利条件同镇民阵营。若情人均属于兔人阵营,则情人为“兔人情人”,吹笛手胜利条件同兔人阵营。若情人分属两个阵营,则情人为“异教情人”,吹笛手与情人结成异教阵营。注意,当一个情人死去,另一个将同时死去。1张吹笛手牌已发放完毕。/
/游戏规则:
1.黄昏镇的时间仅限于下午2点至凌晨1点。
2.下午4点-下午6点,为公投时间,请各位玩家于礼堂集体讨论并选出当日放逐对象。
3.夜间10点-夜间11点,为镇民阵营灵媒师、占卜师、骑士使用技能时间,情人幽会时间。
4.午夜11点-凌晨12点,为兔人阵营活动时间,兔人阵营将在此时决定击杀对象。
5.除公投时间、幽会时间、兔人阵营夜间活动时间外,玩家不能互相表明身份。/
/胜利条件:
镇民阵营:兔人阵营及异教情人全数被清除。
兔人阵营:镇民阵营及异教情人全数被清除。
异教阵营:兔人阵营全数被清除且两个情人存活至最后/
/身份牌信息已全部发放至各位玩家房屋中,请各位玩家于晚上10点前回到各自房屋中并确认各自的身份牌/
“呼。还好不是现在就发了。”高志远又往嘴里塞了口饭,“不然这顿饭都吃不下了。”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吃。”李筱月哭笑不得。
“原来这个地方一天只有10个小时啊?”肖彰说,“我说怎么一睁眼就下午了。”
“说到这个,’彼岸‘还真是奇怪啊。”高家轩说,“不止是空间,连时间也可以随意设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直闷头吃饭的周雨歆这时抬起头,幽幽地说:“彼岸,是横亘在人间与冥界之间的世界,既可渡生,也可渡死。”——
作者有话说:谢谢Taroo的霸王票~[抱抱][抱抱]
第37章 兔人杀2 /你被吹笛手选为情人之一。……
这句话显然出自《彼岸之钥》, 是陈怡静之前没看完的那段话。
完形填空上了啊。
陈怡静一激灵,隐晦地问:“你看过吗?”
周雨歆显然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周雨歆开局分到的也是市民牌, 看来她的功德比陈怡静多,解锁的信息自然也就更多。
——彼岸,是横亘在人间与冥界之间的世界, 既可渡生,也可渡死。
那么她们这群人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呢?
还是说赢了游戏就能去人间, 输了游戏就下地府?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高家轩问。
“我开局拿的是市民牌, 可以陆续解锁一些彼岸相关的信息。”周雨歆坦白说。
刘明于是说:“既然如此,雨歆同学你还知道什么,和大家都说一下吧。”
“啊, 我……必须要说吗?”周雨歆有点迟疑。
她突然察觉自己多嘴。
刘明神色一厉:“难道你独享信息却不肯告诉大家吗?雨歆同学,你不会这么自私吧?”
陈怡静做作地哇哦了一下:“一下子就有PUA那味了。”
刘明:“怡静同学,你怎么能污蔑老师?这怎么算PUA呢?大家来到这儿, 就应该互帮互助、齐心协力。”
“彼岸游戏一向是各自为战。”陈怡静说, “哦, 个人战这三个字老师你无法理解是吗?啊, 个人战,到底什么叫个人战, 这怎么跟你解释呢?”
“陈怡静, 你——”
“行了老师,人家不想说就不要强迫人家共享信息了嘛。这里是黄昏镇又不是小组作业群聊。”肖彰打断刘明, “吃点饭回去看牌比较重要。”
刘明哪肯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个机会, 他继续对周雨歆施压:“不过是一些信息而已,告诉大家,我们又不会怎么样?雨歆同学, 老师不相信你会像其余人那样自我又自私。”
陈怡静:这是在点谁。
“老师,我解锁的信息真的不多。”周雨歆还是选择了和盘托出,“我也只知道刚才这句话,还有就是,彼岸分为四个象限,有二十四个区域,都是用节气命名的。”
“难怪……每局游戏的时候都能看到系统提示我们在’第一象限‘。”高家轩摸着下巴道,“难道之后我们要一直走到第四象限才能回到’人间‘吗?”
“天啊。”李筱月说,“那得玩到什么时候才行啊。”
“如果说每个象限都有24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至少有一关游戏,那一共得玩……”高志远迅速算了下,“不是吧。至少得玩96个游戏啊?!”
“不会吧……”听到这个骇人的数字,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建辉都忍不住开口了,“这怎么可能通关呢?”
桌上一时陷入寂静,大家都因此有些低落。
陈怡静淡定地说:“嗯,果然我还是选个吉利的日子直接送死吧。”
“什么啊,100关的游戏还不是多了去。”肖彰打住她摆烂的势头扬声说,“这有什么不能通关的?”
“你的心眼也太大了吧兄弟。”高志远说,“这可是拿命在玩啊。”
“稳住了都一样。”
过了一会儿,大家吃完饭陆续离开。
刘明安排周雨歆、陈怡静和肖彰留下来收拾。
“其实你没必要说那些的。”陈怡静低着头刷碗,对一边的周雨歆说,“你不说,她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周雨歆的心态已经调整好了:“其实说了也没什么啦,她们早晚也会知道的。”
“依她们那个德性,”陈怡静说,“一路闯到960关,也不够功德看《彼岸之钥》吧?”
周雨歆忍不住笑了一声。
“什么是《彼岸之钥》啊?”在另一侧擦桌子的肖彰问。
“我上一关看到的一本书,里面记载了彼岸的信息。”陈怡静叹气,“可惜没能把它带走。”
“哪有什么可惜,之后再回去看呗。”肖彰说。
“其实不是96关。”周雨歆突然说。
“嗯?”
“彼岸通往人间的出口,就在第二象限。”周雨歆正色道,“那里有一道’还生之门‘。通过’还生之门‘,就能回到人间。”
肖彰和陈怡静面面相觑。
陈怡静望向周雨歆:“你这都知道?你到底积了多少德啊?”
周雨歆不好意思:“也没多少,就80。”
八八八八八八——
陈怡静觉得自己被圣母玛利亚的光辉照耀到了。
“不是吧,你居然这都告诉我们?”肖彰后知后觉意识到周雨歆贡献出了一个秘密,连忙摸摸口袋又翻翻手环,“我不送你点什么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啊。”
陈怡静连忙慷肖彰之慨:“是啊,快把你那把冲锋枪送她。”
“冲锋枪送你!”
“不不不用了!我用不了!”
“那快把你那把步枪送她。”
“步枪送你!”
“不不不真不用!我真用不了!”
“那快把你的钱送她。”
“钱送你!”
“不不不——!”周雨歆摆手都摆累了,“真的不用了。如果我想要什么,刚才就不会直接告诉你们了呀。”
“难怪你功德高呢?”陈怡静说,“看样子你是真从踏入彼岸那一秒就开始舍己为人了。”
“我也没这么圣人心态。”周雨歆好笑道,“只是刚才……你们俩为我说了下话,所以算是一种报答啦。”
收拾完屋子,肖彰和陈怡静在分岔路与周雨歆告别。
晚上8点左右,黄昏镇早已经入夜。
肖彰和陈怡静并肩走在回房间的小路上。
陈怡静这个人走起路还是跟淘金浪那时一样,慢慢悠悠、磨磨蹭蹭。
“你为什么走这么慢啊?”
“是你自己走太快了吧。”
“是吗?”
“是啊。”
“……”
这个对话在淘金浪那时候已经发生了两次。
现在肖彰已经学会自觉放慢脚步。
“既然周雨歆都那样说了,看来顶多再玩个二十来关就能回去了吧?”肖彰说。
陈怡静的目光从远方的夜幕里收回来:“你很想回去吗?”
肖彰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难道你不想回去?”
陈怡静没有正面回答他,换了一个问题:“马上就能看牌了,你希望抽到什么牌?”
“我啊。我肯定是想抽到神职啊。”肖彰不假思索,“我要当骑士。”
“你以为彼岸是每天都被你玩弄的幸运转盘?你说抽骑士就抽骑士。”
肖彰无所谓地笑笑:“我一向运气好,这次的牌肯定不会烂。那你呢?你想抽到什么牌?”
“我……”
有一对猩红的眼珠在道路一侧的树丛里若隐若现。
【心智值-1】
陈怡静视若无睹地回答肖彰:“随便吧。”
“那怎么能随便啊。”肖彰说,“你应该祈祷和我在一个阵营。”
嘶——!
悻悻悻——!
草丛里有一阵异响。是什么在撕咬的声音。
陈怡静的鼻尖清楚地嗅到浓重的腥味,还有梨子甜腻的果香。
【心智值-1】
她在屋外停住脚步,抬眼望向神色自若的肖彰:“如果我们不在同一个阵营呢?”
肖彰没有给出解决办法。他根本不去想他和陈怡静在敌对阵营互相残杀的画面,他直接否认掉了这种可能性:“不。我们一定会在一个阵营。”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为什么。我就是要和你在一个阵营。”
“这位玩家,尽管你的心智出类拔萃。但彼岸不是你家,不可能按照你的意志来行事。”陈怡静说,“还是说你私下里偷偷和游戏主办方做了某种邪恶交易?”
“我还真想见见主办方。”肖彰说,“既然这里不是人间,那主办方该不会是什么牛头马面之类的吧?”
和肖彰扯了两句淡回屋,陈怡静一眼看见了自己在本场游戏的身份牌。
那个图案泛着流光,正映在墙上。
/各位玩家,本轮游戏正式开始 /-
兔人杀·DAY 1·晚上10点
/盗贼,请你从两张牌中选择身份/
……
/占卜师,请你选择今晚查验对象/
……
/骑士,请你选择今晚的守护对象/
……
/吹笛手,请你选择两位玩家,将ta们连为情人/
……
/金怀墨,你被吹笛手选为情人之一,现在请前往镇西河边,和另一位情人互相确认。/
躺在床上的金怀墨睁了眼,双瞳在幽暗夜色里微动。
“非得是我吗?”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真是麻烦啊。”
浓重夜幕之下,仅有挂在各个屋前的灯闪动着势弱的烛光。
金怀墨不急不徐地迈着步朝西边走去,溪水潺潺流过的声音愈发清晰。
森森树影逐渐稀疏,月色一时明朗起来。
对方早就到了。
那人正半坐在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块石子,举手投足透出一股乖张恣肆的气质。
啊……
似乎不是什么和善的人呢。
金怀墨低眸,见脚边几颗石子,于是踢了一块过去。
石块贴着地滚入溪流。
“噗通”地激起一点水花。
那个男生应声回头看向金怀墨,声音倒不似他想象得沙哑低沉,反而清亮得很:“我怎么没见过你?”
金怀墨:“我在睡觉。”
“睡觉?心够大的啊,兄弟。”男生把手里的石子丢进河里,又对他道,“我叫肖彰。彰显的彰。”
“金怀墨。”
肖彰难免上下扫了眼这个陌生人,只感觉这人格外淡漠。
这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气场,让肖彰忍不住道:“到底是谁会把我们俩连到一起啊。”
金怀墨的目光透过他,落入奔流不息的小河。水面盈盈披了一层微光。
他唇角轻勾:“我倒是知道。”
第38章 兔人杀3 “我是占卜师。昨晚查杀了。……
兔人杀·DAY 2·凌晨1点
陈怡静又惊醒了。
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醒。
这个时间, 所有玩家应该被强制入睡了才对。
她……为什么会醒?
这时她听见了一种细簌的嘶叫,还有坚硬鬃发摩擦过木板的声音。
陈怡静起身慢慢下楼去,一楼那扇小窗户还紧紧闭着。
她凝视着窗舷。
*过…来…………吧。
*我…………会……你。
陈怡静的指尖触及窗户, 鬼使神差般,她推开了一条缝。
那阵嘶叫一下子从缝隙里涌进来,变得尖锐且刺耳, 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割着她的神经。
悻悻悻——!
这种声音她很熟悉,是彼岸的兔子。
【心智值-1】
道路对面的屋子前挂着微亮的壁灯, 而比那些微光远要醒目的, 是一双又一双猩红色的眼珠。
【心智值-1】
那些怪物正在夜色里肆意活动。
【心智值-1】
【心智值-1】
陈怡静的心里涌上莫大的恐惧,以至她感到手脚都开始麻痹,难以动弹。
那时, 某一双眼珠看向了她。
于是,几十双眼珠都看向了她。
【警告:心智值迅速掉落中!目前为69!】
【心智值-2】
【心智值-2】
【心智值-2】
陈怡静的指尖开始发抖,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关窗, 可是她只是僵在了原地。
*害…………怕?
嘶——!!
悻悻悻——!!!
一只又一只兔子猛地叫了起来, 朝着她的屋子扑过来。
它们好像不会思考, 只知道撕扯、啃噬。窗户比较高, 那些兔子一时冲不过来,但一只推着一只, 发了狂一般, 踩着同类攀直身子,用尖利的爪子刮着木墙, 撞得门砰砰作响。
【心智值-2】
【警告:心智过低时有失去理智、陷入混乱甚至遭受污染的风险!】
【心智值-2】
【心智值-2】
【警告:当前心智值过低!目前为57!】
直到它们堆到窗边, 就要一跃而进时,终于反应过来的陈怡静扑上去用力地拉住窗往里关。蹭到窗边的那只兔子露着尖齿就朝她咬来,千钧一发时她终于关上了窗。
砰——!!!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模糊。
耳边突然清净, 陈怡静仍觉一阵轰鸣,她脱了力跌坐在原地。
她大口地呼吸,抱住膝盖蜷成一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
…-
兔人杀·DAY 2·黄昏2点
肖彰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温凉的光落在地上,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味。
对面的陈怡静正半弯着腰细细端详着她的窗户。
“陈怡静。你看什么呢?”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边,后者的手指像盲人摸字似的一行一行地摸着墙面,他不理解,也上手贴在墙面上摸了一把,手心膈应得很。
半晌陈怡静放开手,才对他说:“我想看看我的墙有没有被兔子咬坏。”
“兔子咬你的墙做什么?”
“可能是被我偷看了一下,不高兴。”
肖彰已经完全适应了她没头没脑的表达:“哪有这么小气。”
第四次检查完毕,确认窗户上、外墙上都没有任何抓痕,陈怡静直起了身。
她又嗅到一股水果腐烂的甜腻气息,夹杂着一点血腥味。
从踏出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五感被放大了。
视野里的一切似乎都被裹上了深红色的光晕。
包裹着树叶的深红光晕在她的注视下交融,迅速化作一只红棕色的生物,像一只巨蟒又像一只蠕虫。它的身躯上长了十几只拳头般大小的眼睛,缓缓地缠绕在树干上。
忽然,那个东西猛地展开表皮,迅速吞下路过的蝴蝶。
那一瞬间她看见那个生物,表皮下面都是牙齿。
【心智值-1】
【心智值-1】
什么声音自远而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到…来……吧。
她一眨眼,看见肖彰正向自己挥手:“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怡静的声音有点儿发抖:“你看见了吗?”
肖彰什么也没看见:“树吗?还是什么?”
那种棕红色的巨虫正在变多。
每一棵树都在慢条斯理地繁殖出那种东西。
她狠狠闭了下眼睛,摇头:“没什么。”
“喂!你们两个!快过来!出事了!”高志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她们喊起来,“万——万芸死了!在2号房那里!”
“走吗?”肖彰问陈怡静。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高志远走得急,领路在前:“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哎。”
肖彰停住步子,转身看忽然停下来的陈怡静。她脸色苍白,目光受惊般在四周来回移动。
怎么她从刚才起就是这样,见了鬼似的?
肖彰走到她面前:“陈怡静,你怎么了?”
陈怡静的声音很飘忽:“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肖彰很仔细地去分辨溪流、晚风、脚步之外的声音,什么也察觉不到。
他只好说:“你听见什么了吗?”
是的。她听到了。
蠕动声,撕咬声,带壳的虫子被咀嚼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兔子的声音。
隐隐约约,四面八方,像风一样被吹过来。
【心智值-1】
*我…等……你……。
“没有。走吧。”陈怡静最后说-
2号房外。
所有人都陆续到了,早些来的几个人均是面容发白。
李筱月和高家轩像是刚吐过,扶着树桩喘气。蒋赫嘴里衔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刘明则皱着眉捂住自己的口鼻。
她们越是靠近,就越能闻到那种浓烈的、直冲脑门的腥味。
万芸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她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像是被什么咬烂了嚼碎了吐出来了,内脏随意裸露,肠子像被剪刀戳了很多洞的破布,骨头碎块般散落在四周。
痛苦与挣扎凝固在她的脸上,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血大片大片浸湿地毯。房间内部还有几只兔子的尸体,它们的毛发都粘腻发黑。兔子的眼球也不见了。
*还是……。
*爱…吃…眼睛呢……。
【心智值-1】
【心智值-1】
【心智值-1】
肖彰紧紧蹙眉,看了一眼就对陈怡静道:“出去吧。”
陈怡静压下恶心想吐的反应,抓着自己的衣服,和他走出门。
“万芸她……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周雨歆对她凄惨的死状仍感到难以置信,语带哭腔地说。
姗姗来迟的金怀墨给每个人都发起了口罩,还给有需要的同学体贴地递上了纸巾。
“谢了。不过哪里来的口罩啊?”高家轩问道。
金怀墨说:“我自己做的。”
他这个举动为此前缺席集体聚餐弥补了一些路人缘。
不过就这个人忽然涨起来的功德值而言,他应该是出于积德的功利目的才这样热心肠。
“好了。各位同学。打起精神来吧。”刘明说,“我们去礼堂。讨论一下投票的事。”-
典雅的木制礼堂里吊着几盏烛灯,中心有一张大圆桌,桌子中心是空的。
角落摆放着十几盆绿植,落日霞光从四面八方的玻璃窗洒落进来,灰尘在光线里翻飞涌动。
众人正要围着圆桌坐下,刘明说:“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房间号坐。”
于是坐错的几人都互相看了看号码,从1号的温佳开始挨着坐下。
蒋赫身上酒味浓烈,叫一旁的周雨歆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见状勾唇就笑,把手里的酒瓶递给她:“要来一口不?”
周雨歆一个劲摇头。
/请各位玩家在本次会议结束之间,票出放逐对象/
/在卡片上写上放逐对象的名字,投入火中即视为完成投票/
四点一到,圆桌中心的空档蹿出了一团火,焰心有倒计时,屋内一时大亮。
【心智值-1】
【警告:目前心智值仅剩50!】
“万芸同学去世,相信大家都很惋惜。但我们还是要振作起来,尽早结束游戏,这样才能避免更多同学的伤亡。”刘明主持大局般,扫了所有人一圈。
蒋赫把酒瓶往桌上一磕,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刘老师啊,你怎么老是爱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啊。还什么’避免伤亡‘,不死人还叫游戏吗?”
刘明一顿,眼底不悦:“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我觉得,”高家轩率先发言道,“我们可以从为什么兔人会选择万芸这个角度入手。第一晚杀人,总不会挑和自己感情比较好的人吧?或许昨天和万芸起了争执的人就是兔人——”
“但万芸人挺好的。”李筱月说,“她到镇上之后,帮忙打扫饭堂,也会去找食材。没什么人和她结怨呀。”
“那么,谁是上一关和万芸同学一起的?”刘明问。
温佳和陈建辉面面相觑,后者慢慢举起了手:“我和温佳。”
刘明意有所指:“其实兔人除了会挑和自己结怨的人下手,也有可能会选和自己熟悉的人。”
肖彰说:“总不至于上来就把自己的老熟人刀了吧。”
“确实不至于……”高志远挠挠头,“那样太没人性了。”
刘明说:“我们现在的信息太少了。在没有同学给出决定性的信息之前,还是得投出一位同学。”
温佳轻声说:“可是投谁好呢?一被放逐……可是会死的。”
她话音一落,不少人的神色都为之一变。
刘明面不改色说:“我建议投对本场游戏贡献不大的同学。比如说不积极参与讨论的同学、缺席集体活动的同学——”
“啊,不好意思。”金怀墨打断他道,“是在说我吗?”
刘明一瞬错愕,又说:“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金同学。不过投票是必须的,我只是给大家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磨磨唧唧的,没完了还。”蒋赫撑着桌子站起来,“我是占卜师。昨晚查杀了。”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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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兔人杀4 “他这个人很棘手。”……
蒋赫看着众人惊变的神色甚是满意, 他吊儿郎当地把目光落在温佳身上:“温佳啊。你是兔人,对吧。”
温佳嗫嚅片刻,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 眼睛马上红了:“我不是……我不是!你在污蔑我。”
刘明清了清嗓:“还有没有同学自认占卜——”
“少废话了。”蒋赫粗暴地打断他,一拍桌子酒气十足地指向温佳,“现在都听我的, 全票给我出了她。”
他气势强硬,一时之间大家看向温佳的目光已经变了。
李筱月有几分难以置信:“可是万芸……不就是跟你一起来的吗?你真的选择杀她了吗?”
“我不是兔人, 我都说了。是他在污蔑我。”温佳掷地有声道, “谁能保证蒋赫就是占卜师?如果他是兔人装的呢?他这样的人,说什么你们都信吗?”
“我这样的人?!”蒋赫嗤笑道,“你就这么讨厌我是吧?”
高家轩这时道:“确实像她说的, 不能一味相信蒋赫的说法。所以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查验温佳?”
“什么?”蒋赫噎了一下。
高家轩说:“一般来说第一晚查验的对象,要么是自己的熟人, 要么是自己的仇人, 要么是实力很强的玩家。你选择温佳作为查验对象, 必然是有原因的吧?那是什么?”
蒋赫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我随便挑的, 不行?”
温佳缓缓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和我有过节。”
周雨歆眼瞳微动,仿佛知道了什么, 看向她:“难道……”
温佳的眼睛泛出一片通红, 声音轻颤,任谁看了都是我见犹怜:“昨天他想掐死我。没有得逞。所以记恨我。”
蒋赫立刻道:“我没有!我才不会!”
“真的么?”刘明皱眉道, “如果是这样, 我们就应该再斟酌一下蒋赫同学的话。”
温佳又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肖彰可以作证的。”
肖彰见温佳对自己投来求救似的目光,点头道:“我看见了。反正这个畜生说什么话都不能全信。”
“一群傻叼, 老子都说我是占卜师了,你们扯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蒋赫扬声道。
“要么你就是公报私仇的暴民,要么你就是兔人。”高志远哼了一声,“我看,你才最应该被投出去。”
蒋赫瞪他一眼:“我不是,懂?”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金怀墨这时道,“蒋赫也有可能是吹笛手。如果吹笛手属于异教阵营的话,场上局面越混乱,应该对他越有利吧。”
“确实是这样。”高家轩赞同道,“我觉得比起占卜师,他是吹笛手的可能性更大。他随便查杀一个玩家,对方是什么阵营都可以,只要投出去了,对自己就是有利的。”
“我不是!”蒋赫怒道。
许久没说话的陈建辉弱弱道:“可是,如果蒋赫真的是占卜师……该怎么办?是吹笛手的话,应该要保护自己连的那对情人吧,但是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是兔人吗?”温佳看向他,“我杀了和我很要好的朋友?建辉哥,难道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陈建辉即刻摇头:“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这么一说。”
刘明看了眼蒋赫。
他知道陈建辉的意思。
但想起蒋赫数次不尊重他的表现,眉宇仍是拧着。无论蒋赫是不是真的占卜师,一旦身份被认可,掌握了话语权,那么局面将是难以想象的。
思索片刻,刘明说:“占卜师确实是一个能够带领大家进行游戏的重要角色。在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蒋赫同学并不是十分适合。如果蒋赫同学确实是占卜师,我们大可以明天再投出温佳。但如果他不是,我们听从了他的提议,那么我们的阵营就危险了。”
李筱月被他的说法说动,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肖彰说:“嗯,还是刘老师说的有道理,我从小就听老师的话。”
“反正我不能容忍他这么对待温佳,我这票投给蒋赫了。”高志远又看看肖彰,像是要寻求他的支持似的,“对吧?哥们儿。”
“没错,哥们儿。”肖彰很是认同地点了下头,刷刷两笔在卡片上写了个名字。
蒋赫看大家心有灵犀似的,不少已经动起笔了,一瞬间陡转的形势似乎让他有些慌乱:“不是吧?你们难道要投我么?”
他左右环视,抢走身旁周雨歆手里的笔,威胁道:“你敢投我?!”
周雨歆被他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动作。
/肖彰→蒋赫/
火焰上突然显示出一行字,同时半空中出现计数“蒋赫1票”。
“你敢投老子,肖彰?”蒋赫大喝道。
“怎样?”肖彰有恃无恐,“你也可以投我啊。”
不等他去找肖彰算账,火焰上冒出一行又一行的字。
/高志远→蒋赫/
/温佳→蒋赫/
/刘明→蒋赫/
/高家轩→蒋赫/
/金怀墨→蒋赫/
/李筱月→蒋赫/
/陈建辉→弃票/
/陈怡静→弃票/
/周雨歆→蒋赫/
/目前除9号玩家蒋赫外,均已完成投票,请最后一位玩家作出选择/
“我还选个屁?”蒋赫猛地抓起卡片揉成一团丢进火力,伸手不知道在指谁,“一群垃圾!”
/本场投票中,蒋赫8票,弃权3票,本次被放逐的对象:蒋赫/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一道红光从火焰中迸出,直射蒋赫的心脏。
他立刻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刚才还燃烧着的火焰倏忽消散,连灰烬也没有落下。
整间礼堂归于沉寂,一下子暗了下来。
没什么人对此表示遗憾。
刘明起身,淡然道:“辛苦各位同学了。现在大家都去饭堂,准备晚饭吧。”
刘明一往外走,周雨歆和陈建辉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了。
高志远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话说今天好像轮到我做饭了。”
“吃了那么多,你总该下个厨了。”肖彰说。
李筱月忧心道:“尸体就这样放在这儿,有关系吗?”
温佳拢了一下长发,眼里溢出厌恶:“反正我是不想靠近他。”
金怀墨:“你们去吧,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可以吗?”高家轩问,“我跟你一起吧,把尸体丢到林子里好了。”
“那麻烦你们了。”李筱月抚了抚温佳的肩,担心她还因为和蒋赫的事有阴影,轻轻挽住她,“我们一起去饭堂吧,佳佳。”
温佳不知往哪儿看了一眼,愣了下才回头对李筱月笑:“恩。好呢。”
高志远见大家都陆续离开,冲肖彰一扬下巴:“哥们儿你还不走?”
不过无须多说,见肖彰目光所至,高志远很快反应过来这哥在等* 谁。
于是高志远又冲着全场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玩家问道:“学姐,你不走吗?”
陈怡静真是个古怪又神经质的人呐。
他心想。
自从讨论开始,这个学姐就直愣愣地盯着圆桌中心的那团火。
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陈怡静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似的,有些迷茫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陈怡静的语气没由来得让他不寒而栗。
高志远愣了下才回:“额,对啊。我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饭堂,毕竟现在这里就剩我们仨了。”
“那走吧。”她站起了身,像个灵魂一样往外走。
“她怎么了?”高志远小声问肖彰。
“你晚上不要把兔子端上桌。”肖彰拍拍他的肩膀,快步跟上了陈怡静-
晚上6点。
陈怡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肖彰走在她身边,出奇地沉默。
一旁的高志远也只好闭上嘴,猜测陈怡静是玩不下去这场兔人杀,心态已经崩了。
她们一进饭堂,气氛终于热闹了些。
高家轩招呼他道:“怎么我们的厨子这么晚才来啊,快来烧菜。”
高志远扯住肖彰:“嘿嘿,我去找了个人来给我打下手。”
“喂——谁要给你打下手啊。”
“怎么着,别好吃懒做啊。”高志远不由分说把他拽进厨房,压低声道,“你别被陈怡静带跑了,我看她今天很怪,说不定有问题。”
“滚,我看你才有问题。”肖彰一把推开高志远,没好气接过他递来的白菜放在案板上,拿过刀就砍起来。
“喂!你洗都不洗啊。”高志远说。
肖彰:“呃,还要洗吗——这不是无添加无公害的吗?”
在客厅都能听到这两个人一惊一乍的动静,李筱月哭笑不得:“也就他们两个,这种时候还能那么闹腾了。”
周雨歆看向厨房,笑意吟吟:“是呀。”
处理好尸体进屋的金怀墨不急不慌地在陈怡静身边坐下:“他说他叫肖彰。”
陈怡静回过神。
她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昨晚已经见面了。
这是在试探她是不是吹笛手。
陈怡静看着肖彰忙活的身影,片刻才说:“他……就麻烦你了。”
金怀墨深深地叹气:“他这个人很棘手。”
陈怡静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好歹也是高心智玩家。”
“说起这个,”金怀墨道,“自从来到这里,你的心智值掉了好多。这样下去可不太好。”
陈怡静一愣:“你也可以看见别人的心智吗?”
“功德值到15以后,手术师就可以查看其余玩家的心智。”金怀墨说,“为了解锁这个技能,这几天我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呢。”
陈怡静:“难怪。”
金怀墨凝视着她,好一会儿又说:“你看到了什么觉得很惊悚?”
“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投票时从那个火焰里钻出无数只小虫子的场景又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
全身抖了一下。
陈怡静决心不再去想。
“开饭开饭!今晚吃面哦!”高志远喊道。
李筱月惊喜道:“哪里找来的面条啊?”
“我房间里翻到的挂面,哈哈哈哈。”高志远边说着,边喊人来端碗筷。
于是一碗碗面条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铺着蔬菜。
虽然简单,但也能抚慰大家的心灵。
刘明接过陈建辉递给他的筷子和碗:“大家应该饿了吧,可以开动了。吃完去散散步,消化一下。”
大家都不约而同大快朵颐起来,肖彰在她身边坐下,把筷子递给她。
【心智值-1】
陈怡静没接。
“恩?怎么了?”肖彰问。
金怀墨见陈怡静脑袋上的心智值又掉了1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碗中的面条。
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但还是默默放下了刚拿起的筷子。
第40章 兔人杀5 “早死早出殡。”
她们不会看见的。
她说了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碗里盛着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红棕色的,外壳上都长着四只小眼睛,趴在汤里, 顺着面条爬来爬去。被挤出碗的虫子沿着碗沿,爬到桌上。一只,五只, 二十只,五十只……
陈怡静又看向正吃得欢的高志远, 他夹起爬满虫子的面条, 很享受地往嘴里送去。那些虫子有的被他大肆咀嚼着,有的沿着筷子爬上他的脸,爬到眼睛就钻进去, 而他毫无反应。
【心智值-1】
“陈怡静?”肖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手里还握着筷子。
陈怡静接过筷子,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几丝碎发落在额前, 她的身上氤氲着一种浓雾般的迷离。
肖彰很想说点什么唤起她, 陈怡静却拿起他身前的碗猛地一下砸在了地上。一时汤水四溅, 众人登时哗然。
“陈怡静——你做什么呀!”温佳发难道, “你自己不吃就算了,你把肖彰的碗砸了做什么?”
“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了?”刘明皱眉道。
陈怡静对其他人的话都置若罔闻, 目光只落在肖彰身上:“别吃了。”
说罢就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李筱月只以为她们有了什么过节, 忙对肖彰道:“没事没事里面还有,再盛就是了。”
高志远一抹嘴巴, 话里有些不满:“糟蹋粮食不太好吧。哎——哥们儿你去哪儿啊?”
肖彰追到门口, 转头道:“那什么,你们谁帮我收拾一下!谢了!”
金怀墨气定神闲:“显而易见,由我来。”
【手术师金怀墨, 助人为乐,功德+1】-
陈怡静走得不快,但身形不稳,漫无目的。
“陈怡静!”
肖彰快步上前,在她差点被灌木绊倒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远比他想象中更瘦削、更冰凉,他知道只要自己用力就能捏碎。
“恩?怎么了?”陈怡静仰头问他,神态平和。
“怎么了?”肖彰松开手,没什么头绪地组织语言,“你很不对劲你知道吗?自从——自从你踏出房间开始,你就很不对劲。你看到什么了,是吗?那时你问我了。”
陈怡静停滞片刻,那些深红色的如蚯蚓、触手、蟒蛇、蠕虫般的生物还在周围的各个树上游走,用它们身上的十几只眼睛凝视着她。
她顺了顺凌乱的头发,扯了下嘴角道:“我没看见什么,我只是很讨厌这个地方。”
肖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少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回房间吧?这里有点冷。”陈怡静说着,绕开他就走。
忽地,她又停住了。
兔子不再是兔子了。
兔子的腰部有一道渗血的伤疤,那之下是一双人类的腿。
它没适应它的腿,以怪异的姿态向她走来,眼里是兴奋、渴望、饥饿。
肖彰就这么看着她的双眸里猛然涌现出了莫大的恐惧。
尽管周身除了灌木植物没什么特别的,他还是马上挡在了她身前:“怎么了吗?”
陈怡静拿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低下头去,呜咽的声音里带着崩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又听见那种嘶咬的声音。她闭眼又睁眼。
树丛里另一些东西又映入她的眼帘。
是眼球。
【心智值-1】
十几颗眼球像花朵一样种在地上。
有的拳头大小,有的长到了脑袋那样大,连着眼球的血红肉条像植物的茎一样扎入地下,支撑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眼球。
【心智值-1】
【心智值-1】
它们仿佛知道她能看见似的,齐刷刷地转向她。
有蜗牛爬过,吸附在某颗眼球的血**叶上时,圆圆的眼珠突然变成猫那样的竖形,扭下去一张开,把蜗牛吞了进去。
蜗牛的壳被咬碎了,蜗牛的胴体吸盘般黏在眼球里。
【心智值-1】
【警告:心智过低!】
【心智值-1】
【警告:心智过低!】
【心智值-1】
【警告:心智过低!】
陈怡静近乎崩溃地蹲下身去,缩成一团。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或者说她已经疯了,所以才能看见这些东西。
她企图说服自己:“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砰!!”
一声巨响撞破静寂。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她被火力十足的枪声叫回来,愣愣地抬了眼。
肖彰不知何时下载出了许久没用的冲锋枪,对着她面前的眼球花一通扫射。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心智值+1】
他似乎终于打中了某个要点,十几颗围在一起的眼球花同一时间爆开了。
像盛满水的气球被戳破了一样,迅速地干瘪、坠落、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心智值+1】
“现在好点了吗?”肖彰问她。
陈怡静呆愣地望向他,眼底还红着。
【心智值+1】
肖彰把枪杵在一旁,单膝扣地,和她四目相对:“你看见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我……”陈怡静六神无主地开口,“很多眼球,像花一样被种在地上……”
“现在还在?”
陈怡静摇头:“被你打中了。可是——你既然看不见,又怎么能打中它们?”
她正想着,肖彰就往她手里递枪,见她面露疑惑,他就说:“那你看到的话,就拿这个扫射那些玩意儿。”
陈怡静没接。
……那些东西真的能被枪打死吗?
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的存在?
在她愣神时,肖彰又下载了把手枪递给她:“那这个。不沉。”
陈怡静还是摇了头:“打不完的,而且我根本看也不想看。”
“闭上眼睛打也可以啊。蒙眼战士很帅的好不好?”
陈怡静看肖彰煞有介事的样子,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正常的鄙夷:“我不要。”
“喂——出什么事啦——!”
随着高志远的呐喊,几个人陆续赶了过来。
“我们听见了枪声!”高家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你们……应该没事儿吧?”
“没事。”肖彰把枪收进空间,“我俩打猎呢。”
一边的李筱月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还以为又要死人了呢。”-
兔人杀·DAY 3·黄昏3点
45点心智值的人生。
怎么说呢。
——躺在棺材里听鬼魂吹唢呐即视感。
陈怡静游走在理智崩溃的边缘。
她认为自己得了耳鸣。耳边始终伴随着嗡嗡的噪声。
窸窸窣窣中藏着一缕低沉婉转的呼唤,她听不清楚。
但她知道,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可是她明明已经在异世界了。
她还能逃到哪儿去?
磨蹭了半个小时,陈怡静才终于慢吞吞地走出门去。
她本就糟糕的视力变得更加不稳定。饱和度和亮度像是钟摆一样,来回摇晃变动,视野一会儿鲜亮一会儿暗沉搅得她眼睛疼。
昨天那些深红色的巨虫长大了不少,一整条盘踞在树上,捕食时露出表皮下的尖牙。
忽地,陈怡静察觉脸上一暖。
她回过神来,原来是肖彰拿了瓶热牛奶贴了一下她的脸。
“喏。”肖彰把牛奶递给她。
陈怡静接过来,手心一热:“你哪儿来的牛奶?”
肖彰靠在墙上,拧开自己手里那瓶:“幸运转盘啊。”
陈怡静转动瓶壁来回端详,不见有一只红色虫子钻出来,这才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了些许。
【心智值+1】
肖彰说:“你真应该学一学尖叫,陈怡静。别把害怕憋在嗓子里。”
陈怡静语无波澜地“啊——”了一声。
“今天是谁死了?”她问。
肖彰一饮而尽,才说:“刘明。”
“你去看过了吗?”
“恩。”他顿了顿,“和昨天一样的死状。”-
兔人杀·DAY3
黄昏4点30分
礼堂的火又燃了起来。
燃料是红色的虫子。
密密麻麻地堆在火焰的底部,发出被烧焦的滋滋声,还有一股诡异的气味,像工业废料。
“刘老师死了。”周雨歆喃喃道,“是谁会把老师杀了呢?老师都不在了,我们该怎么继续游戏……?”
高家轩适时地拿过了话语权:“事已至此,我们继续游戏就好。先不说兔人选择刘明的原因,我们应该关注一下昨天的票型。除了投蒋赫的各位,陈怡静和陈建辉是弃票了吧?你们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他率先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陈建辉。
后者怔愣片刻,随即说:“当时那种情况下,只有蒋赫一个人说自己是占卜师,所以我倾向认为他确实是占卜师。如果把真的占卜师投出去了,对我们的阵营来说是很不利的……但我没有什么明确可以投票的对象,于是就弃票了。”
高家轩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陈怡静:“那你呢?不会说和他一样的理由吧?”
陈怡静的注意力从虫子上移开,看向高家轩。
他一手放在桌上,几只随着火星溅出来的虫子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心智值-1】
这些虫子长大的话,会变成树上那种巨虫吗?
【警告:你的心智值仅剩45!】
【警告:心智不足时有丧失理智、陷入混乱甚至遭受污染的风险,请尽快提高你的心智!】
陈怡静莞尔道:“因为我不会写字。”
“什么?”高家轩错愕片刻,像是被耍了似的,语气不善,“陈怡静,不要开玩笑了。”
“真的啊。”陈怡静竟然露出几分无辜的表情,像是哄小孩似的对他说,“我写不了字,怎么能投票呢?”
高志远因为她昨晚的举动就对她不满,这时忍不住道:“感觉学姐自从游戏开始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温佳支着下巴,状似无意说:“会不会是因为她抽到了……一张不太好的牌?所以干脆摆烂了。”
李筱月不忍道:“怡静学姐,你还是好好说一下原因吧。”
高家轩领会场上氛围,不动声色将矛头放在陈怡静的身上:“首先,你说不出自己弃票的理由,其次,你的状态并不是一个抽到好人牌的状态。如果你没法对自己的情况作出合理解释,这一局,我可能会投你。”
陈怡静在他说话期间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他,不仅丝毫不因他的指控而慌张,脸上反而渐渐浮现出笑意。那种神情有一股天真又邪性的意味,被她盯到最后高家轩莫名有些发毛。
“是这样啊……”陈怡静一副原来如此的口吻,恍然般点头,“那你投我吧。早死早出殡。”
陈怡静在众目睽睽之下拈起她面前的空白卡片捏成一团丢进火里。
转过身,她好整以暇地走出了礼堂。
/陈怡静→弃权/
场上有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高家轩黑着脸:“相信大家对这一轮的投票对象,应该有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