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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人杀·DAY4·晚上11点

/现在是兔人活动时间,请抓紧机会讨论。/

那时地上只留了几分落日残霞。

温佳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即便隔着那样远的距离,她也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陈怡静眼角的泪水。

像露珠,轻盈地坠落下来。

温佳全身都僵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有哪里招惹到你吗?”

“真是恶劣又幼稚的忌恨心。”

“我就不吃了吧。”

“我又没妨碍到你。”

她不是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吗?她不是不给别人好脸色的吗?她不是恶劣的、玩笑的、游离的、傲慢的吗?

她站在温佳的对立面,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嬉笑姿态来嘲弄她。

可是那时,她却对周雨歆展露出那么真挚的面容。

“温佳,看来一切都和我们之前分析的一样——金怀墨就是假装占卜师的狂信者,估计明天他就能摊牌和我们一起结束这轮游戏了。”高志远激动地说,“而且我现在基本肯定,肖彰才是骑士,而陈怡静是吹笛手。她连了自己和肖彰,这样肖彰才被迫每天都得守她。”

温佳亲眼看着陈怡静笨拙地拥抱住周雨歆。

她用她的身体毫不抗拒地迎接了她。

像一个迷路的旅人遇见灯光。

——仅仅是想到这个比喻,温佳立刻就感到无比恶心。

周雨歆不过是在可怜她而已。

凭什么只是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她感动?

她甚至还要因为那种令人作呕的怜悯而落泪?

为什么要对别人露出那种可怜的表情?为什么要像讨饭一样去讨要别人的怜悯?为什么要对别人袒露脆弱?

陈怡静……

你就是这样脆弱又无能的人吗?

这样的她,到底有什么资格——叫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她要她为自己不必要的真情流露付出代价。

“所以今晚我们杀了肖彰,怎么样?”高志远提议。

“不。杀周雨歆。”温佳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说:感谢tomat、一棵小草、上辈子伤天害理这辈子追连载的营养液~[抱抱][抱抱]

第46章 兔人杀11 “我的意思是,查杀你了。……

“?”高志远以为听错了, “周雨歆?什么啊?杀肖彰才对啊!这样他和陈怡静都会死,明天我们就稳赢了啊。”

温佳抬眼看他,不容置疑的语气:“我说了, 杀周雨歆。”

“为什么啊?”高志远无法理解她,“今晚李筱月一验,明天她就知道陈建辉不是兔人了。我们得尽可能多刀掉一些人才行啊。”

“陈怡静的命我有安排。”温佳只说。

“你现在又不想杀她了?不是吧, 关键时候开始心软了?”高志远说,“昨天不就是你非要杀她的吗?要不是听了你的话, 今天我们的胜算还能更大!今晚可不能再让你随便决定了。”

“胜算?”温佳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 笑了出声。

温佳长相甜美,一双杏眼尤其灵动。

她的笑颜明明娇俏可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在月色下却生出一股阴冷的意味。

“是输是赢, 我都无所谓。”温佳说,“我只想……让她对她的所作所为后悔。”

高志远呵斥道:“你也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想玩了是不是?!你至少也为自己的队友考虑一下啊。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温佳不紧不慢地微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活下去的人吗?”

“……你这个疯子。”高志远实在拿她没办法, 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在这个节骨眼内讧简直是送死。他想了想又说:“那我们各退一步吧。今晚刀李筱月, 行吗?灵媒师死了, 明天金怀墨还能带一波节奏。”

显而易见。

今晚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所在的阵营明天就会迎来胜利-

兔人杀·DAY5·黄昏4点

/各位玩家,公投讨论时间已到/

诺大的礼堂圆桌, 今天只稀疏地坐了几个人。

/6号玩家陈怡静未按时出席, 视为弃权/

温佳说:“陈怡静真是心大呢。现在连投票都不屑来了吗?”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我看她昨天已经挺累了。”周雨歆说,“而且今天基本已经知道剩下一个兔人是谁了。她不来也可以理解啦。”

“雨歆学姐, 你和她很熟吗?”温佳微笑着问。

“嗯?那倒没有……”

“那就不要摆出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嘛。”

“……”周雨歆的后背有点发凉。

“说正题吧。昨天是灵媒师被害了啊。”高志远率先开口了, 他可不想这场唾手可得的胜利被温佳搞砸了,“这一把,投肖彰应该没问题吧?”

肖彰一句话也没有分辨, 提笔刷刷就写下高志远的名字。

他今天的心思似乎也不在这场游戏上了。

/肖彰→高志远/

“嗯?为什么要投肖彰呢?”周雨歆问,“他是吹笛手,不是吗?按照现在这个情形,其实志远你就是最后一只兔人吧?”

高志远摇着头笑:“雨歆学姐啊,下辈子不要这么天真了。现在的场上,兔人阵营的人可不止一个啊。”

“怎么可能呢?”周雨歆才不相信他,“按照占卜师的分析——”

“笑死,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占卜师。”高志远说着,利索地写下了“肖彰”的名字投入火中。

把肖彰投出去,陈怡静也会跟着死。

/高志远→肖彰/

三兔一民,已经必胜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金怀墨说,“显然我只是一位本本分分的占卜师。”

/金怀墨→高志远/

高志远神色一变:“金怀墨,你什么意思?”

金怀墨微笑:“我的意思是,查杀你了。”

“等等——不对——!”高志远猛然反应过来。

金怀墨如果是真的占卜师,那他怎么可能发温佳好人牌?这不就是在给她们递信息暗示他是狂信者吗?也不对,如果他是真的狂信者,为什么非要查杀高家轩?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们被误导了!真正的情人不是肖彰和陈怡静,而是金怀墨和肖彰!

“雨歆学姐!等等!”高志远叫住正打算写下他名字的场上唯一真镇民,“你别投我。金怀墨根本不是占卜师,他和肖彰、陈怡静都是异教阵营的人!你信我,我们把她们投出去!”

“异教?”周雨歆有些茫然,“之前不是说这一轮没有异教吗?”

“那是她们骗你的!”高志远努力保持冷静,但说话时已经有些颤抖,“现在陈怡静弃权,我、你、温佳把肖彰和金怀墨投出去。”

“可你……你是兔人啊。”

“我不是。我不是。”高志远说,“我是镇民。”

“如果你是镇民,我和肖彰是异教阵营,那么现在不就没有兔人了?游戏不应该结束了吗?”金怀墨不急不忙地说。

“是呀。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得投你。”周雨歆郑重地写下高志远的名字,投出了她这一轮游戏的最后一票。

/周雨歆→高志远/

还有一位玩家没有投票。

“温佳!趁现在!用你的技能!”高志远拍桌而起。

——对了,还有一线生机!

温佳是食人兔。只要她现在投一票周雨歆,再自爆带走肖彰和金怀墨,那全场就剩下了他和陈怡静。今晚他杀了陈怡静,那就是兔人阵营胜利!

“先投周雨歆!然后自爆带走肖彰和金怀墨!”高志远说。

温佳瞥了他一眼,指间那张还空白的投票卡被她丢进火里:“不好意思,我有别的打算。”

/温佳:弃权/

/所有玩家投票结束/

/高志远:3票

肖彰:1票/

“你根本就是疯子吧!”高志远说,“我倒了八辈子霉和你分到一——”

他的遗言还没说完,就被放逐了。

像被蒸发了一样,身形全然消失。

金怀墨望向温佳,皱眉。

其实高志远刚才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一个好方法。

但……温佳的打算是什么?

“游戏……是结束了吗?”周雨歆环顾四周。

她把高志远最后的垂死挣扎视作混淆视听。

最后一只兔人已经被放逐了吧?

可是……游戏怎么还没结束?

“难道——”周雨歆再天真也意识到了。

一直以来带领着大家,让她深信不疑的金怀墨,并不是真正的占卜师。

她望向金怀墨,眼里溢出几分震惊:“金怀墨,难道你真的不是占卜师吗?”

周雨歆作为蒙眼镇民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现在这个节骨眼已经没必要再隐藏身份了。

金怀墨摊手说:“很遗憾,我确实不是。”

“投完了我先走了。”肖彰起身,显然他是要去找陈怡静。

“等一等。”温佳叫住了他,“我的投票才刚要开始呢。”

“食人兔是吧?随便你怎样好了。”肖彰无动于衷地往外走,“陈怡静不见了,我没空跟你掰扯。”

“你不需要再费力找她了。”温佳这么说道。

肖彰顿住脚步,转身望向她。

温佳笑意盈盈地坐在木椅上,像宣布一个骄傲的事实般仰起美丽光洁的脖颈:“我是食人兔。”

/食人兔自爆,触发“同归于尽”技能——/

肖彰拧眉:“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两个,这场游戏你也赢不了。”

“学长,你不了解我。”温佳说,“我要的不是赢下这场游戏,而是作为敌人和她较量。同归于尽这种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食人兔这张牌,完完全全是随了她意愿的一张好牌。

“啊……”金怀墨有点意外,“看来你的精神状态也是有待考察呢。”

/温佳:请在目前存活玩家中选择一位作为你的击杀对象/

温佳嗤笑了一下。

她的选择向来只有一个。

“陈怡静。”

温佳念出了这个叫她耿耿于怀的名字。

/温佳选择与陈怡静同归于尽,双方生命值-50/

/各位玩家,本场兔人杀到此结束,异教阵营获胜。/

系统声音一落下。

温佳和周雨歆的身影刹那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黄昏镇只剩下了金怀墨和肖彰两个人。

镇上回荡起系统的结算播报。

/恭喜你们通关“兔人杀”/

/通关奖励正在载入中——/-

肖彰松了口气:“还好你有先见之明给陈怡静送了管生命冲剂。不然她真被温佳弄死了。”

“也幸好她原本的生命值刚好在50。”金怀墨慢条斯理地起身,“今天也没找到她吗?”

“我简直要把黄昏镇的每个角落都翻过去了。”肖彰摇头,和金怀墨并肩离开礼堂。

此时的黄昏格外耀眼,余晖像浓雾一样弥漫过来。

两人走在镇中央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整个镇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个人错落的脚步声。

“你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这个啊,”金怀墨说,“可能只有主办方才知道吧?”

“喂!!!!陈怡静去哪里了——?!”

肖彰突然放声大喊,金怀墨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你不会是在和主办方对话吧?”金怀墨很少有这样无语的时刻。

“是啊。他们现在应该就看着我们吧?”肖彰中气十足地冲着空旷处大喊,“出来——!喂!!”

金怀墨捂住脸。

他觉得自己在遛大狗。

显然,绳子还没拴住。

“不要猥琐地躲在屏幕后面监视我们了!出来!告诉我陈怡静去哪里了——!”肖彰还在大喊。

金怀墨有点无奈:“真的会被这样叫出来吗?”

“真的会被这样叫出来哦。”

这声音?!

两个人均是* 一凛,不约而同转过身去。

一个远方的身影迎着落日的余晖以非人的速度靠近他们。

“你谁啊?”肖彰忍不住先问。

“二位口中的,游戏主办方。”——

作者有话说:公布本轮关卡身份牌:

陈怡静吹笛手、肖彰骑士、金怀墨盗贼(占卜师和狂信者,选择了狂信者)、温佳食人兔、高志远兔人、高家轩兔人、李筱月灵媒师、陈建辉镇民、周雨歆镇民、刘明镇民、万芸镇民、蒋赫镇民。你猜对了吗[摸头]

第47章 主办方 这届大学生这么冷血的吗?

在两人面前站定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棕发男青年, 相貌平平,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就是那个笑眯眯的表情让人有点不适。

两秒后。

金怀墨:“啊。意外得普通呢。”

肖彰:“说是主办方但看起来和银行的柜员没什么区别啊?”

男青年:“……两位是在不遗余力地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吗?”

“不。”金怀墨说, “我们只是在说悄悄话。”

“用70分贝的音量?”

“是。”

“……”

男青年重新扬起微笑:“还是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吧。二位玩家,我是处暑区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本轮游戏的运营组长, 桂月。”

桂月没有从玩家的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惊喜:“怎么了二位,见到我似乎不是很高兴?”

金怀墨淡淡说:“一直以来都没有露过面的主办方突然出场,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桂月:“本轮游戏出现了不可抗力因素, 这个意外使得和你们同处一个阵营的玩家陈怡静遭受到了污染。我认为有必要当面为两位赢家解释一下。”

肖彰:“污染?!”

金怀墨:“你所说的’不可抗力因素‘,是不是就是她看到的东西?”

“没错。陈怡静所看到的正是’里世界‘的景象。”

肖彰:“那她现在在哪儿?是你们把她带走了?”

“不是我们。而是祂。”

桂月意味不明地向远处瞄了一眼,“玩家陈怡静是被里世界选召的人。”

“’里世界‘是什么地方?”

“有关里世界的信息是功德值达到80的玩家才能解锁的。”桂月故意一顿, “但鉴于二位在本轮游戏中的优异表现,我们决定将一部分的信息作为通关奖励告知给二位。”

见两人没有回答,桂月自顾自说道:“想必二位已经知道, 彼岸是三界之外的一方天地。而里世界, 位于彼岸核心, 只是鲜少有人出入。”

“那里残留着旧神的意识, 所以也有人将它叫作’神遗之心‘。”

“里世界会向祂选中的人展露自己的面貌,而后将她们带走。”

“原来还真有神的存在啊。”金怀墨若有所思道, “不过, 为什么会选中她呢……”

“管他什么神不神的,你就告诉我, 陈怡静还能回来吗?”肖彰说。

“被选召的人窥见里世界的可怖, 往往心智残废,再也无法离开。所以她多半是回不来了。”桂月说,“毕竟时至今日, 进入里世界还能活着出来的玩家屈指可数。”

“那不行。我得马上去找她。”肖彰立刻说,“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去?”

“一般来说,里世界的入口是不对玩家开放的。”桂月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不过二位如果有强烈的意愿想要知道,我也不是不能破例引领二位进入里世界——”

金怀墨止住了肖彰的话头:“不。我们并不想知道。”

“……嗯?”桂月罕见地眨了下眼,“二位刚才不是还在打听陈怡静的下落吗?”

金怀墨一手摁在肖彰的肩膀上,微笑着说:“就只是打听一下而已。”

“二位不担心你们朋友的安危吗?”

金怀墨:“没有那种情绪呢。”

桂月:……这届大学生这么冷血的吗?

桂月看向明显更热血的肖彰,面露希冀:“那么这位阁下呢?作为一个热血又正义的人类,相信你一定非常想要把你的朋友陈怡静从里世界中解救出来吧?”

肖彰别过脸说:“哦,暂时没有那种欲望了。”

桂月:“……”

桂月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桂月。

长达五秒的沉默后,桂月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好吧,我向二位坦白,我也有需要你们进入里世界的理由。”

“不仅如此吧。”金怀墨凉凉地说,“既然彼岸能运营这样的游戏又对玩家的行动都了如指掌,想必阻止她被带走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没有。与其说是什么不可抗力,不如说是你放任了她被带走。”

肖彰不忿道:“好啊你这个黑心主办方!搞得什么破游戏就算了,还害人啊?!”。

桂月:“……我可是为了这个破游戏付出了不少心血呢。”

“现在看来你这么做的动机也很明显。在里世界有你想要又拿不到的东西,所以你才亲手促成了这个’意外‘。”金怀墨讲到这里冷笑了一下,“还把不得不告知我们的部分信息算作通关奖励,可真是狡猾。”

被他揭穿的桂月神色坦然:“虽说我确实有想要你们帮我去取的东西才顺水推舟。但是,进入里世界,是陈怡静自己的意志。”

“怎么可能啊!”肖彰脱口而出,“她明明……明明就很害怕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自愿进去?”

没人比他更清楚地记得她濒于绝望的面容。

正因为陈怡静平时总是摆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恐惧与怀疑时的颤抖才叫他无法不在意。

她一个人走向那种充满她所恐惧的一切的世界,将会有多无助?

她会被别人杀掉的吧……

“里世界的大门敞开时,彼岸的系统就第一时间向她发出了警告。但陈怡静,可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哦。”桂月又说,“尊重玩家的意志是彼岸的规则之一。既然这是她的意志,我当然不会勉强。”

肖彰和金怀墨面面相觑。

桂月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肖彰:“那你想要我们去取的东西是什么?”

“正如彼岸有《彼岸之钥》,里世界也有一本名为《规则之书》的指南,书中记载了里世界所有的运行法则。我们需要玩家将它带出来。”

“怎么你们自己不去?”

“彼岸人一旦进入里世界,就会被那里的规则抹杀。所以我们只能借助外来者的力量。如果说陈怡静是里世界选择的人,那么二位,你们便是彼岸选择的人。”桂月说,“实不相瞒,我们许多工作人员都很看好二位,认为你们是本届玩家中的佼佼者。二位在最受喜爱玩家榜上可都是名列前茅呢。”

肖彰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们难道还专门排了个榜啊?”

金怀墨的问题则更切中要害:“这场游戏的观众是谁?”

“彼岸人。”

“彼岸……人?”肖彰没由来一阵恶寒,“你们该不会还搞了什么直播之类的吧?”

“外来者的游戏一直以来都会面向彼岸人进行不间断直播。在你们踏进彼岸的那一刻,直播就开始了。”桂月似笑非笑,“哪怕是现在,恐怕也有不少彼岸人在看着二位呢。”

“摄像头在哪儿?彼岸人在哪儿?”肖彰环顾四周。

周而复始的黄昏,人迹罕至的小路,树影幢幢,流水潺潺。

哪儿还有人呢?

桂月微笑:“不用费心找了。在这个象限你们是看不到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婉转的声音突然自远而至。

一个衣着怪异的少女朝着他们跑过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桂月说:“这是负责接引你们前往里世界的工作人员。”

少女站稳脚步,先向桂月鞠躬:“桂月大人。”

接着她又向肖彰和金怀墨微微点头:“非常高兴见到二位阁下,久仰大名。我是怀风。我这就带着二位去’转界之门‘。”

金怀墨说:“你们这是断定我们两个会答应你们的要求了?”

“我刚才说了,尊重玩家的意志是彼岸的规则。我们听到了陈怡静的意志,于是放任她进入了里世界。”桂月说,“现在也是如此。尽管我们确实有求于你们,但我确实也听到了二位的意志。”

桂月的目光仿佛将二人看穿:“二位,都有非去不可的意志呢。”

金怀墨避开桂月的直视看了肖彰一眼。

那一眼里,他注意到了他眸中的闪烁。

“……那么事不宜迟,请带路吧。”金怀墨收回了目光。

“好呢。二位阁下请跟我来~”

怀风阔步走在他们身前,领着两人一路往小路尽头走去。

黄昏镇不大,路的尽头是一片树林。

肖彰寻找陈怡静时来过这儿,并没有发现什么稀奇的地方。

怀风说:“二位阁下,一旦进了里世界,彼岸的系统就无法和你们链接上了。在里面一定要万事小心哦。”

“既然在里面没法联系你们,那我们到时候怎么出来啊?”

“《规则之书》会指引你们找到出口的呢。”

“你去过那儿吗?”肖彰又问。

“没有呢,肖彰阁下。一直以来我只是和从里世界出来的东西们打过些许交道。”怀风说,“说是东西,是因为我其实也不太明白那都是什么呢。”

金怀墨:“你知道其余玩家是怎么从里世界出来的吗?”

“啊,我确实知道有一位阁下活着从里世界出来了,不过我不清楚那位阁下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只知道那位的心智非常强大,是破了百的。”怀风笑盈盈地看了肖彰一眼,“我相信您的心智也会很快破百的。”

肖彰:“心智破百了又能怎样?还能进化不成啊?”

“阁下正是因为心智强大才能在之前的游戏中无往不利。”怀风没有透露更多,转而说,“我可是非常期待您后续的表现哦。说起来,我还在’玩家榜‘上给您投过不少票呢。”

“这就免了吧……”

残霞收束,月色从树林尽头弥漫上来。

两人跟着怀风拨开树丛,来到了一扇半透明的拱门前。

与其说是门,更像是一个结构过分轻薄的拱形门框,线条流畅简明,厚度甚至不到五厘米。安安静静,普普通通。

肖彰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又绕了回来。

“这不就是个门框吗?”

“请二位稍等片刻。”怀风向远处望了几眼。等月光落下来,她便伸出双手翻飞结印,口中低声念起两人听不懂的话语。

不多时,拱形门中翻腾起浓重雾气,一种绚丽的色彩如同涨潮般翻涌着升起,不断向门内门外波浪般延展,整扇门被镀上粼粼彩光。仿佛是有人将细碎金沙洒进色板,又把整个调色盘肆意泼在门上。炫彩流转之间,浮光掠影如梦似幻般四散开来。

隐约之间,他们都听见了奇怪的嘶吼声。

一定有什么掩在这团彩光浓雾之后。

“对了,二位阁下。有一件事虽然很奇怪……但我想,我还是得告诉你们。”怀风松开手,站在雾气翻涌的门前望向二人,“那位阁下——从里世界出来的人,只告诉了我们一个信息,那就是——绝对不要和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要和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那位阁下向其余有可能进入里世界的玩家发出的警告。”怀风歪了下脑袋,“很奇怪吧?”

金怀墨说:“可能在里世界,名字代表了某种禁忌吧。”

肖彰说:“不管怎么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从桂月和怀风出现到现在的一切都不能细想。

一旦开始思考就会发现这当中有太多待解的未知。

而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揭晓去盘问了,找到陈怡静才是当务之急。什么彼岸、什么规则、什么游戏的,都往后靠吧。

肖彰探身走进那道门中——再度绕了出来。

“什么情况啊?”他说,“怎么还是出来了?”

“啊!看来是阁下的心智太高了。高心智玩家无法通过转界之门进入里世界。”怀风向前虚空握住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这是’降智药‘,阁下快服下。”

肖彰:“……行吧。”

肖彰接过降智药,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去:“这跟酸梅汤一个味儿啊。”

【心智值-15】

金怀墨上下扫了他一眼:“看起来还是很有精神。”

肖彰拍拍自己:“那当然了。”

一旁的怀风笑眼弯弯地说:“那我祝二位阁下一路顺风,万事顺意。”

这回肖彰却没有急着往门里冲:“金怀墨。”

“嗯?”

“刚才那个桂月也说了,这里面很危险——”

“啊,你打算临阵脱逃了是吗?”

“什么啊!我才不会!”肖彰说,“我是说你。我还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进去不是吗?毕竟是生死未卜的事,你完全可以拒绝的。陈怡静还有什么规则之书的我可以自己去找。”

金怀墨笑了一下:“别傻了。走吧。”

“……好吧,当我废话。”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个诡谲莫测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好舍不得啊]

[呜呜呜呜肖彰千万要活着出来呀]

[这个频道是不是要暂时关闭了]

[怎么又找玩家去里世界送死了]

[主办方怎么回事啊一点儿补给都不给准备]

[金怀墨阁下看着弱不禁风的会不会死在里面啊]

[以后我拿什么下饭!!]

怀风转身,还是那副笑容:“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很遗憾,两位阁下的频道要暂时关闭了。等他们从里世界回归我们会立刻复播,希望到时候各位还能去两位阁下的直播间支持他们哦~”

[啊啊啊啊啊]

[还想看啊啊啊啊啊]

[怀风好漂亮!]

“喜欢和支持两位阁下的朋友们别忘了点赞、收藏、灌溉营养液哦~”

[已经三连]

[已三连]

[我会时不时回这个直播间看看的!]

[看不到肖彰的日子太难过了呜呜]

不过多时,眼前纷纷飘过的弹幕突然消失。

【怀风:直播间已关闭,今日工作完成度100%】

怀风长舒了一口气:“下班咯~!”

“今天你可是迟到了。”

桂月的身影在月光下幻现出来。

怀风笑吟吟地说:“好不容易有一次出镜的机会,我也得花时间打扮打扮嘛。”

这时一张怪异的脸从门中涌动的浓雾中缓缓探出来。

虽然是人脸,却如画皮般呈平面状嵌在一头巨型蜘蛛的头部。它的眼睛透出一种迷茫和麻木的色彩,喉咙里呜出一种嘶哑难听的声响,往外挣扎着要钻出来。

“抱歉,这里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桂月抬手一挥,那个生物连同浓雾骤然消散。

大门又变回了一扇空门,静静伫立。

“里世界的怪东西还真是层出不穷呢。”怀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二位阁下是否真的能够平安出来。”

“他们会的。”桂月说。

怀风一愣,好一会儿才说:“桂月大人,果然您也感受到了吧?那位阁下……有着非常不祥的气息。我们是不是得立刻向上报告呢?”

桂月却摇头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这可不是您一贯的作风。桂月大人,是什么让您犹豫了呢?”

桂月沉默片刻:“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会有那样不详的气息。”

怀风回忆了几秒,神色一变:“难道是……怎么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下面48-50章是肖彰金怀墨视角;51开始是陈怡静视角[抱抱]

第48章 里世界1 “你怎么连人家的尸骨都不放……

门后并没有豁然开朗的世界。

入眼是一棵又一棵的枯树, 枝干斑驳,盘根错节。阴湿的月色灌下来,发灰的苔藓粘在石头上。蚯蚓似的红褐色长虫从堆叠的枯叶间缓慢地蠕过去, 发出一点儿声响。

“这就是里世界吗?怎么这么死气沉沉的。”

肖彰刚迈出两步就感觉自己不小心踩死了什么。

他抬脚一看,鞋底下只有一滩性状不明的糊状物。

这个林子确实有一种死气。

这股死气如同一层阴影罩在金怀墨的心头。

他环顾四周,放低了声音:“肖彰。你看那儿。”

肖彰朝着金怀墨指的方向看去——他知道自己刚才踩到什么了。

是眼珠子。

断裂的枯枝间躺着一条体型粗大、形似巨蟒的生物, 大概有十几米长,下半身盘缠在树干上。上半身的背部有十几个巴掌大的窟窿——应该是它的眼眶。黑黢黢的洞孔里只留下了几颗眼球。还有两颗耷拉在眼眶外摇摇欲坠, 连着即将断开的青色经脉, 空洞又麻木地盯着不远处的肖彰和金怀墨。

它身前蹲着一个人,长袍破旧,背对着两人。

肖彰试探性地开口:“喂。你——你还好不?”

“……”

那人缓缓转过身望向他们, 一张脸只能用腐朽来形容。

满是沟壑,像一张枯死的树皮,是男是女也分不出来。嘴巴附近的脸皮在僵硬地鼓动, 是在咀嚼。

这时他们才看到这人手里握着一颗, 不, 是小半颗眼球。准确地说是被吃掉一大半的眼球, 散发着腥涩气味的粘液透过指缝往下滴答。

“你是在……和吾说话么?”

很难听的声音。

肖彰止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不会是在吃这条虫的眼睛吧?”

这人的脸上裂开一个笑,把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一股放了三天的泔水味随着口腔的咀嚼向他们泛滥过来。

金怀墨忍着呕吐的冲动:“倒也不用现场示范。”

“一点儿嚼劲也没有。不新鲜了啊……”

肖彰和金怀墨小声说:“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人吧?”

“人?呵呵呵呵……”

“不要用这样软弱的名称来形容吾。”

“吾是……魔。”

虽说是魔, 但却一副睁眼都有点吃力的样子。

“外来者……”褶皱脸皮里凹陷的那双垂老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 “向吾献上你们的眼睛吧……让吾吃下你们的眼睛……”

魔向他们颤巍巍地走过来:“吾会赐予你们任何力量……”

金怀墨说:“您看上去比我们更需要力量吧。”

肖彰不满道:“你为什么要管这玩意儿叫’您‘啊?”

“这么年迈还在向迷途的人类贩卖梦想,我感动地尊称了。”

“你这样显得我很不礼貌。”

“本来你也不是什么礼貌的人设。”

说话间, 魔已经蹒跚地走到了两人的跟前, 腐烂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肖彰捂住自己的口鼻:“您能不能离我远点儿,吃不消的臭啊。”

“外来者……你们对吾的力量根本一无所知。换在以前……吾定会让你们饱尝对吾不敬的代价。”魔缓缓地抬起如枯枝般的手,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这片大地上多少生灵蒙受吾的赐福……你们不知道吧……呵呵呵……”

“那您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金怀墨问。

魔的手臂越来越干枯,掩在兜帽下的脸已经和干尸无异,即便如此魔还是抬着浑浊的双眼望向了金怀墨:“呵呵呵……这片大地……迎来了新的支配者……吾的力量被瓦解了……”

“把你们的眼睛献给吾吧……吾会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吾……知晓这片大地上的一切……”

“现在,还来得及……”

越说到后面,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您是不是要死了啊?”肖彰问。

金怀墨:“……意外地直接呢。”

“我想找一个人。”肖彰更直接了,“反正您都要死了,如果知道的话不如告诉我们?”

金怀墨:“……意外地理直气壮呢。”

“吾是摄眼之魔,可从双眼洞悉一切生灵最深的意志……你休想在吾面前伪装……你的意志已暴露无遗……”

魔的喉咙里突然喷出了一句话,像回光返照般,声音突然放大:“——你根本不是来找人的!”

不等肖彰有所回应,魔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气若游丝的模样,从肺里吐出来污浊的笑声:“呵呵呵呵……你根本……不是为解救你的朋友而来……”

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头颅也随着抖动而抬起:“这片大地……又要迎来新王了吗……可惜吾看不到了啊……呵呵呵呵……”

魔的长袍里掉下来一块枯肉。

又一块。

接着整个骨架轰然散落,那件长袍也失去支撑掉在地上。

月光下,一条蛰伏在层层枯叶下的蟒状巨虫游向那两块枯肉,用腹部裹住干枯肉块。这时它的身体突然展开,里面是几十颗错乱生长的牙齿,迅速将肉块吞进去。

“啊——我想起来了!”肖彰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你看,陈怡静之前给我画的,原来居然画的这么像啊!”

“像归像,但现在应该是逃比较重要吧。”

金怀墨话音未落,那条巨虫就弓起身体向他们的方向游来,背上十四只眼都显出饥饿的欲望:“嘶——!!!”

“有道理,快溜!!”

两人拔腿就跑-

大概跑了不到三分钟,金怀墨的气息不太稳:“我觉得——可以——停了。”

“不是吧哥们儿,你身体这么虚?这才跑多久啊?”

“虚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金怀墨停下来扶着一边的树干踹气,“那条虫的速度太慢了,根本……追不上来。”

肖彰见状往后看,哪里还有什么虫:“看来是饿太久了,连捕猎的力气都没了啊。”

金怀墨点头:“现在太暗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吧。”

“行,去前面开阔点的地方?”肖彰刚一抬脚,就踢到了一副尸骨。

骨架被他一脚踢散开。

金怀墨说:“你怎么连人家的尸骨都不放过。”

“我不是故意的啊喂!”肖彰往自己身上画十字架,“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不小心的。”

金怀墨弯身检查,这副尸骨套着脏兮兮的衬衫和格子裤,身上还挎着个包:“这个人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

“该不会也是个玩家吧?”

“很可能。”金怀墨翻开尸骨的包,里面是一把生锈的斧头以及一些腐烂的果物,他拿起斧头把包丢了回去,“只有斧头能用啊……”

肖彰:“你这才是连人家的尸骨都不放过吧!”

“我只是继承了前辈的遗产。”金怀墨把斧头递给肖彰,“你去砍些树枝来钻木取火。”

肖彰接过斧头,猛地两下就砍下几截树枝,转头看那姓金的已经在前辈旁边的石块上坐下了:“?你怎么就休息上了啊?”

“不好意思,体力方面的事务我不太擅长。”

“我看你明明就很好意思……”

大约十分钟后。

肖彰第三次钻木取火失败,怨念很重:“早知道我应该揣一个打火机过来的。”

进入里世界以后,原本绑定在玩家手上的手环不见了,系统和随身空间都无法使用。除了他之前塞在口袋里的画,肖彰全身空无一物。

金怀墨慢条斯理地说:“钻木取火的要点在于通过持续且快速的摩擦让木材产生大量树屑,这些树屑积蓄到足够的热量就能产生火星,这时候吹一口气、添加一些干树叶,就可以燃火了。”

“说得很溜,你倒是动一动啊。”肖彰怨念更重,狠狠地摩擦。

“我也在忙碌呢。”金怀墨抖了抖手上的纸,“陈怡静在这幅图里应该还留下了别的讯息,亟待解开。”

“那你看出什么了?”

“没有光,什么也看不出。”

“……我不打你就是在积大德了吧。”

黑黝黝的树屑终于腾升出几缕烟,肖彰小心翼翼地把树屑裹起来吹了口气,总算燃出了火星!

他赶忙把火种放进堆好的石堆中心。

过了几分钟,火势已经稳定下来,肖彰总算能丢开拱火用的树枝瘫坐下来:“终于成了。”

这时金怀墨冲他抛过来什么,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苹果?哪儿来的?”

“前辈的包里有烂苹果,在附近找了找果然有长了苹果的矮树。”

肖彰咔嚓一口咬下大半,清甜可口,脆爽多汁:“不错啊,比我以前吃的任何苹果都好吃。”

金怀墨把从前辈那儿擅自继承来的布包丢在地上,里面装满了一整袋红润饱满的苹果,他看了眼大口吃着苹果并且毫无异样的肖彰:“嗯,看来没毒。”

一口苹果卡在嗓子眼的肖彰:……?

“四年前我在社团认识了她。”金怀墨抬眼,突然说。

“……谁?”肖彰咽下去。

“陈怡静。”金怀墨说,“我们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就这样认识了。两年前我从兴大毕业,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直到来了彼岸。”

火堆之外是浓重的夜色。

举目都是黑暗,树丛里偶尔发出一点儿声响。

肖彰抬手把苹果核丢进不远处的灌丛里:“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金怀墨的声音格外沉静:“那么你呢?你和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肖彰迟疑了一会儿:“……非要说的话,我也是来了彼岸才和陈怡静第一次见面。”

“唔。那看来交情不深。”

“哪有按认识时长算交情的啊?!”

金怀墨不置可否,而是说:“突然说这个,是因为刚才那位临死前说的话实在让我有些好奇。”

截至刚才金怀墨一直以为肖彰来到里世界完全是为了解救陈怡静。

尽管在金怀墨看来,以肖彰和陈怡静那短暂的交情,他这样奋不顾身属实有些过头了。不过他似乎就是这样意气用事的个性。

金怀墨原以为只是如此。

“——你根本不是来找人的!”

“呵呵呵呵……你根本……不是为解救你的朋友而来……”

但当那个自称是魔的家伙说出那些话时,肖彰反常的沉默引起了他的注意。

魔在临死前没有说谎的动机了。金怀墨认为它确实洞悉了肖彰的意志。

那么肖彰的意志到底是什么?

说起来,肖彰似乎一次也没说过,他是来救她的。

他从来都是说要“找”她。

“什么啊。”肖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还以为我糊弄过去了。”

金怀墨问:“所以,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肖彰再次陷入沉默。

他没有看他,把目光投向正在燃烧的火堆。

石堆里燃烧的树枝噼啪作响。火光跳动下,肖彰的轮廓晕上一层薄光。他的五官在缄默时多了几分冷冽凌厉的意味。

“我想找到她。”

良久,肖彰淡淡开口。

“然后。”

“杀掉她。”

“……”

第49章 肖彰 他要她被他折磨到疯掉。

见到陈怡静的第一眼, 肖彰就有了一股无端且汹涌的杀意。

他要杀掉她。

他一定要杀掉她。

无论如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内心深处的愿望强烈到匪夷所思。

那时是在惊蛰区,他已经用枪指着陈怡静了。

她散漫地说:“那我要开始求饶吗?你需要我痛哭还是流涕?”

啊。好敷衍的求饶。

她可不知道肖彰确实花了不少力气才没有扣动扳机。

“你叫什么名字。”

“陈怡静。”

原来是她啊。

他那位中途跑路素未谋面的假想女友。

于是他收起武器走近她。

一副框架眼镜,半死不活的气质, 给人一种雾蒙蒙的感觉。

他看着她,像在雾里探花。

但怎么看也都不像一个坏人。

怎么看也都不像是和他有仇的人。

他怎么就突然这么想杀人呢?奇怪。

总之……这个陈怡静看上去真是一副很容易死的样子。根本都不用他动手,搞不好隔两天自己就去世了。

肖彰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于是他和她在“淘金浪”成为了搭档。

两人走在废弃的大马路上, 他抢来了一把枪,系统显示还有三颗子弹。

“也不算一无所获。”

三颗, 够她死的了。

对她的杀意在他握住武器的那一秒卷土重来。

肖彰走向她。陈怡静毫不设防地站在那儿。

只是她刚刚还给他盛了一碗咖喱。虽然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咖喱, 但她毕竟是好心。她值得再活一会儿。

他还是把枪卖掉了。

被他暂时压制下去的杀意没有缘由也实在无迹可寻。

就像阵雨。

经常在陈怡静看向他时就突如其来。

他一触碰到她的目光,就抑制不住地想掐断她的喉咙或者拿把匕首捅进她的心脏。看她吐血看她死翘翘。

再不济,把骨头砍下来也是好的。她的骨架不大, 砍起来估计不是很费劲。退一步说,割破她的动脉也可以,鲜血* 四溅的场景一定腥腥的让人很安心。

杀死陈怡静的渴望让肖彰彻夜难眠。

他要趁早杀掉她, 否则他根本睡不好。一直在辗转反侧地想怎么杀她。

有关杀死陈怡静的遐想从肖彰脑海中层出不穷地闪过。

他对此也有一些良心上的自我谴责。

他明明不是变态啊。

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那他怎么可以对一个认识不久的女生有这么大的恶意?他的脑子里怎么能成天都是谋杀的事?他该不会……是开膛手杰克转世吧!!!

别想了, 真的。肖彰。

他可以不做好人, 但他起码得做个人。

但第二天他看到她时, 果然还是想杀她。

他不是杀手吗?他应该杀人的。

杀手不杀人这还像话吗?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对她说:“陈怡静,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那时陈怡静恹恹地躺在安全区的草坪上晒太阳, 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哦。你要杀就赶快杀一杀吧。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肖彰把这种话当作是她对他的盲目信任。

陈怡静认为他是个好人。深信他不会滥杀无辜。

……一定是这样的吧。

他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何况他根本就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变态。

肖彰闷闷地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紧紧握在手心的匕首。

又不能动手, 他只好垂下脑袋坐在她旁边用匕首锄草来发泄情绪。

渴望太强烈的时候,他还会狂按手环向彼岸系统发出质问:“为什么我这么想杀人啊?该不会是你们搞的鬼吧?!”

【功德值不足, 无法解锁相关信息】

“我看根本就是你们在我脑袋里植入了什么芯片想把我变成杀人狂魔吧!”

【功德值不足, 无法解锁相关信息】

“……那我现在多少功德?”

【目前你的功德值尚未解锁,市民牌之外的玩家可寻求功德值≥50的市民解锁功德值权限】

“陈怡静。”肖彰转头问在一旁往嘴里塞三明治的陈怡静,“你现在功德多少了?”

陈怡静停止咀嚼, 面无表情地说:“-2。”

肖彰:“……”

直到“淘金浪”尾声,陈怡静被人列进悬赏名单。

肖彰看她有点儿愣神地盯着榜单。

所以……即便嘴上说着死了无所谓,其实也是不想死的吧?

结果她说:“让我在这儿快乐等死吧。”

肖彰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

他不仅想她死,而且想她只死在自己手里。

如果她死在别人手里,他绝对无法释怀。

就像一个人一直犹豫要不要买新显卡,结果世界上最后一张显卡被别人买走了还搞坏了,这可叫人怎么活?

他得确保她在他下定决心动手前好好活着。

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机场分别时肖彰已经确定陈怡静不是一个坏人。

可以说她是懒人、腹黑的人、丧气的人。但她绝对不坏,有时候还有点儿好。

他庆幸自己没有在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下杀手。

在机场拿到目的地不同的机票,说实话他第一时间暗暗松了口气。

成全他做个正常人的愿望并且保全她性命的方法,看来就是再也不要和她见面。

可是一上飞机,他就后悔了。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开始折磨他。

他不应该放过她的。他应该杀了她。他必须亲手杀了她。

说来可笑的是,支持肖彰度过后续关卡再次与陈怡静重逢的意志,便是——活下去,找到她,杀掉她。

他在后来的关卡里遇到了一个因杀戮陷入疯狂的玩家。

那个玩家几乎丧失了人性,狂笑的眼盯着肖彰就让他毛骨悚然。

逮住一个人就用砍刀疯狂地捅,像对待砧板上的肉块。

“你其实也想杀人吧。”

那人闪烁着兴奋的双眼对他这么说。

……难道他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几经波折,肖彰按照系统指引踏入了黄昏镇。

远远地,他心底涌起的杀意比他先认出了她。

还是一如既往啊。

姿态懒洋洋,头发乱糟糟,没精打采地望着面前的幸运转盘。

一看就是很不走运的模样。

怎么能中奖嘛?

陈怡静见到他还挺高兴的。

他看她难得明朗的好脸色有一点儿恍惚。

不过这个人还挺让人哭笑不得的。别人把枪抵在她脑门上都面不改色的,一两只兔子却轻松把她吓得半死。

她明明看到了什么却不肯说。

她可能是不相信他会相信她。

像那种因为翻垃圾吃而得了重病马上就要死掉还在坚持翻垃圾吃同时拒绝正经人类投喂的流浪猫。

你懂吗?

她就是自暴自弃又有点儿自强不息的神经病。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恐惧。她害怕得失声。她这种模样引起了他异样的情绪——

他要她也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惊恐、畏惧、六神无主。

这样还不够。

他要她对他摇尾乞怜痛哭流涕。

他要她被他折磨到疯掉。

等等。

他在想什么啊?!!

肖彰反应过来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一百个巴掌。

他不可怜她就算了,居然还有这样阴暗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他该不会真的是变态吧!!!

啊啊啊啊啊他肯定是被这些游戏给玩坏了!

啊啊啊啊啊有没有警察过来把他抓走啊!

“肖彰,你杀了我吧。”

好啊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

毫不夸张的说,听到这句邀请,一种大仇将报的欣喜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肖彰喉头鼓动,指尖都有些颤抖。

就这样让他杀掉她吧。

成全了她也成全了他。

那时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有些沸腾。

可惜他硬是咬着牙把那种强烈的渴望压制下来了。

肖彰觉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

看不到她时一心想杀她,看到她时又拼命压抑自己的杀心。

他也想要一个痛快,但她哪里知道?

“哦……明白了。原来你是个变态啊。”

听完来龙去脉,金怀墨总结性地感叹道。

肖彰无力反驳他的调侃,垂着脑袋:“我挺对不起陈怡静的。”

他闷闷道:“有时候我觉得就是因为我总想杀她才导致她这么倒霉,还看到了那些怪东西。”

有好几次他想,或许就是他这种无端的杀意给她招来了那些奇怪的杀身之祸。

她掉进里世界,他认为这其中也有他难以推卸的责任。

“你有没有想过杀意的源头是什么?”

“源头?”肖彰摇头,“我怀疑我就是被彼岸迫害了。说不定就是被她们催眠了才这么想杀人的。不然我和她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有这么大恶意。”

金怀墨说:“确实有这种可能。你抽到的是杀手牌,给杀手牌设定一个被害者似乎也合理。”

“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肖彰说,“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找到她。”

在这里也聊不出更多头绪,但至少能确定,肖彰这家伙目前还没有下定杀心。

于是两人打算先休息。

一切等找到陈怡静以后再由她定夺。

时近夜半,总有一些生物在灌丛中爬行的声音。

安全起见,两人轮守火堆-

少顷,清晨,天蒙蒙亮。

两人找了一个方向前进,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四周景色一时变化起来。

苍翠的树木枝叶繁茂交织成一片广阔幽深的森林。日光都很难透进来。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也不是办法,”肖彰说,“总得找个活人问问路吧?”

咣啷一声,他又一脚把又一具骸骨踢出了半米远。

“又是个前辈啊。”

骨架上缠绕着细细密密的蛛丝。

这次金怀墨继承到了一根长矛,但矛头已经磨破,现在只能当登山杖来用了。当然这再好不过,刚好给他拄着走。

和昨晚那片枯木林截然不同,这里显然更富有生机。

不知名的植物旺盛生长,枝叶繁茂的大树。

枝叶茂密,日光都很难透进来。

“这里有很多蛛网,小心点。”

金怀墨说这话的时候,肖彰正挥着手臂甩掉不小心沾上的蛛网:“啊?你说什么?”

金怀墨:“……没事了。”

又走了十来分钟,更多的阳光从叶片间隙透下来。

日光莹莹里,一个藏在大树后的女孩向他们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

她的眼眸湿漉漉的,有惊惧也有好奇。

肖彰先开了口:“小孩,这片林子的出口在哪里啊?”

女孩一听他说话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一退也把肖彰吓了一跳。

女孩的身形从树干后彻底显露出来,脖颈以下的部位并非人体,而是鹿身。栗色毛发,躯干遍布白斑。她站立在那儿,诡异又自然。

“这是……”肖彰没能往后说。

“梅花鹿。”金怀墨说,“只不过人头鹿身。”

“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肖彰于是向她迈步,“那个——”

女孩——或者说是鹿女更恰当——因他的靠近面露惊恐,敏捷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肖彰说。

鹿女依旧警惕地向后退,隔开了一段她认为安全的距离后,她的前蹄微抬向一侧指了指,而后一扭身踏着轻快又迅疾的步伐跃进了森林深处。

肖彰憋了半天转向金怀墨:“我是不是吃苹果吃出幻觉了?”

金怀墨说:“她刚才指的应该就是出口方向吧?”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金怀墨瞥了他一眼,朝着鹿女指示的方向走:“当你看到有个自称’魔‘的家伙在吃眼球的时候,就应该打开你对这个世界的包容度了。”

肖彰:“……”

夕阳斜照,霞光柔柔地铺下来。

森林里有什么生物开始活动。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白天好像很短?”负责开路的肖彰用斧头劈掉挡路的枝叶,“好像没过多久就傍晚了。”

“事实上夜晚也不长。”昨晚是金怀墨守的后半夜,在这里看不了时间,他用燃烧的树枝来计时,不到两个小时就天亮了。

肖彰在灌丛里又看见了一具骸骨,突发奇想说:“你说陈怡静一个人来这儿,她又那么弱不禁风的,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会不会……”

金怀墨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也成了一具骸骨?”

“总不至于吧?这也就两三天。”

“……谁知道呢。”

树林深幽,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低低的啸声隐隐传过来。

肖彰止住了脚步。

金怀墨跟着停下来。

前方叶片晃动,还有一种骨骼嗒嗒作响的声音,有什么正在向他们爬过来。

肖彰握紧了斧头。

从前方的密林里伸出来的是一节长约一米形似发霉竹签的玩意儿。又尖又细,密密麻麻的黑点子。阴影缓缓笼罩下来,二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八条步足支撑起一个直径一米的椭圆腹部。

是蜘蛛。

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

咯哒咯哒。

八条腿拨过泥土时发出骨骼磨蹭的声音。

金怀墨:“我的建议是跑。”

那头蜘蛛向二人猛地扑过来——!

肖彰:“那还等什么!!!”

两人又是拔腿就跑。

金怀墨从出生以来就没跑过这么快。

那年高考他忘了带身份证回家取也没有这么着急。

“往……窄路…跑。”金怀墨说。

窄路树密,两人一钻进去,那蜘蛛体型太大被层层叠叠的丛林挡住,八条腿齐齐上阵剥开树枝也花费了一些工夫。

肖彰一回头看金怀墨撑着树干大喘气,忍不住质问三连:“不是吧?这才跑了多久啊?你行不行啊?”

“一……将近,八百米;二……我不行。”

肖彰还没开口,那头蜘蛛已经从密林里钻出来发出骇人的啸声,钢筋般的长脚迎着两人的门面直戳过来。

肖彰一把扯过金怀墨,举起斧头迎着它的脚用力劈下去——!

可喜可贺。一条腿竟然真被他劈断了。

但与此同时,斧头也裂成两半,只剩下一截木棒留在他手里。

“啊———!!!!!!”

那头蜘蛛发出沙哑痛苦的尖叫,居然很像人的声音。

僵直了不到两秒,它又弓起身体向肖彰袭来。

“什么破锣嗓子!”肖彰丢开木棍。

金怀墨把手中的长矛扔给他:“接着!”

肖彰一扭身伸手稳稳握住矛身,“噌”得一声挡住迎面来的两条腿。

不出片刻,那两条腿直接压断了长矛,猛地一踢把肖彰狠狠踢出了一米远。

就在这时“倾!”得一声,不知哪里穿来一把长刀,直直戳进肖彰身旁的土壤里。

“贯穿它的头部!”

长刀飞来的方向传来一声低喝。

来不及多想,在那蜘蛛又跃过来时,肖彰握住刀柄借力起身试图瞄准它。

但是它都扑过来来,怎么才能爬上去贯穿它啊?

“从下往上。”一旁的金怀墨扬声道。

哦,对!

肖彰屈身从扑过来的蜘蛛身下滑跪过去,经过头部时举刀要刺。然而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脸。

一张人脸嵌在蜘蛛头部的凹陷处。

说是人脸,但毫无立体度,只是有人的五官镶在蜘蛛的头部而已。

人脸在那瞬间的对视里向他扬起弧度诡异的微笑。

肖彰一愣。最好的机会就此错过。蜘蛛后腿一抬,足尖展露锋利的钩子,重重向他的心脏刺下去。

寒光一闪,一把泛着红光的长剑穿过来刺进它的侧腹部。

“啊啊啊啊啊!!!!!”

蜘蛛发出更加撕裂尖锐的喊声。

在它因疼痛而僵直的两秒里,一个身影从密林里蹿出,闪身到它身侧猛地抽出长剑,翻身到蜘蛛身上,扬起长剑狠狠向下贯穿了它整个头部。

那张人脸也被刀刃捅破,如烂掉的画皮般面目全非。

八条腿无序无力地弹动几下。

再也没了生息。

蛛口脱险的肖彰松了口气,望向蛛背上的人道谢:“谢谢啊。”

那是一个女人。

齐耳短发。一米七左右。

淡眉下一双阴鸷的眼睛,黑衣。

女人抽出长剑从蛛背上轻巧跃下来,轮番将两人扫视过去,而后冷声道:“外来者。你们不该来这里。”

第50章 里世界2 他无比清楚地看见她神情冰冷……

金怀墨说:“我们正在找出口。”

女人没有废话, 往一侧疾步走去:“跟我来。”

金怀墨伸手把肖彰拉起来,后者压低声音和他说:“我跟你说那蜘蛛下面有一张脸,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金怀墨回道:“老子在公元前470年左右就死了。”

“……”

前方有挡路的枝叶, 女人手起就是一剑劈开。

“啊——!!!!!”

不远处的灌丛林传出一阵惨叫,声音刺耳又凄厉。

肖彰和金怀墨条件反射般往声音来源处看。

一头和刚才那头体型差不多的蜘蛛正在挣扎,八条肢足拼命抽动, 棕绿色的粘稠**从破了洞的腹部渗出来,那应该是它的血。它的腹部是被两只兔子咬开的。

那兔子也是奇形怪状。和成人差不多高, 骨架粗壮, 肋骨突出,一双眼珠更是猩红得要滴下血来。这两只兔子争先恐后地从蜘蛛的腹部吮吸血液,毛发都被浑浊的液体打湿。

“别看了。”女人用警告式的口吻将两人的注意力拽回去, “否则会被它盯上的。”

两人听劝地收回目光。

三人加快脚步,直到听不见蜘蛛的哀嚎,女人才说:“黄昏一到, 森林里的怪物就会出来觅食。”

肖彰:“你刚才说的它是谁啊?”

“兽。”女人没有更多解释, 只说, “也叫食血兽。”

拨开一层阔叶, 她们的面前豁然开朗。

一条开阔的大路横亘在她们面前。一只马在大路中央扫着马尾。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面下,星光微茫散落在大地。

女人的语气松弛了一些:“里世界的出口离这儿大概有两天的距离。愿意的话,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出去?”肖彰说, “我们不出去。”

女人拧起眉头:“你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我想你误会了,我们现在并不打算离开这里。”金怀墨解释说, “我们刚才在找的是森林的出口。”

女人面容越发严肃:“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出口很快就会关闭的。”

金怀墨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在没找到同伴之前,我们确实不打算离开。”

“……在这里找人?”

她大概是觉得可笑。

毕竟在这里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是难找了点儿。”肖彰说,“但总能找到的。”

女人凝视着他们, 好一会儿说:“既然如此,那你们去问《规则之书》吧。”

肖彰惊诧道:“真的有这本书啊?任何人的下落都能问到吗?”

“能。书里有一切答案。”女人说。

金怀墨:“那这本书在哪儿?”

“在王宫。”女人抬手朝二人的前方一指,“这条大路的尽头就是王宫的所在。”

肖彰顺着她指的方向眺望过去。

大路宽阔一眼望不到头,最前方只有一片黑暗。

“这个世界很危险,每天都在变化。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女人从挂在马背上的包里抽出一块布擦去长剑上的液渍后就翻身上马,“既然目的地不一致,你们自求多福吧。”

“多谢。”金怀墨说。

“对了,这还你。”肖彰抬手把她的刀递过去。

女人没拿:“留着吧。没有武器在这里寸步难行。”

金怀墨问:“你知道从这儿到王宫有多远吗?”

“日夜兼程的话一周左右能到。”女人拽着绳子催马向前,忽得又掉转过来说,“还有一句忠告。”

“无论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这条大路。”

丢下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向着里世界的出口奔去。

马蹄阵阵,踏破夜色疾驰而去。

“这人不错啊,面冷心热的。”肖彰晃了晃手里的长刀,欻得劈下路边的一节树枝,“不过你说那什么《规则之书》真的有这么神吗?”

金怀墨淡淡说:“应该吧。她可能也看过了才会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她看过?”

“怀风说《规则之书》上记载了里世界的出口。她对出口的位置还有关闭的时间都这么熟悉,估计是受过书的指引了。”

“有道理。”肖彰放远目光又向大路尽头眺望,“没想到这鬼地方还有一座王宫啊。不知道王宫里除了那本书还会有什么哎?”

“年迈的国王、美丽的公主、无尽的财宝,都在可怜巴巴地等你。”金怀墨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还是先造个火把再做梦吧。”

肖彰:“污蔑要坐牢的话我看你是无期徒刑。”

“给。”金怀墨弯身捡起刚才他劈下的树枝,“这个松明含量高。”

“干嘛啊?”

“造火把。夜深了。”

“……”

肖彰任劳任怨地在树枝顶端劈开一个十字形状的刻槽,又在刻槽的缝隙里塞入几根小树枝,好不容易要做好时,夜空尽头吐白,天色忽地亮了起来。

“啊?天亮了??”肖彰眨眼又眨眼,“是我眼花了吗??”

金怀墨松开按在脉搏上的手:“这个晚上只有十分钟。比昨天更快。”

“哎,那刚才那个人说日夜兼程一周能到王宫。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只要走几个小时就能到了?”肖彰一下子振奋起来,“搞不好马上就能找到陈怡静的下落了。”

金怀墨摇头:“她说的不一定是里世界的时间流。总之先上路吧。”

两人走在大路上,一直走到黄昏。

傍晚的森林又散发出那种诡谲的气息。

不知名的怪物开始觅食,撕咬与爬行的声音四下而起。

“这些怪物到底都是怎么来的啊。”肖彰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纳闷道。

“呲吐、、、、、”

一声低缓的马叫。

两人止步,肖彰握紧长刀。

一个马头晃了晃从两片阔叶间探出来,两鬓鬃毛干枯毛躁。

“真是马?”肖彰看了金怀墨一眼,“马总不会吃人吧?”

金怀墨:“谁知道呢。”

马头再往前探,身体也挣了出来。

马首以下是极不相称的人身,更像是一个孩子的身体,穿着破洞的衣服。那人身的骨架还没发育完全,狭小瘦弱的肩膀上顶着一个硕大的马首,脖子与马头结合处的皮肤像被什么化学物质腐蚀过一样布满褶皱与疤痕。

肖彰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马头人走向大路,不由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些怪物到底都是怎么来的啊……”

马头人走得很慢。它身体不平衡,小小的身体支撑着大大的脑袋实在太累,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歇息。它没有展示出丝毫的攻击性,黑漆漆的眼珠里没有情绪,十分空洞。

肖彰说:“还是等它过去先——”

他话都没说完,一条一米长左右如发霉竹竿般的肢足突然从树林里钻出来勾住马头人的衣领猛地把它拽了过去。

马头人猝不及防摔倒,“砰”一声脑袋重重砸在一颗石头上,殷红血液瞬间浸湿鬃毛。它只来得及发出微弱的呜咽,另有两只尖锐的蛛足高高扬起向下猛地击穿了它的心脏,而后将它拖进了林子里。

“……”

“……”

肖彰和金怀墨不约而同沉默了几秒。

“走吧。”金怀墨先开口说。

肖彰刚踏出一步,金怀墨忽然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啊。乱七八糟的。”

“不,不是怪物的声音。”金怀墨凝神说,“是人在说话。”

像一场雾,似有若无,忽远忽近。

肖彰仔细听了一会儿:“我只能听到那些怪物在互相残杀。”

“那没事了,走吧。”金怀墨说。

两人启程,路边的树丛里又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看来那头捕杀马头人的人面蜘蛛被什么怪物黄雀在后了。

“今天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两倍不止。”金怀墨说。

“是哎,到现在了太阳也没落下去。”肖彰说。

两侧的阔叶林逐渐变少,针叶林变多,视野也开阔了些许。

“我—要——”

“血——”

——是人的声音?

低沉、浑厚、沙哑。

两人对视一眼,金怀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肖彰则立刻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杀—掉—你——”

骤然间,寒光一闪,晃了肖彰的眼。

他皱了眉即刻朝着闪光的方向看去。

一把短剑倏地插进一具身体的腹部,向下用力一剜,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那具身体的肚皮被彻底剖开,晃了晃就轰然倒地。

露出了行凶者的面貌。

肖彰看清那人,浑身血液一瞬间澎湃。

她摘掉了眼镜,黑发还是凌乱,脸颊残留着殷黑的血渍。

肖彰低语出声:“……陈怡静。”

他的声音很轻,但站在远处的人似乎听见了。

她抬手背抹掉脸侧血渍,掀了眼,褐色双瞳直直向肖彰望过来。

正是黄昏泛滥的时刻,林间霞光浮动。

四目相交,他无比清楚地看见她神情冰冷,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杀意。

“陈怡静……是我……”肖彰打结的嗓子隔了几秒终于缓过来,他扬声道,“陈怡静!”

陈怡静对他的呼唤无动于衷,一转身就离开,隐入林间。

“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不管三七二十一,肖彰拔腿就追上去。

“肖彰——!”金怀墨喊不住他,眼看他奔离大路冲进树林,正打算追上去,刚才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已经近在耳边。

清幽,迷离,带着笑意。

“你们是在找我吗?”

金怀墨鬼使神差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