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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怡静:“如果。”

江屿:“……那我也无话可说。”

好吧。看来擒贼先擒王是永恒的道理。

江屿离开之后,祁戈雅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我和你说过,江屿不会善罢甘休的。”祁戈雅说,“他与我不同,我总是在动摇,但他一旦下定决心,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陈怡静闻言轻长一叹:“我知道。”-

入夜。

陈怡静还是回到了锁龙地渊。

按照祁戈雅和江屿的原计划,今晚就是栖禾川的死期。不过因为她取掉了管子,他估计能撑过今晚。

但她担心有意外。万一今晚栖禾川没熬过去,还是死了,那她这一趟直接白来了。所以她还是得回来看看他的情况。

小心翼翼走下台阶,穿过长廊,再次来到奄奄一息的栖禾川身前。

陈怡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他的伤口。腰间的那个插管伤并没有完全愈合,和心口处的伤痕一样血肉拉丝的。不过倒是没再流血了。

怪她的手电光太刺眼。

栖禾川本就蹙起的眉宇拧得更深,颤动着睁开了眼。

“晃到你了是不是?”陈怡静把手机拿远放到地上,光源对着长廊另侧,“这样好点吗?”

“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他嗤了声:“就这么……急着要看我几时死么。”

“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生怕你没熬过今晚。”

陈怡静说,“栖禾川,我现在把这些钉子拆出来的话,你吃得消吗?”

白天她揭掉一根管子,他就痛得昏过去了。如果她贸然取下封龙钉……

“我会立刻……死。”栖禾川说,“如你……所愿。”

“你这个人,说话别总带刺嘛。”陈怡静用缓和的语气和他说,“我这不是专程来救你了吗?你快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救你?你的* 伤有愈合的办法吗?”

栖禾川的眸中覆着一层寒霜:“杀我……是你,说要救我……又是你。”

“栖禾川,和你说实话吧。我是从未来到这里来的。我已经意识到这是个天大的错误了,所以我是专门来弥补这件事的。”

“我不会……再信你了。”

“真的。我从两千年后来的。”陈怡静指指地上的手机,“你看,电子产品。你再看我这衣服,聚酯纤维。你再看我这手环,被你的仇恨蒙蔽了信号。”

“谎话连篇……。”

“那你再看这个。”陈怡静从兜里掏出一瓶牛奶。手环信号被屏蔽以后,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也很难下载了。光是下载这一瓶牛奶,她都试了上百次。

栖禾川慢慢地掀眼,看陈怡静把一瓶奶白的液体举到自己面前。她那双一贯凉薄的眼竟别样地沁着一点光。

她说:“这是你最喜欢喝的。想不想试试?”

“……”

陈怡静拧开瓶盖,将瓶口递到他唇边。

他看也不看,就幽幽盯着她。

“没毒。你试试。”陈怡静又给他推销,“我喂你。”

“我……唔……”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抬起瓶身不由分说地喂进他。

液体大肆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好歹也有一些灌入他的口腔,淌进干燥沙哑的喉咙。是浓郁、冰凉又有点鲜甜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没怎么喂过,有点生疏。”陈怡静拿袖子给他轻轻擦掉唇角奶渍,话里带着几分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期待,“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好喝极了?我要不是从未来来的,怎么会知道你爱喝牛奶呢?哦准确地说,是你的转世爱喝。”

“龙族……”栖禾川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转世。”

“呃。以后你就有了。”陈怡静莫名有点心虚,合上牛奶盖子,晃了晃瓶子,又说,“其实这瓶牛奶还是你送我的——来世的你。那个时候我们刚玩完一场游戏,你往我包里塞了两三瓶牛奶。我一直也没喝。哎?不会过期了吧?”

她翻来翻去地检查牛奶瓶,但这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不过虽然放了很久,食物从存储空间拿出来的时候会保持放进去时的状态,那应该就是还能喝。

“’我们‘?”栖禾川说,“如此说……在你所说的来世……你我也相识……”

“嗯。”陈怡静点点头,“而且我们的关系其实挺不错的。”

“……”

沉默半晌。

栖禾川再次开口道:“找回我的心。”

“嗯?你是说你被掏走的那颗心脏吗?”

他低应一声:“有了心……我的伤……才能完全愈合。”

“好。”陈怡静抓起手机塞口袋里,“那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找。”

她一路向上,虽然目标尚未达成,但内心越发地感到希望。

来当值的守卫经过她,向她行礼:“属下王北,参见将军!”

“这么晚了还来倒班吗?”她说,“你们回去吧。”

“回去?”两个守卫不明所以,“那谁来看守……”

“我来。”她说,“我亲自来。你们都回去吧。”

“可明日陛下就要来了,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我们……”

陈怡静稍一思考,又说:“那也行,但是你们千万不要碰他,也千万别让任何人接近他。知道吗?尤其是江屿。”

“是。属下明白!”

一踏出锁龙地渊,陈怡静眼前一黑,一个人从后背猛地用什么蒙住她的脑袋。

她正要肘击,却听后面的人拔高了点声音:“没事,你回去吧。”

江屿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那又是谁?”

“我的下属。脸烂了。”

“……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过了一会儿,套着陈怡静脑袋的布被摘下去。新鲜的空气骤然涌过来,她回头看向祁戈雅:“你发什么癫?”

“我和你说了,江屿不会善罢甘休的。”祁戈雅说,“要不是我在这里,他早下去把栖禾川杀掉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怡静说:“我来看看他死了没。”

祁戈雅说:“谁不是?”

陈怡静:“你这个和我显然不是一个性质的——还是说,你已经决定和我一起救他了?”

祁戈雅:“那倒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一个人能怎么折腾。”

“行吧。”陈怡静说,“我问你,你们把栖禾川的心放哪里去了?”

“心?”祁戈雅一顿,“那日江屿剜出他的心以后,便命人呈给了陛下。听说陛下将龙之心赏赐给了宋昭仪和李金吾。”

“龙心长什么样?和鸡心差别大吗?”

“如若长鸡心那样根本不够分吧。”祁戈雅又道,“一剜出来便碎成了三块。像玉一样。”

“那明日你要去行宫的话,带我一个,我看看能不能管那个宋昭仪要来。”

“还’带你一个‘,你以为是去街坊买菜呢。旁人要是见了你这张脸,叫我还怎么编。”

“不管。小祁,你当个事办。”

“我打你。”

第187章 识海之境5 “你居然也信有来生?”……

翌日。

皇帝陛下亲临兴州行宫, 地方官员天不亮就去恭迎圣驾。

祁戈雅没有先去面圣,而是先拿着御赐的令牌带着陈怡静去看望尔雅。

这位祁家二小姐此次随陛下一同出行,被安排住在昭仪寝宫附近。

按常理来说, 祁戈雅应该先去拜皇帝。不过她思亲情切,暂时管不上这事。昨天陈怡静和她说皇帝早对尔雅有杀心的事,果然还是让她很在意。她一定要亲眼确认尔雅的情况才能安心。

兴州行宫是真正的齐司砚令人修建的。规模宏大、风格典雅, 很是气派奢华。国库的钱用来大兴土木,也难怪没钱去强国。

祁尔雅的住处小巧但规整, 青瓦屋顶, 朱漆木门,院内一棵海棠。像是想到祁戈雅会来,殿门早早就敞开。

两人还没踏进门, 坐在树下的少女便站了起来,声音清甜地喊:“姐姐!”

祁戈雅疾步过去:“在宫里一切还好?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宫人有没有苛待你?”

“我一切都好。昭仪娘娘日日都来探望我。”祁尔雅笑意嫣然,抓着姐姐的手腕不放, 好半天目光才移到祁戈雅身后的人, “嗯?这位是……?”

祁戈雅:“我的下属。”

“可是这双眼睛……”祁尔雅向陈怡静走近两步, 猝不及防伸出手摘下了她的面具, “既是下属,怎么会和姐姐长得一样呢?”

祁戈雅:“……”

陈怡静:“……”

祁戈雅摸了下鼻子:“她是我们的远房表姐。”

“你方才还说她是你的下属呢?”

“……一开始是表姐, 说来投奔我, 于是成了下属。”

“是这样吗?表姐?”祁尔雅问陈怡静。

陈怡静:“谁说不是呢。”

“祁卫将。”

一个内侍来到门外,“祁卫将可在?”

祁戈雅踏出殿门:“中常侍。”

那中常侍便笑:“陛下早猜到卫将军在这儿, 宣卫将过去议事。”

“好。我这就过去。”祁戈雅让中常侍稍等, 回屋来和祁尔雅道,“尔雅,你先和——和表姐在这等我。待我见过陛下再来看你。”

祁尔雅自然称好。

不过等祁戈雅一走, 这位妹妹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和善了。陈怡静都一句开场白没说,祁尔雅就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把匕首出来架在她脖子上:“你到底是谁?”

别说,祁尔雅紧抿双唇面露冷光的模样居然真的和戈雅有几分相似。

陈怡静:“呃,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真是你们的亲戚。”

“祁家早就灭门了,哪来什么亲戚。”祁尔雅的胸膛起伏着,额间渗出几滴汗来,将匕首又欺近了些,“说,你接近我姐姐有何目的?”

“别这么紧张,小孩姐。”陈怡静说,“如果我真的是坏人,祁戈雅怎么会放心让我和你待在一块?你难道不相信她的判断吗?”

祁尔雅眸中微动,似有动容,一张口却猛然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陈怡静急忙轻拍她的后背。

祁尔雅连咳数声,后背不住弓起。这阵咳嗽似乎耗尽了她大半的体力,她极尽单薄的身体飘晃着便要栽倒。

陈怡静赶紧扶住她:“要不要去给你找医生?”

“不……用。”祁尔雅平复了下呼吸,掏出一条丝巾捂下满嘴的血。

在她扬手的时候,陈怡静不经意瞥见她袖口里的伤痕,当即一惊,抓住她的手腕将袖口往上撩。白皙的手臂竟有那么多细细密密的血痂。

“怎么回事?”陈怡静问,“这是谁干的?”

祁尔雅还没缓过来,另一只手撑在石桌上。口脂被丝巾抹去,她死白的唇色一览无遗。

陈怡静:“是不是皇帝?还是那个昭仪?她们欺负你?”

“不……”祁尔雅终于直起身来,只是声音还透着一种虚弱,“不是她们……是我自己。”

“你——”陈怡静哑然,“你为什么自残?”

祁尔雅望着陈怡静,竟然从她急切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姐姐的影子,不由心下动容。

好一会儿,祁尔雅的眼睫扇动着,低声说:“我……其实……很想死。”

听见这句话,陈怡静脱口而出道:“不行!”

然而,祁尔雅此后说的话依旧在她意料之外:“我明白。我是想死,但我更想姐姐活着……姐姐与我相依为命,若我死了,她也不会想活。若我活一天,姐姐也会活一天。所以我不能死。我要好好地活着。”

“可是……我实在太疼了。”祁尔雅低眸,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全身的骨头都在疼。醒着就疼,睡了也会疼醒。但我常常怕疼得喊出声来,会让姐姐知道,她一定会担心的,所以我只好掐自己、咬自己。”

“不是说龙血可以治好你的病吗?你不是——不是好多了吗?”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她叹了口气,“但入秋以后,龙血再也不管用了。”

入秋……那恰好是栖禾川被关进锁龙地渊的节点。龙族的血液被仇怨玷污,所以传说能够救治百病的龙血也彻底失去了效力……是这样吗。

“表姐。”短暂的剖白以后,祁尔雅似乎觉得自己失言,连忙抓住陈怡静的衣袖,“如果你真是我的表姐。我方才和你说的话,千万不要告诉姐姐。”

陈怡静深深叹气,很是哀怜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她以为你的病已经好了大半。”

“姐姐是做大事的人,她有自己的前程要去挣,不像我,只能做一个累赘。我自知已经病入膏肓,何必再让她分神来担心我呢?”祁尔雅将目光放远,第无数次想起了她的姐姐。自年少时,姐姐便是她在世界上最为敬仰的人。

“……”陈怡静在她面前弯下身,把袖子平整地给她理回去,“你不是累赘。你是她的支柱。”

祁尔雅微微地笑起来,看着她又说:“你长得实在是太像姐姐了。不知道这个世上会不会也有一个长得像我的人。”

“有。”陈怡静说,“我就认识一个。”

“是吗?”祁尔雅轻声问,“她是什么样的?”

“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只是性格有些出入。”陈怡静一瞬不瞬地望着祁尔雅,“她聪明、进取、野心勃勃。”

尔雅听了便莞尔一笑:“我喜欢这样的人。就像我的姐姐。”

“昭仪娘娘驾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接着,那位昭仪便踏入门来,她身着一件青蓝花纹刺绣曲裾,穿得淡雅,却难掩绝色容光。

“参见昭仪娘娘。”

尔雅作势要拜,昭仪已经抬手:“好了,快免礼吧。”

陈怡静扶着祁尔雅到石桌边坐下。

“来人,把药呈上来。”

一个侍女奉命端来一碗药。

“这是?”陈怡静问。

尔雅说:“昭仪娘娘每日命人替我熬药。”

原来如此。

她差点还以为昭仪来投毒的。

看见陈怡静,昭仪便奇道:“祁卫将?你今日怎么打扮得如此古怪?”

祁尔雅本想解释,但陈怡静先她一步开口:“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祁尔雅:“……”

“大局……?”昭仪没想明白,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想来祁卫将有自己的打算。不过,你怎么还在这儿?本宫以为你去见陛下了呢。”

陈怡静:“我这不是特意在等娘娘吗?”

“等本宫?祁卫将可有什么事要与本宫谈吗?”

“嗯。”陈怡静看了看祁尔雅,“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祁尔雅摇头。

陈怡静:“这没你事了。”

祁尔雅盯着她。

陈怡静:“……好吧。”

“昭仪娘娘,”陈怡静转向昭仪,“我听说前段时间皇帝给你送了一块……玉?你有印象吗?”

“玉?”昭仪听她这么问似乎心中了然,看了祁尔雅一眼,还是说,“既要聊此事,你便随本宫出去走走吧。”

两人叫来侍女照看尔雅,踏出殿门,顺着青石板往外走。

昭仪这时才问:“你方才说的’玉‘,可是龙之心?”

“嗯。”

“那日江大人命人呈来三块碎玉,说是龙心。恰好本宫和李家二位大人在场,陛下便将那龙心赐予我们。”昭仪说,“祁卫将怎得突然打听这事?”

“是这样的,昭仪娘娘。”陈怡静说,“我要这个。你能给我吗?”

昭仪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接要吗?”

陈怡静:“我是诚心要。”

昭仪:“……”

昭仪怔愣着看她几秒,忽而展颜道:“那送你便是了。”

这下换陈怡静意外:“诚心要你就给吗?”

本来还构思了不少话来和这位昭仪打交道,没想到一句诚心要,她竟然就答应要给了。

“反正陛下也是随手赏的,本宫何必视若珍宝。”昭仪解下腰间玉组佩,摘下其中一块残缺状的碧玉递给她。

陈怡静缓缓接过来。

栖禾川的心脏就这样碾碎了,被当个配饰挂着……

陈怡静将碎玉攥进手心,又问:“怎么也算是御赐的东西,娘娘就这样给我了,陛下不会怪你吧?”

昭仪:“陛下早就冷落了本宫,哪里会发现本宫丢了御赐之物。”

“那他怎么还会带你来行宫?”

“本宫在兴州长大,多年前,陛下每每来兴州行宫都会与本宫一起。”昭仪眼中一黯,“如今他虽然还守着从前的习惯,可物是人非……陛下成了朝臣口中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却不再是当初的陛下了。”

陈怡静:“冒昧插一句,难道从前的陛下和你就很好吗?”

难道正版齐司砚昏庸无能但是深情专一?

“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昭仪缓缓摇头,抬起脸迎着和煦的日光,“本宫哪个都不喜欢。若不是那年陛下出游,强将本宫带回京都……我现在哪里会被困在这宫墙之中呢。”

陈怡静小声道:“怪不得你下辈子这么爱自由。”

“下辈子?”昭仪还是听到了她这句话,不由一笑,“祁卫将,你居然也信有来生?”

陈怡静:“呃。我现在比较信。”

昭仪:“信也好。那至少还有些盼头。”-

午后。

从皇帝那里回来,祁戈雅陪祁尔雅吃了午饭,才和陈怡静一道离开行宫。返回住处的路上她格外沉默。见状,陈怡静就预感不好。

果不其然,刚一进门,祁戈雅便对她道:“陛下问我何时才能见到龙鳞龙骨。”

陈怡静:“然后呢?”

祁戈雅:“听江屿说吉时在亥时,陛下便下了旨。今夜亥时一到,李金吾二人就会奉命下锁龙地渊取龙鳞龙骨。那时栖禾川若没死,他们也会动手取下封龙钉。以栖禾川现在的情况,一旦取下封龙钉,必死无疑。”

陈怡静:“那你是怎么想的?”

祁戈雅:“……我不能抗旨。”

陈怡静:“你还是决定要杀了他吗?”

祁戈雅别开眼,没有回答她:“我和你说了。我不杀他,陛下也会命别人杀他。何况尔雅现在安然无恙,陛下根本没有让她殉剑的打算。”

“我也和你说了,如果你真的放任自己杀掉他。你会后悔一生。”

“我。不。会。”

陈怡静看着祁戈雅,好像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一意孤行。自以为是。

每每想起令自己耿耿于怀的事,眼底便汪起一抹红。但是怎么也不肯哭,好像哭了就是输了,只是不知道在和谁比。

那种执拗、不安与迷茫,穿过两千年的时光,遗落在她的灵魂深处。

纵使一切早已风云流散,但她还是过不去。

陈怡静说:“我了解你。你一辈子都过不去的。”

她的话只是让未经后世的祁戈雅更加烦躁。

“你不了解我!你根本不了解我!若你当真了解我,你便不会轻描淡写地说这番话。”

“我是你的转世——”

“转世而已,我所经所历,你又知晓多少?”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过就是为了前程,你就是想当那个什么大将军。”

“是。我是想做将军。可那又有什么错?难道我就活该贱着过?”

“……”

第188章 识海之境6 《五年富国三年强兵》……

十三岁那年, 祁戈雅的双亲猝然离世。

丧礼未结,叔父便带着一家老少占了祁家的宅子,攫了祁家的营生。她和尔雅明明在自家却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处处看叔父脸色,还常常被当成下人使唤。

那种日子过了三年,西楚人踏破京宁, 在城内烧杀抢掠。叔父为了保全自己,便将尔雅送给西楚人做妾。

新婚当夜, 四十岁的新郎握住十四岁新娘颤抖的手, 要拿去她手中的团扇。

那时他的耳后掠过一阵轻风,还没来得及看见新娘的脸,他的胸膛便被一剑贯穿。鲜血四涌, 喷溅在新娘的嫁衣上。

那是祁戈雅杀的第一个人。

尔雅丢掉手中的扇子,仰起头看向她,杏眸盈泪:“姐姐……”

祁戈雅垂眸, 拿指腹拭去溅在她脸颊的血液:“我带你离开这。”

尔雅不住地点头。

杀了西楚人, 姐妹二人在京宁已无容身之处。

祁戈雅带着尔雅一路往东逃。

抵达京都时, 所剩银两已经不多, 便去一家酒肆做帮工。时值大将军摆生辰宴,尔雅去将军府送酒。翌日, 大将军派人来请姐妹二人去府上做客。

将军大腹便便, 不像久经沙场之人,倒也开口问起京宁的事。姐妹二人如实说了京宁沦陷时的见闻。将军扼腕叹息, 说他一定会将此事上奏陛下, 为京宁百姓做主。说罢便请她们用餐。两人时常干粮裹腹,一见到满桌的珍馐佳肴便忍不住咽口水。

姐妹二人大快朵颐时,将军一直微笑着看她们, 又请她们喝昨日尔雅送来的酒。

“远道而来实在不易,本将军敬你们一杯。”将军一饮而尽。

尔雅闻见杯中酒的古怪,在席下偷偷拽姐姐的袖子。戈雅的酒杯举到一半就此停住。

将军的表情骤然下沉:“本将军敬的酒,岂有不喝之理?”

祁戈雅:“我姐妹二人不胜酒力,这酒实在喝不下。若将军有别的要求,我们必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将军眉目一展,由此提及昨日的生辰宴。原来那是为他已故的独子而摆。

他深知儿子九泉下孤单,要给儿子寻一门亲事。他问戈雅,愿不愿意让尔雅做他的儿媳。他保证祁戈雅以后富贵不愁。祁戈雅倏然起身,要带尔雅离开。但将军府是什么地方,来的容易,想走却难于登天。纵使祁戈雅自小习武,但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很快不敌那二十来个护卫,手脚都被钳制。

当时,将军一脚踩住祁戈雅的后脑逼她倒地。她强撑着起来,还是被他踩在脚下,脸死死贴着地。尔雅被几个护卫抓着,难过得要哭,满口答应了将军。将军笑逐颜开,将二人关押起来,说择日不如撞日,安排当晚成亲,子时便将尔雅与故子合葬。

“姐姐,疼不疼?”尔雅满眼都是姐姐的伤口。

祁戈雅看着自己袖口里流下来的血,淡淡地说:“尔雅。我们的命真贱。”

尔雅怔怔地望着戈雅。

姐姐把所有的不甘混进血液生吞下去,身体里长出一丛又一丛的野心。

那一晚,将军府走了水。火势汹汹,哀嚎遍地。祁戈雅用一把抢来的剑杀向那位将军。

未经沙场的大将军死在不要命的少女剑下,没有瞑目。

祁戈雅带着戈雅离开将军府。她要带她离开京都,正如从前离开京宁那样。

然而她杀的是燕国的大将军,当晚便被巡夜的金吾将活捉。

正是死局难逃之际。

一个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火,怕是要一天一夜才能扑灭。”那人望着将军府滔天的火势慢条斯理道。

身后的守卫一脚踢中她的膝盖,要她下跪:“见了陛下还不跪?”

“都是我一人所为。”祁戈雅跪在那人面前,“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恳请陛下不要降罪我妹妹。”

他转眼看她,似笑非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知,你杀的是我燕国骠骑大将军,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祁戈雅盯着他那张被火光照拂的脸,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他也在打量着祁戈雅,那是决定她们姐妹生死的审视。

半晌,他说:“不过也无妨。大将军死了,朕再找一个便是。”

皇帝一句话,滔天的死罪也一笔勾销。

陛下看中了祁戈雅的武力与意志,培养她成了麾下一把利剑。祁戈雅给陛下办事,姐妹二人的生活终于体面了起来。她踩着许多人的尸体,一步一步从侍卫升到卫将军。

那时祁戈雅发现,这所有的一切,来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需她听命、做事、杀人,便能平步青云。人在低贱时,做事处处受制,处处是难处。而人在高位时,做事人人托举,人人是好人。仕途于她而言真是游刃有余。没有人说她是杀人凶手,只有人贺她前途无量。她蓬勃的野心日复一日地被滋养着。

但。祁尔雅的病却愈演愈烈。

最初只是一场风寒,久病不治成了咳疾。到后来,祁戈雅三番五次请太医来看,都是束手无策。

直到一日,陛下告诉她——世上唯有一味药,可以医好尔雅的病。

“是什么?”

“龙血。”

“龙……真的存在吗?”

龙不仅存在。祂的血能治好妹妹的病,而祂的命,能让她功成名就。

初夏。

天边残阳如血。

她带着一场早已酝酿好的杀机走进禾川龙谷。

往后的事,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唯一的变数。

就是她面前这个号称是她转世的女人。

她说一旦她置龙于死地,她将后悔不止一生。

她用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她。她从她眼里看出了一点哀伤。她用带着点哀伤与坚定的眼睛望着自己。

“其实也能理解,如果我高考那一年有人来和我说我会后悔。我也不信。”

“高考是什么?”

“科举。”

“科举是什么?”

“……”

陈怡静最终只说,“皇帝会宣布停止这场屠杀的。”

祁戈雅:“陛下是不可能收回成命的。”

“会的。”陈怡静说,“如果他不肯。我会让他做不了皇帝。”

“你?”祁戈雅追上她出门的脚步,“难道你想弑君?”

“皇帝轮流做,明天到你家。”

“你说点正常人该说的话吧。”-

傍晚。

日光将尽。

“陛下。祁卫将军在外求见。”

“宣——祁卫将军进殿。”

陈怡静独自一人踏入大殿,她目视前方,一眼便看见了那位皇帝。

此人正倚在坐塌上看书,姿态带着几分散漫。

一袭玄黑曲裾衬得气质越发冷秀,可谓嘉容卓茂、颜如星月。

哎。真有韵味。

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张脸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现在怀疑祁戈雅是被美色蛊惑了才给夜揽月做事的。

“爱卿去而复返,所为何事?”皇帝放下简牍,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略一抬眉,“怎得穿成这样?”

“这不是重点。”

陈怡静上前几步,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重点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

她这一坐,皇帝身边的常侍就叫起来:“大胆!你岂敢——”

“无妨。”皇帝止住他,“朕倒想听听,朕这位爱卿究竟要说什么。”

陈怡静从口袋里往外掏出一卷竹简,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这是何物?”

陈怡静:“这是我根据高中历史知识点在总结历史发展规律上写出来的《五年富国三年强兵》,前面的修饰语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采用这套方案,三年之内就能崛起,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皇帝似乎不为所动,抬手翻开竹简,只见字里行间写着“整顿军纪”“选贤举能”“休养生息”之策,每则之下都有详解,其中不乏高瞻远瞩的提点。他扫了几眼,面上带了点笑意,但听不出来有多高兴:“原来爱卿如此深谋远虑,让你做一个卫将,倒是屈才了。”

“你觉得这些方法可行吗?可以实施吗?”

“自然有不少可取之处。”

“那就下旨停止弑龙。”

皇帝叩在竹简上的指尖顿住,微微牵扯唇角:“爱卿费心费力写出这一份策略,居心原来在此。”

“用我的办法同样能让你收复京宁。为什么一定要杀掉栖禾川呢?”陈怡静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她明明在提问,但表情却透着对答案的心知肚明。不像是在提问了,语气僭越得简直像是在质问他。

对此,皇帝有他的预制道理:“诚然,你的计策不错。只是大燕屡战屡败,如今民心动荡、军心不稳,亟待一场旷世的胜利。而这一场足以扭转乾坤的胜利,已经迫在眉睫。”

“是大燕需要一场胜利。还是你需要一场胜利?”

闻言,皇帝的眼中慢慢翻起浪一般的寒意,他缓缓倾身靠近她:“爱卿今天似乎放肆过头了呢。”

陈怡静不卑不亢:“不如看看竹简的落款?”

皇帝在她面前垂眸,冷白修长的手指展开竹简,定睛在落款处。

那里分明地写着三个字。

他停滞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带着难以掩藏的冷冽:“惊秋。你先退下。”

“遵旨。”常侍躬身,退出殿外。

陈怡静说:“大燕民心动荡、军心不稳,是因为在其位者不谋其政。谁不知道大燕皇帝昏庸无能、骄奢淫逸,致使民生凋敝、内忧外患?现在陛下想要一雪前耻、挽回皇威,当然需要一场旷世的胜利。比起长治久安,你更想要眼下的权威。是这样吗?”

皇帝的指尖仍停留在竹简的落款处,他看着她:“这个名字,你从哪里听来。”

陈怡静替他说出他没点出来的那三个字:“夜揽月?你问这个名字?我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其实……我是一个穿越者。我来自你死后的世界。”

“’穿越‘?呵。无稽之谈……”

“不。这是有稽的。”陈怡静一本正经面容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夜揽月,“我来自你死后的世界。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一切……你的灵魂都已经告诉我了。”

皇帝:“祁戈雅,你不要再——”

陈怡静:“祁戈雅!”

她这突然的高喊把皇帝吓得一愣。然而他还来不及怪罪,殿门就被缓缓推开。

一个人缓步踏入。

看清来人的脸,皇帝愣在原地。

“臣祁戈雅。参见陛下。”

皇帝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在两张近乎一致的脸中来回跳跃,最终落点在面前这个奇装异服、号称自己是“穿越者”的人身上,冷声道:“说。你目的何在。”

陈怡静不慌不忙,向祁戈雅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和你们皇帝还有话要说。”

祁戈雅:“……”

她瞪了陈怡静一眼。但还是按之前说好的“你来露个脸证明我和你是两个人就速度走其它我自有安排”这一约定,默默关上了门。

“陛下。我的目的就是扭转你的命运。”陈怡静说,“你的灵魂在九泉之下无法安息,才拜托我来找你,阻止你弑杀龙族。你必须马上下令放走栖禾川,你和大燕才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虽然这一段纯粹是她编的。

但很明显,皇帝有一点信了。

“你说,是朕托你来的?”

“是的。陛下。你的灵魂告诉我,整个大燕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试问,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知道有一个名叫’夜揽月‘的影卫——”

她话到一半,脖子就猛地被皇帝扼住了。

她的呼吸骤然困难,耳畔传来对方清冽的声音。

“看来你* 果真不是祁戈雅。你这身手比起她可是天差地别。”

陈怡静眼前发黑,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奔:“杀了我。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朕的死期,自然由朕来决定。”

“你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掐着她脖颈那只青筋毕现的手臂松开了点力道。

陈怡静有了喘息的空隙,口若悬河地说:“栖禾川死后,你确实打赢了一次。但自那以后燕国大旱三年,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世人都传是你残杀神族,招来了天谴,于是各地揭竿起义,都说要替天行道。最终你只好以死谢罪。你的头颅被割下来悬挂在集市上遭人唾骂。死后,你也因为造了杀神业,要在地狱里日夜受刑。”

她一边编,一边便感到自己脖上的桎梏逐渐松开。当她再次呼吸自如时,便见到夜揽月凝着眉眼,半信半疑地望着她。

她再接再厉地说:“你从地狱刑满释放以后,找到我,让我一定要来阻止你。”

“若你说的是真的。朕的灵魂为何不自己来找朕?而是要你来?”

“嗯。为什么呢……”

陈怡静面不改色说,“地府的鬼魂要是能出入自如,那不就乱套了吗?我就不一样了,你刚刚掐过我的脖子,能确认我是活人,对吧?我就是那种专门给地府干活的阴间使者。其它的都别问,地府有规定不让说。”

默然不语听她说了一通,皇帝不置可否,只是意味不明地盯着她:“若是朕执意要杀他。你又当如何?”

“有道是先礼后兵。如果嘴炮的力量不行的话,我就只能上威胁了。”陈怡静说,“同样的竹简我准备了一式三份。如果我拿不到你的手谕,这份竹简会和一张写着你真实身份与攫取皇位全过程的详细说明寄给西楚王——”

“你竟想叛国?!”

“我就不是你们燕国人好吧。”陈怡静说,“西楚也好大燕也好,反正56个民族56朵花,谁当皇帝都没差。还有,最后一份我准备寄给齐司砚的弟弟。到时候人家要起兵还是造反,还是为兄长报仇,我就不知道了。”

“朕一声令下,你,还有你那两份书信,都会彻底消失在大燕。”

“我说了,我来自你死后的世界。你杀了我,我还可以重生。我能重生一百次,但你只要有一次没杀到我,你的皇位就不保。”陈怡静语重心长道,“陛下,我是为了扭转你的命运来的,我是为了拯救你来的,我不是你的敌人。”

“这就是你的’先礼后兵‘么?”皇帝神色微动,“果然是……不容小觑。”

“不。这是我的’礼‘。下面才是’兵‘。”陈怡静说,“我再三说了,我来自你死后的世界。既然我能见到你的鬼魂,我当然也能见到齐司砚的鬼魂。如果你不给我手谕,我就会向地府申请,让齐司砚的鬼魂来夺舍你的身体。”

——好吧。这还是她的“礼”。她根本就没有“兵”。

虽然这都是她编的,但谈判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装字。谁装得更有底气,谁的赢面就更大。

她眼也不眨地看着皇帝:“当然了。如果你肯给我手谕,我放掉栖禾川以后,就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绝对不会让这个秘密对你的皇位造成任何威胁。”

皇帝清俊如月的面容探究似的凝视着她。

陈怡静又说:“陛下,我的诉求只有这一条。你的目的如何达成我也给你提供了方法,只不过需要再花一些时间而已。如果你有心做一个真正的君主,两法相较如何权衡,我认为你会有考量的。”

“……也罢。”皇帝说,“研墨吧。”

“啊?研什么?”

皇帝一挥衣袍,转而在御塌入座,瞥她一眼:“你不是要诏书么,还不来研墨?”

“马上研立刻研!”陈怡静抓住墨锭使劲研磨,“看我一顿猛研。”

夜揽月凭几抬眸,见她眼角眉梢明晃晃地溢出几分笑意,不知为何,自己也莫名跟着勾起唇角:“照你这样,再好的墨锭也要裂开了。”

他还是伸手拿过她手中的墨锭,手腕稍稍绷紧,力道沉稳又均匀地在砚台上打着圈研磨,不过多时,泛着光泽的墨汁便从墨锭下绵延地流淌下来。

陈怡静:“不愧是明君预备役,真专业。”

皇帝没理她的奉承,提笔落字,边写边道:“很难说,你究竟是为了谁来到这里。不过很显然,你不是为了朕。”

陈怡静:“……”还挺敏锐的-

秋高气爽。

余晖堪堪燃尽。

候在殿外的祁戈雅一眼看见陈怡静攥着的手谕:“你——你真的说动了陛下?”

陈怡静向她微笑:“亲笔手谕,总不会有假。”

“那赶快随我去拦住李金吾。他们二人已经出发去锁龙地渊了。”

两人大步流星,一出宫便跨马飞奔。

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郊处看见两个身影。

“且慢!”祁戈雅喊了声。

“吁。”两人勒马,回过身来,其中一个先开口道,“戈雅?你怎么也来了?还有这位——哎?”

陈怡静:“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

另一个冷眼看她:“不会演就别演。”

“沛风,这可能真是戈雅的双生姐姐。”看来这个态度好点的就是李沛柳,“戈雅,恭喜你们姐妹团聚。”

祁戈雅:“……你们爱说什么说点什么得了。”

陈怡静把手谕递过去:“皇帝已经下令停止弑龙,你们不用去锁龙地渊了。”

李沛柳双手接过,展开细细阅览,如释重负道:“既然陛下已经下旨,那我二人自然就此罢手。”

陈怡静:“你俩把龙心给我,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嗯。毕竟是心脏,若不是陛下赏赐,我们也无意据为己有。”李沛柳率先取出一块碎玉,递给陈怡静。

但李沛风却不为所动:“陛下只说停,没让我们把龙心给你。”

陈怡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刻板。”

祁戈雅:“他一直都这样。像别人欠他的。”

李沛风:“我听得到。”

祁戈雅:“那就好。”

李沛风:“……”

李沛柳道:“沛风,你拿着那块碎玉也没什么用。不如就给她吧。”

李沛风睨他一眼:“她二人今日拿了龙心,明日陛下若是降罪,如何是好?”

祁戈雅和陈怡静解释:“沛风比较贪生怕死。”

陈怡静:“哦怪不得。”

李沛风眼皮直跳:“少污蔑我。”

李沛柳笑了一声:“行了,沛风。给她吧。”

“……”李沛风这才掏出自己那块碎玉,瘫着脸递给她。

“二位,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李沛柳问。

陈怡静和祁戈雅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下。

“不用了。”

“我们自己就够了。”

第189章 识海之境7 陈怡静,人生是很容易被剥……

碰过李家双生子, 陈怡静和祁戈雅继续朝锁龙地渊走。

此时天色已暗,林间掠过一阵晚风。

祁戈雅先开口:“把心还给栖禾川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陈怡静:“回到我来的地方。”

“……立刻就回?”

“立刻就回。”

“哦。”

静了下, 祁戈雅又说:“在你那个地方,你过得怎么样?”

“过得乱七八糟,半死不活的。”

“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我的转世。”

“厚着脸皮就这么说了。”

祁戈雅不禁笑出声来。

陈怡静看着她少有的笑颜, 有一种雨后初霁的恍惚。

她甚至开始认为,自己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栖禾川。

而是为了见到祁戈雅。为了这个从前从前的自己。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祁戈雅说。

“陈怡静。”

“’陈怡静‘?这名字也太怪了。”

“你的名字才是怪吧。”

“我的名字很常见啊。什么’矛风‘’戈雅‘’剑颂‘的, 燕国一抓一大把。”祁戈雅说着, 递给她一把钥匙:“这个给你。锁链的钥匙。”

“你不和我一起下去吗?”

“不了。毕竟……要救他的是你。而不是我。”

“别后悔哦。”

这次祁戈雅倒没有矢口否认,而是看着陈怡静缓缓道:“……我想,我会后悔的。不过, 你既然来了,那就说明一切还不算是无可救药。”

两人四目相对,好像有清风洞穿灵魂, 千言万语刹那贯通。

她看着她, 心底的尘埃似乎被徐徐拂去。

她终于感到自己摆脱了过去的侵蚀, 从今以后要坦荡地长大。

或许。大概。

她的灵魂可以离开殡仪馆了。

“以后……”祁戈雅问,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陈怡静:“估计是。”

临到洞口边,她又看向祁戈雅:“要不然……抱一下?”

“……”祁戈雅耳根发烫,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好吧。”

陈怡静转身, 跨出一步,突然又想到自己了。果然无论今生还是前世, 她都一样的嘴硬。尽管不舍, 但吝啬表达。

于是她又走到祁戈雅面前,一把将她抱住。

祁戈雅愣了愣,脸颊瞬间染红。

但她还是顶着赧意的压力, 轻轻抬手拥住了陈怡静的腰。

陈怡静贴着祁戈雅的耳畔说:“祁戈雅。以后我们开心一点。”

祁戈雅:“……好。”

可能这么说不对,但陈怡静确实,有点庆幸起栖禾川的恨意。如果不是他恨她,她没办法见到祁戈雅。

尽管她明知道那不是她。

但是。

那难道不是她吗-

残照收束,作别祁戈雅,陈怡静再次步下锁龙地渊的长阶。

穿过那道长廊,她终于又来到栖禾川面前。

二话不说,她先拿钥匙解开捆绑着他四肢的锁链。链条一松,他的手臂便脱力地垂落下来。但即便如此,他的身躯仍被封龙钉钉在身后的柱桩上。

“栖禾川,我把你的心要回来了。”陈怡静拿出那三块碎玉捧在手心,“你看。是不是要拼起来?”

他极慢地睁开一丝眼缝。

陈怡静抿着唇在他尚未聚焦的目光下拼凑龙心。三块碎玉很快被她顺利地合并在一起。

然而。缺了一角。

“怎么少了一块……”陈怡静喃喃道,她又试着重新拼,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拼,也是少一块。

“可能,可能是哪里漏了一块。”陈怡静说,“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去找。”

“不用了。”他轻声道,“这样……就够了。”

陈怡静:“可是——这不是完整的。没有找到完整的心,是不是就……”

“就算是完整的……其实也没什么用。”

陈怡静的大脑空白一瞬:“你不是说有了心,你就不会死了吗?我就可以把你救下来吗?”

他偏过脸庞,面容隐入暗夜。她听到他有些无奈地轻笑了声。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一种惊栗渐渐漫过陈怡静的思绪。

也就是说,她……还是没能救下他吗?

她发怔地看着自己手中黯然无光的碎玉,又望向他。

“那你为什么和我那样说呢?”

“我……想看。”

“嗯?”

在这一刹那,一道熟悉的歌声再度落进陈怡静的耳畔。她抬头四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余思青的歌声隐隐约约在空中盘桓。

不同于上次听见余思青声音的振奋,现在陈怡静只觉透心凉。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难道……也是你的识海之境吗。”

“……嗯。”

就在他应下她的时刻,一直钉在他四肢的封龙钉像风化般碎裂掉落,几缕大寒区独有的冷风不知透过哪里的缝隙拂过来。

【市民陈怡静,听得到吗?】

……听得到。

【太好了。之前,肖彰灵魂中仇恨的意志阻断了我们的连接,现在他的恨意已经完全消解,我们又可以联系上了。】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幻象。我根本——根本就没有回到过去。”陈怡静看着他,不解地,不住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在彼岸,确实可以跳跃时空,但范围只能限定在彼岸。你我之间发生的事,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远在彼岸掌控范围之外。”他说,“所以……真正的过去无从改变。”

“那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我——”

“有意义。”寂静之中,他逐渐看向她,“你已经给了我自由。陈怡静。你已经弥补了所有。”

两人的目光在暗夜里交织,陈怡静双唇微动,不自觉地道:“肖彰……”

不。他不完全是肖彰。

她面前的,依旧是肖彰的灵魂。

但不同于她在大寒区见到他时的那样,那时她认为他是有着肖彰记忆的栖禾川,但现在,随着仇恨消弭,他更像是有着栖禾川记忆的肖彰。

“你不恨我了吗?”陈怡静说,“你恨了我那么久,我只是替你找回这三块碎玉,你就不恨我了吗?”

“你来了。我的恨意也就散了。我也没办法。”

从前他就发誓,一定会找到她、杀掉她。他早就找到她了,但他迟迟没有杀掉她。他只是守在她身边,悄悄地恨她。

因为那场赌局。他在失落之地等着她,盼着她。即便她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将他贯穿。即便他鲜血淋漓。他还是认为她不会忍心杀掉他。他还是认为自己不会输。他依约在等最终的时刻。他等着看,她会因他的遍体鳞伤生出怎样的动容。

他也终于明白。从恨里枝枝蔓蔓生长出来的另一种感情,比恨本身更加无法阻止。

陈怡静:“……仅仅只是来了这里而已。”

他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其实你说要来,你说你要救我,我就不恨你了。”

“……既然是这样,你也知道我来到这里还是改变不了过去,为什么一早没有和我说呢?为什么还是……创造了这样的幻境?”

“陈怡静,你知道吗。人生是很容易被剥夺的。被恨意剥夺,被悔意剥夺,被执意剥夺。被这种情绪裹挟的人生是很不快乐的。”他说,“你说你要救我。就是把自由还给了我。我也想把自由还给你。我想要你的情绪永远有出口。我想你拥有一个快乐、自在、松弛的人生。”

陈怡静彻底愣住,终于幡然恍悟。

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让她拯救他。

而是为了给她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过去无从改变,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

但他还是给她创造了这样一个幻境。她尽力地拯救他,也是在尽力地拯救自己。

别人为她做任何事都无法解救她,只有她自己去做了,任何事都会有意义,任何事都可以解救她。

她见到了自己,认识了自己,接纳了自己,弥补了自己,内心湛然开朗,终于可以从自毁的桎梏中解脱。

可他的过去依旧千疮百孔。好过的只是她。

她被一些情感呛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说:“谢谢你。”

“说实话……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喜欢看你为了我着急又紧张的样子。看你可怜我、心疼我,我也觉得很爽。”

陈怡静终于笑了下:“你是变态吗。”

“现在很难否认了。”

她望着他,慢慢地又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我……我没想过你会理解我。”

“别这么见外,自从看了你的日记,我就一直在想——”

“看、了、我、的、日、记?”

“你看了我的日记——?!!!!”

正在瓦解的锁龙地渊响彻陈怡静无可置信的声音。

直到所有的回音也停下,他才想出一个并不高明的回答:“呃。金怀墨也看了……”

“好的。现在换我恨你。”

他笑了一声:“好吧。”

*陈怡静……!

*陈怡静你快醒过来啊……!

一阵呼唤似有若无地飘荡过来。

他显然也听见了。于是低眸,抬起手掌裹住陈怡静握着龙心的那只手,食指与拇指轻缓伸入,抻开她的掌心。那三枚碎玉正泛着丝丝的光。

“回去吧。陈怡静。”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倏忽破散,汇成最后一块碎玉落入她掌中。

四块碎玉相互感应,磁吸似的骤然聚合,迸出幽蓝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锁龙地渊的幻影也彻底消失,一阵凛冽的寒意自四面八方扑过来。

【市民陈怡静,恭喜你逃离识海之境,回到大寒无人区!】

第190章 谷雨区 “你会不会来看我。”

陈怡静缓缓睁开了眼。

她正躺在碎裂魂棺的旁边。

“陈怡静!你终于醒了!”

温佳和余思青待在她身边, 喜出望外地地看着她。

她们都安然无恙。

“你忽然就昏过去了,系统说你是进入了什么识海,你没出什么事吧?”温佳把她扶起来。

“嗯。”她恍如隔世地应了一声, 出神似的看着温佳,“温佳,还能见到你真好。”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温佳耳根微热, 轻嗤一声别过脸去,但目光还是不住地看向陈怡静,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啊?”

陈怡静:“我——”

“学姐, 那我呢?你见到我好吗?”余思青凑过来,睁着期待的双眼。

温佳一把推开他的脸,没好气道:“见到你有什么好的?”

“为了叫醒学姐我也是出了很多力好吧, 唱歌唱得嗓子都冒烟了。”

“谁让你自己要唱的。”

“不是你说我唱歌把她手指都唱动了叫我使劲唱的嘛!还让我单曲循环地唱,我以后简直再也不想唱这首歌了!”

陈怡静笑了笑,摊开手, 里面躺着一团幽光:“我拿到了肖彰的灵魂。”

“太好了, 那快放起来,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余思青道。

陈怡静把幽光存进命匣。魔方大小的命匣在极夜之地成了一盏魂灯, 照着她们的前路。

“现在我们怎么回到费克燕大陆?”温佳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完全是一片苔原, 也看不到有出口。”

【活人离开大寒无人区, 请联系大寒区负责人献岁。】

陈怡静:“我们怎么联系到负责人?”

【喊。】

陈怡静拍拍余思青:“你喊吧。”

余思青清了清嗓子,双手放在嘴边, 朝着空旷处大喊:“献岁——!!!”

他的声音一阵一阵地扩出去。

不过多时。

另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悠悠传过来。

“大寒无人区, 活人免进。”

陈怡静:“转人工。”

“大寒无人区,活人免进。”

陈怡静:“转人工。”

“哦……好的好的%#……三个是吧……%#灵魂……%#%……”

一段意义不明的忙线过后,刚才那个声音又好整以暇地响起来了。

“三位阁下, 你们带着一个灵魂,这是要去哪里?”

温佳:“我们要去第二象限的费克燕大陆。”

“大寒区位于第三象限和第四象限之间,没办法直接去第二象限哦。你们得从第三象限绕过去。”

余思青:“那我们怎么去第三象限?会经过谷雨区嘛?”

“几位可以通过十字速通诀离开这里。”

“即。”

“奇变偶不变,左右看象限。”

陈怡静:“转人工。”

“……我就是人工。”

“我只说一次,麻烦三位务必记好。”

“从你们迈出的第一步开始算。奇数步转向,偶数步直走,去第三象限转向为左,去第四象限转向为右。一直走,走到你们彻底离开这里。注意,一旦走错,立刻原地起跳,以免误入象限缝隙。”

余思青:“啊?什么什么?再说一遍可以吗?”

“……”

献岁重复了一遍,又说,

“祝几位一切顺利,没什么事就不要找我了,谢谢。”

大寒区重归死寂。

温佳:“那就开始吧。我们去第三象限,就是往左转。”

为了避免出错,三人排成一列,由温佳带头,先向左转,直走一步,再向左转,再直走一步,再向左转,再直走……

看起来似乎是在原地打转,但转着转着,她们周遭的景象物换星移,一直覆在身上的寒意也逐渐消散。

不一会儿,三人的眼前骤然大亮。

她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中转站。

头上有一个直径超百米的透明穹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时不时有几架飞船样式的交通工具从穹顶外飞过去。穹顶之下,漂浮着几十个浮窗,在滚动播放各个线路的出行状态。四周分布着银色的悬空踏板,不少人正搭乘着那些踏板向不同方向而去。

“你们看,这是不是导航线?”

余思青指着她们脚下一条散着淡金色的指引线。

三人按着指引线,来到了一个问询台前。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微笑着看她们。

“你好。这里是哪里?”陈怡静问。

“这里是第三象限中转大厅。”男人说,“可以通往谷雨区、小满区、白露区、小雪区。你们要去哪里呢?”

“谷雨!”余思青眼睛一亮。

温佳撇他一眼:“这里哪个区可以去到第二象限的费克燕大陆?”

“第二象限的事情我这边不是很理解呢。”男人说,“不过四个区都设有限际列车站,几位可以进区后再问问。”

陈怡静:“那我们就去谷雨吧。”

余思青:“好!”

男人朝着右手边一指:“1号检票口。”

温佳:“我们还没有买票。”

男人:“在检票口直接刷彼岸币就行了呢。1000彼岸币一张。”

余思青:“这么贵啊!”

男人微笑:“这是好事呢。”

余思青:“……?”

三人按照导航线来到1号检票口前,检票登船。

【市民陈怡静,彼岸币-1000B】

“欢迎搭乘前往谷雨的摆渡船。”

闸机打开一次,就发出一声播报。检票口连着一个透明廊桥,直通船舱。船舱内部十分宽敞,分布着十几个座位,只是没设窗户。

“各位乘客,前往谷雨的摆渡船还有十分钟出发。请还没有登船的乘客赶快~”

“这单人沙发好舒服啊。”余思青整个身体陷进座椅里,双腿伸开翘起来。

温佳也坐下来:“这一个班次好像只有我们三个人。”

“对了,我们从失落之地来到这里,多久了?”陈怡静问。

“也就三四个小时吧。”余思青说,“你昏了两个多小时。”

温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能按时回到失落之地的。”

十分钟后,摆渡船准时起航。

这个船舱也还是只有她们三个。

说是船,起航后船身却腾空而起,更像是在坐飞机。说是飞机,速度却比客机巡航时还快得多。

大概是坐船太无聊,余思青突发奇想地关心起温佳了:“温佳,说起来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呢?”

温佳看了陈怡静一眼:“学法的。”

余思青:“哦法语啊。”

温佳:“是法学!”

陈怡静:“兴大法学院?”

温佳:“那不然呢?”

陈怡静思忖着看她:“温佳,我们回到人间以后,你还打算继续留在兴大吗?”

温佳想都不想:“那当然了。”

陈怡静:“没考虑过复读吗?”

温佳:“没有。”

陈怡静:“为什么?”

温佳:“你知道的。”

余思青探头问:“是不是怕复读就考不上兴大了啊?”

“你才考不上。”温佳没好气道,“我就算是丢掉六七十分也照样能上。”

余思青诧异:“六七十分?!那你高考得发挥多失误才来兴大啊。”

温佳:“……没失误。”

余思青更加困惑,陈怡静却了然。她知道温佳是追着她的脚步来到兴州的。显然,她也和她一样,搞砸了自己的高考。如果她们真的能顺利回到人间,陈怡静意识到自己不能放任温佳重蹈她的覆辙。

于是她说:“你才来兴大个把月,完全可以退学复读吧?”

“不,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但是我马上就不在兴大了。”

“为什么?!”

余思青:“那个,有没有可能是学姐要毕业了。”

温佳:“……”

温佳反应了下,怪她在彼岸待得太久,对学校的事都有些模糊了。

等回到人间,她又要开始日复一日地去她不喜欢的地方读书了……她讨厌兴大,从她入学第一天直到现在她也不喜欢那里。每每穿行在校园里,她都有一种浑噩的不适,仿佛自己是堕落池塘的金鳞。

只是想到陈怡静也在,她就可以忍受。

可是现在陈怡静要毕业了……她要一个人在她不喜欢的地方耗费四年吗?

陈怡静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动摇,又说:“温佳。你记不记得在限际列车的时候你和我说了什么?你问我,’既然都后悔了,你还不知道挽回吗‘。”

温佳点头:“……可是你说,有些事不是你说能挽回就能挽回的,将错就错是更轻松的道路。”

陈怡静:“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温佳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和陈怡静说过的话,那时她对她说:谁说不能挽回?高考考砸了你当年就可以复读,不过再花一年而已。

陈怡静把她后面的话补充完整:“考到你原本该读的学校,去你原本该去的地方,一切都会不一样。”

温佳:“……”

余思青:“温佳,你原本想要去哪里读书啊?”

温佳没有说话,她离自己最初的志愿已经很远了。

陈怡静:“京宁政法。对吧。”

温佳一时哑然,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陈怡静:“我妈一直想要我去那里读书。”

温佳顿了下:“我也一直想要你去那里读书……”

她从中学时代就开始畅想。她想陈怡静会在京宁政法读书,而她也必然会考进那里,成为她的学妹。她会光明正大地和她站在一条前途坦荡的道路上。

“不是,这是光想就可以的吗?”余思青更加迷惑,“京宁政法那可是全国最好的政法大学哎?!”

陈怡静:“那就再考一次吧,温佳。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温佳看她认真且殷切的目光,又问:“如果我去复读的话,你会不会来看我。”

陈怡静好笑道:“这是什么问题。”

“这对我很重要。”温佳瞪她。

陈怡静:“好吧。我会来的。我会经常来的。”

温佳:“……这还差不多。”

此后,三人小憩了十来分钟,摆渡船平稳停下。

她们在船舱播报下出舱,再度跨过一个廊桥,搭乘悬浮踏板下楼出大厅,迎面就是一股湿漉漉的气息。

小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一眼望去,整片地域水雾弥漫,其间闪烁着不计其数的高饱和霓虹灯。建筑高耸入云,这些罗列在街道两侧的大楼不像是自下而上修建的,倒像是从天上挂下来的。行人穿梭在她们周遭,用完全陌生的语言在交流。

余思青低低地呢喃了一声:“章成雨……真的会在这里吗……”

陈怡静:“我们先找个地方问问怎么去费克燕,再打听下章成雨的下落。”

不过很快,她们就发现一个问题——她们根本听不懂这里的语言,这里的人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连着找了三个路人,双方都是绞尽脑汁,最后放过彼此。

陈怡静:“那个中转站里的男人能和我们交流,怎么这里的人不行?”

【正是因为他能和你们交流,所以他才能胜任问询台的工作。】

“陈怡静?”

一个人突然叫住她们。

三人抬头,迎面而来一个金发蓝眼的人。她面带惊喜,又指着温佳:“温佳?!”

陈怡静:“你认识我们?”

女人:“陈怡静!”

温佳:“你能和我们交流吗?”

女人:“温佳!”

陈怡静:“你是不是只会这两句。”

女人:“陈怡静!”

温佳:“……”

女人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看三人没有反应,她直接一把抓住陈怡静,拉着她往前走。

陈怡静:“当街拐卖在你们这不犯法是吧。”

女人笑着回答她,不过双方都不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女人抬手推开街边的一扇门。

这显然是家酒馆。

几张卡座,一个吧台,旁边落着一道巨幕。屏幕里有十几个人正在面色严峻地讨论着什么,看那些人所在的地方,似乎是第一象限处暑区的游戏会场。

温佳:“这是……’全民公决‘的直播吗?”

陈怡静:“对。只不过玩家说的话都被转换成第三象限的语言了。”

女人兴奋地指着屏幕,又指着陈怡静和温佳:“陈怡静、温佳!”

余思青恍然大悟:“她是想说她在这里看过你们吧?”

陈怡静点头:“毕竟第一象限的游戏都是全程直播的。”

女人拍拍陈怡静的肩膀,指指地面,然后就自顾自离开。

温佳:“呃。她应该是让我们在这里等她吧?”

过不了一会儿,女人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女生来到她们面前,弯腰对女生说了句什么。

女生抬起头,向她们微笑:“我代曲奇下棋蒸汽阁下向几位问好。”

余思青:“曲、曲奇——蒸汽?啥?”

女生:“曲奇·下* 棋·蒸汽。”

陈怡静:“中间加个点确实正经了不少。”

余思青:“有吗……”

女生又说:“曲奇下棋蒸汽说,她看过你们很多场直播,是你们忠实的观众。”

温佳:“那你替我们谢谢她吧。”

女生仰头和曲奇下棋蒸汽说了句什么,后者笑得合不拢嘴。

女生:“她说她看到你们很高兴,想请你们喝一杯酒。”

陈怡静:“好的,我要一杯免费的、无毒的。”

温佳:“……”

“随我来吧。”

曲奇下棋蒸汽推着女生往吧台那边去。

余思青见陈怡静没动:“怎么了学姐?”

陈怡静:“我之前有和你说过,章成雨为什么要来第三象限吗。”

“没有……”余思青摇了头,又赶紧问,“为什么啊?”

“她是来这里找她妹妹的。”陈怡静放低声音说,“不知道她找到了没。但我们……倒是找到了。”

余思青一惊:“你说——刚才那个坐轮椅的女生就是章成雨的妹妹吗?”

在里世界的时候,陈怡静曾经见到过与章成雨妹妹章兆雪长相一致的圣女。

而刚才那个女生,也有着与圣女一模一样的脸。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章兆雪……但是章成雨没说过她妹妹四肢不全,难道又有什么隐情吗?

陈怡静:“先静观其变吧。”

两人追上她们的步伐,来到吧台边。

女生给她们调酒:“曲奇下棋蒸汽让我给你们调三杯店里的招牌。”

陈怡静:“你在这里上班吗?你也是彼岸人?”

女生淡淡一笑:“我和你们一样,来自人间,不然怎么能听懂你们的话呢?这家店招收残疾员工,所以我在这里工作。”

温佳:“你也是人间来的?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女生手上动作不停:“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反正我这个样子,在哪里都是凑合过。干脆就留在这里了。”

曲奇下棋蒸汽又和她对话了一番。女生把酒递给她们:“曲奇下棋蒸汽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温佳:“我们想要去第二象限,听说这里有限际列车可以坐。正找人打听呢。”

女生:“谷雨区确实有限际列车可以通往其它象限,但是去往第二象限的车票,要10000B一张,你们够这个钱吗?”

余思青咋舌:“这么贵?!”

陈怡静点点手环:“我看看我还有多少钱……”

【当前彼岸币:2525B】

陈怡静:“哦。还差了点。”

温佳:“我就3000。”

余思青:“我就960……”

陈怡静:“有适合穷人的方式吗?”

女生笑了下:“你们可以去坐传送阵,那个比较实惠。但这些都是私人买卖,要看准商家。”

温佳:“哪里可以坐传送阵呢?”

女生:“晚一点的时候,那些人会直接挥着一张印有传送法阵标志的旗帜在街头叫卖。你们可以上街找找。”

“好。谢谢。”温佳拿酒杯碰了下曲奇下棋蒸汽的酒杯,“也谢谢你。”

曲奇下棋蒸汽大笑了两声,并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怡静:“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兆雪。”女生说,“我叫章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