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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先生,你醒了。”管家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把冲好的蜂蜜水递过去。

裴南澈说了声谢谢,小口小口地抿,温热的蜜水滑入口中,清甜的暖意包裹着舌尖,很舒服。

“小裴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头痛这些,”管家站在桌对面打量他,“先生交代了,如果你有不舒服,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没,不用麻烦了,”裴南澈摇头,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默了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说,“王叔,昨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哦,是先生去酒吧接的你,”管家如实详述,把江领是怎么扛着他进门、扛着上楼的都说了。

“之前只见过先生扛哑铃,还是头一回看他扛人。”管家眼角笑起一道细纹,那语气像是想要磕CP。

然而裴南澈“啊”了一声,立即掀开衣摆看了眼肚皮:“怪不得,今早一起床就觉得腹部肌肉痛,敢情是被他抗麻袋,肌肉拉伤了。”

管家:“。”

管家不敢再磕了。转过脸去做自己的事。

裴南澈一招手,把他喊回来,又问道:“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在酒吧?”

“……你说先生吗?那我就不知道了,”管家帮他续了半杯蜂蜜水,想了想,又道,“昨天你很晚没回,电话又一直打不通,先生焦急得很,把我们都支出去寻人了,先生嘴上不说,也不善表达,但其实心里对小裴先生还是很在意的。”

裴南澈眼睫缓缓垂下,嘴唇抿了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事。

早餐后,裴南澈出门了。

没告诉管家他去哪,只说散散心。

今天天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裴南澈打了辆车,来到一家婚姻情感咨询室的门口。

这是他之前刷手机时存下来的工作室地址。

刚开始察觉到舔狗老公不对劲,他就有过来咨询专业人士的想法,但又觉得把婚姻里的问题说给旁人听,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乎他自己努力摸索了一段时间,也尝试了好多办法,他觉得他跟老公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修复起来肯定不成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他太乐观了。

每当他觉得终于拨云见日,现实总会给他当头一棒。

这倒也不是说江领对他不好,江领很多时候还是会包容他,让着他,宠他,但这种好就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忽明忽暗的。

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个什么东西似的,越来越让他看不清了。他越看不清心里就越不安稳,越不安稳就想要去看清。

结果……

裴南澈在咨询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做了几个深呼吸,指尖刚刚触到门把手,突然身后炸开一声刺耳的大叫:

“你什么意思!”

“我是你老婆,不是空气,天天一回家就板着个脸,吃完饭就钻书房,你现在对我越来越冷,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你到底要想干嘛,你这叫冷暴力!”

裴南澈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两跳,他转回头,就看到一个大约四十几岁的女人死命拽住一个男人的胳膊,眼眶通红,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男人很不耐烦地别过头,眼里满满都是嫌弃,语气也很不好:“我工作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往家里一待,享着清福什么都不管不问。”

“我——”女人张了张嘴,脸色瞬间涨红了,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沙哑着嗓子低吼了声,“你说得这是人话么,我生孩子,养孩子,天天给家里当保姆!你呢,你不光不关心我,还嫌我没本事,我怎么就成了待家里享清福的,你良心让狗吃了!”

“是是是,你没有,我的错,每天我回家累得要死,还要配合你查岗,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你看个《甄嬛传》还得让我天天模仿里面的台词,什么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娇嫩得跟花骨朵似的……你无不无聊啊!有意思没啊!一不顺你的意就要摔东西!”

“我太累了,真的,身心俱疲……”男人垂头重重叹了口气,用手掰开女人抓住他袖子上的手,“我不奢望我们之间还能再有共同话题,也不奢望你能跟我一起赚钱共同进步,我只求我有一个自由的空间,你放开我吧,我还要去赶飞机给大客户当孙子,丢了这一单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男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女人呆呆地立在原地,泪水顷刻决堤。

旁边目睹了这一幕的裴南澈朝女人走过去,从口袋中翻出一包纸巾,给她递了过去。

“你还好吗。”

女人抚着心口,五官痛苦得皱在一起,泪水淌了满脸,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地上。

她两只手捂住脸颊,转过来接过纸巾:“谢、谢谢你……”之后马上又转了回去,掩面哭泣,只能看到两个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就像一只被遗落在冬天的鸟儿,再难找到可以栖息的枝头。

裴南澈最终没有走进那家婚姻情感咨询室。

他觉得或许他不需要了。

此时的天空更阴沉了,下起了雨,起初只是零星的的雨点,没过一会儿就下大了,仿佛在头顶上织了一层潮湿细密的网。

裴南澈站在屋檐下,往周围看了看,转身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把大号雨伞。

雨伞撑开,雨声变得更近也更加清晰,滴滴答答打在伞面上,像在跟他说着什么话。

他撑着伞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思绪翻涌,在脑海中掀起一片片水花,走到十字路口,他停住脚,伫立了片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

江领一上午没离开办公室。

OA系统的待办事项停留在第XX次董事会签批页,他心不在焉地滑动鼠标,签下电子章。

左手搭在桌沿,食指每隔十几分钟就不自觉地点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静音键是关闭了的,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忍不住确认,仿佛裴南澈的消息会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幕里。

然而每一次看,锁屏界面都干干净净,时间一分一分过去,都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信息。

江领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打在落地窗上的雨点,又算算时间,现在距离他跟管家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裴南澈还没有回家?

还是说人已经回去了,管家却忘了通知他。

江领脑子里假设着各种可能,手指无意识攥紧手机,他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情况,会在工作时间开小差。

窗外雨越下越大,就在江领数不清第几次看手机时,办公室外传来两声“咚咚”敲门声。

“进。”他把目光转回来,放下手机。

门锁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房门被推开的一瞬,一张熟悉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瞳孔中。

江领愣住了。

……裴南澈?

青年就站在门口走廊的光晕里,手里的雨伞还在滴水,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江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直直地钉在裴南澈脸上:“你怎么……来了。”他顿了顿,问道。

本是想说“你怎么又来了”,话到嘴边把那个“又”字给咽了下去,仿佛这个字能勾起昨天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他不想回忆,也不想让裴南澈再回忆。

“怎么,不欢迎?”裴南澈神色未变,轻轻一勾唇角。

他迈进办公室,将滴水的雨伞靠在门边,脚步轻盈干脆,走到距离江领办桌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我回来工作了。”他说。

“?”

江领呼吸一滞,似有一瞬的恍惚,裴南澈没失忆前,就经常站在他现在站的那个角度跟他汇报工作。

“你的记忆恢复了?”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

裴南澈歪了下头,唇角再次勾起礼节性的弧度:“没有,但不影响我复工,江总。”

最后两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之后他低下头,慢慢从口袋中掏出来一个东西。工牌。

裴南澈把工牌翻转过来,挂在脖子上,“董事长秘书”几个字在灯光下泛起一道光弧,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入江领漆黑的眼底。

“你的病假还没修完,怎么突然要复工了。”江领滚动着喉结,磁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嗯,那个一会儿再说,”裴南澈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手表,“快午休了,还有十几分钟。”

江领也跟着瞥了眼墙上的钟,又把目光转回来,继续看着眼前人:“你中午有安排?”

“有。”裴南澈点头。

“什么安排。”江领问。

“你请我吃饭,”裴南澈尾音上扬,“去员工餐厅或者外面的饭店,都行,主要呢就是要个仪式感,”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胸前的工牌上轻轻一弹,“恭迎熹妃回宫!”

第 28 章 第 28 章

江领不知道“熹妃回宫”是什么梗。

在餐厅坐下来后他悄悄搜了搜手机。

度娘页面上显示:此梗源自于经典宫斗剧《甄嬛传》,网络上惯以幽默表达“王者归来”。也常用于暗示“黑化复仇”。

江领的目光在“复仇”上微微一顿,片刻后掀起眼皮看向桌对面的人,裴南澈这会儿正埋头点单,密长的睫毛垂着,柔软的发丝散落额前。

这么一副温柔静好的样子,不像是要复仇。江领在心里跟自己说。

裴南澈把这家餐厅的招牌菜都点了个遍,又点了一壶柚子蜂蜜茶。

江领待他刚一点完,就打破一贯的淡然,开口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在家待得好好的忽然想复工?”

裴南澈提起茶壶,把两人的茶杯都倒满,一杯给江领,另一杯留在手边,不紧不慢地捏着茶匙搅动他那杯果茶。

热气氤氲而上,抬眸时那双眼里透出一抹蜂蜜般的稠光:“就,该回来了呗,”他轻轻吐出几个字,“我不能一直家里蹲,让你养着,无所事事。”

江领愣了愣,正在端杯子的手突然顿住,他是完全没想到裴南澈会这样说。

这样的停顿足足持续了几秒钟。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我也有那个经济实力。”江领平静道,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是因为昨天的事而做出这个决定,我有必要再解释一下。”

裴南澈微微抬了抬眉,扬起的尾音像是带着颗小钩子:“昨天的事?什么事。”

江领:“……你离家出走,不记得了么。”

“哦,记得,”裴南澈扑闪了一下睫毛,嘴角噙起一抹微妙的笑,“可是,我离家出走,你为什么要解释呢?”

“裴秘书!”空气中炸开一声惊呼,宋助理像是踩了颗弹簧式的蹦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好久没见你了,身体都恢复了?”

“哎呦,可别提了,哪来的新人啊,你的活儿都分给我俩了,”宋助理流露出一抹饱含无奈的苦笑,跟他狂吐槽。

江领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回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我是摆事实讲道理,事实胜于雄辩。”

“那就好。”江领指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裴南澈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从对方脸上收回目光,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柚子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几颗细小的柚子粒跳到了舌尖上。

裴南澈转过办公椅:“没事,怎么了?”

“……”

裴南澈眼睛亮了,心里暖意融融的:“行啊!反正晚上没事,都喝点儿,咱们去哪儿吃?”

下午江领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工作。

“哎,你这话说得这么生分呢。”隔壁工位的钱助理也探出半个身子,眼里满是好奇问,“你是生了什么病啊,裴秘书,哦,对了,别忘了跟HR消假啊,话说你病假两个月,这还没到时间呢吧。”

“嗯嗯,”裴南澈慢条斯理喝了口柚子水,又慢慢放下水杯,“够了够了,行,你继续说。”

“听到的未必是真相,往往与客观事实存在信息差,”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找出一段从某社交平台上下载的音频,按下播放按钮。

江领直接去了B栋实验室,裴南澈则回了A栋行政楼。

江领知道他是故意的,青年睫毛底下漏出来的那抹狡黠都被他凝进了眸中,他呼吸沉缓了一分,把情绪压下去,再开口,声音回到了之前的平静和从容。

江领眼睫掀了掀,又迅速压下,密长的睫毛也跟着垂落,像是把眸底微不可查的诧色掩下。

裴南澈听着他说话,起初嘴角是抿紧的,听到最后,他“嗤”得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你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几个字就够,怎么绕这么大圈子,还这么严肃。”

对面略微一顿:“来我办公室。”

“那一块吃饭呗,”钱助理指指工位上的其他同事,“咱部门都一起,庆祝你复工。”

“哦哦哦。”另外几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再一次望向裴南澈,深邃的眸子已经恢复成一汪静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嗯,算是恢复了吧,”他揉了下鼻子,含糊说,“就是有时候会反射弧长,以后还请大家多担待。”

“好的,江总。”

“听说HR也问过江总,要不要招新人暂代你的位置,江总拒绝了。HR又说要不从管培生里临时借调,江总也说不需要。就可着我跟钱助理两只牛马薅啊!我这头发是一把一把地掉……”

“你听到的这句话,传达给你的只是表面信息,”江领把手机往前推了推,手指点了点屏幕,“整段语音总共五分钟,你听到的那句话的前面和后面还有N句,想表达的思想只有在听完整段话之后才能确定。所以,”他看向对方,略略加重语气,“不要着急下结论,也不要主观臆断,过度解读。”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摩挲过玻璃茶壶的纹理,他帮裴南澈又添了一杯柚子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家里固然温暖舒适,但呆久了也没意思,外面的世界有风雨,但也有更让我热血沸腾的东西……”

“好好好,讲道理,”裴南澈又笑了笑,端过手边的柚子蜂蜜水喝了一大口,杯子放下的瞬间,他倾身向前,冲江领眨眨眼睛。

临近下班前20分钟,钱助理拖着椅子滑到他的工位旁边。

裴南澈就自行把之前的工作日志都看了一遍。

“身为秘书,要确保行程精准到分钟,会议纪要当日存档,跨部门沟通高质高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抬高声音,“24小时保持通讯通畅。包括不限于,微信、电话、邮件、OA。”

空气静默了片刻,终于,江领认命似的沉了沉肩,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飞快说:“你离家出走不是因为听到了我打电话?我的某句话让你不开心了,这么说够清楚了吗。”

江领凝视着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瞳孔深处似有细碎的光点在流动,像是点燃了一簇他未曾看到过的火,不灼人,却足以让他眸底一颤。

“我听着,你说。”

“你第一天复工,考虑到失忆的特殊情况,我作为上司有必要再重申一遍工作注意事项。”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裴南澈注视着男人眉宇间的起伏变化,那两道眉先是紧紧蹙起,又缓缓舒展,转瞬又再一次拧起,像在经历某种思想的争斗似的。

“辛苦了,亲。”裴南澈听完安抚性地拍拍他,眼神下意识往江领办公室的方向瞄了瞄。

“嗯,清楚了,”裴南澈嘴角扬起一道极浅的弧线,“有的人将自我价值寄托于老公和家庭,而有的人,自我价值就是自我。我更欣赏后者。毕竟取悦自己比取悦别人有趣多了,不是吗。”

“是还没到,我提前回来了,”裴南澈点点头,找了个听上去还算正常的理由,“其实也不算生病吧,就是跟江总出差,发生了点意外,摔到脑袋了,住了几天院。”

24小时保持通讯通畅……在这等着他呢。

“一会儿下班有事吗?”他压低声音。

江领看了他一眼,不知从哪拿过来一份《董务办工作管理手册》,指尖一翻就翻到了提前折好的一页,声音低缓说:

“……我记得了,江总,”裴南澈吐槽完,掏出手机,戳了两下把江领从黑名单里刑满释放了。

目光相接,江领抿抿嘴唇,开口说:“工作还适应吗。”

狗东西。属大肠的么,这么能绕。

“你选,”钱助理拍拍他,“我们都行,你看看你想吃什么,今晚上主角是你。”

裴南澈托着腮听音频,不知江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刚听完第一句,对方就按下了暂停。

江领:“……”

嗯,没喜先厌旧,还不赖。

“嗯,问题不大,”裴南澈一摆手,“毕竟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失能了。”

就在这时,桌上座机响了。他转回去,看了号码,董事长办公室。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江总有没有派新人接替我?”裴南澈绕过之前的话题问。

他抿了抿嘴唇,正要开口,江领低沉的声线先一步打破了沉寂:“你考虑清楚了。”

裴南澈把电话接起来,清清嗓子,切换上打工人的语气:“您好,江总?”

吃过午饭,两人回到公司。时间卡得刚刚好,还有五分钟上班。

裴南澈看着他的脸,看了半分钟,脑子里的记忆如同初春的冻土,稍微松动了一些些,但陌生感还是居多。

江领吸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你说呢,你明知故问吗”的神色。裴南澈也不说什么,只眨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跟他对视着。

裴南澈“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笔记本往桌上一搁,钢笔在指尖转出个漂亮的弧线。

难怪江总亲自给请的假,什么材料都没提交。

“所以啊,”裴南澈把手收回来,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的决定出发点在我自己,我不想再当家庭主夫了,家里固然温暖舒适,但呆久了也没意思,外面的世界即便有风雨,但也有更让我热血沸腾的东西。”

还扯什么【考虑到你失忆重申一遍工作注意事项】

“。”

挂断电话,裴南澈起身朝董事长办公室走,指节在房门上轻轻叩了两声。

裴南澈笑着举起玻璃杯,晃在他眼前:“那碰一个,别那么严肃,我只是结束休假,又没结束婚姻,以后你还是老板兼老公,多多关照喔~”

裴南澈勾起嘴角,比了个“ok”,摸过手机点进APP开始找地儿。

“那好,你决定了的话,我也没意见。”

怪不得,原来是跟老板出去给搞成工伤了。

微涩,还带着点小酸,但总的来说,甜味还是很浓郁。

一迈进董务办,几道目光就像聚光灯似的齐刷刷地朝他扫过来

裴南澈挑眉,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尾音刻意拖得老长:“昂——”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裴南澈推门进去,在江领办公桌前站定。

“你的意思我都get了,不过我要复工这个决定跟昨天的事没什么关系。”他抬起手,在江领搁在桌面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要不提,昨天的事我都快忘了,翻篇了,真的。”

操作完还不忘点进对话框,随便扔了个黄豆表情包。

桌上手机紧接着响了,江领垂眸扫了一眼,虽然知道是裴南澈,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地点进了对话框。

看到那个[握手]表情包,紧绷的下颌线略略松弛了几分。看看腕表,还有五分钟就下班了。

“今天我工作不忙,可以按时下班。”他抬头说,“你如果跟我一起走,想想从哪里等我,怎么避嫌。”

“哦,那倒是不用,”裴南澈扬了扬下巴,轻飘飘一摆手,“我今晚跟人约了,一下班就走,你自己先回吧。不用管我。”

第 29 章 第 29 章

晚上9点整,裴南澈推开家门。

带回了一身鱿鱼串的鲜香和淡淡的啤酒味。

换了鞋子,上了二楼,路过书房不经意往半掩的门内瞥了一眼,江领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裴南澈大致听了听,是工作电话,便没打扰先去洗澡了。

江领打完电话,隐隐听到隔壁传出花洒水声,低头看一眼腕表,9点半了。

玩得够疯的。

同事间的团建需要团一个晚上的吗。

他快速处理完邮件和审批,起身走去门口,打开房门的一瞬,一股混合着酒味与茉莉花香味的潮湿空气朝他迎面扑来。

裴南澈站在门口,浴袍很潦草地拢着,发梢还在滴水,手上攥着条干发毛巾。

脖颈下方大片被热气熏红的皮肤露在宽松的浴袍领口外,江领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片肌肤,又迅速别开了眼睛。

“怎么这么晚才回。”他沉声问。

裴南澈瞄了眼墙上的表:“晚吗?”

“不晚吗,”江领反问,“上司在工作,下属在疯玩,这对吗。”顿了顿,指指他泛红的脸颊,“又喝酒。”

裴南澈摸了摸脸,咯咯笑了:“好好好,这不对,以后我也带着我们江总一起疯玩,一起喝酒。”

江领:“……不用。”

裴南澈翘着二郎腿,脚腕随着刷手机的动作一晃一晃,江领盯着天花板,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事。

“哦,性价比啊……”裴南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手收回来,“行,我明白了,我明天去找那个大病弟弟聊一聊。”

“霍科疑似弟管严,他那个弟弟又疑似有大病。就是这样。”江领沉眉下了结论。

江领浅浅吸了口气,准备跟裴南澈解释。然而后者又“嘶”了一声:“这人怎么感觉……很熟悉?”

裴南澈觉得江领真是蛮有意思的。这么一点小事,这么较真。

但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难以启齿,加之之前自己帮他解决了竞业协议纠纷,这种怀疑很快被他排除了。

脑子里想得是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几秒后,江领察觉到异常,抬起眼,就看到裴南澈正对着他的电脑屏幕,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上面。

“哦!我想起来了!”裴南澈忽然猛一拍脑袋瓜,发梢甩出几颗水珠,全都溅到了江领的脸上,脖子上,“酒吧!这就是昨天跟我在酒吧喝酒的那个男孩,就是他!”

只是这个理由在江领看来非常荒唐,甚至有些可笑——霍科的弟弟强烈阻止他入职岭康基因。

而在这件事情上,江领也很难有更好的办法。他惯用的那些商业手段和缜密的战略布局,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

江领眸光一滞,极轻微地抬了下眉,目光随着他的目光再瞥向屏幕,“你认识?”他问。

“收起你这里的黄色废料!我说得是说(shui)服,不是你想得那个“睡”!”

“……都不是,你想多了,”江领翻了个身,抬手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关了,声音低低地融入进黑夜中,“我在意的是知识,知识体系不容有误,要定期纠偏。”

江领不想说什么了,转身折回书房,身后“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如影随形,裴南澈也一块跟着进来了。

“咚!”裴南澈曲起手指,一记响亮的脑瓜崩儿弹在了江领的脑门上。

这是霍科的原话。

江领指尖微微一颤,肌肉都像是绷紧了几分,他抬起眼望向裴南澈,眼里闪过明显的惊愕。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说……”话音在此戛然而止,他眯了眯眼睛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

什么渣男,结婚了故意隐瞒另一半,这跟江领都不沾边的,他回国第一天就跟对方聊过这个话题。江领说过他没有结婚。

“不必了,”他的指腹抹过文件上的水渍,淡声说,“喝了八瓶酒的人脑子清不清楚都不知道,还不赶紧去睡觉。”

江领:“……”

江领在椅子上坐下,掀眼皮看了他一眼,裴南澈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桌边,一两滴水珠从发梢滚落,滴在了他的文件上。

江领注视着他的脸,片刻后,他把照片缩小,关掉,露出微信聊天记录。

“照片上的人名叫霍扬,”他说,“19岁,不久前刚从国外回来。”

夜很深了,卧室床头灯依旧亮着,两人各自占据着大床的一侧,谁都没有睡着。

裴南澈:“?”

“我弟弟说,如果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另一半都渣,你还能指望他对合伙人多真诚呢?”

忽然间,他伸出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裴南澈:“……”

然而资料传过来他发现并不认识这人,也想不通一个19岁的男孩能跟自己有过什么交集。

屏幕上是张非正常角度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孩只露出了半边侧脸。帽檐投下来的阴影将他鼻梁线条勾勒得格外锐利,下颌线也很锋利,看上去像是那种不是很好相处的青春期男孩。

“你在乱说些什么!”霍科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霍扬的后背上,脸上是大写的尴尬。

江领听完有些诧异,差点就要怀疑霍科是不是想反悔,或者接到了其他公司更有诱惑力的邀约。

“你还没忙完呢?”裴南澈往前探了探身,“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帮你。”

而当江领再问起他弟弟为什么阻止他入职时,得到的回答更是荒谬至极,让人匪夷所思。

“见什么谅,”霍扬打断他的话,斜了一眼江领,“结婚了故意隐瞒另一半,这是海王,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就是搞暧昧,出轨,渣男通通都该下地狱。”

“我感到很荒谬,也很困惑,但我再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有什么依据,他就什么都不肯往下说了。”

“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查字典?”他尾音微扬,眼睛弯成两颗月牙,脚丫伸到江领那边,轻轻在他小腿上踢了踢他,“是着急证明自己清白还是你其实超在意我的看法?”

裴南澈按响套房门铃,开门的正是在酒吧遇见的那个年轻男孩。

“…………”

现在看,症结大概率就出在了裴南澈的身上。

好你个狗东西,够闷骚的啊!

结束通话后,江领马上让人去查了查霍科的弟弟,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误会。

这是他的调查员十几分钟前刚给他发过来的,上面的人他不认识。

“所以,”江领收回手机,“我脑子里没有黄色废料,是你诱导我。”

江领抬起头又看了看他:“……一般重要,”他说,“不是非他不可,但我花了人力成本,总要换回一个等价的性价比。”

男孩一袭黑衣挡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江领,转到裴南澈脸上时才略微缓和了一些,但也同时皱起了眉。

因为霍扬他不能按时入职本就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现在居然还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么过分的话。

呵,江领在心里冷笑,玩到半夜才想起来帮我?

裴南澈盯着“shuo”的拼音看了几秒,忽的牵起嘴角,笑了:“所以呢?”

裴南澈:“?”

“咋了,看不起?”裴南澈扬起下巴,哼了声,赏了对方一个傲慢的眼神,“那位弟弟膈应你,你听不出来吗,但他对我没有敌意,我们也算是有缘分,我可以去试试,把他给说(shui)服了。”

以及之后那男孩也跟自己说了几句,说他明明有家室却不敢承认,是个渣……

昏暗的光线下,戴着帽子的男孩坐在裴南澈对面,还拉裴南澈的胳膊来着,说他喝多了要带他去酒店。

空气凝滞了良久,江领关掉商务本,看了眼腕表,马上要十一点了。

“你跟这个人之前就认识吗。”江领收回思绪,又问道。

江领全都记起来了,霎时间脑子里所有信息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手机词典页面上明明晃晃地显示:【说服shuofu】。

“你还不去睡觉。明天是工作日。”他又一次催促道。

霍科说因为个人原因,他的入职时间恐怕要往后推迟。

霍科赶紧从房间里走出来,把弟弟拉到一边,将门外二人请进们。

裴南澈摩挲着下巴,在记忆里努力搜寻:“貌似是不认识,但就感觉很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江领:“…………”

“这个人……?”裴南澈持续盯着那张照片,歪头“嘶”了一声。

“我哥跟我说的是他要过来,”他用下巴指指江领,目光却没看他,“没想到你也跟来了,你来做什么呢?”他看着裴南澈。

也不知道霍扬这家伙对江领的敌意是从哪冒出来的。

问及推迟入职的原因,霍科倒也没隐瞒,全都坦诚相告了。

江领听他这么一说,思绪也被带着回到了昨晚,脑子里渐渐有了些许印象。

“不啊,是昨晚在酒吧认识的,”裴南澈抱着手臂说,“那小伙儿跟人发生了点冲突,我帮了他一把,后来他就过来跟我喝酒了,怎么了?你怎么会有他照片?你在调查他?”

“我弟弟说,别的他管不着,但如果我执意要入职您的公司,他明天就去干烧杀抢掠的事,让我以后想见他就只能去监狱……这孩子性格怪癖,有时候容易走极端,我不敢跟他赌,所以江总,非常抱歉,我只能延期入职了,先处理好我弟弟的事。”

*

江领以为作精又要犯疑心病,闹脾气,连夜审问他为何要深夜看别人照片。

这是霍科的另外一段原话。

“这是我弟弟,霍扬。性格不怎么好,还请江总、裴秘书多见谅……”

次日下午,江领跟裴南澈一块去了霍科所在的酒店。

裴南澈:“。”

说(shui)服……

话音落下,空气却安静下来了,裴南澈罕见地没有接他的话。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接到了霍科的电话。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歉意。

裴南澈还是站着没动,睫毛扑闪了几下,忽然凑过来,抬起手指尖压上了江领的肩膀:“那个霍什么科的对你很重要吗?”

“我是他秘书啊,他到哪我都得跟着,这是我的工作职责。”裴南澈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江领闻言一愣:“你?”

裴南澈脸上挂着笑,手指抓着毛巾慢悠悠地擦头发:“这不是庆祝我复工嘛,好长时间没见了,大家都想我了,热情得很,我们也都没喝多,每人就8瓶。”

裴南澈看着他一脸低气压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没想到一个十九岁的小鬼竟然有这本事,让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听他的话。

“这才是标准读音。”江领开口说。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但仔细听听,好像又透着那么一抹胜利者的味道。

只是那种错愕只闪烁了短暂的两秒就变成了黑沉:“不行。”他抬高声音,目光骤然冷下去几分,“不许用不正经的手段,那都是歪门邪道。”

裴南澈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没理会,然而下一秒,亮起来的手机毫无征兆地怼在了他的鼻尖。

裴南澈提问三连,江领迟疑了片刻,把昨晚在酒吧发生的事说了,又把刚刚霍科在电话里的话也一并说了。

裴南澈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秒,几个意思,这怎么就是不正经的手段,怎么就成了歪门邪道?!

“江总,真的不好意思。”霍科又一次道歉,压着眉心叹了口气,“他之前被渣男伤过,看谁都像渣男,我跟他说了你连婚史都没有,他非说不可能。就在这给我犯病……”

江领的睫毛缓慢地眨动,垂下,又抬起来,似是很多个念头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交锋。

半晌,他声音低缓地开口了:“这件事,我之前的确有所隐瞒。”

霍科:“?”

“我有婚史,”江领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身边站着的裴南澈,“我是他的……合法配偶,我们是隐婚。”

第 30 章 第 30 章

霍科的眼睛倏地睁大,目光在江领和裴南澈身上晃了好几个来回。

隐婚……他们?

霍扬则冲着江领流露出鄙夷的眼神,仿佛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写了【看我说什么来着!】

裴南澈也愣了愣神,扭过头去看江领。

那句“我有婚史”和“我们是隐婚”像一颗石子突然投进他的心湖,激起一片错愕的涟漪。

他跟江领的这层关系除了杜思铭和家里的管家,其他人包括江领父母都不知道。之前江领叮嘱过,不要随便跟人透露,如今他倒是自己露出来了。

裴南澈收回目光,浅浅勾起嘴角,大致组织了一下措辞,朝霍扬走过去。

“咱们也算有缘啊,弟弟,”他抬起手,掌心在霍扬的肩上轻轻一搭,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沉着几分认真。

“有缘归有缘,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霍扬拧眉看着他。

“其实很多时候你听到的未必是真相,往往与客观事实存在信息差,”他引用了昨天江领说给他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顿了顿,他又说:“跟我单独聊聊吧?”

霍扬沉默了几秒,做了个手势,将人带去了书房。

房门关上,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说吧,你想聊什么,”霍扬翘起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你那天帮了我,请我喝酒,我这是还你个人情,帮你惩戒渣男。你可不要不还好歹,辜负了我的一片心。”他交叠起长腿,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对方的椅子。

霍扬跟渣男分手,先是带人砸了渣男的车,又不知从哪联系到了一名退役雇佣兵,定金都打过去了,要把渣男绑了扔进尼罗河喂鳄鱼。

“你现在的月收入是三万五税前,不算加班费,不算福利,”江领看着电子薪资表,“我可以在此基础上再给你涨薪20%,怎么样,高兴了吗。”

“……”江领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有这样跟上司讨价还价的吗?

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江领手机响了。

霍扬晃晃脑袋,翻了翻眼珠:“工作上的事我不懂,我也懒得懂,我就问,隐婚这个糟烂的点子是谁提的,他还是你。”

江领抿了口咖啡,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你决定从国外辞职回国,也是因为他吧。”

“那犯法的,小傻b……瓜,把他干碎了你也得碎,死后还得下地狱。”裴南澈也交叠起长腿,踢了下霍扬的椅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澈哥。”

“今天这件事,我会进一步跟他沟通,等他不这么情绪化了,我马上入职贵司,你放心。”

“我说我请病假了,请了一周,今天刚回。不清楚。”

江领:“……”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决心放弃高薪,辞职回国,忙碌的工作让他抽不出时间陪伴弟弟,导致霍扬性格越来越极端,心里问题层出不穷。或许只有回国,回到曾经熟悉的土地才是最好的治愈。

江领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停留了好一会。

裴南澈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霍扬所有能想到的反驳都给堵了回去,他动了动嘴唇,又闭上,隔了老半天才问出干巴巴的一句:“那你不觉得委屈吗?结了个隐形婚。”

“啧,没情趣,”裴南澈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我当时选夫时怎么就选中了你。”

“你不答应他,也万无一失。”江领说。

“?”

“要加糖吗,江总?”

“那行吧,你忙着,我先回去,这个周末记得回来吃饭,我有话要问你。”

“我们是办公室恋情,他是我上司,我是他下属,办公室恋情很容易让人胡乱揣测,我不想身陷非议,所以我说暂时不要公开,隐婚。”

“委屈?”裴南澈又笑了,“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婚姻又不是奖状,需要裱起来挂在墙上,我有我的价值和闪光点,那才是我想让别人看到的。”

江领听他说话,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拉扯,胸腔里也泛起一丝丝微澜。

“你跟那个霍扬都说了些什么?”

霍扬这次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微风带着一股舒适的清凉轻轻拂过脸庞,空气中带了一丝潮湿的味道。

“嗯我知道了。”

裴南澈起身,拍了拍他:“那这事算翻篇了?你不能再阻止你哥入职了啊。”

微微扬起的尾音像是带了把小钩子,勾得江领心脏一突,他滚了滚喉结,扬起胳膊把裴南澈不安分的手挥开。

“你帮?”江领直起身体,“你怎么帮,扮演现男友?”

“哈!你好懂啊,”裴南澈笑着戳戳他,“具体是不是扮演他现男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答应他了,又不损失什么,没所谓,这是我复工后的第一项工作,我要确保它万无一失。”

裴南澈坐直身体,期待地他会收到什么样的情绪价值。

管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裴南澈偏过头,望向驾驶室里的人,就见江领抿紧薄唇,问了句,“他什么时候来的。”

书房外,霍科冲了两杯浓郁的黑咖啡。

还好霍科提早发现,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霍科跟弟弟进行了一次深入的恳谈,霍扬说,他不喜欢国外,很后悔出国,这几年他每天都很压抑,越来越烦躁,也来越暴戾,偶尔会产生一些很极端的念头。包括伤害自己与伤害他人。

裴南澈:“……”

在霍科口中,江领得知,他们两兄弟的父母在霍扬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空难,从此他们成了彼此相依的人。

“他不是有意针对您,”霍科捧着咖啡杯,手指无意识摩挲过杯子的边缘,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我代他跟江总道歉,你就当他是病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等过段时间作精记忆恢复,会好好感谢那个努力争取涨薪的自己。

“怎么,你想知道?”裴南澈转过来,眨了眨眼睛,“那你得做点什么,我高兴了我再告诉你。”

裴南澈跟霍扬击了个掌,江领看得一愣,霍科也愣了愣,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的确痛恨渣男,特别是海王属性的渣男,江领在他眼里就是。可眼下听完裴南澈的解释,那些关于“渣男”的指控好像都成了站不住脚的泡沫。

不过这话他没说,回到刚刚的话题,“你要明白,回报率高且稳是最靠谱的事,这比那些华而不实的“情趣”更有价值。”

霍扬放下胳膊,正了正神色,走到江领跟前,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低了低头:“澈哥都跟我说明白了,你不是渣男,之前我判断有误,我道歉。”

那是你的福气。

霍扬:“……”

车子的中控屏幕上闪烁来电人:王管家。

江领闪动的目光也朝书房扫了一眼,收回时,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嗯,还行。”

“来了有二十多分钟了,在客厅喝了会茶,让我问问你几点回,哦,对,还问了最近有没有其他人住家里。”管家压低声音。

两人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江领听到了他的话,但没说话,车子驶过前方红绿灯,速度丝毫未减。

电话挂断,车内恢复了平静,江领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继续平稳驾驶。

“我。”裴南澈毫不犹豫地说。

“啧,”霍扬环抱起手臂,冷笑道,“恋爱脑真要命,他那么对你,你还一门心思为他洗。要我我早拿把大狙,一枪把他脑壳干碎了。”

那时候霍科已经在国外一所顶尖大学读书,无法经常回国就把弟弟也带出了国,寄养在一位远房亲戚家里。

再者这种事强求也没意思,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自己玩自己的去。

“哈!”裴南澈笑起来,掌心抚在左心口,“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他抿了下嘴说,“我先生,他不是渣男,之所以不与人透露我们的婚姻关系,是因为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我们暂时隐婚。”

“哦对了,那小鬼还让我帮个忙,”裴南澈又补充了一句,“过几天他前任回国,他让我帮他一块整治下渣男。”

“在哪儿。”电话接通,一道浑厚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

霍扬眨眨眼,眼底转瞬又浮现出一抹狡黠:“行啊,我哥那好说,不过你得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吧?”

从酒店出来,临近六点。

“想多了,你爱帮就帮。”说完转回身体,咔哒一声扣紧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江领这样想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不用。”江领摇头说。

裴南澈翻了个白眼,最终勉勉强强接受了20%涨薪。

那个时候霍扬15岁。

大概他是真的误会了。

“先生,呃,您父亲来家里了,问你什么时候回。”

“我知道,”江领咽了下喉咙,“不管什么账号,我觉得这都是最合适的……奖励。”

“什么事。”江领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按钮。

“那可不一定,那小子阴晴不定,说不准……”裴南澈说了一半,话音突然刹住,微微眯了眯眼睛,又戳了戳江领。

“嗯,说定了。到时候电话联系。”

江领还是没搭话,半晌,指尖戳了下中控屏,滑动了两下通讯录,找到“父亲”联系人拨了过去。

就在此时,书房门锁转动,裴南澈跟霍扬一块从房间里出来了。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讲,我来找你谈也不光是为了他,还为了我自己。我除了是他老婆,还是他秘书,为上司及时解决问题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必须要具备的核心竞争力,如果你是我上司,我也会同样尽心尽责帮你解决问题。”

有一天,霍扬学校的老师联系他,说霍扬现在经常情绪不稳定,甚至有暴力倾向,打人,偶尔还有自残行为。

然而霍扬并不快乐,校园霸凌,种族歧视,中学时还因为性向被欺负和排挤。这些都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但余光瞥见车上的钟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裴南澈切换夫夫账号,倒也挑不出毛病。

“你怎么回答的。”江领又问。

江领没着急开车,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副驾驶的人。

“我不是为他洗白,是陈述事实,总不能两人达成好的共识被其中一方随便推翻,那就没了契约精神。”他换上认真的语气。

“公司,”江领的声线也很沉,“今晚开会,几点回去未知,以后您要过来,最好提前打个招呼。”

之后这个话题没再继续,霍科扭头看了一眼书房,又转回来:“江总的另一半看上去很能干,执行力强,人也很亲和,很帅。”

他现在还不能以爱人的身份出现在江领父母的视线里,他知道。上次江母来家里,他跟江领大吵一架,如今江父又来,实在不想再吵架了,气大伤身。

裴南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最近这么忙?”

他指了指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温情提示:“咱们现在已经切换回夫夫账号了奥。”

“行吧,那算我判断失误。”霍扬喉结滚动,声音低下去三个度。

裴南澈哼哼着小调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我说,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霍科把咖啡递给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弟弟情绪时好时坏,有时候会做出很极端的事,我只能顺着他,他说什么我都尽可能满足。”

那头的沉默又持续了好一会儿。

几年后霍科在全球知名的生物公司研究所就职,工作非常忙碌,几乎是两周才得以休息一天,见一见弟弟。

江领:“一向都很忙。”

裴南澈陷进座椅,慢悠悠翘起二郎腿,抬起胳膊往斜前方一指,语气慵懒地说:“过了这个路口你就把我放下吧,这离酒吧街近,我去酒吧,等你爸走了我再回。”

不是,这算什么情绪价值啊。涨薪谁稀罕啊!

“嗯,是的。”霍科垂下眼说,“他是跟我最亲近的亲人了,我如今就只有两个心愿,一是专注基因研究,二就是让他健康平安。”

霍科就带霍扬去心理咨询师那做了咨询,也进行了一些干预治疗,霍扬好转了一段时间,但在申请大学后,一段仅仅谈了半年的恋爱让情况直转而下,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江领看着他,很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理解。”

更何况他刚刚帮他解决了一件大事。

江领没说话,只将目光再次转向裴南澈,青年却没看他,这会儿正跟霍科不知说些什么,只给他留了条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裴南澈怔了怔,“怎么不停车,是没听见我说话吗?”

调理好情绪,他也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也没跟霍扬说太多,就是解释了一下我们隐婚的原因。我说隐婚是我提的,跟你没关系,我是你下属,不想遭受流言蜚语。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所以同意隐婚。”

“嗯。”

结束通话,江领打了个转向。裴南澈眨眨眼,像是还没从刚才江家父子的那通电话中回过神。

隔了半分钟才缓缓转过头:“……这合适吗?”

“什么。”江领侧眸瞥他。

“你就这么把你爸……鸽了?”裴南澈轻轻叹出一丝口不对心的气,“我心难安呀,怕你以后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孝子,疼了老婆远了戚,娶了媳妇忘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