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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就为这破玩意老子忍着反胃跟人渣演暧昧戏。演得我半夜睡觉都要被呕醒,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裴南澈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霍扬肩头:“当是消业了,破人免灾,愿佛祖保佑你,好人一生平安。”

两人收好东西进了婚宴酒店。

“你在这待命就好,保镖哥,这个位置可以直击宴会厅,如果一会儿情况不妙,就直接带上你的40米大刀杀进去!”

“你——你胡说八道!”台底下孙城彪的父母跳脚了,孙母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什么东西在这放狗屁,那语音分明就是你用AI合成的,你见不得我们家小彪好才来闹他的婚事!”

“恭喜啊,彪哥。”霍扬走上前,很自然地绽出一个微笑。

裴南澈刚才就趁乱摸到了DJ调音师的身边,这会更是麻利地拔下AUX线,在调音师震恐的目光中迅速插入U盘,按下自动播放键。

【江领】:才中午,你是有什么酒瘾吗?

“没错!”霍扬也又一次拔高声音,“他说保险起见这些假发票由我保管,叮嘱我万万不可走漏风声,这件事除了他跟父母,就只有我知情。”

“轰出去!保安呢,赶紧把他轰出去!”孙父气急败坏地挥舞着胳膊,吐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全喷在了空气中。

孙父这个时候还不忘跳着脚给儿子开脱:“你们都被骗了,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蠢!他们——”他歇斯底里地指着霍扬和裴南澈,“他们是一伙的,穷鬼组团来讹我们家钱。你们都是傻子,他们才是骗子!”

台上的孙城彪深情款款地拿过话筒:“今天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也是最幸福的一天,我非常感谢即将成为我的妻子的那个女孩。”

【裴南澈】:???

“交往期间,孙城彪能言巧语,很会哄人开心,我一直相信他是个很暖很浪漫的优质男友,直到我偶然一天发现他在社交软件上约炮,出轨多人运动,还把我银行卡里的钱刷了个一干二净。”

孙城彪面红耳赤,汗珠子顺着脑门噼里啪啦往下砸。丑事曝光,他不顾一切冲向控制台去抢U盘,却被霍扬一脚绊倒,还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下。

“叫保安!快去给我叫保安!这里有婚闹,把他给我拖出去斩了!!”

准新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创得不轻,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了个干净,她紧紧咬住嘴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一张张霍扬跟孙城彪的合影闪过,右下角都印有清晰的日期戳,每一张都很真实,足能证明两人是情侣关系。

【裴南澈】:你刚才撤回了什么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表面情深义重,深情款款,实际上就是个骗子,人渣!这种人不配拥有真心,更不配拥有婚姻,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他曝光得一干二净,让所有人看清他皮囊下那颗肮脏的心!”

【裴南澈】:跟霍扬喝酒庆贺去啦~~

消息发出,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钟,忽然眼睫一颤,猛地长按信息撤回,指尖都像是都被烫到了。

高耸的水晶杯顷刻倒塌,酒液混着玻璃渣溅了满地,现场全乱套了。

几个保安走到霍扬跟前,领头的队长刚要跟他说什么,这时,女方父亲忽然一声怒喝:“谁也不准动!”

“各位,”霍扬一个箭步跨上台,再次高举话筒,“你们刚才所听到得就是渣男近两周跟我的语音聊天,我今天来是特意揭开他的丑恶嘴脸的,gay子骗婚,天打雷劈!断子绝孙,不孕不育!”

“没有啊,你多心了,那是我表哥,跟着我一块来蹭饭的。”他指指裴南澈说道。

“哦!是表哥啊!”孙城彪一听马上阴云转晴,松了口气,眼神也没那么有敌意了。

江领看着那行小字,指腹在方向盘上摩擦了一下,皮质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江总,跟您汇报一下,砸场子圆满成功,小裴先生毫发无损。”

孙城彪看了一眼裴南澈,把霍扬拉到一旁:“小扬,咱俩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你不会是反悔了吧。”他蹙起眉头说。

“快请快请,表哥,感谢你这么大老远的来给我捧场,快!里面坐。”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坐在宴会厅最前排的一桌。

“我的话说完了,以上所有语音、照片均为真实证据,可以拿去任何一家AI鉴定机构鉴真伪,如有不实我自己主动去局子踩缝纫机。”

“我是孙城彪曾经谈过的男朋友之一,我们在国外认识,总共交往六个月零两周,这些照片都是铁证。”

孙城彪的鼻血糊了满脸,一只眼睛肿得老高,假发片儿歪歪斜斜地耷拉在额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江领一听瞬间冷下脸,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保镖,一个专业人士不从专业角度执行安保任务,而选择听非专业人士的命令。什么脑子?如果是这种职业素养,不如去幼儿园当保镖。

“您好,真羡慕你的职业,我也一直想做婚礼调音师,”他冲调音师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你能教教我这个要怎么操作吗?”

【江领】:喝酒伤肝,你既是我家属,你的肝,归我管。

【江领】:……

江领按了按太阳穴,把那种陌生的、不理智的冲动压回去。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他在干什么。也认知错乱了吗?裴南澈并不是他家属,只是雇佣关系的下属。

霍扬一个灵敏闪身,话筒不偏不倚砸碎了后头的香槟塔。

“宝宝,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等我搞来钱了,带你去冰岛看极光。宝宝,很抱歉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一张结婚证,但我可以把我最最诚挚的爱都给你,婚姻不是束缚我的牢笼,我要的是自由与爱情,宝宝,我爱你……”

【裴南澈】:[猫猫疑问]jpg

【裴南澈】:[圆满成功]

裴南澈被保镖护送着出了宴会厅,先行回到车里。

孙城彪穿得人模狗样,站在门口迎宾。一见霍扬眼神立马烁亮,又一看身边还跟着个帅哥,脸色又变了。

“哈!那我可太有了!”霍扬冲着裴南澈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澈哥,上证据!”

裴南澈的眼底也跳动着一抹烁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行,去庆贺庆贺,等我先给我们家那位发条信息。”

然而才刚行驶了一半,保镖电话就又打过来了。

“爽!太他妈爽了!”他亢奋得像是中了八百万彩票,一把搂过裴南澈的脖子,“走!喝酒去,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我请客!”

“美女姐,叔叔,这件事我该跟你们说声对不起,”霍扬低了低头,诚恳说,“如果我选择私下告知而非当众揭发,或许能避免美女姐经历今天这一遭难堪和尴尬。但是,”他顿了顿,眼神一凛,咬咬后槽牙,“孙城彪一家毫无底线,行为卑劣,如果不把事情闹大,彻底曝光,他还会坑骗更多的无辜人士,我想让他家再无立足之地,彻底混不下去……”

“你简直在放屁!”台底下一道清亮的怒喝骤然在空气中炸响,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誓词。

半个小时后,霍扬回到了车上。

悠扬的小提琴声滑过宴会厅,红毯从门口一路蔓延至主舞台,准新娘站在红毯一端,娇俏的脸蛋就像桌上摆着的玫瑰花一样,美丽纯净。

江领呼吸一滞,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喉结滚动了两下,指尖缓慢地在对话框敲出一行字:

他面色铁青,一把推开保镖,走到霍扬跟前,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他说,“你把话说完!今天这事事关我女儿的幸福,到底谁在说谎,我必须弄他个水落石出!”

霍扬完全不惧,站上椅子,转向在座宾客:“我没有乱说,他是gay,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地骗婚,说不定还会谱写《消失的她》续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色的身影像闪电般挡在他们跟前,渣父扑来的瞬间被保镖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渣妈砸过去的高跟鞋也被其精壮的手臂挡开,偏离了角度最后精准无比地落在孙城彪的脑门上。

他收回视线,浅浅吸了口气,既然已经圆满结束,那他再赶过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畜生!”他抡圆了胳膊,一拳砸向渣男的面门,“你敢欺骗我女儿的感情,我饶不了你!今天我就打死你!!”

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霍扬转回头来冲台下说:

手心里尖利的痛感却提醒她这时候更要冷静。

渣男爸妈脸色骤变,像是被捅了软肋似的朝他龇牙咧嘴地猛扑过来。

中午11点18分,订婚宴正式开始。

“宝宝,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喜欢女人,我跟她订婚就是走个形式,搞点钱花。哥哥我这张脸太顶了,那女人又太花痴,你当年不也是看上了我这张脸,跟我在一起的吗……”

全场死寂一片,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准新娘低下头,看着手里精心挑选的手捧花,忽然冷笑一声,扬手一抛。

裴南澈看着那人高马大的保镖,感觉实在太引人注目,就暂且将他安置在了酒店大堂。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宾客们脸上的震惊全都迅速转化为愤怒和鄙视,有人直接扔了新郎准备的伴手礼,更有人“呕”一声吐了嘴巴里的喜糖。

“你真脏,你让我恶心。”她瞪着差点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寒声说。

哗啦啦——

其他宾客也都议论纷纷:“对对!让他说完,要真是用AI造谣诬陷,咱们联名报警,一块送他进局子。”

他含情脉脉地转向女方,深鞠一躬再直起身:“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宠她,疼爱她,保护她,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我……”

“你他妈才是放屁!”孙城彪额角青筋暴起,刚刚那个温柔绅士全然消失,恶狠狠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千刀万剐,猛地抡起手里的话筒朝人重重砸过去。

霍扬从傻眼了的司仪手上一把抢过话筒,直指舞台上尚未抒情完毕的男人:“他是渣男!骗子!海王属性,撒谎成性,谁嫁给他谁倒霉,美女姐三思啊!”

全场爆发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哄笑,此起彼伏的“活该”如声浪般自四面发方涌来。

冷白车灯亮起,照亮了江领绷紧的下颌线。车子疾驰而出,在烈日下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光线。

他从操作台跳下来,手腕一抖,把一叠票据单子给女方父亲以及在座嘉宾看,“这是一些发票,近两周孙城彪用假发票找未婚妻报销的婚宴酒水费用,实际是给“真爱”存的“浪漫冰岛极光基金”!”

霍扬哼了一声,冲裴南澈又做了个手势,后者会意,麻利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连接上宴会厅大屏,手指利落一敲。

女子转过头,目光直直盯着霍扬,胸口起伏着道:“你说他是渣男,说他骗婚,有证据么!”

……

“我也完全理解,”女子的情绪比刚才还要淡定,甚至带了几分释然,“换做是我,我只会做的更绝,更狠,该被人唾弃的是他们,我没什么好难堪和尴尬的,我也倒要看看,以后这家人还怎么抬头做人!”

霍扬看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在瞄裴南澈,一下子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了。

之前他认为保镖足够专业,不会让他操心,不曾想保镖会选择听一个24岁的男孩的。太疏于防范了!

女方父亲和男方父母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孙父脸色铁青,气得嘴都歪了,拍着桌子大叫。

女方爸爸的手指攥紧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还死死盯在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证据上,嘴角不住地颤抖。

此时此刻,江领的车子正行驶在路上。50分钟前他打电话问保镖情况怎么样,保镖说他还在宴会厅门外待命,是裴南澈吩咐的。

在家就无聊,喝酒就不无聊?他的指尖停顿了2秒,重重敲出几个字:

“不要脸的骗婚Gay,太心疼那姑娘了。”

他扬起脖子,隔空给了对方一个满意的眼神。

这声音黏腻得能拉丝儿,听得在座所有人齐刷刷得打了个打寒颤,谁能想,这跟刚才在台上深情致辞的人竟然是同一个,就是孙城彪本人!

突然,他猛地起身,“砰”得掀翻了整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圆桌,在周围人震恐的目光中一把拽住孙城彪的领带,将人硬生生从台上拖了下来。

行,还挺机灵,不愧是他老公的御用。

江领把车子停靠在路边相对安全的位置,点开手机。

有人尖叫着闪躲,有人震惊地捂住嘴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在跟周围人低声私语。

全场宾客还都没反应过来,一声油腻的男子声音已经在立体声环绕音响中爆开了:

准备行动!

“你不用说了,小伙子,我理解,”女方父亲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让我女儿看清了人渣的真面目,我该对你说声谢谢。至于其他的……”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及时止损,是好事。”

现场引起不小的骚动。

裴南澈感谢感恩,这个位置可算得上是有利地形了。他放下双肩包,目光锁定在DJ调音师的操作台,缓步走过去,假装对操作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天哪,真是渣男啊。”

江领听到这,松了油门,慢慢踩下刹车,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以及眉间那道尚未舒展的褶痕。

砰——孙城彪的脑袋血流如注。

孙城彪吓了一跳,其他嘉宾也都吓了一跳,全场瞬间寂静,宾客们的目光“唰”一下转向第一排,聚焦到戴帽子的男孩身上。

而眼下听了渣父的这句话,直接笑出了声音。

渣父抄起只香槟酒瓶,渣妈拔下脚上的高跟鞋,裴南澈一见大势不好,拉上霍扬就往旁边躲。

刚刚临走前裴南澈建议他再去跟女方细细致致地解释一下。这次霍扬很听话。

【裴南澈】:?

裴南澈从保镖身后探出头,啐了三个人渣一口,又轻轻拍了拍保镖,抬抬下巴说:“干得不错,回头我让我家那位给你加鸡腿。”

挂上电话他马上起身,抓起车钥匙,脑子里闪烁着一个很莫名的念头,他得去一趟那家酒店。

江领攥紧手机,飞快打字转移“发错”的话题:

宴会厅的巨幕大屏瞬间切换成轮播图模式。

几个保安马上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裴南澈扭头一看,就看到江领的保镖也混在队伍里进来了。

他略作停顿,而后打转方向盘准备掉头,就在此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裴南澈的微信。

那声音洪亮清晰,在场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孙城彪瞳孔猛地收缩,捏着的话筒的手腕剧烈颤抖了两下。

她一把抓过不知是谁掉落的话筒,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保镖:“好。”

鲜花“啪”得砸在孙城彪的胸口上。

【裴南澈】:啊,喝酒还分中午晚上吗,大周末的在家也闲着无聊,要不你给我一个不去喝酒的理由?

霍扬还在酒店。

“下地狱!骗婚Gay全家下地狱!!!”

砸场子行动完美落幕。

渣男爸妈尖叫着扑上来拉架,女生也冲上来抱住父亲的手:“别打了,爸,为一个畜生脏了你的手,不值!”

“你——你在乱说些什么!”他的眼神骤然阴冷,眉骨压低,眸底既惊愕又传递出一股警告的味道。

壮硕的保镖羞赧低头:“不敢不敢。您没伤着就好,江总之前叮嘱了我三遍,务必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我们讹钱?就你们家那三瓜俩枣?”裴南澈冷嗤一声,弯腰在包里掏出一叠白花花的纸片,“本来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看来没这个必要,你们根本就不要脸,大家看好了——”

司仪开始走流程,轮到孙城彪上台致辞,霍扬跟裴南澈彼此对视了一眼。

交代完毕,裴南澈跟霍扬一块朝宴会厅方向走。

裴南澈之前一句话没说,原本他也不是这场戏的主角,就只顺带着手上上证据,助霍扬一臂之力。

他怎么像被附身了一样,对下属的器官生出了掌控欲,甚至毫无理性地提出肝脏监护权?荒谬。

“所以谁是骗子,谁是穷鬼,大家现在看清了吧,”裴南澈双臂环在胸前,目光冷冽,“拿未婚妻的钱养“真爱”,一家子吸血鬼,寄生虫,这种祸害沾上就是一辈子的噩梦!”

“都安静!”高亢的女声穿透周遭的嘈杂,整个宴会厅立即安静下来了。

【裴南澈】:[猫猫探头]jpg。

【江领】:没什么,发错了

【江领】:不是让我给你一个不去喝酒的理由吗?我想起来了,你上周五还有一份半年总结报告没给我提交

【裴南澈】:……

【裴南澈】:[再见]

【裴南澈】:[再见]

【裴南澈】:[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第 37 章 第 37 章

晚上9点30分,别墅人脸识别屏亮了。

裴南澈披着夜色推门而入,一股酒气顿时在空气中飘散开。

几乎同一时间健身室的门也从里面被推开,江领快步走出来。

“你是酒鬼吗,一天两顿。”他一开口语气就不是很好,目光盯在裴南澈的脸上,拧眉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裴南澈眨眨眼,流露出无辜的小表情,“没有呀,我跟霍扬晚上才去了酒吧,就一顿而已,我也没喝醉。”

江领:“……”

裴南澈脱了西装外套,扯松领带,这会外面又下雨了,他没带伞,头发被雨淋湿,有那么一两绺慵懒地散在额头前,眉骨上也沾了几滴水珠,看上去多了几分欲气。

江领的目光在他潮湿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眼前的青年咧咧嘴,冲他张开怀抱:

“别我一回来你就板着脸,来,抱一下,今天砸场子圆满成功,你的保镖功不可没。”

他边说边歪歪斜斜地撞进江领怀里,仰起微热的脸颊:“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都知道的。”

江领愣了,手臂僵在半空,换做之前他早就把一身酒气的裴南澈推出去了,可此刻掌心却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绊住,迟迟没动。

怀里的人就这样抱着他,倚靠着他,他的手臂也虚虚搭在青年的腰上,两人呼吸交错,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先生,您的咖……”

管家突兀的嗓音从厨房传来,江领倏地一怔,抽回了手。

端着咖啡的管家愣在原地,老脸一红,杯子都差点扔了。

“我是梦中示警,劝你悬崖勒马,这是一种强到入梦的信念感,跟粘人没有半点关系。”

再次吸气时,一股浓浓的桂花香味混着水汽钻入鼻腔:“……香了。”他接连滚动了两下喉结说。

江领这样想着,在手机上搜索酒后洗澡发生昏厥的急救措施都包括哪些:侧卧身体、保持呼吸道通畅、清理口腔……

目光下意识垂下,落到青年线条清晰的锁骨,那片皮肤被水汽蒸出了淡淡的粉色,也有几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落。

【杜思铭】:欸,我好像还发现了一个件有趣的事

江领看向他,青年手里的犬梳缓缓穿过狗狗蓬松的毛发,手腕动作格外温柔,偶尔梳到打结处,就用指腹轻轻揉开,再一点一点继续往下梳。

“昂,”裴南澈挑眉,“所以你这是蹲我门口掐表呢。”

他又一次被尿憋醒了!

裴南澈目送管家仓皇逃开的背影,又转回头,翻翻眼珠,一巴掌拍在了江领的胸口:“谁说我喝多了,你怎么乱造谣呢,我刚才还在舞池里跳舞来着,怎么就叫多了啊!”

心脏蓦地跳快,耳根也好像热了起来,他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却又一次被裴南澈捉住了手腕。

次日早,裴南澈一起床就兴冲冲地把昨晚拍到的“证据”发给江领。

嗯。别说,还真的有可能!

裴南澈被抓得睡意全无,忽然想起几天前他跟江领提过这事,狗东西怎么都不相信。

这种“独一无二”的认知让江领胸腔里泛起一丝很微妙的波动,那种感觉就好比裴南澈是某台尖端加密仪器,只有他手握解码全部性能的钥匙。

“裴南澈,你还在洗澡吗?”

【杜思铭】:哈哈哈哈哈,是嫂子哇,嫂子好热血啊,干得漂亮!

两秒……五秒……浴室里静得可怕。

“狗东西,做着梦还不忘教育我,你这爹味都腌入味了,可比我身上的酒味冲!”

他盯着浴室门,脑子里不由得播放出裴蝴蝶晕倒在浴缸里的画面。

江领紧绷的肩膀略略松了松,却在下一秒又变回一贯淡漠的语气:“我哪里也没急,有临床研究表示,酒后洗澡存在诸多弊端,建议时间不宜超过5分钟。”

江领一语不发,眉心微蹙,然而看到最后,当他听清了自己说了句什么梦话时,几乎是一下子就挺直了脊背,信誓旦旦地推翻了“粘人精”的结论。

裴南澈“哦”了一声,脚步后撤,跟他保持开安全距离,“香了就好,香了我就放心了。不然一会睡觉,酒味太重会熏到狗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南澈被膀胱的胀痛感催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现在狗鼻子上的伤早好了,裴南澈却对这件事事情只字不提。

江领没说话。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冲。”管家脚底抹油又钻进了厨房。

江领跟裴南澈错开些许距离,转过脸看了一眼管家,声音淡淡说:“再冲一杯蜂蜜水。他又喝多了。”

而对江领而言,他是不养狗的,小时候养过一周的狗出了意外,被江胜天从高楼上扔了下去。

从此之后他再没养过宠物。那种失去的感觉不想再体会一次。

【江领】:?

“……”

画面中的青年从主舞台轻盈跳下,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在其他人仓皇避让的衬托下,就像是站在风暴中心的冷静使者。

半年前遇到了孙城彪,她说她从来没见过除父亲外对她这么贴心的男人,人帅嘴又甜,情绪价值每天都给满,所以两人决定闪婚,一生一世一双人。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令人作呕的事。

江领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几颗水珠,在青年的身体上停留,直到水珠没入浴袍消失不见,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可去你个强到入梦信念感。

江领:“…………”

狗狗用一声柔软的哼哼回答他。

这会外面又在下雨了,偶尔劈过一道闪电,好在雨势开始大起来的时候,两人都到家了。

“看看,好好看看,粘人精被抓现行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第四遍播放结束他才关掉视频,切回到杜思铭的对话框,给他回复信息:

隔了好一会儿,杜思铭的信息又弹了一条:

江领的胸膛微不可查地紧绷,呼吸像是断了一拍,他该把人推开的,但胳膊却像是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江领心脏一紧,加重力道又敲了两下,另一只手的指节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准备倒数五秒钟破门。

“明晚我要回一趟父母家。”他跟裴南澈说。

裴南澈:“………………”

就算新闻联播宣布他当美国总统,他也不会否认的。

“等等。”

夜色越来越沉。

他站在翻倒的香槟塔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衬衫紧贴着腰线,在灯光下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

裴南澈:“……”

裴南澈火速摸过手机,点开相机,单手操作着把江领抓他胳膊这一幕拍摄下来了。

也很……莫名。

拍摄者应该是拿手机拍的,画质很一般,但即便如此,裴南澈那张辨识度很高的脸也还是能很轻易地分辨出来。

顿了顿,又沉下声,指指裴南澈:“你以后少去酒吧跳舞,那没几个正经人。”

万物都讲求一个均衡,不该硬的地方非要那么硬,那么该硬的地方自然就……

床头灯被拧亮,裴南澈撑着手臂起身下床,脚趾才刚摸摸索索找到了拖鞋,历史就在此时惊人地上演了!

好家伙,还提升呢……裴南澈忍不住想笑,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秘密,但他有意不说破,只轻轻抬了抬眉。

拍摄者自述是受邀嘉宾,也是女方的朋友,女方单亲家庭,爸爸开公司,家庭条件很棒。

呵,让你再不可能,现在这铁证不就来了吗!

周末转眼过去,周一,霍科正式入职领康基因。CMO,负责罕见病基因科研平台搭建与药物研发。

当天晚上,公司生物工程事业部在酒店举行了欢迎宴,江领带着秘书裴南澈一块参加了。

后面紧跟着一个视频分享链接——《帅爆!俩酷哥婚宴现场当众揭开骗婚gay孙城彪恶臭真面!》

裴南澈正坐在床上给狗子梳毛,头也没抬一下,点头说:“嗯嗯,你去吧,刚好明晚我要带江宠宠去打疫苗。”

江领捏了捏眉心,忽然就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科普:酒后洗澡容易引发脑供血不足,严重的还会出现晕厥。

“……”江领转开视线,抿紧唇,“我是在让你明白工作与生活可以灵活处理,也以便你日后改进,不断提升。”

裴南恍然大悟:“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呗?你好懂。”

江领呼吸一滞,肌肉瞬间紧绷,他感受到有一两滴水珠沿着裴南澈的湿发滑进了他的领口。

江领盯着对话框陷入沉思。

酒精已在大脑里褪去,裴南澈捂着小腹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大晚上的喝酒了。他再喝江领就是狗!

江领的指尖按在进度条上,接连二次地拖回到裴南澈出现的每一帧。

江领不想再说什么了,转身要走,裴南澈突然伸出胳膊,搭上他的肩。

【杜思铭】:嫂子是个很坦率又真诚的人,而你喜欢隐藏自己的感情,这方面你们也可以互补

说话间,江宠宠从厨房的方向跑来,扒着裴南澈的裤脚冲他摇尾巴

他不由得恍了一下神,感觉眼前这位和家里那位好像是两个人。

正搜到关键处,水声停了,《酒醉的蝴蝶》也不醉了,江领呼吸跟着一滞,马上往浴室门边挪了挪步子。

江领躺下来,翻了个身,目光不自觉落在裴南澈熟睡的脸上,杜思铭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他闭上眼,有些烦躁地又翻了回去,整张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

一边拍一边小声作解说:“大家现在看到的是粘人精半夜发作的全过程,主包就想去个厕所,他死拽着不让我走……”

话音刚落,门锁“咔哒”一声从里被人旋开,浴室门拉开,裴南澈裹着一团热气立在他的眼前。

“我不让你去当然有我的理由,正经人谁天天泡酒吧,还跳舞。”

*

“嗯,还是你真诚,”裴南澈声线抬高了几分,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某人,“喜欢就是喜欢,粘人就是粘人,从来不藏着掖着,也从来不嘴硬。”

裴南澈:“……”

【杜思铭】:嗯

【江领】:我隐藏感情?

【江领】:嗯,他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头脑容易发热,不过这件事他做得是对的

今晚依旧是两人一狗睡一张床。

裴南澈湿漉漉的头发扫过他的耳廓,再一次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脖子送入他的颈窝:

没有回应。

当初把狗捡回来时裴南澈说得是暂时,等狗狗鼻子上的擦伤好了之后就送出去,另找一个主人。

很奇妙。

“舒服吧?”他柔声细语说。

江领;“……………………”

江领把手机按灭,不再回复了。

然而江领只是在睡梦中咕哝了句:

晚上临睡前,江领接到了母亲兰芳菲的电话,说是父亲让他明晚回家吃饭。

“你是准备把它一直养着了吗?”他问道。

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领假装没听见,转身上了楼。

“为什么?”裴南澈不解。

他踮起脚尖,慢慢凑近江领的脖颈,湿润的唇瓣上沾着沐浴后的水汽,吐出灼热的气体。

裴南澈喝了酒,脑袋一沾枕头很快进入了梦乡,江领半靠在床头,攥着手机处理OA审批。

他注视着江领离开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就很怀疑,是不是狗东西嘴太硬了,所以那个部位就硬不起来了?

【杜思铭】:你这次没否认嗷,之前我一说裴南澈是嫂子你就否认,让我别胡说,所以今天是怎么了呢?怎么了呢?了呢?

心说他不否认的事情多了去了。

“隐婚就还挺不方便的,还很费钱!”裴南澈晃晃微湿的头发,把还在滴水的雨伞靠在门边。

裴南澈弯腰把狗狗捞起来,亲亲,抱抱,举高高,又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它的小下巴。

裴南澈抬头笑笑,像是完全不记得之前是怎么说的:“对呀,它已经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你不觉得吗?”

“因为秘书的职责包括对上司行程负责,秘书开车送上司回家,没有人会怀疑到什么。”江领平静说。

“本来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看来没这个必要,你们根本就不要脸,大家看好了……”

真行。

【杜思铭】:那挺好呀,嫂子头脑容易热,跟你正好中和中和

“干嘛呀,你尿急?”

话没说完,突然拍摄画面中的江领嘴唇动了动,裴南澈眉心一跳,还以为粘人精要醒了。

“裴南澈。”江领终于忍不住了,敲响了门。

江领get到他要表达的意思,思考了片刻:“如果你会开车,就不会有这种不方便。”

批完了几份预算申请,手机震动了一下,杜思铭的对话框弹出在屏幕的最顶端。

江领微微侧目,目光在青年低垂的睫毛上停留,切换上职场账号的裴南澈成熟沉稳,仿佛呼吸频率都透出秘书的专业,找不出半点作精的影子。

其他人都没见过裴秘书任性、撒娇、胡闹的样子,更没见过他裹着他的宽大衬衫一大早的在卧室里晃悠……

酒桌上,裴南澈熟练地帮江领添茶,水位线分毫不差地停在杯口最佳刻度,倾身布菜时,衬衣衣袖卷至小臂,绝不让领口蹭过餐盘的边缘。

裴南澈:“?”

拍摄被暂停掉,他抬脚蹬了下江领的小腿。没反应,睡得很沉,呼吸依旧很均匀。

“……”

……还是比较危险,他得时刻关注里面的动静,必要时采取昏厥急救……

“怎么样,现在你承不承认你是粘人精。”

江领原本舒展的眉心又拧起来,嘴角压了下去:“喝完蜂蜜水赶紧换换衣服睡觉去。一身的酒味还有劣质香水味。”

“……”

外面的雨渐渐大起来,闪电和雷声卡着点似的如约而至。

江领,确切说,是熟睡中的江领,又像之前那晚那样,伸出胳膊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哗哗水声混着青年的歌声,格外响亮,也格外抽象,裴南澈唱得是《酒醉的蝴蝶》,那调子走的九曲十八弯,感觉蝴蝶都不是醉了,是脑震荡了。

江领眼皮一抬,戳了下对话框点进去。信息被完整得显示出来:

“对、对不起,先生,你的咖啡好了,我帮您放在茶几上……”

啧,裴南澈摇摇头,指尖不轻不重地戳在对方眉间,又掰开男人的手指,把胳膊夺回来。

窗外雨下大了,远处隐隐传出雷声,江领上楼时才发现裴南澈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浴室洗澡了。

目前这个视频已经冲上了该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浏览转发均已破十万。

[哈哈哈哈哈,是嫂子哇……]

裴南澈哼了一声,眸里的那抹小得意仿佛就要溢出眼底。

“不是嫌我一身酒味吗,我打了好多好多沐浴露,你闻闻,香了吗?”

聚餐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在酒店门口道别,裴南澈和江领继续保持秘书与老总的马甲,一个开车回家,一个打车回家。

江领瞥了他一眼,看向手机屏,画面亮起来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默了默,他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你之前说过的,只是暂时养一段时间。”

空气凝滞了几秒,突然,裴南澈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脚尖:“我不管,反正我得有儿子,要不你给我生一个,要不……”他拖长声音,眼睛瞥向正在啃咬拖鞋的小狗狗,“咱们继续养着江宠宠。”

江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沉下眉:“…………你这是不讲道理。”

“可不是嘛,”裴南澈眨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扑闪出细碎的影,他伸手揽住江领的腰,指尖在对方腰侧轻轻一掐。

“家本来就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呀,家是要讲爱的,不是吗?”

第 38 章 第 38 章

最终江宠宠还是被留了下来。

次日,江领开车回了父母家。

车子停下,熄了火,江领透过车窗望着那栋熟悉的别墅,这是他从小住的地方,承载了无数记忆,但成年后每次回来都莫名感觉到一丝疏离。

父亲从小对他严格要求,任何事都要他同江胜天竞争,最习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只有胜者才有骄傲的权利,既然别人可以赢,你们为什么不行。”

而母亲虽然温柔,但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隐晦的期待,期待他能在与江胜天的竞争中胜出,想让大家觉得他的儿子比江宏伟上一任夫人的儿子更优秀。

江领推开家门的一刻,母亲兰芳菲刚从楼上下来。雅致的新中式衣裙勾勒出她仍旧窈窕的身材,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小领回来了!”兰芳菲快步走来,伸手抚上江领的脸,“怎么又瘦了呢。”她扭过头跟管家吩咐,“去厨房看看,参汤炖好了没,炖好了先端一碗过来。”

说话间,客厅传来脚步声,江胜天走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回来了,弟弟。”他的笑容很温和,眼底却是一丝温度都没有,“真是好久没见了。”

江领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直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上个月不是还在我公司见过吗。”

“哦,对喔,”江胜天轻笑出声,指节抵了抵太阳穴,“看我这记性,上个月我去你公司送请柬,还被你……的人骂了一顿来着。”

这话说得含沙射影,江领当然知道他说得是裴南澈,那次作精跑去公司“侦察妖情”,刚好就碰上了这位便宜大哥。

“嗯,”江领淡淡点头,“欠骂。”

客厅智家系统突然响起柔和的提示音:“现在是晚间六点整,晚餐已准备就绪……”机械音打断了两人暗流涌动的对话,墙面氛围灯随之亮起,调整出最适宜家庭用餐的温馨暖光调。

“都回来了吧,”江宏伟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

“欸别,”兰芳菲拍了他一下,“你也不小了,快三十了,要是有正缘咱也别放过。”

江宏伟边切牛排边转头看了一眼江领,他抬眼的动作很慢,眼神里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那是一种常年居于上位者的目光,即便隔着镜片也带着无形的重量。

“哈?”杜思铭懵了懵,“咋个意思,你这是兼职当月老了吗?”

兰芳菲在一旁气得脸色涨红,转过脸,狠狠剜了江宏伟一眼:“你有意思没有,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说得那都是什么话。小领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他从小长这么大就没谈过恋爱!”

餐厅空气瞬间凝固,兰芳菲紧蹙眉心,立起两道柳叶眉瞪着江胜天:“你什么意思!”

行驶了十几分钟,江领单手挂上蓝牙耳机,指尖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拨通了杜思铭的电话。

“弟弟总说我是阴沟里的老鼠,可你既然在外养小男孩,又怎么敢做不敢当了呢?这不是跟我一样上不得台面了吗?”

“我确实该向弟弟学习,事业上,我不如他那么顺风顺水,私生活上……”他略微一顿,意有所指地轻笑了一声,“就更望尘莫及了,据我所知,弟弟现在比之前open多了,都让一些漂亮的小男孩登堂入室了……”

江领的眼神静如深谭,看不见一丝波澜,扫向江胜天的一瞬,却带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暗藏锋刃。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再好不过,我也只是想提醒你,人心隔肚皮,现在这些小年轻都复杂得很,他们会拿……”他一顿,把某种不堪入耳的词汇咽回去,“……拿那些小聪明当坦途,或者说,当做是一种致富的捷径,所以你要当心。不要发展出上下级以外的关系,”江父又一顿,微微抬高了声音,“他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他无所谓,但你不一样,企业家要有企业家的体统,外在形象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

兰芳菲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扶他的脸颊,“那你照顾好自己,我一会给王管家打电话让他给你炖参汤补补。”

兰芳菲从江宏伟手里把手机一把抢过去,照片上拍得确实是江领家的别墅门口,穿着卫衣的年轻男孩正刷脸进入别墅门禁。

江父江母皆是一愣,江胜天唇边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反唇相讥:“不是去过你公司的就是你下属,他那小脾气炸得和火药桶似的,能是你下属?还是说,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特立独行,允许一些火辣的漂亮的员工擅闯老板私宅。”

他跟江宏伟和兰芳菲打了招呼就告辞了,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喊声:“等一下,小领——”

“错觉,”江领用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当阴沟里的老鼠,把脏东西往餐桌上带。”

江父没再说话,默默夹菜吃菜,江胜天看够了戏,嗤笑一声,在旁边小声嘀咕,“是不是同性恋那可说不准,谁会把同性恋刻在脑门上呢。”

江领心里默默闪过一串省略号,但还是把招桃花的手串收下了。

江父的眼里起初掠过一抹诧异,很快又被一抹漠然遮住,“那也没必要让人住家里,制度里不是有关于员工工伤的规定吗?”

第二段是回到家后拍的。

兰芳菲:“。”

江领扫了眼副驾座位上的小盒子:“送你个礼物,招桃花,你会需要的。”

“我吃好了。”说完起身离开了餐桌。

江领头也没抬,目光继续钉在手机屏幕上。

江胜天盯着他的脸,微微眯了眯眼睛:“我的第二个直觉,你喜欢那个男孩,你们在谈恋爱。”

“我还真看到了。”江胜天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指尖在手机相册里轻轻一戳,“这是在弟弟家门口没错吧,”他将屏幕转向父亲,“这个漂亮男孩还去他办公室玩耍过,我们见过,他还对我出言不逊来着。”

江宏伟听完点点头:“工作上的事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公司上半年财报我看了,非常好,这一点你大哥都要跟你看齐。”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因为我受伤,我理应负责,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兽类。”江领言辞锐利地说。

“咱们江宠宠出息了,会恭喜发财了喔。”

江领转回头,兰芳菲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朝他跑过来。

狗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两只小爪子马上在胸口并拢,冲着镜头前前后后地摇动。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大体上是那个意思了。恭喜发财。

江胜天指尖一颤,倏地攥紧餐刀,脸上却丝毫不怒,嘴角笑容愈发加深。

当啷——

“啊,咋的了,领哥?”

那身影莫名有些熟悉,好像她也见过似的。但再在记忆里仔细搜索,关于此人的印象却没有一丝痕迹。

“啧,你这不行,怎么想白嫖呢,得作揖,乖,说爸比,恭喜发财!”

江胜天眼神飘忽,跟他短暂对视了一瞬就移开了:“你看着我做什么。”

狗子两眼直放光,后退一瞪,直立着站起来,还往上蹦了蹦去够鸡肉干。

江领和江胜天都没再说话,回到各自固定的座位上,准备开始用餐。

江领:“?”

“最近在忙什么?三周没回家了。”

江胜天耸耸肩膀,没说话。

“好。”

“……”

江宏伟缓缓放下餐叉,垂眸用方巾式拭了拭嘴角,再抬眼看向江领时,眸底多了几分深沉与冷冽。

江领面无表情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我家里的确住了人,不过不像他说得,”他瞥了眼江胜天,“不是一些,是一个,只住了一个男孩,24岁,我下属。”

“霍科入职,罕见病基因平台搭建启动,HPV治疗性基因疫苗E6靶点进入临床三期……”江领声线平淡地说,像在汇报工作。

江领回到客厅,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江胜天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看来我的直觉很准,自打我第一眼见到那个男孩,我就知道他跟你关系不一般。”

“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江领说。

“好了。都不要吵了。”江父做了个手势,制止两人的争论,抬手一指江领,“小领才是当事人,你来说。”

“……是这样的吗?”声音不轻不重,指尖却微微向内蜷了蜷,“上次我去你那,的确看到衣帽间挂了不少年轻人的衣服,问了王管家,他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什么。”

兰芳菲一听立马在桌下拉了拉他:“不是,儿子,那也就是说,你真让陌生人住进了家里?”

“你瞎说什么呢!”不等江领开口,兰芳菲先带着怒意开口了,好看的眉眼覆上一层厚重的冰霜,“你有证据吗,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哦,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兰芳菲从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招桃花的手串。”

餐叉从兰芳菲指尖滑脱,在骨瓷餐盘上撞出突兀的响声。

“你闭嘴!”兰芳菲重重一拍桌子,“有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以后少在你爸面前搬弄是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几分钟前,裴南澈给他发来了两段视频,第一段拍的是抱江宠宠去宠物医院打针,小狗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胳膊上,不叫不哭,乖极了。

手机里传出裴南澈的声音,只见青年晃了晃手里的鸡肉干,放到狗狗头顶上大约半尺高的位置。

他说完就站起来,看看时间,八点了,该回去了。

“人都是一样的,不存在谁无所谓,谁不一样。”江领的脸色从听到父亲最后那句话后就沉了下来,眼神也冷了,他推开餐盘,椅子重重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儿子,你刚才饭也没吃好,参汤也没喝,都怪那江胜天!”兰芳菲一提起继子就头发丝里都是气,“要不妈再陪你出去吃点吧,吃个烤乳鸽给你补补?”

“来,秀一个。”他用鸡肉干引诱狗子,“作揖。快,跟你爸说恭喜发财!”

“你不要自己住在阴沟就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肮脏,”江领面不改色,继续道,“我的秘书前段时间因为我发生了意外,记忆损伤,我有责任为他提供安全舒适的场所,直到他恢复健康。”

“这是妈上周去寺庙特意为你求的,开过光,”兰芳菲笑盈盈地把小盒子塞进他手心里,“听说那个江胜天准备订婚了,明年就结,你跟他从小就竞争,在婚姻大事上咱也不能落后了。”

“是,”江胜天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唇角随即勾起完美的弧度,声音温和得像是浸了蜜。

车子开出别墅汇入主路,两旁的街灯在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一簇簇光点落入瞳孔,仿佛被吸入了两湾深谭。

“……”江领捏了捏眉心,吸了口气,“赢他那么多次,这件事上就让让他。”

江领关掉视频,抬起眸,眼神冷淡,压根懒得看他一眼:“建议你把心思用到正路上,既然砸了重金聘请智囊团就好好跟他们学商战,不要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对你没好处,也没用。”

江领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舒展,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下。

江父喉咙一滞,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片刻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重新组织了语言:

江胜天闭上嘴,面上依旧带着笑,扯了张纸巾擦擦嘴,也站起身:“我也吃好了,爸,阿姨,你们慢慢吃。”

“就这么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任何事,”她把手机重重地扔了回去,“造谣诬陷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不是陌生人,”江领加重了语气,“他是我下属。”

江领就把母亲送给他开光手串的事说了。

“哎妈呀,”杜思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家这股内卷的风气,终究还是吹到了婚恋赛道。我服,我是真的服气了。”

江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酒吧,不过这事有必要这么急的吗?”杜思铭疑惑满满问。

“……也不是急,”江领脑子里闪过裴南澈的影子,顿了顿,“招桃花的东西带回去不安全,让那位看到了,肯定又要跟我闹。”

第 39 章 第 39 章

电话那头传来杜思铭拖长声音的“啧啧啧”,精准无比地剐蹭着江领的耳膜。

“你舌头是让门夹了么。”江领说。

“没夹,”杜思铭抑制不住地笑,“就是觉得你对家里那位越来越上心了,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领哥,你完了,你要坠入爱河了!”

江领觉得他是真得喝了不少,捏了捏眉心,语气漠然说:“你去吃点醒酒药吧。”

“你别岔开话题,“杜思铭直白,“我是喝了,但没喝多,我脑子这会儿还是很清晰的,倒是你啊还在当局者迷呢,领哥。”

江领不说话了。

“不过也没事,”杜思铭拖长了尾音,“这感情啊就像是后腰的那条神经,起初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可当某个人的手掌一按上来,你的整片背脊都会颤抖着苏醒。”

“……行了,”江领打断他的话,不想再听他扯了,“酒吧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

通话结束,江领按照发来的位置驱车去了酒吧。交接完手串,回到家已经快要9点了。

客厅被暖光灯笼罩,一股雪松的气息淡淡飘来。沙发上随意搭着裴南澈浅灰色的宽松卫衣,茶几上摆着他喝了一半的气泡水,地面上扔着一只淡粉色的乳胶球,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狗子的小牙印。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场景,却让江领在一进门的瞬间就把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了。

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暗流涌动的较量,仿佛只有在这里,他才是真正回了家。

裴南澈在客厅里逗狗狗玩,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男人高大的身影撞入视线。

但也同时带进来了一股甜腻的他并不喜欢的香水味。

裴南澈皱起眉,抬手悟了下鼻子。

“这是双人的,互相监测心率,”江领看了他一眼,把手表的金属扣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品牌语是让亲密之人共享彼此生命的跳动。”

处理了几分钟,杜思铭的对话框从手机顶端弹出来。他掀了掀眼皮点进去,是张杜思铭戴着他送的桃花手串拍的照片。

“……”裴南澈怔了怔,抬起腿踹了下他的脚踝,“谁问你这个了!又没让你当教练,我是想问你有没有靠谱的私教给我推荐。”

裴南澈嘴上答应,心里却更想笑了,使劲掐了自己两把才勉强把情绪收住。

早餐桌上,江领看着裴南澈喝完最后一口麦片,若无其事地从口袋中掏出两只手表,其中一只推给了裴南澈。

杜思铭的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一直闪烁,却没发过来任何信息。

——求靠谱私人陪练[可怜][可怜][可怜]本人有驾照,水平新手村,要求陪练有耐心、水平高、不凶人、有保险。练车时间多在周末节假日,价格好商量,比心~

【江领】:你入股的那家汽车租赁公司有没有私教陪练业务

“准备好了吗。”他望进裴南澈的眼睛。

滴——

之前从没听他提到过,倒是自己前几天提了一嘴。说身为秘书,不会开车是一大短板。以后如果公司团建,不想再一个开车回,一个打车回,那么最优方案就是“秘书开车送老板回家”。

那是去年合作方公司答谢会上送的小礼品,一对尚未拆封的双人心率监测手表。

江领点开手机倒计时,滴——

江领垂眸扫过表盘,心里顿时感到一丝轻松:“并没有剧烈跳动,心率仅正常波动……”

“没有。”江领没等他说完就扔出来几个字,“我没空。”

“嗯。”江领也看了一眼。

【杜思铭】:哎,角色是错位了不假,但关心是真实的吧?他看你的眼神也是假象吗?

【杜思铭】:有,咋?谁要陪练啊?

这个动作被江领捕捉到,脑子里即刻浮现出之前他们因为“香水”事件闹过的矛盾。

裴南澈不觉得这种手表设计成双人的有什么大必要,不过品牌语他倒是蛮喜欢的:“那行吧,这个新品测试要怎么做?”

裴南澈马上“欸”了一声,像是在监控似的转过了头。

“欸对了,”裴南澈又往他这边靠了靠,“我发现,就这个私人陪练,要找个好的也蛮不容易的,你有没有……”

【江领】:裴南澈需要

“没有。”江领依旧是毫不犹豫地甩出两个字,甩完翻过身躺下了。

霎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距离。

江领沉下眉,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别笑了,测试需要严谨的数据。”

浏览器搜索页面上显示着几个大字:【如何判断对某个人是否动心】

【杜思铭】:嗝,领哥,我这会儿是真有点喝多了,你刚才撤回了什么,我可是都看到了啊。反正我也上头了,那我就多哆嗦几句,你别嫌我管得宽。从小跟你认识,十几年了,我谈过的对象都快极集齐二星座了,你连恋爱那道门都没迈进去过。如果不是我跟你知根知底,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身体发育不全了……嗝,刚才你打出来“家里那位”又撤回了,我跟你说啊,人在无意识状态下流露出的言行,往往是内心最真实的投射。那,再说回你家里那个,当初我觉得裴南澈是真挺无赖的,仗着跟你一夜干柴烈火,就生生把你给赖上了,无中生老公,那会我还想来着,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了那真是荒诞他妈给荒诞开门了。可这段时间我看到他让你发生的变化,我忽然又觉得你们如果在一起说不定真的会很合,你这种习惯了闷声不吭的人,不就是缺一个能把你从壳子里撬出来的人嘛?他对你的爱慕成天挂在嘴边上,而你对他也不是没那方面的心思,你这又是怕他吃醋,又是大半夜的找私教,这不是在意是什么?要我说啊,你就假戏真做,跟他在一起了得了,缘分这东西很玄妙的,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人就活这几十年,别顾虑那么多,做任何事,不让自己后悔就完事了……

江领摸过枕边手机,调成静音,解锁屏幕,点进杜思铭的对话框敲了几个字。

“噗!”裴南澈笑出了声。

江领没接话,一抿嘴唇,转口换到另一个话题:“怎么突然想要找私教练车了。”他明知故问,其实就是想听裴南澈亲口说。

江领捞过手机,重新倒计时,随着“滴”得一声响,他的目光再次迎入裴南澈的眼底。

所以裴南澈是把他之前说过的话放在心里了。

江领:“………………”

江领滑动着屏幕看完了这段长篇大作文,黑暗中,手机的蓝光刺得他眼睛有些酸,但也还是坚持看完了。

“………………”

十五秒倒计时很快结束,两只表盘平静地显示着相同的数字:75。

昨晚江领搜索【如何判断自己对某个人是否动心】,满屏的心理学名词和各种剖析看得他直皱眉,也没有看完,就只记住了最置顶的那个答案:当你和Ta对视时,心跳会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

这个答案跟他心里想得那个答案差距有点大。

裴南澈盯着男人的背影,这次是真有点不懂了。这狗东西,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呢。他是说什么了吗,他也没说什么啊。

“你先戴上手表。”江领说。

江领往他跟前走了几步:“我说得是实话。”

晨光斜斜切进客厅,将两人手上的智能手表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对视仅仅持续了两秒——

江领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诧色,这些话就像一颗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投入进他的心湖。

他歪了歪头,冲对方做了个手势:“来,重头再来一次。”

两人一狗依旧挤在一张床上睡。

身后有细微的动静,是被子摩擦的声音,片刻后卧室重新陷入静谧,只剩下两道呼吸。

时间还早,裴南澈抱着手机敲字,不知在发什么东西,江领则靠在床头,处理OA审批。

【杜思铭】:算了,咱先别管他失忆不失忆,失忆是他的事,动心是你的事,你就说你是不是对他有感觉吧

【江领】:家里那位

他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目光坦然,情绪稳定的青年跟之前那个敏感多疑的作精不太一样了。

江领垂了垂眼,没跟他无效探讨,话题回归到“新品测试”,抿了抿嘴说:“根据要求,一会你,跟我,面对面对视十五秒钟,看心率波动情况,记录数值反馈。”

“嗯。”江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停在玄关口把外套脱了,又打开空气净化器,这些都做完才走过来,跟人解释:“晚上去了趟酒吧找杜思铭,香水味是有人过来搭讪沾上的。”

“你想要剧烈波动的?”裴南澈仰起脸,吐息带着薄荷糖的清凉,语气却很灼热,带着烫,“那你应该这样测。”

你有你的社交圈,我也有我的……

江领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江领洗漱完毕,还是像前几晚那样踏入了裴南澈的房间。

还以为要练车是因为他,却不曾想是因为狗子……

那肯定不能把母亲送了招桃花手串的事情给说出来。

这种双人心率监测手表不光可以监督自身心率,配对方的也可以监测到。数据会通过蓝牙实时传送到两只表盘,品牌语是让亲密之人共享彼此生命的跳动。

他也没法回复。

“啊,我也没有不信啊,”裴南澈笑了,眨眨眼睛说,“一点香水味而已,我不会再瞎疑心了。你有你的社交圈,我也有我的,太敏感了对谁都累。”

“……你刷到的那是娱乐性质的,这是专业调研,”江领咳嗽了一声,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快点,抓紧时间。”

“哎,你什么毛病,”裴南澈举着手机,拍着床板在他背后抗议,“点了的赞怎么还带取消的!”

青年的瞳孔就像两颗黑色玻璃珠,瞳孔深处似有星辰流转,他敛了笑意,只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眸色好像比往日要深,却又在某个角度折射出晶亮的水光。

“啧,还点赞了,也不知道避嫌,”裴南澈轻轻抬眉说。

“为什么?”

裴南澈就把手表戴上了,表扣“咔哒”扣紧,两只手表同步跳出了实时数据:裴南澈的当前心率是72,江领的当前心率是69。

低头再一看手机,好家伙,朋友圈那颗顶着江领名字的小爱心竟然也消失不见了!

裴南澈嘟囔了两句不美丽的语句,放下手机,也翻身躺下了。床头灯“咔哒”一声关上,江领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

“这啥?”裴南澈抓起来看了看,“小天才电话手表?”

“欸,我的心率要高一些。”裴南澈看着表盘上同步出的数据说。

裴南澈就走过来,站到距离江领半臂远的位置。

次日晨光尚未浸透窗帘他就起床进了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盒子。

【江领】:他对我的爱慕再挂在嘴边,他也是失忆的,这段感情都是记忆损伤后他脑子里构想出的假象

然而裴南澈只是看了看他,什么也没问,又低下头,专心逗狗狗。

对面回复得很迅速:

“嗯呐。”

“开始。”

江领:“……”

“你看我朋友圈了?”他问。

他指尖一顿,按了语音转文字,一个接一个的方块字逐渐浮出,是杜思铭罕见的长篇大论:

“……这是心率监测手表,”江领说,“合作方公司托我帮他们做新品测试,需要一些用户体验数据。”

江领扫了眼,回复了一个“嗯”,刚准备退出微信,忽然注意到裴南澈刚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今晚明月高悬,终于没再打雷下雨。

江领不太想说话了。

江领撤回了一条信息。

江领看完,目光朝着裴南澈瞄了一眼。

“避嫌。”

“嗯,早晚都得练啊。”裴南澈叹了口气,“不会开车太不方便了,抱狗去打针,叫车排了好久。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要练会开车,以后还能带狗子出去玩,你说是不是。”

“哈?”裴南澈表示怀疑,“这东西……不是八百年前就有了吗?”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杜思铭刚说给他的话反复在大脑里回荡,跟他的脑神经碰撞。

“我……我也不知道,”裴南澈咧着嘴角,笑得肩头一抖一抖,“就,真是好奇怪啊,感觉咱俩好像两只大沙雕。”

“哦,是这样啊,”裴南澈明白了,“不过这种测试好奇怪啊,是正经测试吗?我之前在同性情侣的直播间刷到过,叫对视不心动挑战。”

怎么突然就要找私教练车了?

江领这样想着,手指移动到那条朋友圈下戳了颗小爱心。

“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领终于回过神来,忽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退出了微信,点进了浏览器。

江领等了一会,正要敲字,一条60s长语音从对话框弹出来了。

手表表盘泛着淡紫色的光,江领同时按下两只手表的开关,又按下配对按钮。

*

这个问题江领没有再回复。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顺带着想了想,如果裴南追问他去酒吧找杜思铭究竟是什么事,应该怎么说。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裴南澈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只手,轻轻环在他的腰上。

“因为我年轻呗。”

这一晚江领没怎么睡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勾住江领的脖子,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稍一用力将人带向自己。

鼻尖相抵的瞬间,江领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拍,裴南澈的气息缠上来,唇瓣只差一点就要贴上他的嘴唇。

“滴——滴——滴——”

江领腕上的手表闪烁起刺目的红光,机械声紧随其后在空气中炸响:

“警告!警告!用户心率119,用户心率119,请注意心脏健康,请注意心脏健康!”

第 40 章 第 40 章

江领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一把扯下了监测手表,由于过于用力,金属扣针在腕骨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红灯马上熄灭,机械音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又下意识地去看表盘上显示的裴南澈的心率:91。

成年男性静息心率的正常范围值在60-100。

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数值。属于轻微波动的范畴。

为什么裴南澈就能保持正常呢……手表有问题?佩戴姿势不对?监测结果不准?

江领脑子里闪过十几种可能。

裴南澈站在原地没有动,微微偏着头,欣赏着江领眉心拧起的细小褶皱,绷紧的下颌线条以及因过度思考而加快眨动的睫毛……

嘴角翘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可以交作业了吧,”他指指自己表盘上还留有的江领的心率数据,“从69飙到119,这么大幅度的数据波动足以说明手表监测功能完备。”

顿了顿,“哦对,记得在产品用户体验里再加一句:对亲密性测试反应格外灵敏。”

“…………”

整个上午,江领的思绪都缠绕在“心率119”这个令他不怎么愉悦的事情上面。

他查了诸多资料,医学的、心理学的、精神学的……

最终冷静地下了结论:一组数据压根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首先,肾上腺素在突发亲密接触时升高是正常生理反应。哪怕是陌生人,另一方突然靠过来跟你鼻尖相抵,还差点亲上你的嘴唇……换谁都会过度反应。

裴南澈:“。”

也太猛了。

只是他没注意这个滤镜带了两颗爱心小贴纸,是很小很小的两颗,粉色的,冒着泡泡,就飘在两人的头顶上方。

清理干净后,裴南澈抬起头,看了看男人黑沉的脸色,又品了品刚才说得那两句话,唇角微微一牵。

“没,”霍扬甩了甩头,“现在心情蛮好,”顿了顿,“哦,我心情好的时候也喜欢飙车,不对,是更喜欢飙车。你坐稳了。”

想来他跟江领都是冷白皮,江领没有他白,但身上的冷淡气质太强,就觉得像是从南极冰川里刨出来的似的。

裴南澈下载了一个美颜APP,大体研究了一番,他其实也不怎么会,就直接用了一键美颜,又找个滤镜用上了。

他走过去,仰头看着江领,“我怎么听着你话里有话呢,怎么,我去草原练车你吃醋了?”

“我是问了,你明明说没有,”裴南澈挑了挑眉,又挠挠后脑勺,“那个,我已经找好了私人陪练了。”

转眼午休时间到,裴南澈伸了个懒腰,准备跟同事去餐厅,刚起身要走,江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半个小时后,目的地终于到了。

“照你们这种练法,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也别想开车。”

“掰不动呢,”裴南澈又用了一点力,额头都冒汗了,后视镜依旧纹丝不动,“咋回事,你的后视镜不会是坏掉了吧?”

江领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强行压下那股冲动,把手机硬生生塞回到口袋中。

“不是,哥,你真有驾照吗,”霍扬扶了扶额,发出灵魂拷问,“是正经驾照吗?不会是花钱造的吧,或者你老公托关系帮你搞来的?”

嗯。江领有理有据地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关闭网页上一堆学术资料,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

裴南澈估摸着不是什么正经事,不是帮点餐就是跑腿买什么东西。

后视镜应该怎么调来着?

霍扬上周已经随霍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座高端居民区。江领公司凡符合人才引进家属安置条件的都住在这里。

裴南澈听着不自觉地将扶手抓得更紧; ,另一只手指甲陷进座椅,“那、那你现在的心情没有不好吧?”

哈!裴南澈又想笑了,还老话呢,是狗话吧?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说话能不绕圈子,还绕得一套一套的。

裴南澈:“…………”

“不会,”裴南澈笑着摆摆手,“就是有,我该玩也还是玩,不耽误。”

毕竟他练个车太费车了。

裴南澈看了,拍得相当不错,俩帅哥,360度无死角。霍扬脸上的笑容很自然,很纯真,比刚在酒吧认识他的那时候明媚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刚在回来的路上,他也的确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霍扬是他朋友,他们平日里玩玩乐乐,这都完全没问题。

裴南澈:“……”

裴南澈低头看了眼裤脚,弯下腰把上头的杂草拍掉,下午在农庄里喂兔子,裤子和鞋子上都沾了不少草屑。

“黑点好啊,健康色。”裴南澈是真的觉得黑皮挺酷,挺热辣的,有一种蓬勃生长的生命力。

配文:美好的周末就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哈哈哈哈哈!”霍扬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咱们拍个照呗。致友情,敬自由!”

又在农庄吃了特色烧烤,吃着吃着天就黑下来了。

最后,根据资料显示,“心动”的生理特征除心跳迅速加快外,还包括口干舌燥,呼吸急促、体温升高……单一变量不具备统计学意义,因而也不能作为强有力的支撑。

“你看看行不?”他把出来的片儿给霍扬看。

“……?”

“噗!”裴南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能打。

这回轮到江领愣了:“哪家机构,有资质吗。”

裴南澈不敢大意,强迫着霍扬打电话问了他哥,得知有上高额商业险后才敢正式聘用这位私教。

目光在照片上定格,瞳孔微微一缩。

这让霍扬再次怀疑起裴南澈那本驾照的含金量。不会是靠着颜值过关的吧。考官被美色迷晕,最后手抖着把驾照发了。

裴南澈有被冒犯到,捞过后座的双肩包一通翻找,找到后直接拍在了霍扬的手掌上。

“你们这是跨省练车去了吗。”江领声线低缓地开口了。他大致估算过时间,裴南澈今天这车练了足足10个小时。

【霍扬】:当然,刚换完,最近闲得无聊,我免费带你练,不过练完车你要陪我各处玩玩转转

大家“啊”了一声,眼里饱含着同情:“真资本家啊,专挑大中午的让牛马拉磨。”

“…………”

“行,那就去南城水库,”霍扬说,“那边人迹罕至,鸟不拉屎,当马路杀手都莫得机会。”

他起身朝裴南澈走来,眉骨投下的阴影将眼窝勾勒得愈发深邃,目光垂落在青年沾了杂草的裤脚,眉心不由得拧起来。

裴南澈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微微眯了眯眼睛。

比工作时间还要再多两个小时。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试探性地提了一嘴,要不下次还是收学费吧。

“……切,”裴南澈不服,“你又没在现场,不清楚情况。我技术也没那么差的好吧。、”

“你们先去吧,”他跟其他同事说,“江总又来活儿了,喊我过去。”

*

“当然没有,我也要发,你会美颜不?”霍扬问,“给我美白一下,跟你一对比我这皮肤实在太黑了。”

“你这车上保险了吧?”裴南澈问出关键问题。

“哈!这还没用到手脚协调呢哥,”霍扬嗤嗤笑起来,“喏,那里,”他指指主驾驶室的车门扶手处,“用那个旋转按钮调后视镜。”

裴南澈最终还是选择了霍扬当私教。

但当免费教练或许并不是很合适。

不是去练车吗,这叫练车?

“没有。”江领直视着他的眼睛,果断否认,“我只是好奇,你去草原练得是个什么车,羊拉车?”

19岁,正是开车不要命的年纪,他揉了揉自己的五脏六腑腹诽,还是江领那种老家伙开车沉稳。

裴南澈感受了一下座椅,合适,不需要调,后视镜的话……他的眼神突然就迷茫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考出来的驾照,脑子里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也不确定现在他还会不会开车。

“咱们第一次练,找个没人的地方吧。”他建议,“我不想造孽。”

这应该叫约会吧。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他此刻就非常想要打个电话问问裴南澈,你做事就是这样不讲章法,一心二用的?

“来我办公室。”

两人收拾好心情奔赴农庄,痛痛快快玩了一个下午。

裴南澈愣了两秒:“欸,你还真去问了啊!”

不能第一天练就让教练丧失了信心。

“那你人上了吗?”

头顶上还飘着两颗粉红色爱心,冒着泡泡,虽然很小,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裴南澈其实不喜欢欠别人什么,特别是这种容易损耗实物的事。

“行,那走着!”裴南澈觉得他们俩人都非常有必要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治愈之旅”。

“……哥你这技术,还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啊,没有个一年半载练不出来……”霍扬开了个玩笑,只是不等说完,就感觉车子直挺挺地朝着路肩撞过去了。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如同离弦的箭“嗖”一声蹿了出去,裴南澈紧紧抓住车侧扶手,大腿肌肉骤然绷紧。

裴南澈到家时,已经快要10点了。

非常刺眼睛。

霍扬捏眉心:“那不然?”

江领听完沉了沉眉,既没赞成也没反对,只说:“你怕是搞错了重点,天上不会掉馅饼,免费的质量都不会高,你自己想想吧。”

宽阔的马路笔直延伸,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他们的车子在轰鸣。

“不是,”霍扬咧嘴笑,“那边路宽车少,我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飙车,有次失控了,撞上路基,车子直接报废了,我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星期。”

“欸,距离这7公里,有一处农庄生态园,可以烧烤,看电影,喂动物,还有篝火晚会。”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这就不是练车该有的态度,教练也完全不合格。”江领严肃说。

裴南澈:“。”

脑袋里关于后视镜的记忆好像都锈住了,使劲想了想,他鬼使神差的,摇下车窗伸出手在后视镜上掰了那么一小下。

“教练……挺好的呀,”他语气微妙,“人帅,年轻,有活力,情绪价值也到位,这波体验我给打满分。”

“我发个朋友圈,你没意见吧。”他说。

一推开门,就见江领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目光沉沉,脸黑得可怕。

“……那些都没用,”江领环起手臂,颇为不屑地冷笑一声,“等你单独开车上路了,情绪价值没办法帮你踩刹车,关键时刻也救不了你的命。懂了吗。”

照片里那个叫什么霍扬的小男孩亲昵地勾着裴南澈的脖子,两人头挨着头,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

*

第一次练车是在这周六。

霍扬:“?”

“是,”江领垂了垂眼,滚动了一下喉结:“那句老话你没听过吗,严师出高徒,硬功保平安。”

“欧克,现在可以练了,”霍扬同他交换了位置,靠在副驾驶椅背上调整出舒适的姿势,“先调座椅,再后视镜。”

“你在国外考得是赛车执照吧。”他问。

江领听完脸色更黑了。

霍扬把车刹住,裴南澈下车时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好像晕车了。

裴南澈笑笑,没说什么,戳了戳屏幕发了跟霍扬合影的朋友圈。

裴南澈也喝了一口,“之前我可能真是,有段时间我脑子里就只有“维护感情”这一件事,后来嘛,嗯……也没喝中药,但不知怎么就调理好了。”

裴南澈就这样遭受了练车之开门黑,之后也是各种不顺利。

一进门,江领开门见山说:“杜思铭之前入股了一家汽车租赁公司,有私人陪练业务。”

“有没有可能……是线画歪了。”

其次,早晨他在心率测试前喝了两杯咖啡,咖啡因摄入过量也可能是诱发心率速升的原因之一。

“可以可以。”霍扬干了一大口酒,“刚认识你那会,我还以为你眼里就只有你老公,是个活脱脱的恋爱脑呢。”

管家见到了,走过来帮着他一块清理,江领在一旁看着,嘴角抿得平直,连带着下颌线条都显得格外锐利。

上午工作不忙,裴南澈难得摸鱼。好几个人在微信上给他推荐了私人陪练教练,还有人自荐。

【裴南澈】:没问题,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今天练完他过去检查了那辆高尔夫,发现车尾赫然多了几道划痕,还挺明显的。虽然霍扬摆手说不用管,但那些划痕实在很刺眼,裴南澈心里挺不是滋味。

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大方方地把“练车5分钟,玩乐2小时”统统都说了。

裴南澈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难道是我开歪了吗?”

霍扬:“……”

“上了。”

啧,这话虽然听着酸溜溜,但道理也不是没有。

“行行行,太行了,”霍扬立马把照片保存了,“如果你没老公,我都想发天生一对儿!不加狗头的那种。”

两人再次交换座位,稍作歇息,霍扬摸出手机搜索这附近的吃的玩的。

霍扬直接拒绝了。

裴南澈笑笑,去了江领办公室。

江领看到这条朋友圈时刚从公司回到家。

只是一般差。

练车第一课仅仅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哥,辛苦了,歇会吧。”霍扬扭回头,看着那颗大树,在心里默默为它祈福。

江领看着他,一副“那不然”的表情:“不是你问我有没有靠谱的私教推荐?”

幸好那种感觉不是很强烈,吹了吹风,喝了几口水就给压下去了。

终结在裴南澈侧方位停车,只差一个火柴盒的距离就要撞大树。

“行!”

裴南澈打车到门口时霍扬已经在车里等了,小霍教练自备车子,据说是他哥不常开的一辆高尔夫,几乎还是新的。

美好的周末……

裴南澈敲字:

“来,走一个,”霍扬举起冰啤酒,跟裴南澈碰了碰,“话说,你老公知道你跟着我大半夜的在外面疯玩,不会有意见吧?”

两人就在草地上坐着,紧挨在一起,霍扬一手搂着裴南澈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了合照。

裴南澈:“。”

那你要这么硬掰的话,它肯定要坏掉了。

“那你什么意思,想让我换教练?”他扬起尾音。

“如假包换,正经八本考出来的,只不过手脚协调性长期休眠,重新启动是需要时间的。”

“……没有,个体户,”裴南澈实话实说,“霍扬,霍教练毛遂自荐,我想着熟人相处起来会更自在一点,而且免费,这是重点。”

然而手机屏暗下去又亮起,反反复复三四次,最终他的指尖还是悬在裴南澈的号码上,迟迟未能落下去。

说得事无巨细,包括不限于跟霍扬一起烧烤、看电影、喂兔子、滑沙滑草、拍照……

【霍扬】:我来!

裴南澈也出了一头汗,不知是吓的,还是吓的。再一听霍扬这样说,立马决定今天先下课。

“哎哎哎!歪了歪了!”霍扬猛地坐起来,眼疾手快往反方向推了一把方向盘。车轮贴着路肩擦了过去,所幸有惊无险。

江领盯着那张照片,指节微微蜷紧,胸口像是堵了团被柠檬汁浸泡过的棉花,酸酸的还很沉。

【裴南澈】:你有本?

“还是跨到了一个有草原的省份。”

思绪回归,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江领脸上,抿起嘴唇:“换的话……也不是不行,那你把之前帮我联系的那个机构地址给我?我去实地考察一下。”

“你不用考察了。”江领顿定半秒,视线避开裴南澈探究的目光,语气依旧严肃,说道,“你这个人玩心太重,机构里的私教根本管不住。”

“……”what?!

裴南澈有种听了个笑话的感觉,眉毛高高扬起说,“机构私教都管不住……那谁能管得住?”

江领转回视线,眸色比平时深了几分,他直视进裴南澈的眼睛,声音低磁而清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