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大街上的车队有几百米长,放在过去并不是问题,一辆接一辆的走呗,也没人会无聊到闯进别人家的车队里。
可今年的规矩变了,从大明门到永定门,正阳大街上每个路口都有人工红蓝灯,之前是指挥交通的士卒有意放行,车队才能顺畅走到现在。
面前这个路口的士卒严格按照沙漏计时规范交通,车队只有前三辆车通过了路口,其余都被阻住了,赶车的家丁立时就炸了,连同护院嗷唔嗷唔的就要强闯。
贾政看得咯咯直笑,“看车队的架势,他们的目的地至少在十条街以内,也是有些根基的人家呢。”
司徒衡却冷哼道,“仗着有靠山,在京中都敢跟兵马司硬顶,在地方上还指不定怎么强横霸道呢,此番落到皇上眼中,有他们好受的。”
贾政想起皇上就头疼,老登吃饱了没事干尽给人添堵,再看马上就要有小老婆的司徒衡,好想再咬他一口,又怕被按住挣脱不开,这家伙力气大到逆天,每次都被他压制得死死的。
他戳了司徒衡一指头,没好气道,“吃饭,下午我想去集市大街看看,正月城内不许宴庆,商家肯定会把生意往九门以外迁移,老子要去散心。”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扶贾政重新坐回餐桌前,又殷勤的夹了块肥嫩的烧鹅肉给他,笑道,“护城河也冻实了,每年都会有人在河面上滑冰,还有耍冰戏的班子,我还没玩儿过呢,我们也去试试。”
贾政刚要答应,这才想起两人还穿着官服呢,回家换衣服再出来太麻烦了,他又有些犯懒。
司徒衡见他往身上打量,就笑道,“胡春马上就会派人送便服和骡子来的,趁今日无事,我们就玩儿上半天。”
贾政经常会忘记自己有无数人手可以指使,想做什么只需动动嘴就行,不会有回家换衣服再出来这种傻事发生了。
两人吃过午饭,胡大内监的三徒弟钱川和松烟就送便服来了。
两人一起打了千,钱川先回道,“王府那边报说太子表妹病了,夏侧妃请了太医,说她是长期抑郁导致的心疾,非药石可医,夏侧妃无法,就请内监给王爷带话,请王爷的示下。”
司徒衡扬眉,夏侧妃母亲早逝,从小没少受继母磋磨,被皇上指进他后院那天,就言明只要能过上安稳日子便满足了。
因她一向拎得清,察觉到被下药时他才会去她房里,两人只接触过那次就很少再见了,开府后她也把西三所管理得井井有条,因为琐事找上他这还是头一回。
司徒衡看了眼贾政,见他并未露出不悦之色,才问道,“她带了什么话?”
钱川犹豫片刻,才道,“夏侧妃说,‘老娘没招了,王爷看着办吧。’”
贾政哈哈大笑,他对王府的女人听一耳朵便罢了,司徒衡要是在意她们也不会只有一个女儿,他笑的是钱川学舌的样子。
刚知道胡大内监有个徒弟叫钱川,他还以为是个再油滑贪财不过的人物,见过才发现他不止长得方正,性格也有板有眼,从不知变通为何物,人称钱木头,跟钱串子没半块铜板的关系。
司徒衡也是哭笑不得,“行了,你回王府把太子表妹送回家吧,偷偷送回去,别被外人看到了。”
钱川打千应下,松烟又道,“大爷把二爷的新年赏赐带回家了,李平家的已经安置好了。大理寺今儿清天牢,王子腾因举报有功,削成白身免去一死,人也残废了,因王家在京中的产业全部被抄,大理寺就把他送到了我们府上。太太不好把人赶出去,只能把他交给二奶奶照顾,李平家的问二爷怎么安排,是否还要添服侍的人手。”
贾政没想到王子腾这么能活,不过这样一来王氏就更好安置了。
他摇头道,“一概供给比照王氏再多加一份就行了,让他们王家人自己照顾去吧。”
松烟答应一声,又上来帮贾政和司徒衡换衣服,两人出店骑上大走骡,十个王府侍卫跟在后面,一起站在街口看热闹。
车队中桀骜不驯的家丁护院已经被制服了,兵马司的捕网可不是吃素的,兜头罩下再来上几棍子,就没有打不服的人。
车队的人像是才想起自己来到了天子脚下,几个华服男子连连躬身拱手,陪笑告饶。
贾政好奇道,“看他们的姿态,之前没来过京中吧,也不知是哪家的亲戚,摊上这群东西,有够倒霉的。”
京中各府的下人管事拱手时都会把双手紧握在胸口,求人时还会抬高到鼻子前头,笑容也要尽可能卑微谄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京中权贵遍地,谁知道会招了哪路贵人的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