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接捅在了七姨母的肺管子上,连何表舅的脸都红成了猪肝色。
贾政无奈的看着太太,骂人不揭短懂不懂,没事嘲讽人家干嘛。
贾母无声的哼了声,表弟便罢了,探亲假结束就得滚回任上去,七妹送女儿大选,怎么也要待到五六月份,谁耐烦总应酬她啊,趁早认清事实大家省事。
她挥手道,“你们几个孩子也别在长辈跟前杵着了,楚飞头一次来保龄侯府,带他四处看看吧。”
贾赦巴不得离了这里,叫上几个弟弟起身就走,像没看到何公子似的。
出了正堂,贾赦就嘿嘿一笑,当先往后院的秋晴阁走去,外祖父养了十来个小戏子打发时间,皇上虽下旨正月不能宴庆,自家关起门来听个小曲儿还是能的。
楚飞走在最后,边走边回头,见何家少爷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那位何公子……”
“不像好人。”贾政贾赦林如海异口同声的接道。
贾赦摇头,“吃喝嫖赌在纨绔圈子里不算什么,也没见谁的眼神像他那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淫邪。”林如海叹了声,“何家跟薛家一样,封的散爵只一代便没了,二代的这位何表舅能从科举入仕,也是位难得的才俊,怎么会把独子教导成这样。”
贾政笑道,“第一种可能是他也不是啥好东西,只是太能装了,从外表看不出来。再一种是他根本没教导过孩子,等哪天发现儿子不成气,再把错处都扣到七姨母头上就成了。”
贾赦无语道,“成什么啊,儿子都那样了,把错处丢给别人就没事了?”
楚飞呵呵笑道,“很多当父亲的都是这样啊,年前还有夫妻为这事去顺天府打官司呢,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而不教,孩子能学好才怪呢。”
林如海赞同道,“女儿便罢了,男孩子还是父亲亲自教导比较好,母亲难免溺爱,宠坏了再想找补也晚了。”
贾赦点头,“说的对,如海啊,以后珠儿和琏儿你就多费点心,我跟小弟在读书上头实在没辙。”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外头找的先生哪有林探花水平高,珠儿要是真有读书天赋,没有比林如海更好的启蒙先生了。
楚飞也猛点头,“我和二姑娘说好了,以后多要几个孩子,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呢,要是哪个有读书天赋,也请林兄多帮忙教导。”
林如海笑弯了眼,巴不得孩子越多越好,“嗯,都包在我身上了,让孩子们一处读书,长大后也好相互扶持。”
他们在保龄侯府用过午膳便回去了,下午贾赦还要陪石氏回娘家,贾政正月初三是早班,从子时到巳时,得提前养好精神才行。
回到荣国府时司徒衡也回来了,上午他去王府处理府务,还搬了几大筐请柬和拜贴回来。
两人回到新府,看到地上摞着半人高的贴子,贾政两腿就是一软,扶着额头道,“我喝多了头疼,先去睡了。”
司徒衡扣住他的腰,好笑道,“少来,外祖父肯定问过你何时当职,才不会给你酒吃呢。”
贾政挣扎,“我不想看那些东西,衡儿乖,让我去休息吧。”
司徒衡呼吸立时就粗重起来,扣在他腰上的手也紧了几分,哑声道,“政儿,再叫一次。”
贾政锤他,“和光,和光行了吧,你别乱来啊,再过几个时辰我就要当职了。”
这就是他不喜欢叫司徒衡名字的原因,每次反应都这么大,老腰招架不住啊。
司徒衡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吸口气把心中的躁动压下去,拿起最上面的请柬,“这是理国公府送到王府的,宁荣两府应该也有,柳家第二代兄弟四个,因为冒领军功一案就搭进去两个,他家这是急得狠了,才会想出在城外宴请几个公爵府的馊主意。”
贾政接过请柬,笑道,“请公爵府便罢了,为何还要送你请柬,我的面子有那么大吗。”
司徒衡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当然啦,只要政儿发话,为夫使命必达。”
贾政把请柬丢得远远的,“不必理会柳家那群人,打从他们想用柳芹替代柳节去扬州任职,我就当理国公府不存在了,柳三太太为了救柳三老爷还打过柳节媳妇的主意,就是群黑了心肝的东西。”
荣禧堂内,贾代善也在和贾母说理国公府的事,“柳二柳三都因冒领军功被撸了官职,柳二的罪名小些,撸了官就被放出去了,柳三肯定还牵扯到了别的事,年前连王子腾都放出来了,他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关着呢。”
贾母摇头,“柳大也是跟我们一处长大的,那人打小就冷心冷肺,不是个好相与的,柳三犯的事要是没牵扯到他,他是不会管的,如今急得这样,可别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拖所有公爵府下水吧?”
贾代善笑道,“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当初听说赦儿政儿都和柳家大房的孩子交好,我还担心来着,后来发现柳节那孩子确实是个可交之人,心才算放下一半。”
贾母想到之前柳家办的糟心事,摇头道,“理国公和国公夫人都是和气的人,怎么会养出柳家兄弟那种孩子,柳节是老太太教养大的,也多亏了他,才让老大看清柳芹的真面目,以后我们家只管远着他们就是了。”
贾代善叹了声,“但愿能做到吧,柳大要是真犯下抄家夺爵的大罪,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贾政一觉睡到酉时,睁开眼就看到司徒衡坐在床沿,前面摆了张边几,正在翻看请柬。
他悄悄爬下床,在司徒衡的轻笑声中跑进洗漱间,坚决不肯看请柬一眼。
洗漱过后两人又去荣国府用晚膳,再陪儿子玩一阵子,把他哄睡就到了上差时间。
贾政拒绝了司徒衡送他的提议,坐车前往大明宫的西安门,新年禁止娱乐的结果就是各处都静悄悄的,路上有松烟几个和王府侍卫陪伴,感觉还好些,宫里那才叫阴森恐怖呢。
贾政壮着胆子往里走,新年宫中值班的人少,连灯笼都不能提,两边建筑里一点烛光都没有,胆子再大心里也毛毛的。
走到侍卫处,看到在马棚前检查马匹的队友,贾政才长松口气。
右二小队的李辉笑道,“新年好啊,外面那条路吓人吧。”
贾政点头,“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是全都到了么?”
李辉笑道,“怎么可能,新年上差都是能拖就拖,再等一会儿他们才能来呢。”
又等了一盏茶工夫,来的人果然多起来,临近子时还有人往这边跑,几个大队长气得青筋直蹦,集合完毕就命所有人小跑前进,总算踩着子时进了内朝。
内监司已经派人等在这里了,见他们进门就跑过来叫道,“快着些吧,皇上在乾清宫呢。”
这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之所以敢迟到,是以为皇上会在东六宫待着,听说老登大过年的还一个人睡在乾清宫,几个大队跑得比训练还要快。
皇上正在乾清宫的殿座上架柴烤火,满院子都是烤栗子的香味,三皇子和七皇子裹着大斗篷在旁边陪着,父子仨偶尔讨论一下哪个地方的栗子好吃,像闲出屁来的三个神经病。
看到羽林卫换班,皇上像是才发现天黑了,抬头看着星光,喃喃道,“已经子时了吗?”
苏诚小声回道,“可不是子时了么,皇上该歇息了。”
皇上摇头,“送老三和老七回去吧,朕再坐一会儿。”
贾政站在殿座下的阴影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目送三七两位皇子走出乾清门,才不再躲着了。
他与这两位皇子都有交情,三皇子是老亲,七皇子有林如海的关系在,之前还一起筹办过味精作坊,也相处得不错,如今这两人身份尴尬,他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了。
皇上在殿外坐到丑时才回去睡觉,当职的羽林卫总算不用再直挺挺的杵着了,皇上坐着沉默不语,他们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包武走到贾政身边,以极低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贾政摇头,谁知道老登又发什么神经,大过年的不在东六宫的温柔乡里待着,他们也要跟着站十二个小时才是命苦。
侯孝康也凑过来,对贾政道,“你家接到理国公府的请柬了没?”
贾政嗯了声,“七个公爵府应该都接到了吧,连忠敬郡王府都送了。”
侯孝康摇头,“我老爷派人去镇国公府问过了,他们家就没收到。”
贾政扬眉,“牛大人执掌京营府,柳二柳三老爷都是他的部下,柳家不找他求情,怎么反倒找到我们几家头上了?”
卫胜青插话,“还用问么,柳家犯的事不能让牛大人知道呗。”
侯孝康莫名道,“柳家怎么想的啊,他们突然送请柬来,我们能不相互打听么,现在牛大人就知道了。”
贾政沉吟道,“除非,柳家在宴请当天做了局,并且有信心把我们几家都装进去,帮他们一同对抗牛大人和皇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在他们的认知中,能同时控制几个国公府当家人的,好像只有噬心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