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震惊(1 / 2)

林家管事看到王府马车过来了,赶着上来打千问安。

贾政见他手都冻红了,便把手炉递过去,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林家管事苦笑,“快别提了,从开考第三天就天天有考生让人从贡院里挑出来,老爷吓得不行,命我们分四班在外头守着,太医院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接到人就即刻送过去。王爷和二爷来贡院这边,是有公事要办吗?”

贾政摇头,“中午之前送出来个姓黄的考生,他堂兄是我们羽林卫的,我心里不安稳,就过来看一眼。”

管事伸手比了个三,“上午送出来两个,下午一个,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惨得我们都不忍心看。”

告别林家管事,回家的路上贾政还在感慨,“考上进士多不容易啊,你说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朝廷的薪资福利发得足足的,每年还能从海外贸易中分红,平时收点孝敬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必要作奸犯科么。”

司徒衡笑道,“刚当上官的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人性的贪婪可不是谁都能凭理性克制住的,再有身边的小人不断引诱拉扯,就变成祝掌院那样了。”

贾政叹道,“是啊,就算自身能把持得住,家人同族也不见得全是好的,所以还是要约束族人,不能让他们连累了下一代,回头就跟敬大哥说一说,族里那些人再有敢闹事的,就打他们个狠的。”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不明白他是怎么拐到族人身上去的,在他看来贾氏一族的子弟还算可以了,除了少数人爱偷懒耍滑,并没有太严重的劣迹。

前阵子他们刚因为贾代儒的事被收拾过,为了别人家的事再挨顿教训,貌似有些可怜啊。

不过司徒衡仅限于在心里同情一下下,他可不敢在贾政生气时跟他顶着干,那些家伙就自求多福吧。

次日晨训,看到黄杰能来当职,大家就知道他堂弟没事了,又问太医是怎么说的,让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怎么也得把命保住吧。

黄杰笑得还算轻松,拱手道,“谢兄弟们关心,那小子是第一场没考好,越想越憋屈,喷出一口血,就被叉出来了。家里人见他前襟上全是血,还昏迷不醒,就以为人要不行了,其实是虚惊一场。”

贾政站在边上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头一场没考好就能吐血,黄杰堂弟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这得气成什么样,才能喷出血来?

能参加会试的学子都是从县试乡试一路拼杀过来的,气性大的早就气死了吧。

别人的事贾政想过便罢了,经过七天三场考试,到十五日申时过半,春闱终于结束了。

今天刚巧赶上贾政休假,他早就跟京营府的宁大夫打好招呼,带上他共同等在贡院外面。

在治疗身体虚乏耗损这方面,军医比太医有经验多了,宁大夫是刚穿来时给贾政治疗腰伤的人,医术没得说,只要林如海不是横着出来,怎么也能把他的小命保住了。

宁大夫见贾政紧张得抠手指,好笑道,“林侯府的小公子我也见过,他的太极拳还是跟我徒孙学的,他没那么虚弱啦,春闱这七天又没有下雪降温,不至于就一病不起了。”

贾政也知道林如海的身体没他想象中的差,至少从穿来到现在,他也没病过一次,可林家三口病弱的形象在他脑中早已根深蒂固了,除非林如海当着他的面倒拔垂杨柳,否则是很难改变的。

就在贾政发呆时,来接考生的人和车辆越来越多了,守在外围的兵马司官兵开始疏导交通,让后来的人不要往前挤,保证留出两辆马车并行的路来。

很多不满兵马司安排的人指着前面,吼道,“前面不是还空出好多车位吗?为何不让我们停过去?”

士卒也不生气,呵呵笑着指向后面,让不满的人自己看。

王府车驾打头,后面是一溜公府侯府和朝廷大员的车,就算让他们往前停,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闹腾的人全都老实了,停在路边目送朝廷大佬们的车驾驶过去。

贾政听松烟说老爷和司徒衡,还有林侯牛大人蒋大人都过来了,便带着宁大夫下车迎接。

林侯摆手免了虚礼,问道,“贡院那边可还安稳么?”

贾政点头,“林叔放心,最后一天就没再往外叉人了,有宁大夫在,太太让我带来了几锭子补药,还有一株八十多年的老参,不会有问题的。”

林侯他们全都笑起来,牛大人好笑道,“你太太做事还是这么逗,就算在战场上冲杀六七天,也不至于用八十年的老参救命吧。”

贾政也笑了,“有备无患么,太太担心好些天了,准备充足了她心里才安稳。”

他们正说着,贡院方向就传来密集的鼓声,林侯笑道,“妥了,这是最后一天的交卷鼓,能坚持到这时候就是胜利。”

外围的军营大门从里面打开,士兵吆喝着外面的人排好队再往里走,考生离场时都累得东倒西歪,他们也管不过来上万人,直接交到他们家人手里大家省事。

松烟扛着牌子,和林家小厮一马当先往前跑,抢到最靠近贡院大门的位置,举起写着林如海大名的木牌,生怕他出来时找不到人。

司徒衡看到那牌子就笑个不住,“还真把牌子带过来了,你也不怕如海被人笑话。”

贾政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话的,谁家接人还不举个牌子了,在一万多人里头找到如海有难度,让他自己找过来就方便多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即刻命下人也准备个牌子,拆下一块马车门板再写上名字就得了。

看到公爵府都举着牌子,后面的人也纷纷效仿,很多考生出贡院时发现自己的大名冲天而起,有那脸皮薄的恨不得当场晕倒了事。

林如海自认脸皮不算薄,但也有点受不了了,快步来到松烟面前,让他快把牌子放下。

松烟他们看到林如海就一拥而上,夺过他手上的考篮,人也被架到家丁背上,背着他一溜烟跑回来找宁大夫。

林如海哭笑不得,刚被家丁放下又让林侯一把抱住。

短短七天没见,他本就单薄的小身板又薄了一层,脸色白的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了,像个一阵风就能刮跑的纸片人。

林侯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林家子嗣单薄,他对儿子的宠爱不比贾代善对贾政少分毫,这两年爷俩相依为命,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舍得让儿子吃这份苦。

贾代善也心疼得够呛,拍着林侯肩膀道,“快让宁大夫看看,如海脸色白得不正常。”

林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林如海扶上车,请宁大夫为儿子诊脉。

宁大夫看到林如海气血全无,面色也凝重起来,诊过脉才笑道,“林公子虽疲惫过度,但还没到损伤身体的地步,休息调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常了。”

呼!林侯和贾政他们都松了口气,如海没大碍就好,自家又不是调养不起,只管养着就是了。

贾政这边刚安下心,牛继宗和蒋子宁也被家丁背了回来,这两人更不济事,牛继宗脸色铁青,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快抽干了。

身体最瘦弱的蒋子宁闭着眼睛,任蒋大人怎么呼唤也不应声。

两人一辈子也没这么惊慌过,大叫宁大夫快来救命,又让贾政把老参拿过来,先吃半颗醒醒神。

宁大夫吓一跳,叫道,“别乱来啊,老参岂是能随便吃的。”

他又去给牛继宗和蒋子宁诊脉,贾政和林如海也被好友的惨相吓坏了,下车去看他们怎么样了。

这两人耗损得更严重,宁大夫截下两根老参须,让两人含在嘴里,直接送去太医院吧。

目送两家人离开,林如海苦笑着摇头,回身又看到车辕上的牌子,好笑道,“举牌子的主意肯定是二哥想出来的,下次可别这么干了,丢死人了。”

贾政立即反驳,“没有下一次了,这次你准能中的。”

林如海却笑道,“再考一科也无妨的,这几天虽没睡好过,但饮食和精神还可以,感觉比考乡试轻松多了,可见打拳锻炼还是有效果的。”

林侯哼了声,“是我们受不了了,两家人为了你折腾得有小半年了,可别再有下次了。”

贾政他们把林侯爷俩和宁大夫送回侯府,到家进了荣禧堂,贾母和全家女眷都等着呢,听贾政说林如海无甚大碍,她们也是长松了口气。

石氏念了声佛,“老天保佑这一次就中吧,可别遭二茬罪了,前儿大爷一时兴起,让人围出个考号那么大的地方,我的天哪,连罗汉榻都得斜着才能放进去,想到要在那丁点大的地方关上七天,我都上不来气。”

贾母打了个哆嗦,看着贾政怀里的珠儿,摇头道,“珠儿还是跟政儿习武吧,以后也当个羽林卫,可别像林小子似的遭那份罪了。”

贾敏苦笑道,“我原本想着最好能中个二甲,再考进翰林院,不仅体面清贵还清闲,这些天只想着能中就好,考上同进士再谋个地方官,我就知足了。”

贾政在心里暗笑,之前看到进士出身的文官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全家人就没有不眼馋羡慕的,等真正见识到风光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才都老实了。

次日,贾政是早二班,用早膳时发现送膳的内监都披着厚斗篷,问道,“外头降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