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入学(1 / 2)

在京都住着的赵氏一族有四房近二十人,跟司徒衡关系最近的是皇贵妃的亲弟弟,其次是王妃的父母兄长和妹妹,还有两家是专程来送女儿大选的。

因为一个错误决定,他们逼死了司徒衡的王妃,不仅惹来皇上震怒,司徒衡也有了跟赵家彻底决裂的理由。

皇上说是让赵家守孝三年,实则就是将他们彻底排除在朝堂之外,至少在新君登基之前,朝堂和功名都跟赵家无关了。

赵家四房的几个男人神色晦暗,看向司徒衡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在平日,司徒衡对母族不管不问,他们还能骂他无情,如今他们连自家女孩儿都逼死了,再指责别人岂不可笑。

司徒衡看到赵家人就腻歪得不行,见他们堵在城门口迟迟不肯走,他转身先上了自家马车,命人调头回府,雨天又湿又冷,谁有耐心跟一群不相干的人干耗着。

贾政一直坐在马车里,用帕子擦干司徒衡肩上的雨水,他轻叹了口气,“这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本来计划好要去山庄玩儿的。”

司徒衡好笑道,“在家里就不能玩吗,昨儿庄子上送来了新鲜鹿肉,我们可以在水榭烤肉赏鱼,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请个说书先生来府里解闷。”

贾政笑着点头,心里却在为古代贫乏的娱乐生活叹息,堂堂王爷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要不富贵公子怎么人均淫棍加赌徒呢,实在是可玩儿的东西太少了。

司徒衡倒是对听书有了兴趣,“小时候在弘文馆读书,教授唯一推荐的话本只有《三国志通俗演义》,还说每个阶段读此书都会有不同的感悟,不如找个擅长讲此书的先生,来府里讲半日吧。”

贾政笑道,“好主意,我上回读这本书,还是上,上学的时候。”

他读《三国演义》时还在上高中,展眼间已经三十多岁了,连所在的世界都换了一个。

司徒衡轻笑,“政儿怎么说起上学就皱着眉,你是有多不爱读正经书啊。”

贾政哼了声,“在我看来除了春宫图都是正经书,我又不考科举,读那些个之乎者也纯属浪费生命。”

司徒衡摇头,“圣人之言还是要读的,离经叛道的话跟我说说便罢了,千万别让珠儿环儿听了去。”

贾政笑道,“圣人之言只听是没用的,通过科举步入朝堂的官员,哪个不是摆弄圣人之言的行家,也不耽误他们贪赃枉法啊。尤其是翰林院的祝掌院,畜生都做不出他那些事,这些天那群翰林也不敢在我们羽林卫面前嘚瑟了,只祝掌院一人就够整个翰林院蒙羞好几年的。”

司徒衡也笑道,“不止翰林,你没发现会试过后,京都就再没举办过文会了么。”

贾政啊了声,“我以为大部分考生还没爬起来呢,难道也跟祝掌院有关吗?”

司徒衡点头,“翰林院被誉为文翰之林,是天下学子最为向往之地,掌院也被视为文人魁首,这样的人却是个残害幼女的禽兽,那些考生羞愤欲死,哪还有脸面举办文会。”

贾政呵呵笑道,“懂得羞愤是好事,总比恬不知耻要强。”

两人回府,请来京都城内讲三国最出名的先生,在府中烤肉烹茶消磨了一天,舒服得身心都舒展开了。

次日是三月初一,因二月没有二十九号,就将大朝会挪到了今天。

十六大队很不幸的又是早二班,早起出门时春雨还在淅淅沥沥,贾政带着斗笠,披了一条快要拖到地上的油布雨披,到达侍卫营时全身还是干爽的。

走过主楼,贾政就看到马棚那边灯火通明,还隐隐有哭声传过来。

他以为有马匹出事了,加快脚步走过去,就看到早来的同僚脸色都不大好,几个马仆蹲在地上,哭得像钱袋子被人抢了似的。

贾政走到包武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马匹生病了找人救治便是,哭有什么用啊?”

包武唉了声,“我倒希望是马匹生病了,总比都被抢走要好吧。”

贾政都惊了,“谁敢抢我们羽林卫的马?”

羽林卫是帝王鹰犬,是最靠近皇帝的官员,朝堂上没人敢轻视他们,更何况是抢羽林卫东西了。

罗浩苦着脸笑道,“是皇上抢的,朝廷已经决定向东喀喇出兵了,刚才送来口谕,皇上命马棚清点马匹,要把我们驯好的马都调拨给西征大军。”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那我们羽林卫就没马了?”

洪亮叹道,“马上就会送来一批年轻的新马给我们,啧,还不如没有呢。”

贾政总算知道马仆为什么哭了,好不容易驯好的马,只皇上一句话就全没了,再送来一批刚成年的让他们重新开始训练,连他都想哭一哭,何况是马仆。

大家安慰马仆几句,就到了集合时间,赶到御前时皇上已经到了太和殿,正在后殿打太极拳。

太子和小皇孙站在一旁陪着,太子还是老样子,沉着脸像别人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皇孙穿着滚着貂毛的学子长袍,乖乖站在太子身边,比去年第一次见到他时圆润多了,脸上也是健康的颜色,长相只有三分像太子,大眼睛黑葡萄似的,可爱极了。

小家伙来回打量新当职的羽林卫,看到站在角落的贾政,就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贾政下意识回了一笑,不明白皇孙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他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吧?

他满头问号的随皇上前往前殿,大朝会开始,太子带着皇孙从大门入殿,今天是皇孙正式启蒙的日子,他在礼部官员的协助下向吏部右侍郎,同时也是今科的主考官周大人行拜师礼。

行礼过后,皇上勉励了皇孙几句,又赏赐了他和周大人,拜师礼就结束了。

而后皇上又听周大人汇报会试的阅卷进展,听说再有五日即可放榜,皇上含笑称赞几句,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

此次春闱乱相频生,先有周侍郎的文集被盗,后有太子偷看考题,等到殿试结束,暗中搞小动作的一个也别想跑。

贾政站在太和殿的立柱后方,把皇上眼中的杀气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理解皇上的愤怒,可就算把科举舞弊的组织者和参与的考生都杀了,又能如何呢。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敢以身试法的人照样会前赴后继,是杀不尽的。

况且太子也是参与者之一,皇上不想让朝堂动荡就不能动他,在外人看来就是皇上忌惮太子的表现,随着投靠东宫的官员日渐增多,难保不会再出现下一个翟少傅。

贾政深吸口气,朝堂就是个巨坑啊,包括皇上在内,所有人都只能在坑底的泥里打滚,很多人还乐此不疲。

司徒衡看透了坑下的烂泥塘,却发现连爬出去都是奢望,无数人扯着他的腿往下拽,凭他自己根本有心无力,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贾政想起司徒衡的猜测,第一次正视皇上透露出来的想法,他要是去扬州担任巡盐御史,怎样做才能寻找到契机,把司徒衡带出泥坑呢?

这个问题暂时是无解的,贾政只好收束心神,继续听下一个议题。

鸿胪寺卿上奏,东喀喇以王姬身亡为由,私自扣押朝廷使团,导致皇上亲自任命的大使刘文瑞至今下落不明,请朝廷出兵惩戒东喀喇,以壮我大虞雄威。

贾政听得嘴角直抽,刘文瑞害死东喀喇王姬的事鸿胪寺卿是一句不提,直接把他归类为了失踪人员,要是打下东喀喇,还得记他一功呗?

向东喀喇出兵是朝廷大佬们的共识,在大朝会上提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接下来就是户部整备粮草,兵部和吏部调兵遣将的环节了。

大朝会结束,皇上又带领勋贵重臣,亲自陪皇孙来到弘文馆,共同入学的孩子都在这边等着呢。

三十多个小家伙有男有女,从四岁到七岁不等,身量有高有低,连行礼都参差不齐,有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开哭,小脸皱成一团,像受了委屈的小花猫。

皇上看得直乐,扭头对林侯道,“朕记得你刚入学那天,也是这么哭的。”

林侯无语道,“皇上就不能记臣点好么,臣都忘了,后来是怎么好的?”

皇上笑得更大声了,牛大人也笑道,“是老贾把你扛起来,放到身边让你跟他一块儿坐,你被吓傻了,一整天都呆呆的。”

皇上笑道,“老贾小时候淘得人憎鬼厌的,我们都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坐,见你是新来的,他能不抢么。”

贾代善看到不远处的贾政,没好意思道,“小时候的事臣都忘了。”

蒋大人哼道,“忘得好,你天天抢我零嘴的事想必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