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衡退出钦安殿,被初冬的冷风扑到面上,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自小他就觉得大明宫是个牢笼,无时无刻不想着快点离开,等到出宫开府,才明白困住自己的何只是大明宫,还有皇子这个身份,身为皇帝的儿子,被皇权和争斗纠缠一生就是他的宿命。
过去他以为自己还能忍,虽然与心爱之人分隔千里,只要政儿心里还有他,他就能蛰伏下来,静待重逢的那一天。
直到皇上透出要把他过继给顺亲王的想法,他才意识到被压抑在心底的,打破牢笼的冲动有多强烈,要不是理智还在,他都想跳起来欢呼了。
司徒衡紧紧抠着手掌,提醒自己不要冲动,皇上和羽林卫都看着呢,在未更改宗庙的名牒之前,他依旧是皇子,绝不能让皇上看出他有多渴望过继到顺亲王府。
以皇上的敏锐,察觉到任何异样都会想到自己或许是被做局了,届时不仅他自己,连荣国公和政儿也会失去圣心的。
司徒衡在后花园的甬道上缓缓走着,出园门前还面露不舍的回头看向钦安殿,片刻过后才叹息一声,转身走出后花园。
皇上一直在殿内看着呢,见儿子叹气,他也跟着叹息。
皇上的儿子不好当,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既生在皇家,也只能挣扎着向前,不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皇上得意的笑起来,有个无子又早逝的御弟就是另一回事了,把老五过继到顺亲王府,不仅能帮他坐镇江南,还能避免手足相残,养了那废物这么多年,最后的好处还是他跟儿子的。
今天担任守职的就有羽林卫的十六大队,卫胜青和洪亮对视瞬间又分开,眼中都带上了喜色。
五皇子要是过继到顺亲王府,贾政和荣国公府就彻底安全了,往后太子和七皇子打出狗脑子也牵连不到他,他们这些队友即便被卷入储位之争,也不愁没人托付家小了。
司徒衡回到工部,太子和七皇子都在这里等着他呢,二人显然都听说了顺亲王的死因,脸色都阴晴不定的。
太子心中满是苦涩和后悔,后悔不应该薄待长子,导致只剩下了一个儿子,万一以后再生不出儿子,现有的这个又夭折了,他这个太子就算当到头了。
七皇子则是被压力压得透不过气来,上头三个兄长都子嗣不丰,他要是也养不出孩子,皇家就要成笑话了。
见司徒衡回来了,两人又换成了警惕和审视,太子沉声问道,“老五,皇上叫你过去是有事要吩咐吗?”
太子的不甘都摆在脸上了,明明他才是正宫嫡出的长子,可皇上却屡屡越过自己重用老五,才二十一岁,就能独立主持一部了,他这个太子反倒被晾到一边,成了没事的闲人。
还有老五的相好贾政,先前他还嘲笑老五认契弟闹得举朝尽知,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有龙阳之好。
现在才知道他认的哪里是契弟,分明是找了个上好的同盟,贾政才到江南半年,不仅平稳了盐政,还屡立奇功,这两人一北一南,一个执掌工部,一个掐着朝廷的钱袋子,以后哪还有他站的地方了。
七皇子的内心也不平静,过去他一直把五哥当同盟者看待,五哥也不止一次透露愿意支持他。
可随着五哥的权柄日重,他却不敢再像过去那样相信他了,正如母妃所说,谁能对权势无动于衷呢,即便五哥不想,难道荣国公府和贾政就不想要从龙之功了么。
司徒衡不用猜也知道两个糟心的兄弟在想什么,他摇头,“等我换好衣服,在路上说吧。”
太子和七皇子这点耐心还是有的,等他换上丧服,三兄弟出工部往东安门走,司徒衡才说出皇上宣他去的目的。
“什么!”太子和七皇子齐声惊呼,把他们的脑子拧成三股辫,也想不到皇上竟然想把五儿子过继出去。
司徒衡叹道,“江南是什么样你们心里有数,皇上也是无奈之举,正好我又对储位没兴趣,能过继出去也挺好的,政儿还等着我去江南团聚呢。”
太子眼角狂跳,“你,你不后悔就好。”
司徒衡摇头,“有什么好后悔的,难道我过继出去,你们就不把我当兄弟看了。”
太子咧开大嘴,一把搭上司徒衡的肩,笑道,“哪能呢,无论你去了谁家,我们都是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