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南方沿海,已是暖意融融,夜里开窗,风拂在面上也不觉寒凉。
贾政披散着半干的长发,趁月色正明,执剪细细修着发梢,缕缕青丝从指尖飘落,司徒衡痴痴望着这一幕,不由下意识伸手去接。
贾政回头,莫名看他,“剪下的头发,你接它作甚?”
司徒衡将掌中碎发拢成一缕,笑意温软,“政儿也替我剪一剪,我们还未结过发呢。”
贾政心头微荡,拉他在身旁坐下,取下干发帽,一头带着馨香的乌黑长发垂落至腰际,柔亮如瀑。
“竟长这么长了。”他捧起长发,用布巾轻轻拧去残余水汽。
司徒衡的发质偏干,必得用特制发膏养护,晾干后才不至于毛躁。行军两月,无暇打理,竟已长得这般长了。
司徒衡轻哼一声,带几分孩子气,“你整日只知埋首地图,连看我一眼都嫌费神,能发觉才怪。”
贾政拿他偶尔的小性子没办法,先剪完自己的,又替他将长发梳顺,细心剪短几分。
古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却也不会任其野蛮生长。男子头发多留至肩下两拳,便于打理,女子则及腰,过长便要修剪。
司徒衡将两人剪下的发丝合在一处,寻根红绳仔细系好,握在手中端详,政儿的头发柔亮顺滑,自己的稍一干便有些毛躁。
他微微瘪嘴,解开红绳,将两缕发丝揉作一团,再也分不出彼此,这才满意了。
在防城府休整两日,广东海军指挥使萧松轮休回港,听闻王爷要反攻交趾,当即自请出战,愿亲自护送大军前往交趾红河海港。
贾政与萧指挥使相识已久,见他亢奋得有些反常,不由奇道:“萧大人这般急切,可是交趾的红河港出了变故?”
萧松一怔,羞愧得面红耳赤,讷讷道,“没、没什么…… 只是下官回航时,撞见一支番邦船队进入红河港。船上炮手一时失手,竟连船队带港口一并炸了。”
“哦?然后呢?” 司徒衡神色平淡,他本就没打算留着交趾海港。未平定新域之前,任何能与外界连通的口岸,皆是隐患。
萧松讪讪摆手,“开战之前,海军已有约定,在朝廷与王爷未下达反击令前,尽量不毁交趾港口,以免节外生枝。如今王爷既下令反攻,那便无碍了。”
他身后的王同知上前补充,“英利国番邦近来与交趾往来频繁,我等在海上遇到的番船,三分之一都来自该国。近十余日,交趾战船被我军打得缩在港内不敢出来,我等怀疑,他们正在雇佣英利国商船暗中向前线运送粮草。”
司徒衡颔首,“确有此可能。海上运粮,远比陆路便捷。你们炸掉的那支番邦船队,也是英利国的?”
萧松摇头:“看不出国籍,船员皆是东南海岛相貌。六条货船皆空,问话也言语不通,不知意欲何为。”
贾政等人皆是茫然。货船远来,总不至于是为了打鱼吧。
一直默默啃着烤马肉的冯欣忽然开口,“或许是红河港附近的大户见形势不对,雇了空船来装运家当跑路的?”
马胜一拍桌案:“那还等什么?正好抄了他们!”
如今集结在两国边境的陆军已有六万,再加上十数万海军,补给压力极大。
再不寻些外来补给,随时可能面临断供。
西北骑兵虽勇猛,可真饿起肚子来,破坏力更不容小觑,他都快愁死了。
司徒衡当即下令,“明日一早,发兵交趾红河海港。再传令各海上战队,反击正式开始,给我毁去交趾所有海港。”
众人躬身领命,退出正堂分头去准备。
贾政也展开地图,细看计凡绘制的交趾势力分布图。
司徒衡指尖点在红河入海口附近的大片平原,“这里是河外王的王府所在,也是两界河以南最宜耕种之地。能在此立足的,皆是与河外王沾亲带故的交趾贵族,粮草金银,必定堆积如山。我们便从此地开始反攻,人人都能得到实惠,士气自然高涨。”
贾政深以为然。
古代虽有保家卫国之说,可此刻远未到要凭信念稳住军心的时候,让每一个官兵都能实实在在拿到好处,才最稳妥。
次日清晨,六十余艘战船与补给船扬帆出海。
贾政站在久违的王驾战船上,看着身边面有菜色的卫胜青一行人,不觉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