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坐个车把手机都坐丢了,一顿好找。周末连着加更补一个二合一。
以及,昨天半夜摸了一个预收文案,喜提四连夹。现在出来了,可喜可贺orz
第66章 万道院(七)
温听檐看着对方像是被这一句话给打得措手不及,和他又对视看了好久,才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我是谁?”
他想不明白,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问题,那人怎么就能表情微妙成这样。
想不明白,所以继续盯着人。
应止还没转明白情况,就听见这么一个问题。脑子里瞬间里闪过很多回答,但瞧见对方那张明显还带着防备的脸,又给咽了下去。
对着那样年纪的温听檐这么回答,好像有点太禽兽了。
他不是没见过温听檐的小时候,毕竟两人相识微末。可在幼时的记忆里,温听檐的背影总是比他高上那么一点。
并且比起他的性格,温听檐总是显得从容和冷静。
这还是第一次,他以这样的视角,再一次见到对方过去他还没见过的模样,纯稚又干净。再一次让过往荡起涟漪。
温听檐察觉到他的视线有点恍惚,搞不清楚应止在想些什么。但自己的异常如此明显,对方或许只是在想一个答案来诓骗他。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地下了头,把本来就露出来不多的面容又多埋了几分。
这里的灵气虽然是他自己的,但不知道为何比他现在所能操控的范畴高了不少。说的简单点就是,他有点冷。
在衣领里避着人轻轻哈了口气,温听檐眼睫上那点薄薄的霜便化成水,垂落下来。
他终于听见对面开口,却不是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温听檐不解:“这和修为有什么关系?”
黑发的青年手被在身后,闻言像是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呢喃了一句:“关系还挺大的。”
温听檐依旧不信,依旧试图用眼神逼人开口。结果那人完全不吃这套,于是被架在那里的就成了温听檐自己。
再浪费时间下去也不是个事,他快速开口说了句:“刚筑基。”
一句话说的又轻又快,要不是这里实在安静,应止可能都听不见。说完又继续闷在那里了。
温听檐看见自己刚说完,那人就走了过来。因为还是不习惯理人很近,那脚步声离得越近,脊背就绷地越紧。
最后,对方停在了面前。
他蹲下来,自己的长发的尾巴垂到了地上都毫无察觉,反倒是帮他理了一下衣摆。姿态摆的极低,轻而珍惜。
收回手后,才缓慢开口:“是你师兄。”
温听檐:“?”
这个回答算不得多惊世骇俗,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这是在说什么鬼话。就跟肢体反应似的。
于是他抿了下唇:“真的?”
对方从容坦荡:“真的。”
应止应下这么一句,也算不得欺骗。毕竟他拿了掌门玉令,原本所有人都该叫他一句大师兄的。
温听檐当时说:“等你修为比我高的时候,我考虑一下。”
这句话就像是行路的人吊在车前用来激励的珍馐。应止原本以为还要用个几十年赶上,未曾想现在机缘巧合下居然实现了。
至于原话的那句“考虑”,他直接下意识略过了。
温听檐又不说话了,眨了下眼睛像是在努力反应这句话的真伪。应止在他边上蹲了一会,才感觉出来温度好像不太对劲。
念头来的太急太快,甚至没有给他自己再三斟酌举动的时间。
温听檐余光瞥见应止抬起手,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那只手就停在了自己脸颊上。
不止如此,还在上面用指腹下意识摸了下,动作亲昵地过界了,顺带附赠一句:“是不是冷?”
温听檐深呼吸一口气,再狠狠闭了下眼眼。
发现还是有点忍不住。
“砰——”
那道本来准备在应止进来时打出去的灵力,晚了这么久,兜兜转转还是给“送”给了对方。
温听檐虽然动手了,却没报什么希望能够打到对方。再怎么说对方修为都比他高,并且在灵气脱手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对方反应过来了。
可最后还是命中了。因为对方压根没闪避。
应止有点狼狈地从墙上半落下来,靠在后面撑住了身子。说是被打,其实临到关头,温听檐还是收敛了几分,用弹开可能更合适一点。
所以他现在看着吓人,其实也没多疼。
而且这事确实也是他是问题,是他习惯了,所以一时之间忘了幼时的温听檐不喜其他人触碰,当年应止也是软磨硬泡了好久才牵着人的手。
况且
他隐晦地抬起头,看了眼。
温听檐将他轰走之后,半响,像是难以置信一样,抬起手,有点笨拙地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摸到之后又欲盖弥彰一样,立马就放下手。整个人带着点呆愣的郁闷。
应止觉得自己也是有够没救的。
他现在的脊背处还隐隐透来一点刺痛,但满脑子居然只有一个词:好可爱。
温听檐不记仇,也很少把事情一直牵扯着。对方莫名其妙过来摸他的事情,他出手打回去,这就算了了。也不会一直犯脾气。
他看的出来,应止没躲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信任。这样的一个反应,把原本那句不着调的师兄,硬生生拉高了几分可信度。
对方或许是真的认识他。
他在心里这么想,便就这么问了。不出意外地又得到了一声肯定的音。
在温听檐将那些藤蔓烧毁后,就出现在石壁边上的门,像是终于是忍不了他们一直赖在这里,发出轰隆的声音,提醒他们早点做出选择。
应止这次蹲下就离得远了点,给了温听檐相当多的空间,伸出手,是一个抱人的姿势:“时间要到了,我先带你走。”
温听檐下意识:“我自己走。”
“你现在走路不方便。”应止看着他脚下的衣摆,但很快又像是妥协了一样,轻声地说,“自己走也可以,记得慢一点不要摔到。”
温听檐听的耳朵有点痒,两人话都说了这么多了,他这才问对方的名字:“你叫什么?”
应止报上了名姓。但又怕温听檐对不上那两个字,于是用手指在落了一点薄雪的地上,一字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温听檐看着地上的字,跟着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应止。”
“嗯,在呢。”
他终于走过去,把整个人颇为不管不顾地塞进应止的怀里。用额头抵在应止的肩膀边上,冷着脸提醒:“不准乱摸我。”
怀里骤然多了这么一个跟雪团子似的人,应止下意识就把人给抱住了,试图让人暖和起来。
温听檐轻轻眯了下眼睛。
应止把人抱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怎么突然同意让我抱你走了。”
温听檐的声音有点含糊:“只是突然发现,我应该真的认识你。”
应止:“为什么?因为听见我的名字耳熟?”
温听檐适应了一下,终于将整个下巴都搭在应止肩膀上,小声开口:“因为你的字和我很像。”
“”
过了两秒,他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笑了起来,轻轻的笑声都是从唇边溢出来的,胸腔发出细微的震动。
温听檐还没问在笑什么,整个人就被更紧地抱住了。
应止低头,闻见怀里如同霜雪化成的浅淡香气。那种说不上来的,却又牢牢缠绕着他们生命可以称之为宿命的情感,再次翻腾上来。
他在心里静静地想:怎么可能不像呢?
那是你教我的
廖心溪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到这里的。再次踏入一扇门后,就发现这里的人多的出奇。
她可不会觉得遇见了人多的地方,会是一件好事。能走到现在这一步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这么多人都被困在这里还没出去,就足以证明这地方的棘手程度了。后面几次来自暗处的攻击,也恰恰证实了这点。
这里面也不知道被秘境的主人放了个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连灵气感知都没有用。时不时冷不零丁地给人来一下,防不胜防。
廖心溪一开始离那些人群站的远,被攻击的时候连个替死鬼都找不着。硬生生挨了好几下终于是学乖了,开始往那些人中间走。
这一去,就在一群严阵以待的修士里面,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脊背清瘦挺拔,坐在这里的某个山石上面,像是完全不担心被攻击到。
衣袖轻动,应该是手上正在做什么事情,而随着他的动作,一抹像是幻觉的银白色一晃而过。
与此同时,一声宛若轻哄却听不清内容的声模糊响起。
自言自语吗?
廖心溪好奇心上来了,没忍住往边上挪了几步,去看到底是个什么事。这一看就了不得了,那里居然不止一个人。
——那个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子。
他手上的动作又轻又快,帮小孩一头长长的头发编了一个辫子,然后捏着尾端,掌心里突然变出一根发绳来。
这次离得近,廖心溪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喜欢这个颜色吗?”
小孩抬手想要摸一下头发,可刚到一半又不太自然地收回手,瞥了眼手心里的发绳:“随便。”
于是那发绳很快就到了他头上。编好之后那个青年就把长长的辫子,放到了小孩的怀里,让人可以抱着玩。
廖心溪嘴角抽了一下,看着那小孩的冷脸,觉得人应该是不太想玩的。
从那个地方走远了之后,廖心溪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撞了鬼,但其实这事情也和撞鬼没太大区别了。
人真是活的久了什么都能瞧见。廖心溪木然想。
居然还会有神人在危机四伏的化神秘境里,认真养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
养小孩× 养老婆幼年?
第67章 万道院(八)
时间推回两人准备出来那时。
抱着出去温听檐的时候,应止就将自己原本的面貌给变了回来。怀里那抹银白色的长发在那里,连带着他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给怀里的人再做一点伪装,但没必要。
他之前听檐一起为了掩人耳目变换样貌倒没什么。但现在人都变成这样样子了,当然还是随对方的高兴了。
不然为难小孩,实在是有点太畜牲了。
温听檐下巴相当矜持地只靠了一点点在应止的肩膀上,垂着眼睛看地面,只是看着看着,突然感觉到地面突然又远了大半截。
温听檐:“?”
他抬起脸,偏头去看人,因为角度的原因只能瞧见对方的下半张侧脸。但只是这么模糊的一点,也足够温听檐认出来,相貌变了。
应止发觉他在看,低下头让他看的更方便一点,弯了弯眼睛。
那细密的眼睫好像都要戳到温听檐的脸了,一张脸离得太近,让他下意识往边上躲了一点。
温听檐这才把人的面貌看全。其实应止原本那副易容就不难看,只是本貌更显出锋锐和眉目俊秀。
人总归是有那么点看脸的。如果是一个丑如夜叉的人过来抱他。就算证实了两人相识,就算真的是他师兄,温听檐也只会让人滚。
他看了两眼,就默默收回视线。良久,在应止的肩上闷出一句:“这是你的易容?”
“本貌。”应止把人往上抱了抱,一边往外走,一边用灵力给人暖暖。闻言开口:“怎么了?”
温听檐声音低的和没说话一样,要不是离得近就飘走了:“挺好看的。”
应止像是挑了一下眉毛。
他抱着人一脚又踏进另一个地方。这里的人都是些新来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听见门又开了,齐刷刷转头过来。
他们看着这个没在外面见过的修士,以及怀里还抱着的孩子,顿时有点无语凝噎,又扭头回去。
相识的几个人的传音里面顿时聊开了。
“我靠这人谁啊?抱着小孩来的,在外面没看着过啊?”
“这是嫌自己命不够花吗?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有心思护着别人。”
“人家带着人还不是走到这了,你就看吧,这人绝对不简单。”
脑子里聊的热火朝天,一个个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应止看着这欢迎的排场,似笑非笑:“诸位这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语气听的人都有点打寒颤,他们一个个手摆的都要出残影了:“没呢没呢!”
温听檐抬起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有东西过来了。”
一句话,打散了刚刚还算欢脱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戒备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个孩子的话,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然后他们就发现戒备了也没用。
那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攻击却是实打实是,次次见血,却又不要人性命。
和把他们当玩具一样。
又一次罡气破空划过其中一人的脸,他终于忍不住,脸色铁青:“怎么就冲着我们来啊!”
这攻击反反复复好几轮,却一点都不往新来的那两人身上挨。处处都是对着他们使力。
怎么?秘境试炼也看脸的吗?!
温听檐动了下,犀利点评那个无形的煞灵:“欺软怕硬。”
应止表示赞同。
就算是本性混邪,以折磨和吞噬的煞灵也是知道趋利避害的。
应止这边有一个陵川,陵川的剑灵本质上和她一样,也是灵体。
但它却没有陵川那样千百年在剑冢蕴养出来的磅礴灵气。真要对上,陵川能把它打的这辈子后悔做煞灵。
至于温听檐。他那柄本命权衡在发动前本就是需要抽灵的。这看似无形的煞灵,到他面前也是手拿把掐被抓住的命。
这不,发现奈何不了这两个,就只能从其他人那里泄泄气了。
应止看出来那些人手上祭出不少灵宝,应该能和那煞灵好好玩上半天。
两人都不是多有同理心的人,看戏看的毫无负担。
盯了会,他像是想起什么,把怀里放到地上。然后从储物袋里面翻出一些法器,拿在手里对着温听檐晃了下。
“喜欢这个吗?”应止问。
温听檐这手法有点似曾相识。想了想,终于从记忆里翻出画面。
——街头的大娘养了一只猫,平日里就是这么拿着亮灿灿的东西晃着,试图吸引注意力的。
温听檐:“”
“你幼不幼稚。”
他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肉,就算把脸冷着,也没太大的威慑力。仰着头眼里全是无语,一板一眼说话的样子倒像是个小大人。
应止被他训了这么一句,却只是哑然失笑。他偏过头去笑够了,缓够了,这才转回来:“想送你东西而已。”
温听檐看他笑了半天,懒得再计较:“我有本命灵器。”
我有本命灵器,所以不需要你这样给我送东西。
这是应止没有想到的回答。他和温听檐在一起后,他只见过那本命灵器一次。再加上温听檐的刻意回避和躲闪。
久而久之,应止自己都快要忘记了,温听檐其实是不需要用这些法器的。
此刻失去记忆的温听檐坦坦荡荡的提及,毫不避讳的以此为理由拒绝了他,应止这才像是被敲醒了,恍然想起。
对方原本是有自己可以用的灵器的,只是因为他放下了而已。
温听檐说完那句话,就看见面前的人突然不动了。连原本还在晃那个法器的手都停了,看表情,好像还有点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就因为他拒绝了他的礼物?这么小的一件事情,有必要这样吗?
一个个的问题绕在心里,居然让温听檐的思绪也开始乱了起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有多可怕,他分明最不愿为了其他人分神,现在脑子里却满是其他人。
就因为一个意义不明的停顿。
应止手上的东西被温听檐给接了过去,他才突然回过神,“你不是”
温听檐也觉得自己被下降头了,怎么就真的因为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人的一点情绪,这么打的自己的脸。
刚刚才拒绝过,现在就妥协了。
他不想听应止说话,也不知道问起来该回什么,最后一个禁言术给应止封了过去。
温听檐知道以自己的修为,禁言术打到应止的身上压根不管用。他只是在赌。
赌应止会像当时不反抗,挨了他的那道灵气一样。这次也由着他。
而好几息过去了,应止都没有说话。
温听檐将接过的东西收起来,半天终于眨了下眼睛。眼睫抬起又落下,划过的弧度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轻快。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人多了之后,温听檐就没让应止继续当哑巴了。应止找了个山石坐了上去,抱着人开始绑他的头发。
温听檐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视线,本来是想要拦着的,但是又自己都觉得披散着不太方便,就没管。
反正比较被人注视的还是应止。
那些人在这里被困了许久,直到清影寺的某个佛修过来把这煞灵给收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本来温听檐两个人这样“浑水摸鱼”,是会引起不满的。但奈何他们面对那煞灵没别的办法,到头来除了挨刀拖延时间也没帮上什么忙。
都这样了,他们总不能指着人说:凭什么你们不来挨攻击两下吧?太有病了。所以也只能在心里暗叹两句真是运气好。
温听檐的手里被塞进了自己编好的头发,他低头看看那末端的发绳,伸手在上面轻轻扯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他又被应止给抱了起来:“想往哪走?”
坐在这里的时候,应止已经和他大概说了一下这个秘境的情况。此刻他看着面前的门,随手指了一道。
应止便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
廖心溪本来还在观望那些人的选择,一偏头就瞧见那个奇葩已经提步往里走了。想了想,最后也跟了进去。
反正在外面都看不出什么名堂,去哪里都是一样的。至少跟着这两还养眼
这里面简直和前两次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难以置信,仅仅是隔着一道门,这里面怎么会是一个辽阔无垠的山原。
甚至一进来,温听檐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浓郁了多。
应止左右望了望,这里的右面,是绵延不绝的山脉,但前方却慢慢趋于平缓。还有人留下的灵气痕迹,应该是城池的方向。
身后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温听檐就知道是有人跟过来了,但抬起眼发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倒是惊奇。
廖心溪冷不零丁的和温听檐一双浅色的眼睛对视,身体的下意识的哆嗦,和脑海里的那个大大的“萌”字打着架。
她想要打个招呼,就发现那小孩又把头埋了回去了,下半张脸都瞧不见。对着身边的人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温听檐的要面子又上来了,问应止:“不能把我放下去吗?”
应止还记得他蹲在地上,沉默着仰脸瞪眼的样子:“你确定方便吗?”
人的脾气就是惯起来的。
方才连让人抱都勉勉强强接受的温听檐,现在已经可以带点无理取闹地提出要求:“你的储物袋里面没有其他的衣裳吗?”
应止好像还真的有。
他被这句话给点醒,在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面找了下,居然真的找着一件符合温听檐现在这个状态的衣裳。
温听檐都还没来得及问应止既然有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就盯着了那件衣裳,一时之间有点沉默。
因为太眼熟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他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须臾,他没忍住木着脸对应止问:“这个款式后来是很常见吗?”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解释。
应止偏头不自然咳了声,没说话。比当时受了一个禁言咒还安静。
温听檐歪头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椰子:心虚ing
第68章 万道院(九)
见人半天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温听檐也就没有继续那么看着人,有点犯傻。他抬起手,抓住那件衣裳。
灵气化成雾气,好似冬日晨时随着冰霜一齐打下来的一样。它们绕在自己主人的身边,将其严严实实的遮掩住。
等那阵雾气散去,温听檐已经换了一件衣裳。他从应止的怀里跳下来。
那件原本的他给顺手收回了储物袋里面,此时手里却还握着一个玉佩。温听檐记得自己没有配饰的习惯,但此刻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过了几秒,他还是把东西挂回了腰间。
廖心溪这才能看清楚他到底有多高,站直了也才堪堪到旁边那个黑发修士的腰间。
她看着人毛茸茸的脑袋,有点没忍住问了应止一句:“这么小的孩子,你把人往秘境里面带是干嘛呢?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应止这下倒是把脸扭回来了。他没记错的话,这事好像还是温听檐应下的。不仅如此,对方还说要护着他来着。
他的停顿在廖心溪看来就是有点心虚了,可下一秒,就瞧见人抬手拨了下人小孩的头发,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不会的。”
温听檐也就是现在还给人一种需要保护的样子,等到变回来恢复记忆,估计他的下场会更惨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可能会恼羞成怒。
温听檐刚下地,就被一只手摸头,没忍住回头干巴巴地瞪了眼人。应止收回了手。
廖心溪被他那一句“不会的”堵的不上不下,但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又问:“往哪儿走?”
她去过的地方不少,整个中州算是走了个遍,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地方。况且这里的灵气简直是惊人的浓郁,和现在的修真界完全不同。
之前的那些密室,里面都是随时致人死地的攻击,但走进这么这么久。他和应止都聊了一个来回,都无事发生。
但这不代表安全,反而印证了这里不同寻常的危险。温听檐轻闭上眼,试图用感知去选择方向。
但却被挡了回来。
灵气反弹回来的时候,温听檐蓦然睁开了眼,他偏头看了眼应止。
应止知道他在问什么,也摇了摇头,冲他说:“探查不了。但应该不是修为的问题,这里的环境有问题。”
无法用外力来判断,温听檐抿了下唇,索性选了一个最为简单的方式。他随手从边上用气劲折下来一根树枝,然后往地上一丢。
树枝落地,尖端指向某个方向。
廖心溪看的心头直跳,觉得这真是有一万分的不靠谱。再抬起头,温听檐已经首当其冲的往前走了。
而应止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跟在后面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有心思去学人的步调。
她咽了咽唾沫,也跟着上去了。
这片林子不知道有多大,走了很久,眼前还是望不见头的苍绿,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就是周遭的树慢慢地没那么密集了。
这段路温听檐走的一点都不无聊。
因为身边有个闲不住的,时不时就凑过来。要么拿着个什么果子糕点问他要不要试试,要么就是说需不需要背一下。
其实还挺烦的。
在离城的时候,温听檐避着人走了那么久的路,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幸免。
原本是想要叫人安静一点的,但一转头过去,看见对方好像很高兴地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笑看过来,他又突然住嘴了。
温听檐不知道应止为什么总是那么地喜欢看着他,尤其是眼睛还是那样温柔的。明明他脾气不算好,在见面之后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话。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好像怎么样都不会退开的人,不知道怎么应对。但那刻,温听檐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他已经走过去的路,那么长。但他听着应止说话,居然一无所觉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色终于豁然开朗。而与此同时,遇见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活人。
这明显不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任何一个修士,身上还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原本还蹲在地上采草药,见着他们,腾的一下站直身子,提起剑。
他盯了眼三人的装束,眯着眼睛开口:“你们不是我们殿的人吧。从识涉林偷摸摸过来,是要干什么?”
温听檐对这句“偷摸摸”意见有点大,他们这一路上又没避着人,怎么都称不上偷摸摸。
应止回话就简单多了,帮温听檐把心里所想给说了出来,“正大光明过来的。”
这话简直和挑衅一样。闻言,那人把剑握地更紧了。
廖心溪在后面觉得再让这两人交涉下去,就真的完蛋了,主动上来打圆场:“我们是不小迷路才走到这里的,你给我们指个路,我们马上就走!”
那人狐疑地问:“真的是不小心迷路?”
廖心溪狂点头。
“哦。”那人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反手将腰间的晶石给捏的粉碎,“识涉林的后方是山脉,周边有阵法相拦。”
“我倒是真的好奇,你们怎么能够迷路到那里去的。”
廖心溪:“”
我去你的。
左右都完蛋了。她现在终于是和那两位站在一条战线上了,冲着两人木然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我们把他做了吧。
温听檐看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且不论这人其实是个傀儡,根本就不是本体,就算攻击了也没用。
而且他转过头,看见在那修士的身后被几道传送阵给送过来的人。修为一个比一个高,像是生怕他们跑掉了一样。
应止第一个举起手,只是没见得几分真情实感,对他们说:“误会。”
那修士对着领头的人汇报了下情况,为首的那位皱了下眉毛。最后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挥了挥手:“先带回去。”
他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边上人的哪根神经,有人不解地说了句:“掌事!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派过来的奸细,还带回去做什么?”
他又看看温听檐的发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骂了一句:“悬月殿的走狗!”
话音还没落下,一柄漆黑的长剑不知从何而来,却带着足以一击毙命的力劲,直直地冲着他的颈脖而去。
温听檐的眼前突然暗了下来,背后抵上微硬的胸膛。他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
漆黑的长剑真的真的太好辨认了,廖心溪霎时瞪大了双眼,看向那边蹲下身为人捂住眼睛的青年,声音有点难以置信:“应”
这是应止?这神人居然是应止?!
掌事在电光火石之间,用拂尘抵住了那把剑的剑尖,为那弟子挡下致命一击,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应该还没定罪吧。”应止抬起头看他,温柔斯文的笑了下,轻轻说。
掌事:“是。”
青年的笑容便停了下来,眉眼和剑光一样锐利:“那就把嘴放干净一点。”
或许是应止实在是太给人难堪了,他们被关起来的时候,那里的弟子特地给他们选了最破败不堪的牢房。
很难说没有人的授意。
这里面太脏了,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且这牢房里面还有压制灵力的阵法,连来个祛尘诀都做不到。
温听檐分明已经换了一件合适的衣裳,最后居然还要提着衣摆。他左看右看,还是没能找到能勉强接受的地方。
下一秒,他被应止伸手给捞进怀里。
应止抱着他,让人坐在他怀里,自己坐在了地上。察觉到怀里的人要挣扎,主动开口:“别动,其他的地方脏。”
温听檐顿了一下。面子和洁癖在心里面打架,最后选择了后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抱了。
廖心溪在边上看的那叫一个惊悚,尤其是知道了这人是应止之后。她坐在他们对面,看了又看,没忍住再次确认:“说起来还没问你们二人的名字呢?”
应止低下头,把下巴靠在温听檐的头顶,没抬眼看人就把名字给甩了过去。
廖心溪又看向他怀里的温听檐:“那这是?”
“你不是猜到了吗?”应止开口道。
毕竟这世上,值得应止这副样子的没几个,再加上那发色。廖心溪现在猜不出来才是有鬼了。她低低来了句:“我靠”
要不是温听檐这副幼年的样子迷惑了她,她保准第一眼就猜出来。幸好她当时没直接把那句“奇葩”给说出来,不然现在就完蛋了。
温听檐听见他们的对话,沉默了会,突然开口问身后的人:“你很有名吗。”
“应该还行。”
廖心溪:“?”
她原本以为这副变小的模样是两人掩人耳目的一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太对劲。
但这不妨碍她回答:“是挺有名的,天榜第一,手握神兵的修士。这么厉害能不出名吗?”
温听檐之前还真没料到。毕竟应止看起来修为比他高不到哪里去,可当时长剑直冲而去只余白光的时候,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寒意。
被捂住眼的时候,他才慢半拍意识到。对方好像,还挺厉害的。
他知道应止多半是在将来认识的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成了这副样子。既然应止还挺厉害的,那他呢?
拖公叔钰的福,他天才且自知。所以温听檐不觉得自己未来会落在人后面。哪怕是应止。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那我呢?”
“也挺有名的啊,天榜第三还是第”廖心溪说到一半突然就不说了,因为应止开口了。
应止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很厉害,比我厉害的多。”
“哦。”温听檐也没细问,应了一声就作罢。
过了会,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眼有点凉凉地说:“那你是怎么当上我师兄的?”
第69章 万道院(十)
应止不说话了,顿了下谜之开始转移话题,还很拙劣。
廖心溪则是听见他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在两人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里面又把嘴捂住了。表示自己不会再开口了。
应止正想着怎么把这事给圆过去,就被打了一个岔子。陵川的剑灵从剑里面跑出来,依旧是那副圆乎乎的样子。
它在地上蹦跶了没两下,就被脏的不乐意了,下一秒整个人往温听檐怀里面钻。
你问它为什么不去找应止?笑死个剑,它这位主人的怀里还有给它的位置吗?
突然跳到他腿上的剑灵是冰冷的,和应止的温度一点都不像。
温听檐有点想把它扔下去,可惜这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趴得严丝合缝,像是被他扔下去过很多次所以有了经验一样。
最后温听檐终于放弃了,没再和腿上的剑灵较劲。
陵川明明只是几天没见着温听檐,对方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幼小样子。天知道应止把它召出来时,他看见那个只到应止腰际的温听檐,有多震惊。
但它现在跑出来,倒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它在出剑时看清了周遭的景色,终于意识到了这是哪里。
“这是个什么破地方,你们怎么跑到百年前的中州来了?!”陵川说。
温听檐终于是低头认真看了它眼:“百年前的?”
他幼年的声音还很轻很脆,陵川听惯了温听檐长大后那可以冻死人的语气,现在骤然切换到这样的,它半天才反应过来。
再开口,它的声音突然也变得非常轻软,语气却还是那股子傲娇味道,有点不伦不类的。
陵川:“我在被应止拔出来之前,上一次苏醒就是在百年前。当时的修真界就长这样,毕竟这些个殿都长的大差不差。”
应止三言两语的和他说明了这个秘境的来历,陵川闻言思索了下,仰头问温听檐:“这秘境主人叫什么?”
温听檐没了记忆,能回答的出来这个才是见鬼了。他一言不发,学着陵川刚刚仰头看自己的样子,也抬头看了眼应止。
陵川若有所思,也跟着看了过去。
应止:“”
该怎么和他们说他其实也没记这秘境主人的名字呢。
最后还是在边上一直当哑巴的廖心溪,见他们都缄默不言,主动帮忙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记得是姓秦,叫秦亦熙”
陵川闻言有点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小子啊。我认识啊。”
廖心溪觉得这场面还是太玄幻了点,已经死了不知多久的化神大能被叫做”那小子就算了。眼前还有一个古老的剑灵和他们讲述当年的事。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秦亦熙当时明明该接殿主的班,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在某天拿着自己八卦盘,非要离开。
离开之后,第一个闯的就是陵川的剑冢。只是——
“他哪哪都太烂了,我没答应,反手把他打出去了。”陵川道。
温听檐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破小子就融了我剑冢外面七十六把剑,要不是我最后发现了不然一把都留不了。然后反手就喂给他那个八卦盘。”
陵川愤愤道,最后一句话下结论:“他们搞卜算观衍的,心都脏。”
温听檐听了一大段也就是听了下,半点没往脑子里面去。不过他现在倒是搞清楚在这里还怎么行动了。
还用多说吗?当然是见一见这位百年前的秦亦熙了。
“我们应该怎么去找他?”终于看出腿上的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有点用处,温听檐伸手摸了下。
“找他?”陵川道:“你们现在不就在他的问天殿里面吗?”
陵川一句话帮他们确定好了目标,廖心溪收拾了两下,就开始思考怎么从先从这里面出去。被压制了灵力还是没那么方便的。
她想要问问这两人的意见,却发现一个在拍灰,一个在和陵川不知道说些什么。
廖心溪木然地转回头看向牢门:成吧。她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
陵川这才得知温听檐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作何表情。他难以置信温听檐居然也会有翻船的一天。
但更多的还是对应止的疑惑,“你为什么不让他赶快变回去?”
这种情况,多讲讲未来的事,刺激一下记忆估计就能很快醒过来恢复了。
应止看向边上,没正眼瞧它:“试过啊,没成功。而且这样也方便掩人耳目。”
陵川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谴责:“你骗鬼呢?你确定你只是因为掩人耳目?”
这话换作其他人它是信的,但放在应止身上就太不对劲了。
不远处,温听檐抱着自己的长发,绷直了唇角,盯着脚下的积灰,像是在面对什么的敌人。
银白色的发丝好像都翘起来几根。
应止看了很久很久,这才慢慢靠在边上轻笑着回答陵川:“因为可爱啊。”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在遇见他之前的温听檐。
除了是那个敢从大火里把他拉出来的人,更多的,其实也还是一个有自己脾气的孩子。
陵川用了一秒接受了这个答案:“”
听起来很荒谬,但真的很应止
明明周围的人不少,却硬生生干出来一种孤立无援感觉的廖心溪,终于在各种法宝符箓的轮番上阵下,把牢门给弄开了。
她在灰扑扑的牢里面呆的也是难受,所以最后开门的一脚是踹的,声音大的出奇。
温听檐听见声音,转身看过去,看见已经倒在地上的牢门和外面正急冲冲赶来的看守弟子,首当其冲地走了出来。
他一走,应止就往后面跟,陵川又慢悠悠地晃在后面。廖心溪看看,也在后面跟着了。
几个人走的倒是整齐,温听檐在前面领头,连逃狱都走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散步感,相当不把那些弟子放在眼里。
廖心溪不得不承认,真的很爽。
但那些弟子就没那么好的体验了,看见这些人不躲不避和挑衅一样的就直直走过来,差点怒急攻心。
他们是恨不得把人抓回去再狠狠审问的,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些弟子甚至都没撑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动手,就先被陵川打趴下了。
陵川打完人,灵体站在温听檐的肩头,有点嘲讽的说道:“你们殿主当年都得挨我两下,你们也不亏了。”
陵川没有让他们见血,只是将他们打晕了,手段稍微有点暴力。温听檐绕过那些人横七竖八的身子,轻盈地往外走。
他边走,边问肩上的陵川:“知道怎么走吗?”
陵川:“我没来过问天殿,但是这些个大殿的构造总归是差不多的,应该算是知道。”
温听檐运起灵气,加快了速度,顺着它明的方向,往里赶。这一路上遇到的弟子还不少,个个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面放倒了。
但即便如此,消息还是传了个遍。殿内的弟子和掌事都开始搜查追捕他们的人影。一但找到了必然是教人有来无回。
廖心溪一开始还能勉强看见跟着温听檐,后面太快了点,身影一不见,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就探查不到人了。
但应止明明和她的位置差不多,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不偏不倚的追上温听檐的方向,看的人频频称奇。
最后她就只能跟上应止的步子了。
温听檐顺着陵川指的方向其实也走到过几个死胡同,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又换了方向,一路下来,只让后面的人觉得迅速。
看着眼前明显比他之前遇见的那些偏殿要精致贵重不少的大门,温听檐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来到了最中心的地方。
他走上前推开门,厚重的大门发出一声闷响,里面应该是太久没住人了,阴恻恻的,但却干净的过分。
随着他的动作,里面的烛灯一盏盏无声亮起,由远及近,如同朝拜一般。殿内的最中心,站着一个绷带缠着半边脸的老人。
他的脸浮肿一片,但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却又细又长,直勾勾的盯过来的时候就好似一条毒蛇。
长者看着陆续到达的应止和廖心溪,声音有点哑地戏谑说:“外面那些弟子都快要抓你们抓疯了,没想到直接送到我这里来了。”
温听檐看了他一眼,冲人平静来了一句:“秦亦熙?”
对面的长者因为这句话,狠狠的怔愣了一下,像是在好奇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还没吭声,陵川就先告诉了温听檐:“他不是。秦亦熙那个偷鸡摸狗的贼倒也没那么丑。”
千星子盯着温听檐生的特别的模样,和他肩头那还在说话的剑灵,突然咧起嘴角,问:“你们是来找殿主的吗?”
他问的颇有点和声细语,但温听檐在话音落下的下一可,极快地往后面闪了一步。
“砰”的一声响,砸的人头晕目眩。而原本温听檐站着的地方,此刻被黑色的,带着腐蚀性的灵气给吞噬着。
眼见这攻击没成,千星子终于没再隐藏,从身后拿出法器,同时看着温听檐说:“你的反应比我想的还要快,看起来可不像只是个筑基啊。”
“是有什么别的不一样的地方吗?”
温听檐借着这里面昏黄的烛火,终于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是一个由黑晶雕刻而成的八卦盘,在手里还带着冷光。
陵川也看清楚了,它印象实在是深刻,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吃我剑冢七十六把剑的八卦盘吗?!”
第70章 万道院(十一)
但就在这句话落下的下刻,陵川就发现了这罗盘中所蕴含的灵气,比当年见过的要弱的多。
毕竟吃了它七十六把灵剑,再怎么都不可能灵气贫乏到这个地步。陵川终于反应过来,这感情是一个照着秦亦熙那个八卦盘仿出来的法器。
千星子从样貌到声音,都狠狠地踩在了廖心溪这个颜控的雷区。
或许是应止和温听檐给了她莫须有的勇气,面对这么一个看不透修为的人,她居然还敢来一句:“怎么打?”
这么一句不把千星子放在眼里的话,成功让人扭头过来看着她。
而就在他转头过来看的一瞬间,应止提剑攻上去。趁着那个空隙,将剑尖狠狠地钉进千星子的脖子里面,寒光从另一侧刺出。
竟是将他的脖子整个刺穿了。
温听檐明明已经听见了骨裂的声响,可应止剑捅进去的伤口处,却没有半点血流出来。
甚至那个被捅了个对穿的头颅,还虚虚晃晃地吊在千星子脖子上。
应止赶在千星子体内的灵气自爆的前一刻,拔出剑往后猛地撤了一步,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受到了一点波及,往后踉跄了两步。
几乎要斩断千星子头的伤口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愈合,开裂的皮肉的撕裂处,伸出细小的末梢,犹如虫子的触手,它们互相勾连,硬生生将头又给正了回来。
陵川“嘶”了声:“这种邪门东西问天殿是怎么放进来的?”
千星子半边脸的绷带被剑尖挑断了,一层层地往下落,露出被藏在下面的皮肤。苍白的几近透明的皮肤下,能够隐隐约约看见那层皮下还在蠕动的虫影。
黑的红的,都混在下面互相撕咬吞噬着,脸下方的血肉都被搅得不堪。在暗沉的光下,像是随时会跑出来一样。
廖心溪没忍住倒吸了凉气。
千星子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但这副被他藏起来的狼狈模样被人瞧见,他的嘴角也瞬间掉了下来:“偷袭可算不上什么好习惯。”
应止甩了一下剑,他知道这人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就被自己斩于剑下,但看着对方这个样子,有点轻嘲地笑说:“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活人啊。”
温听檐在边上听着,突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然后很快记了起来,是刚刚千星子对他说了一句类似的话。
一句不是活人,狠狠地刺痛了千星子的神经。那副本来还能装装样子的笑,现在逐渐扭曲成一种压抑带点残忍的神情。
温听檐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应止算是把人惹急了。剑灵还在他这里,应止持着剑的威力还要打上那么点折扣。
于是他突然抬手,抓起肩膀上的陵川,给准准地扔了过去。陵川的剑灵一碰到剑就给吸进去了,和剑身合二为一。
陵川:“”
但很快,温听檐就发现了千星子的棘手之处。不管三个人怎么围攻,各种手段齐上,那伤处却总是能很快的消弭。
他的身体里的血肉多半是被蛀空了,从伤口里爬出来的都是窸窣的长虫。所以不但要躲避千星子的攻击,还要避开落在地上化作黑气的虫。
他应该是刻意避免伤到温听檐,廖心溪的身上以及挨了许多次黑气了,就连应止的手臂都被划了一道,但温听檐却依旧完好无损。
这种“优待”并不会让人感觉到欣喜和庆幸,反而透露出一种更深重的不祥。
温听檐再次接下对方投掷来的不痛不痒的攻击,皱了下眉。因为这次,他居然没控制住往后倒退了两步。
不太对劲。这个灵气的消耗不太对劲。
他换了个方向,如所料的那样,看见了被别在千星子身后,不停转动的八卦盘。
既然秦亦熙的八卦盘能够吸收陵川剑冢的那七十六把灵剑,那么这个仿冒品能吸取他们的灵力,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千星子的背后收回视线,温听檐一偏头,就对上了千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视线。
他知道温听檐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自信,并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是盯着对方的脸,似笑非笑:“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毕竟是他选好的夺舍的身体,要是伤着了多难看啊。
他这副样貌已经用了太久了,也痛了太久了。被秦亦熙用灵力压在这里不见天日的日子,他自己都要数不清楚了。
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那样,趴在殿门的缝间,听外面路过的弟子交谈。可现在不一样了。
千星子一双细长阴冽的眼盯着温听檐,他终于找到了可以让他走出去的躯体了。
那觊觎的视线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连在边上的应止都发现了。他嘴角扯的平直,硬生生又在骨子里榨出几分灵力。
他狠狠抓着千星子的后脑,将长剑反手捅进了对方的眼睛里。动作狠厉,语气却是割裂的轻:“在乱看什么呢?”
“都长成这恶心样子了,就劳烦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臆想一些没可能的事了。嗯?”应止慢条斯理道。
温听檐看着千星子立刻愈合的伤口,和嘴里止不住发出的,像是被气极溢出来的模糊气音。
突然感觉,应止这句话的杀伤力可能比那一剑大。
在剑里面是陵川就没有那么冷静了:“你在干嘛啊!!他后面的八卦盘在吸你的灵气,你怎么还主动往上面送。”
应止倒是看的明白,就算自己不上去,他也会吸取他的灵力,不过是快慢而已。不如给对方找点不痛快。
而且是真的很碍眼啊。
温听檐看着这僵持的局势,突然对着应止传音了一句:“你还剩多少灵力,给我。”
刚说完,他就感觉到应止的身子好像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句话听起来起来很没道理,没头没尾的温听檐,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一句解释下缘由时。
应止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拉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个紧紧扣住,连指节都好像在互相摩挲的动作。而透过那相贴近的皮肤,应止还剩着的那些灵气,全都一股脑涌了过来。
温听檐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么干脆。应止一分都没给自己留,涌来的灵气让温听檐掌心都发麻。
心突然跳动的有点快,温听檐感受着,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有点茫然无措。
应止的灵气和他很像,毫无阻碍的流入他的经脉,就像是温听檐自己原本的灵力一样。砸的他丹田好像都一震
廖心溪从修为上来看,算是他们中最高的了,但是她被那黑气咬的太狼狈,灵气损耗不是一星半点。
此刻没扛得住,再次被千星子掐着脖子给甩到了墙上时,吐出一口黑血。
他收拾完,才看向灵气空空如也的应止。两人的手已经放开了,但他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应止那几句话好像还响在他的耳朵边,讽刺又难听。他不觉得温听檐一个人能翻出什么风浪,于是直接走过去,对着应止的胸口就是一捅。
廖心溪头晕目眩的,刚刚恢复一点意识,就只听身边更大的一阵声响。烟尘散去,她终于看清了,是应止。
比起她这直接被甩过来的样子,应止明显就是被报复了,力道大了不止一星半点。额头上的血都在往下滴。
但都这个样子了,应止居然还能笑的出来,他声音微哑含着血:“原来是长这样的,我都快忘了”
廖心溪看过去,才发现应止的笑不是对着千星子,而是对着温听檐。或者说,是对着温听檐手中拿着的东西。
廖心溪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法器。
在遇见他之后,温听檐便再也没有动用过这个本命灵器,这还是应止不知道隔了多少年,再一次看见它。看见那道和月华一样的颜色。
陵川也是第一次见到:“那是他的本命灵器?”
应止声音很轻:“嗯。”
千星子以这种活死人的模样活了这么久,趋利避害的直觉也很准。他看着温听檐手里面的东西,顿感不妙。
但理智又在告诉他,没什么问题的。整个中州出名的法器,他都见过,都认识的。温听檐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只要往前一步,躯体就近在眼前了。
这玉权衡还是一如既往的耗费他的灵气,温听檐不知道这本来就不多的灵气能坚持多久,所以直接抬起了手。
千星子看见他的动作,不知为何下意识往后退了。
但是没有用。
温听檐对着他做了一个抽捻的动作,在千星子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就看见自己的额头上,慢慢渗透出一团白雾。
抽出的那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到温听檐的手里,再被放到秤盘上。
而温听檐甚至没有去看他的记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他去回望过往的。
灵器被灵力充盈后发出微亮的光,随后,幽蓝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千星子的人影和声音。
他甚至不能有反抗的可能。因为温听檐从本命灵器出现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无论修为高低,世间生杀凭你。
撕裂一般的痛苦袭来,自我的愈合和灵魂的焚烧互相拉扯着,如坠阎罗。
瞧不见其他颜色的火里,千星子只能隐看见温听檐的脸。
面对他的死亡,盯着他的眼睛,却那么平静的一张脸。
那妖异苍凉的火,似乎连空气中的灵气都烧的一干二净。廖心溪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的模样,却在此刻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因为这超出认识的一幕,她手抖的厉害,一瞬间被震惊的连撑起身子站起来都做不到。
廖心溪看着温听檐在幽蓝的火舌对面,面对连灵魂都被燃烧成齑粉的人,却依旧无波无澜的脸,和极致安静冰冷的发。
终于意识到。
——原来应止所言的那句厉害,说的还是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