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2 / 2)

谁料皇榜中状元 又生 1612 字 6个月前

国子监生徒先入场,州府学院生徒次之,各地乡贡最后入场。

连华甩开徐友文,背靠冰凉的墙面,默默念了一遍周子孝交代的流程。

“省试在礼部贡院举行,考生入场有两个流程,首先在贡院门口检录进入考场,然后到净房接受检查,避免夹带纸条、在身上写字等违反纪律的行为。你拿着我给你的公验文书,检录吏问什么你都答是,不要多说一个字。”

——“京西路泠州白鹭书院生徒,杨淮。”

连华定了定神,回道:“是。”

检录吏举着官验,上下打量他的面相和身段。

——“你有二十八岁?”

连华面无表情:“是。”

检录吏笑了一声,挥挥手:“进去。”

连华当年还懵懂,没有领悟到那一声笑的内涵。

真正触动他的不是进入贡院之后看到的一间摆放着千百张几案坐毡的亮堂大厦,也不是主考官背后的那张巨大的雕刻松柏仙鹤的屏风,而是净房。

他走进净房的小隔间,低下头扯开系带,毫不保留地脱光所有的衣服。

哗。

棉袄落地。

清瘦的脚踝系着一道红绳。

风吹雪絮落在绳间,被体温融化,留下濡湿的暗痕。

监察吏怕他着凉,反倒不好意思再抠抠摸摸。

他于是顺利地通过检查,从净房走向考场。

这一刻起,身份已经不再重要,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寒门名门,只有案前摆着的那卷题纸能决定他与周围的人谁高谁低。

他当然也知道这看似公平的表象之下其实充满了不公平,但在踏入考场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是领悟了净房设立于此的初衷。

钟声响,考官发卷。

案头只有一杆笔、一块笔架、一方砚。

连华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笔蘸墨。

内心的波澜却让他迟迟不肯落笔。

他忽地又想起一件事。

他不叫杨淮,也不叫冷奕。

他的本名叫连华。

他想在这张洁白的卷面上书写自己的名字,可命运弄人,连华这个名字根本不存在。

考场上不断响起纸业翻动的声音。

连华也不知怎么,在他人奋笔疾书的时候,空着卷面流下了一行眼泪。

考官敲了敲他的桌案,极小声地提醒道:“这位考生,不要紧张,把能写的部分先写了。”

连华低着脸,点了点头。

耳畔传来旁边座位考生的窃笑。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吓得够呛。”

——“这么久了连帖书都没写完,唉,真要命。”

“肃静!”考官咳嗽一声,严厉训斥,“不许交头接耳!”

连华被这一声肃静喊醒。

他已拿他人钱财,只能替他人办事,没有退路。

“杨”字落下,心头的魔障彻底破除。

他的笔尖在纸面飞动,行云流水,从此再无停顿。

铜漏一点一滴落下水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考官再次走过,揉了揉眼睛,倒回去特意又看了两眼,只见帖书、墨义的两张卷面工工整整写满了字迹。

本朝省试的题量一向很大,能写满的考生已是凤毛麟角,令人惊叹的是,半时辰前这位名为杨淮的考生的卷面还是一片空白,半时辰之后居然已将近完成。

考官的逗留令旁边几位考生战战兢兢无心作答。

连华却镇静自若,继续写着墨义的卷面文章。

钟声响起,考场万象从生。

坐在前排的按着题纸不让考官收卷,左边有位中年考生痛哭流涕当场昏厥,场中富贵公子们谈笑风生比对答案,也有的提前把白卷一交拍屁股走人。

连华从容地放下笔,笔杆落在笔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次日午时,朱雀门陆续走出三三两两的考生。

周子孝从人群中挤出路来,冲到连华的面前。

“阿奕,怎么样,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听说今年的题很多,你写完没有?”

“没写完也没事,大家都一样。”

连华张了张口,眼尾泛起红:“子孝兄,我,我头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