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泰阳学派出的近乎于刁难人的墨义,这四人分头背诵一部分篇幅,考时视情由背到题目的人换卷作答,动作娴熟飞快。
上晌考完帖书、墨义两场。
下晌,词赋开考。
蔡三进坐在右边前排位置,周围也坐着他们自己的鞭手。他通过笔杆敲笔架打出节拍指导新人使用哪一套韵律,极难被察觉。
连华坐在正中,一笔一划勾勒出全貌。
在宣王府百鸟园中,他不仅把自己的考试技巧传授给其他人,而且还根据朝中消息事先押了几版策论让新人默记。
经过训练,他带领十八名鞭手顺利完成了景元二十四年的省试。
最终,铃声响起。
依旧是满堂有人欢欣有人愁。
连华放下笔,安静地离开考场。
*
风过无痕。
临轩唱名的前夜,连华被帝姬李静吾召到府中。
——“怜玉,你可知罪?”
连华未敢抬眼,低眉只见李静吾的石榴裙在榻前轻动。
“难怪哥哥说你是麒麟之才。”李静吾掰开手中的檀香扇,唇角微扬,“若非心思太杂没有袁郎那份纯净,或许,我会喜欢你胜过他呢。”
连华深吸一口气,伏地:“谢帝姬不杀之恩。”
李静吾道:“明日你自去听唱名,是什么结果不必说了。”
连华叩拜之后,起身退下。
——“慢。”
李静吾一笑,抛过手中檀香扇:“带着这个去,延明法师开过光的,赏你。”
连华伸手捧住。
*
庆乐响,红榜从城头降落。
——“开封袁万舒,进士及第,三甲,景元二十四年状元。”
连华来到三年前站过的位置,打开镂空雕花的檀香扇,静听名响。
这折扇从两面能见到不同的纹路。
明面是祥瑞神兽,暗面是一株莲花。
透过扇面,一袭青袍拨开人群朝他走过来。
“贤弟!”徐友文的嘴里呵着白气,招着手道,“你还记得!我们又见面了!”
连华放下扇,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三年未见,徐友文的面容依然清朗,只是眼神中少了几分朝气。
连华扶住徐友文的肩膀,停顿一下,笑了笑:“我也还是没有考中,徐兄,别灰心,三年之后咱们再会。”
“唉,母亲重病缠身,之后的春闱我可能无法参加了。”徐友文说着,从包袱中拿出一本泛黄的春秋,压平折角,笑对连华道,“这本书我认真做过注解,就放在贤弟这里等将来有时机我再来取,希望那时,贤弟已高中。”
连华点了点头,接下。
却是垂眸的瞬间,泪水蒙住眼眶。
心被刺得生疼,又怕徐友文笑话,只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间。
徐友文拍他的胳膊:“不要难过,你年纪还小,金榜题名是早晚的事。”
连华倒回眼泪,应了一声好。
*
这年,状元袁万舒被圣人指为帝姬李静吾的驸马。
连华以怜玉之名带出的十八名鞭手全部及第,为宣王占得数量不容忽视的榜名。
在接踵而至的吏部考功中,周子孝从八品大理评事拔擢为六品国子司业,搬到了连华在崇明楼附近租的那座一直没有退掉的宅院中。
庆祝乔迁的那一夜院中海棠正盛开。
连华坐在假山里,抱着状元红,灌了自己大半坛。
周子孝从酒席回来,看见连华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样子,拉又拉不动,只能在旁关切道:“阿奕,别喝了,烈酒喝多了伤身。”
连华眯着眼,笑了笑:“子孝兄,我想娶一个人。”
周子孝道:“行行行,你现在有钱有势,想娶谁都行。”
连华打趣道:“我想娶你。”
周子孝怔住,虽滴酒未沾,也红了一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