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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母亲别怕,有我在呢

入夜,魔龙降落在修界某条山脉之中,消弭身形,成为一根小小的龙骨。

祝九阴顺手将那龙骨往季青梧手中一塞:

“送你了。”

季青梧无语,魔龙也是能随便送人的吗,不是说这魔龙离了祝九阴的魔气就没法驱动吗?

但现在也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她随手扔进储物戒指,跟着祝九阴往前飞行。

祝九阴一身黑袍完美融入夜色,季青梧身上是一件深蓝长裙,倒也不算突兀。

两人绕着这圈山脉飞了小半圈,季青梧忽然神色一凛:

“等等,这里……有玉清宗法宝的气息!”

祝九阴只瞥她一眼,立刻按照她所指方向落下,随手挥出一道魔气。

前方的空气明明是透明的,此刻却被魔气震荡出一圈圈纹路,果然有隐形结界!

季青梧瞥一眼祝九阴,二人默契地会意。祝九阴往后退了一些。

季青梧向前走,放出一道灵力去攻击那结界,一边扬声道:

“师尊,我是季青梧,我回来了。”

结界之内毫无动静。季青梧用灵力攻击不破,回头对祝九阴一点头。

祝九阴上前,利落挥手。一道漆黑魔气雷霆万钧,将那透明结界轰成碎片。

结界后方是一个不算深的山洞,里头放着一只茶几,一枚法印,一张蒲团,一盏油灯。

戚无忧在蒲团上盘膝而坐,抬头朝她们看来。

她模样与做掌门的时候已完全不同,如今一身青衣蒙尘,长发混乱披散,夹杂着缕缕白发。

她抬头看时,神色淡然,似乎早已预料到此刻,只对着季青梧轻轻一点头:

“来了。”

季青梧手握成拳,身子不自觉有些颤抖,三百多岁的生命里,这个女人才是她最为熟悉、最为敬重甚至最为孺慕之人,没想到如今再次相见,却是这般场景。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总想到原主,原主会如何想?

她仿佛能感受到原主的悲哀。

她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

“戚无忧,你能不能告诉我,玉清宗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不仅是替现在的季青梧问,更是替原主问。

戚无忧道:

“无礼,怎么不叫师尊?”

季青梧眯了下眼,抬手抽出长剑,尽量让自己颤抖的声音保持镇定:

“我认为,你这样的人……处心积虑算计徒弟的人,不配为师尊!”

她抽出的是太虚剑。

曾经在玉清宗盛大的庆典上,由戚无忧亲手送给大比冠军的名剑。

剑身闪烁冰蓝光芒,古朴的剑形照映出季青梧的侧脸,她无法压抑感情,满面悲愤,只想与师尊说个明白。

然而戚无忧静静坐着,仿佛老僧入定,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抬眼看祝九阴,半晌低笑一声:

“你确实比我更懂妖,你是怎么确定她一定能成为魔神的?”

季青梧冷笑: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倒是你,魔焰之事,是否是你所为?”

戚无忧居然点了点头,嘴角上扬,一丝嘲讽笑意:

“是啊。你当时若是做了掌门,就会明白我的用心。玉清宗在正魔与人妖之间周旋多年,还有许多秘辛没有揭露呢。可惜……”

她胸腔之内忽然微微发光。

祝九阴手一撒,一道漆黑防御墙成型,她低声道:

“不好,她要入魔了!”

话音刚落,戚无忧便站起身来,身形暴涨,长发高高飞散开去,浓重的黑色雾气包裹她面孔,话音变得遥远而残忍:

“可惜啊,我的爱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季青梧竖起防御,长剑刺出,丝毫不留余力。

而戚无忧以入魔提升境界,已经接近飞升,几乎要与祝九阴实力相当了,虽然只能支撑一刻钟时间,但她明显打着玉石俱焚的主意。

祝九阴运起魔力,在季青梧身侧掠阵,却没有代替她去攻击。

她明白,这份师徒情谊需要季青梧亲手斩断。

三人缠斗,黑气与金色灵力彼此冲撞,一整座山峰摇摇欲坠,到最后山体整个崩塌,化为齑粉!

“爱徒为何背叛!”

戚无忧双手化为猩红利爪,身体已经像怪物一般膨胀,比她平日里最讨厌的妖物更丑出数倍。她只冲着季青梧攻击,边放出各种招式,边用骇人的声音说话。

说出那些她早就该跟季青梧说清楚的话。

“当初……我抱你回来,把你养大,从未想过你会欺师灭祖,与妖物勾结!你这劣徒,我真是枉费心思养了你,枉费心思!”

“劣徒,你只知风花雪月,竟不知天劫将至,你与你那爱人都要死!哈哈哈哈,你们都会死,早死晚死有何区别!我是对的,我永远都是对的,你们这些蠢货……”

“若是我死了,整个正道都会唾弃你这欺师灭祖之徒!正道会联合起来剿灭你,剿灭整个妖界!你还敢毁了锁妖塔,那是玉清宗立宗之本,你究竟用何方法毁了它的!”

戚无忧已经快死了,季青梧也灵力枯竭见底,但这场战斗,这场拷问,却愈发激起她的信念,战斗间隙她会高声喊话:

“戚无忧!你真是疯了,你所坚守的道真的有用吗,那只是一群人欺压另一群人的工具罢了!”

“天劫又如何?一起死又如何!我会找到办法解决天劫的,你不是说了,我才是天劫的关键吗!”

“所谓正道我也并不稀罕!”

到最后一刻,戚无忧衣衫爆开,体内长出三头六臂,形如恶鬼,这明显已经是修过魔道的功法,不知她什么时候与魔道彻底勾结的。

季青梧不觉惊讶,唯余失望,口口声声说着降妖除魔的正道掌门,私下居然在修炼魔功,她其实早已猜到,如今只是亲眼确认。

确认她的师尊居然能够为了力量如此背信弃义,确认她的一生都只是生活在虚假的口号之下,确认这一切里,从来没有爱的位置。

确认这世界从不给爱留下空间。

她手腕受了伤,太虚剑脱手,下一瞬间,一道长鞭将太虚剑卷起,送回她手中。

而她身后,一个微凉的身影覆盖上来,一只手握住她受伤的手腕,帮她对准剑尖。

“来,别怕,有我在呢。”

耳畔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这一刹那间,季青梧恍惚眨眼往回看,记忆如闪电般倒流回笼。

上一次亲手杀死“母亲”,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玉清宗的试炼回廊里,她第一次遇到类似于“母亲”的角色,却又不得不亲手杀死她,心情十分低落糟糕。

就是在那一次,走出那间房间,祝九阴用妖力化成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抱住她。

也是类似的情境里,她对她说:

“我帮帮你吧。”

从背后抱住她,很温暖,在那一天里,祝九阴就是她小小的太阳。

如今这一刻居然也是一样的,在她与“母亲”对峙的时刻,祝九阴依然在她背后拥抱着她,给她支持,给她武力上的帮助,给她……慰藉。

然而所有这些思绪都只是一刹那间的事,季青梧并没表现出什么,只是一把握紧太虚剑,用出最后一丝灵力,携着祝九阴的力气一同往前。

她低声说:

“师尊……再见了。”

太虚剑准确地扎入戚无忧心脏深处,强烈的挤压感传来,好似扎入一团血肉与泡沫形成的物体之中,并没有杀人的实感。

戚无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身躯不断膨胀扩大,面孔也迅速涨大如同气球,将狰狞的表情撑得更大,仿佛一张恐怖的人皮面具。

她用出最后的力气,大声尖笑,声音恐怖而凄厉:

“天劫将至,你将永无得道之时,你!永远找不到你的道!哈哈哈哈哈哈……”

“砰”一声巨响,戚无忧整个人爆炸成碎片,血肉四处散落,与山石灰尘落在一处。

一道金光一闪而过,祝九阴眼疾手快一抓,将那东西抓在手中。

那就是戚无忧的元神,无形无态仿佛一段金色丝绸,如今已经被魔气侵染,金色之中夹杂了丝丝缕缕黑色。

祝九阴把那元神握在手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那里头的黑气清理干净,将纯金的元神直接塞到季青梧手中。

季青梧拄着剑站着,身形微微颤抖,望着残余的几片衣服布料出神。

手里突然被塞入这么个东西,她一怔,偏头看:

“这个……”

祝九阴说:

“是这家伙的元神,你直接吸收炼化,就能彻底吸收她的修为,快速进阶了。我为你护法。”

她展开结界,直接盘坐在半空中,对季青梧微微一笑,抬手一招:

“过来吧。”

季青梧鬼使神差便过去,盘坐在半空中,也不修炼,就痴痴看着她。

祝九阴见她眼神古怪,自己反倒紧张起来,立即站起身走过来,用手贴她额头:

“你怎么了?被魔气侵染了么?”

她用手背贴了贴额头,皱眉想了想,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季青梧的额头。

鼻尖相互触碰,季青梧没有躲开,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

越来越多花里胡哨的手段了。

祝九阴开口,气息如檀香:

“跟你学的啊。”

季青梧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跟她学的,以前在长明山上,她亲自教给她判断发烧的方式。

脸慢慢热了起来。

祝九阴贴了许久,站起身来,检视她浑身上下,又困惑地看她面颊:

“似乎并无异样,你真的没事?如果有不适感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处理魔气。”

季青梧摇头:

“我没事,只是很累,也有受一些伤,但都不算很重。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如果不是祝九阴在旁边为她掠阵,以今天戚无忧黑化的这个程度,她说不定要重伤的。

祝九阴真的很懂她。没有抢着替她杀掉戚无忧来表功,也没有怕她受伤就过度保护她。

聪明的人,一旦状态变得正常,爱起人来就叫人非常舒服。

季青梧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关于玉清宗的试练回廊,关于从背后抱住的拥抱,关于她和祝九阴的孩子……

关于她杀死了“母亲”,又成为了母亲,这件事。

不过现在她累得有点困。

她对着祝九阴伸出手:

“可以让我靠一靠吗?”

祝九阴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带着她一起飞向另一座山峰:

“走,换个环境。”

季青梧被带着飞走,回头看那片地面,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母亲”,正距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如果是原主的灵魂,大概会崩溃到极点。季青梧真的很想安慰一下原主,但又觉得,原主自从她穿过来就没出现过,或许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现在在这个世间,唯有她这样一个现代来的“季青梧”。

就是没想到,她现在也要当母亲了。

季青梧回过神来,抬头看祝九阴,忽地对她粲然一笑:

“我要当妈妈了唉。”

祝九阴低头看她,有点无奈地勾唇:

“怎么,你现在才知道么?”

季青梧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很开心的笑容: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很神奇。”

祝九阴将她放在远处一座山顶上,两人坐在绵软如云的草甸上,周围是开放得极好、成群成片的杜鹃花。

杜鹃花随风摇曳,一片鲜艳的水红海洋,季青梧望着这些花,心情逐渐变得宁静。

祝九阴将她脑袋放在自己肩上,两人依偎在一起,不说话,只有风声轻抚发顶。

从下往上看,祝九阴嘴角微微勾着,神态怡然而满足。

季青梧抬手,轻轻抚摸祝九阴小腹。那一片地方,摸起来微微发热,和别处就是不同。

隔着黑色衣料,似乎能看见一颗蛋,摇摇晃晃跟她打着招呼。

祝九阴呼吸微微起伏,腹部也跟着起伏,季青梧忽然轻叹一声:

“九阴,关于天劫,我们一起努力对抗吧。”

她抬眼望着祝九阴,粲然一笑:

“我想让我们的孩子,有长久美好的未来。”

第102章 真相对不起

季青梧在此地山上修炼三天三夜,境界当场跨越化神,进入大乘期。

她升级期间祥云环绕,彩光流转,一派祥和,甚至连雷劫都只出现一小截,稍微扛一下就过了,比寻常雷雨都不如。

雷劫之后,天际云开雾散,万道霞光照在季青梧身上,仿佛为她加冕。

而她缓缓睁开眼,眸间流光溢彩,都是灵力充沛的表象。她的面容变得清冷,如最上等的玉,躯体依旧纤细,却不再有凡尘之态。

她已完全是仙人之姿。

祝九阴在她身旁为她护法,见她连升三级,还不用经历雷劫,不由得苦笑一声:

“你莫非是天道的亲女儿?”

季青梧轻轻一勾唇:

“不是啊,你才是呢。”

原著中真正的大女主祝九阴才是亲女儿,她只是个炮灰来着。

不过现在她也算是抱上了主角大腿,还跟主角有了个孩子,虽然跟她之前的计划有亿点出入,但也总算是不错。

季青梧从戒指里放出魔龙,祝九阴的魔气缭绕过来,要将她环绕,却被她挥手拒绝。

“让我试试。”

季青梧自己乘上那条魔龙,感受一番。魔气环绕在她身体四周,却不能再伤她分毫,倒好似被她所震慑一般低垂下去。

季青梧低哑一笑,脱口而出:

“早知道在你发情之前,我就该升级的,那样不管你怎么玩都没事了。”

这话出口她便知道不合适,连忙回头去看,眼含歉意。

祝九阴没看她,只是专心飞上龙背,坐在她前面抓住缰绳,驱动魔龙。

魔龙发出无声的嘶吼,升上天际,背对着初升的朝霞飞去。

祝九阴白发在风中飞扬,一些长发落在季青梧面颊,宛若冰凉的雨水。

而白发笼罩的脊背总是挺直,姿态显得僵硬,不像之前那般松弛。

两人都沉默着,唯有风声呼啸,季青梧伸出手,想去碰一碰祝九阴的背,手指却在距离她半寸时蜷缩,又收回。

她只能看向下方,过了不知多久,她经过一些熟悉的地标,轻呼一声:

“此地莫非……是那片瘴毒森林?”

祝九阴也往下看去,沉默一会儿,背对着她回答:

“似乎是我们之前做任务时,路过的歇脚地点。”

确实如此,当初便是在这片森林之中,她唤醒了祝九阴的神魂,让祝九阴化为蛇镯,陪她一路去往玄珍集市,回来时也在此地最后露营。

那一晚她们曾在篝火下互诉衷肠,那时候季青梧已经下定决心要退出玉清宗,放弃血契,放弃一切,与祝九阴浪迹天涯长相厮守。

却不知道留给她们的时间,早已所剩不多。

季青梧恍惚间,开口问:

“最后那一晚,你在想什么?”

祝九阴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微微侧过身来,声音里带着点儿自嘲:

“我在想啊……你回去以后,要是敢跟我分手,我就屠了玉清宗,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季青梧:

“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时没想跟你分手?”

祝九阴摇头:

“没想过。我觉得你想回玉清宗,就迟早要跟我分手的,毕竟玉清宗的人怎么可能跟妖在一起啊。我只能尽力抓住你,想办法缠着你,跟你一起回去,对你好,叫你为了我愧疚。现在想来也算不得高明。”

季青梧凑近她耳畔,轻声说:

“可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那个时候我已经下了决心,回去就立刻跟师尊坦白,放弃掌门之位,废掉我全身修为,离开玉清宗,做一个凡人。”

祝九阴猛地回头看她,满目震惊。

季青梧轻扬着嘴角看她,面容华光闪耀,清冷如高山晴雪。

可这万年不化的雪,却早已为她悄悄融化,她甚至都……不知道。

祝九阴渐渐转了视线,眼眸酸涩不堪,泪水涌上来,喉头发紧,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曾经……被那么小心珍重地爱过。

季青梧低声怅然道:

“可惜啊,刚回去,戚无忧就捅破了咱俩的事。造化弄人啊,若能变成凡人,跟你度过简单的六十年,直到老死,那该多好。”

祝九阴眼泪啪嗒一下滴落在魔龙身上。

魔龙魔气大涨,身上鳞片形状若隐若现,飞行都更有力。这可是魔神的泪水,多么稀有珍贵。

季青梧看她哭了,便抬起手,摸摸她背脊,像抚摸一只白毛的大狗,嘴上还念着:

“乖,别哭,没事的,没事的……”

祝九阴迅速控制住眼泪,她心念一动,手扯缰绳,魔龙在她的指挥下,很快进入从前的玉清宗地界。

以前上百座山连绵不断的玉清宗,此时许多山头建筑塌陷、荒无人烟,看上去破败无比,再不复当初的繁盛了。

季青梧坐在魔龙上望下去,心中感慨,半年前这里还是正道第一*大宗门,没落起来居然如此之快。

下方突然传来些许攻击波,这说明玉清宗内还有人在,也看见了魔龙,正试图驱赶,只是效果不佳。

她们进来时连护山大阵都没反应,可见玉清宗实际上的防御手段已经接近于无。

季青梧拍祝九阴肩膀:

“下去看看吧。”

祝九阴回头看她,犹豫地开口想说什么,季青梧却道:

“我们一起,没关系的。我们的关系迟早要公开的。”

魔龙往下飞,降落在发出攻击波的一座山顶上,不少修士逃散开去,唯有山上寥寥几人还在发出攻击。

季青梧走下魔龙,扬声道:

“诸位同门,我是季青梧,我回来了。”

那些攻击的修士藏在暗处看了许久,山上几人率先走出:

“居然是季……”

“是你?!”

季青梧一看来人也很震惊,行礼道:

“于长老,汤长老,你们可还安好?”

来人正是戒律门的于岩长老,还有之前拜托她做蛇镯、喜欢音律和漂亮衣服的汤韵清汤长老。

两人状态很一般,于长老甚至须发皆白,显然已到大限,只是面容还是如以前一样紧绷严肃。

汤韵清在旁边扶着她,一向爱美的女人却穿着一身最质朴的青衣,长发随意用木簪挽成发髻,明显再没有时间打扮,也是一脸憔悴,看向季青梧的目光却仍带着善意。

后方也有许多以前的弟子,一见她们大师姐回来,立刻激动得热泪盈眶,都七嘴八舌跟季青梧说起话来。

季青梧大概了解了玉清宗发生的事情。

当初在她的新婚典礼上,祝九阴化为魔神,无差别杀死在场所有高阶修士,却对低阶和无反抗的修士网开一面,让她们逃出去不少人,也让玉清宗不至于完全灭门。

玉清宗幸存的人基本都是低阶弟子,还有一些边缘的长老,都没资格坐进婚礼内场的那种,反倒避免了被杀。

可惜在此事件之后,整个修界各个宗门都来问玉清宗要人要赔偿,对玉清宗喊打喊杀,声称这一切都是玉清宗要搞什么新婚典礼才造成的,若是交不出她们门派的长老,便要以法宝财物抵债。

玉清宗剩下的人本就不多,又没多少实力,什么都护不住。有师妹哭着喊着:

“大师姐!整个小库都被他们搬空了!大库的机关也被炸坏了!”

“那些人的嘴脸比魔修还可恶……呜呜呜,我宁愿去杀妖都不愿面对那些强盗!”

“他们差点把我们也掳走当奴婢!”

季青梧也只能叹息。

于岩在一旁看看季青梧,又警惕地看向她身后远处默默站着的祝九阴:

“你回来了?后面那人是谁?”

季青梧这才意识到,魔神的相貌并没有在正道之中公布。她便寻了个说法:

“她是我的一个妖族朋友。”

于岩立刻皱起眉头,怒喝道:

“你竟也与妖族为伍?!滚出去,你不配做我玉清宗弟子!”

季青梧对她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

“于长老息怒。天劫将至,请长老和正道其他门派早做准备,我此行不为跟您争辩,就此别过了。”

于岩看着她,过了许久,忽然朗声一笑:

“你得了什么机缘,竟已至大乘期,如此甚好,你来做掌门吧!”

季青梧却是摇头:

“不必了。戚无忧是被我杀死的,我不会做玉清宗掌门,因为我认同玉清宗的理念。我要走出我自己的道。”

她欠身颔首,礼貌点头,便跨上魔龙离开。

下方有人低呼一声:

“魔龙……我好像听说过,那是魔神制造的坐骑?”

“难道大师姐的妖物朋友就是魔神?”

“这个世道真是变了啊……”

人群中,唯有江梨儿和宋诗蕊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激动。她们两个都见过季青梧的器灵/伴侣,如今一看那张脸,就是那个人啊!

季青梧还跟她的器灵/伴侣在一起,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世界还是有真爱存在的!真不愧是她们的榜样,大师姐专注爱一个人的样子太美了!

等一下,大师姐说那个人是妖……算了这些细节不重要了,大师姐和器灵/伴侣一直在一起才是最要紧的。

江梨儿和宋诗蕊,露出了新婚典礼以来最真心的一次笑容。

季青梧带着祝九阴又去了玉清宗以前的总殿,这里如今魔气肆虐,简直看不出以前的模样。

祝九阴并未去管那些魔气,只开辟出一条小道,让两人进入大殿之中。

破败不堪的大殿内魔气肆虐,季青梧却从中找出一些唯有掌门能看的机密文件,拿出来翻看,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玉清宗一直在偷偷圈养妖族。不仅在迷踪森林里有,还有其他许多正道门派地盘里……到处都有被圈养起来的妖族!”

“当正道需要建功立业时,便会从这些被圈养的妖族中挑选一些,丢到特定地点,再由正道之人出去杀掉他们,从而被凡人爱戴、得同道称赞,还能吞噬妖丹增进修为!”

季青梧翻看着文件,震撼地发现这传统居然已维持了上千年,这是正道所有门派顶层人的共谋!

当初在妖界建立时流落在外的那些妖族,早都被圈养起来,成了修士们建功立业的工具!

“当初……攻击你的那个乌鸦,便是玉清宗从圈养基地派出,还为她配备了魔焰。她的任务便是将你彻底杀死,但一定要让我正常回归……原来这才是戚无忧最初的计划。”

季青梧看得心惊不已。

这一切都太震撼了,季青梧哪怕是从现代来的,看过听过不少恶心事,都难以接受这个真相。玉清宗怎么会这么脏啊?不对,是整个正道,怎么都这么脏啊?

祝九阴倒是只挑了挑眉,双手抱胸:

“我早说过正道之人虚伪至极,人妖对立一事,本就只是被制造出来的谎言,我们妖根本不爱吃人。”

季青梧满脸不可思议,听到最后一句,她忽然想起什么:

“不对,那你为何对我的血有反应?”

祝九阴嘲讽的神色瞬间变化,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墙壁:

“那是你特殊……这面墙怎么有个坑?”

季青梧便一道灵力打开这面墙,两人一起进入甬道,油灯依次亮起,看来这一处通往大库的密道并未被发现。

走进甬道,季青梧又想起什么,偏头看祝九阴:

“你是不是进过这里?我在这里捡到你的鳞片。”

祝九阴目光游移,避而不答:

“这甬道里风景可真好啊。”

季青梧:

“快说!还有那个时候你突然离开我,说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做,那会儿我可难过了,还以为我自己做错什么你才走的,到底怎么回事?如今玉清宗都成这样了,你也总该说清楚了吧?”

祝九阴低头看她,装得像真的一样:

“是吗?还有这件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季青梧揽住她肩膀,将她钳制在自己身前,作势抬起拳头:

“再不说我打你了!”

祝九阴却将脑袋往她怀里一塞,仰着精致的脸,白发毛茸茸的像只小狗,红眸闪烁着期待的光:

“打哪里?”

季青梧没忍住笑出声:

“……噗……你真是……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油……”

她放开她,往前走去,没走两步忽然听见祝九阴的声音:

“青梧,对不起。”

季青梧愣了一下,回头:

“唔?”

祝九阴在油灯光芒里站定,目光温和:

“对不起。”

她不解释,只是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一切过往,所有她做错的事情,她已经完全深刻地认识到了错误,感受到了切身的疼痛和愧悔。

所以她说,对不起。

不是祈求原谅,不是渴望同情。

只是真正地、纯粹的,想要道歉。

第103章 人类怀上了魔神大人的孩子

深长昏暗的甬道内,黑衣白发的祝九阴,反而成了最鲜明的存在,叫季青梧愣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祝九阴仿佛坏掉的玩具人偶,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嗓音渐渐沙哑,眸中闪烁水光。

季青梧不由得走上前去,脱口问道:

“对不起什么?”

祝九阴停顿半晌,开始细数:

“对不起,之前仓促地告诉你有孩子的消息,还用孩子作为要挟,逼你答应成亲。

对不起,我将你囚禁起来,把你当做……泄欲工具使用,还给你灌药、用魔气和鞭子故意伤害你。我以为那样可以弥补我被你捅穿心脏的痛,却发现每次看到你的表情,我自己反而也会很痛……

对不起,我不该在那种疼痛中放纵自己,让自己怀上你的孩子,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对不起,在更早以前,我不该不辞而别。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和你一起过平凡的日子。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真的是个很坏的人。如果我没那么笨,我们现在……会不会更好一些?”

祝九阴说完了,站在阴影中,面容与身形半明半暗,双目泛着微微的水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甬道内油灯静静燃烧,火苗摇曳着,引线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是唯一的声源。

季青梧往祝九阴面前走近,再走近,近到两人几乎躯体相贴。

她抬起头,对着祝九阴黑色的唇瓣,低声说:

“好啦。”

祝九阴低头看她,嘴唇狂烈地颤抖。

季青梧又说:

“好啦……我接受你的道歉。”

祝九阴面颊鳞片闪烁光华,双目更是灼灼生华,极美极亮:

“你愿意原谅我?”

季青梧很认真地又低下头,想了想。

她能感觉到,祝九阴完全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答案,像等待头顶终将落下的闸刀。

她想了很久,一幕幕画面闪过,一次次过往浮现,所有的委屈痛苦甚至仇恨此刻叠加在一起翻涌。

她可以简单地回答一句愿意,事情就过去了,可是……这最简单的回答,对她来说,竟仿佛鸿沟天堑。

而她跨了过来。

无论什么样的鸿沟天堑,她都下定决心跨了过来。

朝这个人奔去。

她终于从唇齿间,艰难地说出两个字:

“愿意。”

刹那之间,祝九阴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水晶像,被她这一句话重组,容光焕发,破涕为笑。

祝九阴泪光还在闪烁,唇角却高高上扬,她有些手足无措:

“那,那我们……我们算是和好了?”

季青梧觉得有点好笑。

她招手让对方低头,自己凑上去,主动地吻上那双黑色唇瓣。

唇齿交缠,轻微的声音经过甬道不断放大,她们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温柔的长吻。

柔软,缓慢,动作很轻很珍惜。

一吻结束,两人放开彼此,在油灯之下看着对方的脸,不知为何,都有种卸下一副重担的感觉。

真的突破了,道歉了,会发现那些事情也可以烟消云散、不再计较了。

两人携手,一路走出甬道,来到放置锁妖塔的小房间。

季青梧轻笑:

“以前我总是跟戚无忧一起进这条甬道,总觉得这段路很难走,没想到跟你一起走,就不难走了。”

祝九阴握紧她的手,唇角含着笑,只偏头凝望着她。整个大库的珍宝都不如她眼前人的光芒一分。

“其实我当初来这里是偷了通天腾蛇的一样法器,就是这根醉红颜。”

祝九阴手掌一翻,拎出来一根发簪。那簪子通体白皙细腻,是用动物骨骼磨成,形态流畅美好,顶端坠着一枚红玉。

季青梧:

“那你当时还不知道通天腾蛇是你母亲?”

祝九阴说:

“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这枚发簪有留影功能,想要探寻三千年前的真相,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才来偷的。可惜拿到手我才发现,发簪内的留影早就清理一空,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季青梧叹道:

“真可惜。”

祝九阴将那枚醉红颜发簪放在手心,注入一道妖力,那枚红玉便像活了一般,放出微微的光亮。

她对季青梧笑着招手:

“过来。”

季青梧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是依言走过去:

“怎么?”

祝九阴抬手将她披散的长发拢在一起,挽起松散的发髻。

手指滑过绸缎般的漆黑长发,落下时轻轻触碰那片腻白如雪境的后颈。

她很珍惜地抬起玉簪,插入季青梧的发髻。

红玉摇曳,放出柔润的光亮,与一身蓝衣相称。

季青梧抬眼看她。

祝九阴低声说:

“送给你了。算是我母亲送你的见面礼。”

季青梧心间微微一荡,忙回过身想拒绝,却见祝九阴抬起一根手指压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不许拒绝。从今以后,这枚发簪你要时常带着,只要你戴上它,它便会自行留下我们相处的场景。”

祝九阴说完,目光从季青梧面庞一路移到那一枚红玉上,又轻声说:

“当初我母亲制造它,就是为了留下她与我的凡人母亲的日常……可惜没能留下。”

季青梧心间一阵酸又一阵甜,她伸出手握住祝九阴的手,对她保证道:

“我们一定不会这样。”

*

“妖界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啊?什么大事?怎么了?”

“我听说,魔神大人回到宫殿后,第二天便开了一场大会,召集所有大妖过来,共同商议逆转天劫之事。

稀奇的是,魔神大人身侧,贵妃的位置上,居然坐了一位人类女修!”

“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类女修进入魔神大人的宫殿啊!”

“对啊!就算那位女修是大乘期修为,或许能对阻挡天劫出一定的力,那也不能跟魔神大人平起平坐!据说她之前只是魔神大人的一个俘虏,如今居然混成了大人的心头宠,实在令人齿冷!”

“以前是俘虏?被魔神大人百般折磨那位俘虏?哎哟,这倒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现在魔神大人除了开会对抗天劫,就是跟这女子牵着手游山玩水,这还怎么得了!魔神大人的心居然被一个人类女子夺走,整个妖界青春男女怕是都要哭死哦!”

“哎呀……别说了,你看那边是不是……魔神!”

正在摊子上聊天的两只妖怪立刻滚倒在地,和其他人一起,对着黑衣的魔神大人跪成一大片,跪满了整个集市。

身穿黑衣的魔神大人身侧,果然跟着那位人类女修……妖们跪在地上,都用眼神偷瞄这两位,满脸匪夷所思。

魔神大人怎么就看上一个人类了!

就算那人类清冷出尘,气质出众,长相清秀精致,身形瘦削如仙……那也是跨物种的啊!

魔神大人抬手,口谕便呈现在所有人脑海之中:

“起来,正常逛街即可,莫要打扰我们。”

所有人便都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完全跟随魔神心意,转头的转头,逛街的逛街,吃东西的吃东西,只能偷瞄魔神,不能光明正大盯着看了。

只见华贵优雅的魔神大人黑衣白发,她身侧女人则是白衣黑发,登对。

魔神大人双眸鲜红,身侧女人也戴着一枚红玉发簪,相映成趣。

魔神大人伸手,那女人便牵她的手。魔神大人抬头,那女人便对她微笑。魔神大人拿起一个东西细看,那女人便深情款款望着魔神……

等一下!魔神大人拿的是……婴儿用品!

天爷哟!必定是那人类女人使了毒计,怀上了魔神大人的孩子,才得了魔神大人如此恩宠!

不少妖物脑补完了整出大戏,忍不住又去看那人类女修的肚子,感觉不像是怀孕啊。应该还没显怀。

妖界的婴儿用品与修界完全不同,花里胡哨,分为许多种类,爬行、哺乳各不相同。

见魔神大人要看,摊主立刻递上一套蛇族婴儿用品,殷勤介绍:

“魔神大人请看,蛇族婴儿未破壳时可用此刷为蛋壳抛光,等出生后也可将蛋壳留做纪念品,刚破壳时更可用这张毛毯擦拭……还有配套的小衣服小帽子……”

祝九阴拿起这些小玩意儿,回头给季青梧看,忍不住笑:

“真可爱呢。”

季青梧拿着那一长条圆筒似的黑色小衣服爱不释手,想了想又问:

“有其他颜色的么?”

摊主拿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套衣服,变魔术似的,对季青梧也露出讨好的笑容。忽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拿出一套婴儿用品:

“若是……若是这位人类怀孕,生出的婴儿应该是人形,是我疏忽了,您二位应该买人类婴儿用品的,这边还有羊乳……”

季青梧偷眼瞥一眼祝九阴,轻轻一笑。祝九阴挑眉,给她一个玩味的眼神,回头对摊主说:

“这两套都要了,回头给我送去。”

摊主喜出望外,非常开心地打包,扬声高喊:

“好嘞好嘞!能入魔神大人的眼,小店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季青梧笑着跟祝九阴挽着手走开,边对祝九阴咬耳朵:

“感觉这个店主很快要做一个招牌:魔神优选,品质老店。”

祝九阴也笑,刮一下她的鼻尖:

“小坏蛋,你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

她轻轻一笑,凑到季青梧耳边,声音沙哑低沉:

“你也想给我生个人类孩子?”

季青梧脸一红,手捏了捏衣角,羞涩问:

“可以吗?”

反正她现在身体好,大乘期,生个孩子应该不会疼。

祝九阴震撼,祝九阴无语,祝九阴陷入沉思,认真开口:

“好像还真有办法……”

季青梧轻咳一声:

“咳咳,我说着玩的,谁说要给你生孩子,养条小蛇就够麻烦的了,我养过我知道的。”

祝九阴神色陡然失落:

“……怎么又骗我。”

季青梧心一软,迎上去,在她唇角轻啄:

“没有骗你,等咱们第一个孩子长大了,我就为你再生一个好不好?”

祝九阴转过脸,微微一笑,刚才的失落荡然无存,轻掐住季青梧的下巴吻住她的唇。

在大街上所有妖的注视之下,她很放肆地吻下去,吻到气息紊乱才放开。

她抵着季青梧的额头,低声道: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季青梧这才知道她刚才的失落是装出来骗她的,又羞恼,瞪了她一眼。

祝九阴捂住肚皮:

“哎呀,你瞪我,小宝不高兴了,在踢我呢。”

明知道这才多久,还隔着一个蛋壳,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胎动,季青梧还是瞬间紧张起来,伸手去摸她小腹:

“怎么了?没事吧?”

祝九阴握住她的手:

“小宝说,想见妈妈,今晚要和妈妈一起睡。”

季青梧飞红了脸,立刻拉着祝九阴往回走:

“大街上说的这什么话!回家再说。”

祝九阴只是笑,散漫又幸福。

她们终于行走在阳光下。

第104章 孩子是一颗极美的蛋

山河倒转,生灵涂炭,山崩、海啸、地震、火灾同时在各地发生着。

一块巨石落下,砸中一个母亲,她的孩子在她稀烂的尸体旁嚎啕大哭,却无人帮忙。

灵气完全转换成为暴虐的魔息,天色变得深红暗黑,分不清白天黑夜。许多修士在努力对抗,但她们发出的法力就像往海里扔火柴,只能亮起一瞬间,很快便消失不见。

魔息带来无数恐怖的异变,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尖叫着失去理智,开始追杀眼前跑过的所有生灵,而在更广阔的远方,还有无数人、无数动物、植物,都在经受这样的异变。

人间变成炼狱,天地化为熔炉,将一切生灵投入其中,不分物种不分昼夜炼化、溶解,直到整个世界成为炼狱,整个人间彻底寂灭。

看着一个孩童尸体无神的眼睛,季青梧终于崩溃地尖叫:

“啊!!!”

她猛地坐起身,重重地喘息,身上玉一样毫无毛孔的肌肤竟然罕见地沁出细汗,手掌紧紧抓着床单。

“怎么了?”

她身旁,祝九阴坐起身,关切看过来。

季青梧胸脯起伏,猛地转身抱住祝九阴,将脸深深埋进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

“做噩梦了,又是天劫。”

祝九阴抱着她,在她背上轻轻拍抚,转头咬着她的耳垂,轻笑一声:

“一睡着就做噩梦啊?看来我刚才就不该停,应该一直做到天亮的。”

季青梧梦中遗留的痛苦被这一句话给搞得荡然无存,她羞恼地啃一口祝九阴的耳朵,换来对方一声压抑的轻哼。

祝九阴现在在床事上完全变了个风格。之前夏天那次发情期里,她主要是惩戒、捆绑与报复,让季青梧非常不适应又很屈辱。

但到现在,她俩完全和好之后,祝九阴就变成了温柔、细腻又忠诚的服务型伴侣,还有无数种花样繁多的姿势和体位。

怎么说呢,每次到最后都搞得季青梧沉迷其中,刚和好那半个月,她简直每天都下不了床。

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祝九阴就快生了,季青梧当然不敢和她每日纵欲,便规定一天只做一次。

为了宝宝安全,现在基本都是季青梧被动承受。然而说是只做一次,祝九阴却会一直延长过程,用上许多方法,力求这一次能顶好几次的体验总和。

因而就算只做一次,季青梧也会累到睡着。

但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每次睡着都会做天劫相关的噩梦,那种人间惨剧的场景,叫她经常睡梦中惊醒。

如今她抱着祝九阴,隔着薄薄的天蚕丝睡衣抚摸对方的小腹,低声说:

“混沌归墟衍天大阵,真的能逆转天劫吗?”

这一阵法源自上古,据传是上一次天劫之时,所有人对抗天劫所用,能够逆转天劫,重置天道,让世界回归正常。但要施行此阵,需要九百九十九名金丹以上修士共同列阵、注入力量,更需要九名大乘期修士主阵才行。

祝九阴揽着她肩膀,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只能以此一试了。”

两人对视,都知道对方在担心,却又都不想叫对方担忧,便相视笑了一笑。

祝九阴低头吻上季青梧的唇,安抚着、温存着,直到两人又一起躺下去。

一大早便起床去议事。如今两人并不住在宫殿,而是在修界中心大洲居住。

季青梧以玉清宗首徒、大乘修士之身,奔走于正道各门派之间,将天劫之事告知,请各门派出力共同对抗天劫。

若是有门派不同意,她便以玉清宗掌控的门派秘密相威胁。各大门派同气连枝,各种肮脏杂碎事情要是真捅破出去,正道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便会就此崩塌,也无法再收到下方低位者的供奉。

季青梧倒是有心想要彻底捅破,可天劫当前,混沌归墟衍天大阵需要的人基本都是长老级别,她也投鼠忌器。

当然,也没人敢对她不利,她与魔神的关系早已公之于众,正道无数人对她观感复杂,却完全不敢惹她。

魔神那边就简单多了,妖界众妖无论境界全都听从魔神号令,正在齐心协力建造阵法、收集材料。祝九阴这些日子里,白天会直接去魔界,夜里才会赶回来跟季青梧一起休息。

季青梧曾经问过她在魔界如何,祝九阴淡淡一笑:

“魔界之魔,非常通情达理。只要能打过它们,你让它们做什么都行。那些不听话的更是简单,直接杀就好了。”

所以祝九阴每次回来都满身肃杀血腥之气,哪怕自己清理过,也还是让季青梧皱眉。

季青梧温柔挽起她的白发,为她擦去耳畔一丝血迹:

“这样对宝宝胎教不好,下次少杀点。”

祝九阴总是笑着答应,又用带着血腥味儿的脸贴季青梧的脸颊。

怀了宝宝的祝九阴倒是没有性情大变,只是更喜欢贴贴、黏着她,还更多愁善感,总是患得患失地问她一些傻乎乎的问题。

“你会一直爱我吗?”

“当然会啊。”

“那你还会捅我心脏吗?”

“当然不会。”

“如果我不是魔神了,变成一条普通小蛇,你会爱我吗?”

“会。”

“那如果我是一条普通蛇,要跟你交合……”

“不会!”

“呜呜呜……青梧怎么不爱原本的我了,孩子都难过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会,我会,不哭不哭。”

“那如果我变成蟑螂你还会跟我……”

“祝九阴!你不许变成蟑螂!”

“好嘛,不让变就算了。来,摸摸孩子,她在踢我了,她想妈妈了。”

季青梧每次被她牵着手放在小腹上,便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虽然那小腹摸起来根本没有变大,只有比别处更热的肌肤,彰显着蛇蛋的存在。

祝九阴分娩时,恰好在魔界。

季青梧当时在忙着打服某门派长老,等接到紧急传讯时,祝九阴已经带着蛇蛋回到妖界宫殿里休息了。

季青梧一路狂奔回去,一眼便见祝九阴躺在长榻之上,双臂环绕着,抱着一颗……雪白的蛋。

祝九阴抬起眼,笑得眼眸弯弯,嘴角高高抬起:

“孩子妈妈,你回来啦。”

“你没事吧?没事吧?”

“我没事,别担心。”

季青梧踉跄几步到榻边,半跪着,先仔细看祝九阴的脸,见她并无异样,只是气色不大好,这才认真去看那颗蛇蛋。

屋内光线昏暗,蛇蛋却雪白明亮,仿佛内里自然有光。蛋壳表面微微有些粗糙的小坑和凸起,还有一些粉嫩的细细线条,宛如血脉蜿蜒来去。

是一颗极美的蛋。

季青梧手指颤抖着,轻轻触摸蛋壳,声音卡在喉咙里,紧张至极:

“你……你好?”

“咳咳!”

祝九阴掩口咳嗽,拿手肘捅了下季青梧,笑得满眼温柔。

哪儿有亲妈见孩子,第一句话说你好的!怎么,跟孩子这么不熟么?

季青梧只匆匆瞥一眼祝九阴,见她没生气,便又连忙看那颗蛋。

手指轻轻触碰,蛋壳表面微微发热,温润柔滑,简直像有弹性似的。

蛋的尖部冲季青梧轻轻摇晃,好似小孩子在跟妈妈撒娇打招呼,又用尖部拱她手指。

季青梧抑制不住激动,低呼道:

“她碰我了!”

祝九阴望着她激动到泛红的面颊,眼眸盛满温柔,点头:

“嗯。她跟你打招呼呢。”

季青梧不知如何是好,只敢用指尖轻轻抚摸她,非常艰难地张口:

“妈妈……妈妈在,宝宝,妈妈在这里陪你。”

第一个“妈妈”说起来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就流畅了,她眼眸微微湿润,感觉到内心有什么地方正在柔柔地被填满。

季青梧以前是孤儿,到这个世界又没有妈妈,可是她现在有了孩子,她变成了妈妈。

这中间的意义感,她根本说不明白,甚至连祝九阴可能都不懂。这是只属于她自己的体验。

她摸蛋壳,仿佛能感觉到蛋壳之下小宝宝也在努力回应她,跟着她的手指微微发力。

很奇妙,这是跟她有关的一个生命。

季青梧抬眼,早已泪眼模糊,她看着祝九阴,发自肺腑地:

“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她愿意生下她们的孩子,谢谢她带给她生命的传承,谢谢她……成为她的家。

季青梧弯腰抱紧祝九阴,在她发间落下热泪,继续说:

“谢谢你……宝贝,你辛苦了。”

祝九阴倒是没那么多感触,只抱着季青梧拍抚,笑着说:

“别哭,哭了对宝宝胎教不好,宝宝还以为你讨厌她来呢。”

季青梧赶紧抹眼泪,又回头对蛋壳说话:

“宝宝别怕,妈妈这是太开心了才会这样。”

说完,季青梧又看祝九阴的脸,似乎有些许憔悴,但又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区别,大概是祝九阴的唇瓣从黑色又变回了暗红。

季青梧抚摸她的唇,低声问:

“你生产时,怎么没叫我?”

祝九□□瓣张合,总是碰到季青梧的指尖:

“我当时化为巨蛇,并没留下多少理智,没能按下传讯法器。没关系的,我可是魔神,只需传承一成功力,我们的宝宝就有金丹修为了,对我自己几乎没有影响。不疼的,放心,不疼的。”

巨蛇……季青梧瞬间回想起血月之夜那条盘满整座山头的巨大银蛇,心中涌起无限怜惜。

她抚摸着祝九阴的面颊,珍惜地从额头一路吻到唇瓣,到最后在下巴落下一吻,低声说:

“有没有,能够随时确认你每时每刻的状态,感知到你出事了,无论距离多远,只要一瞬就能到你身边去……有没有这种法术?”

祝九阴想了想:

“若是要到这种程度,那得是结为最亲密的同生道侣才行……普通道侣都不行,血契也不够。”

季青梧摸着她的脸,抵着额头,深深看进她血色的眼底,看出那中间复杂而晶莹的期待。

季青梧唇角勾起,带着羞怯,却坚定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