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缨迎上少女殷切的目光,勾唇一笑,“死士?”
姜弄玉纤细的手搭在纪明缨的手腕上,“你是看到信号才来的么,其他死士呢?”
她已然认定,她就是她的死士。
纪明缨乌黑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右手抚上腰间的剑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寂静的宫殿里,敲击声格外明显,姜弄玉的心脏莫名发慌。
下一瞬,纪明缨运力把手中的烛台往地上一推,烛台稳稳落地,烛光没那么近了,却仍能照着两人,纪明缨解下腰间的酒囊,望着眼前这张娇美动人的脸,“你是八公主?”
姜弄玉颔首,“我是。”
薅下木塞,闻着酒囊里传来的缕缕酒香,纪明缨似乎回到了十年前,那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冬日,因为连夜赶路,她精疲力尽,赤着脚倒在彭安侯府前,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她的耳中,“可怜见的,把这孩子扶到屋里,喂她喝一口热酒,暖暖身子。”
纪明缨仰面饮下酒囊里辛辣的酒,微敛双眸,“我就是在找你。”
姜弄玉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你叫什么名字?”
纪明缨答道:“时易。”
姜弄玉撑着身子,想要从橱柜里出来,可只稍微动一动,双脚就麻得不得了,姜弄玉道:“十一,你快扶我起来。”
纪明缨错愕,当真是很久没有人和她这样说话,一时之间,也忘了纠正她方才编的名字是时易。
姜弄玉见纪明缨一动不动,便自作主张地倒在她身上,想要借着她的力量站起来。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纪明缨一愣,迅速地把姜弄玉拉了起来。
姜弄玉没站一会,便觉得天旋地转,纪明缨的身影在她眼睛里逐渐化成了模糊的重影,柔软的乌发顺着脸颊滑下去,姜弄玉下意识去拽纪明缨,却只触到了她闪着金属光华的冰冷护臂,就在她即将触地的时候,姜弄玉感觉到一人稳稳地托起了她,后面她就没有了知觉。
再醒来时,姜弄玉发现她是在一间茅草屋,四面墙壁的架构是木骨泥墙,入目只觉得肮脏,床上没有被褥,只有稻草,地上隐约可以看见蚂蚁爬行,甚至有老鼠啄食粮草的吱吱声响起,姜弄玉哪里住过这样的地方,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绣鞋,颤抖着声音朝外面喊:“十一,十一?”
纪明缨刚把树上的那只鸟打下来,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着急,她缓步走到屋内,蹙眉问道:“怎么了?”
“十一,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姜弄玉抱住双臂,她觉得有些冷。
纪明缨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这里距离都城有百里之远,你不用担心那些吴国人寻到你。”
“十一。”姜弄玉眼角含泪,“这里的床太硬了,而且居然没有被褥枕头,铺的都是稻草,还有为什么这个屋子没有漂亮的纱帐,窗纱,也没有香炉,更没有各色器具,最最要紧的是这里居然还有老鼠!”
“这床已经非常软了。”纪明缨冷淡的嗓音响起,她还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平常她都是睡树上,睡绳子上,因为考虑到姜弄玉是公主,她还多铺了几层稻草。
还有什么窗纱,香炉,纱帐,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至于她说的老鼠,纪明缨走过去,把草垛里的老鼠抓在手掌心,摸了摸老鼠的皮毛,闲闲开口:“那老鼠是我养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把它放我房间了。”
她根本没有理解她说的话,姜弄玉撇过头去,只用侧脸对着纪明缨,“坏十一。”通常只要她这样做,静兰就会懂她是生气了。
纪明缨望着她的侧脸,目光幽深,她并不打算惯着这个小公主,她在江湖闯荡那么多年,自然是知道一步退,步步退的道理,她只是装作是她的死士,并不是她真正的死士,她救下她的性命,已经足够偿还当年的恩情了。
姜弄玉听到纪明缨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望着纪明缨的身影,莹白如玉的脸庞上,泪水扑簌簌流下,她想家了,可是她的家已经没了。
纪明缨走出这间土屋,就去了炼器的铺子,她的剑在昨日的打斗中多了一个缺口,她得再炼一把兵器,纪明缨在炼器铺子那里待了两个时辰,和师傅交代好取剑的时间,才大踏步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纪明缨路过一家烧饼摊,闻到饼子的香味,纪明缨有了饥饿的感觉,五文钱买下一个烧饼,趁热咬了一大口,纪明缨忽而想到那个娇弱的小公主,纪明缨连忙又买了几个包子,匆忙赶回茅草屋。
屋内,姜弄玉躺在那里,嘴里含糊不清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显然是人事不省的状况,纪明缨坐在她身旁,手掌覆在她额头上,滚烫的体温传到掌心,纪明缨皱了皱眉,居然发高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