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中的活动只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这些念头全部在许默脑中闪过时,楚暮阳的手才将将碰触上工具箱的提手,离着剧情中描述的“触到他的手指”还差了一丝距离。
许默反手就握了上去。
他用后三根手指提住工具箱,拇指和食指松开,向前一送,握上楚暮阳的手,握紧了。
跟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楚暮阳转了一半的头和那条伸出的手臂一下子僵住了,斥责的话也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训斥冯运盛,一半是因为不满:你一人高马大的刑警,怎么就没想到帮许法医拿东西?除了开车的小郑,我还多派一个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你照顾许法医的吗!真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另一半,也有着借着训斥的时机摸一摸“许法医”手的缘故。
当然楚大队长也知道这点小心思有点不地道,按照他平时的为人也是挣扎了一番才下定的决心。
可又有谁知道,从许法医答应他起,他也只拉过一次许法医的手呢?他太想和许法医亲近亲近了。
不过显然,这两点意图全都“落空”了——表达不满就不用提了,他压根没说出话来。
至于第二点……不是他“摸”了许法医的手,是许法医主动拉住了他!
短暂的怔愣与不可置信之后,楚暮阳飞速转回头来,惊且喜地看着许默闪烁的黑眸,“许……”
“楚队,”许默却是错开了视线,“麻烦你带我去看看死者吧。”
话落,不待楚暮阳做出反应,牵起那只手,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如今的楚暮阳受剧情与人设限制,身不由己,自己却不能放任他被控制着做出违背本心之事。对下属说出那种“无理取闹”的话,是楚暮阳绝对做不出来的,也是他不愿意见到的——虽说冯运盛并不在乎,但不代表那是恰当的,更不代表那是冯运盛该受着的。
长长的围满黄线的走廊里,许默沉着脸,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走的飞快。后方的楚暮阳以为他又因为什么事不高兴了,任由他拉着自己,不敢多说一句。
事实上,只有许默自己知道,他不是不想多跟楚暮阳说说话,而是不能。
指腹按/压/在那暖/热的、鲜活的肌/肤上,那触感与记忆中的一样温暖,那……那是活着的!许默心跳如擂鼓,比被“许法医”主动拉了手的楚大队长还激/动了千倍百倍,不能再说什么,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走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等走到尽头的时候,许默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经受了一场漫长、残酷、却又甜蜜的刑/罚。
他要忍耐着不表现出异样,着实辛苦,可当真到了要放开楚暮阳之时,那些痛/苦和折/磨一下子全都不在了,只剩下了无限的舍不得。
属于楚暮阳的感觉离开的一刹那,非但没让他变得轻松,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空下去了一块。
楚暮阳到底还是把那只工具箱提了过去,从后面绕过来,脸上恢复了工作时严肃的模样,不过声音还是柔的:“许法医,这边,死者在卫生间。”
许默连头都不敢抬了,低低地嗯了一声,心中强自忍耐,告诫自己先工作,无需急在这一时,他们还有无数个未来。
从玄关往左侧拐一点,就是死者家的卫生间了,两名痕迹鉴定科的人正在取证,都是熟人,见许默来了,起身为他让开位置。
卫生间的面积不大,里面的景象却十分惨烈,印着粉色小花的浴帘被暴力扯坏了一半,靠墙的架子翻到,牙刷牙膏洗面奶等物品掉了满地,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
死者仰面倒在浴缸边的地板上,许默带好口罩手套鞋套,走过去蹲下来。
那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二十多岁的样子,虽然面容狰狞扭曲,还是能看出五官生的不错,穿了一席红色长裙,脸上有化过妆的痕迹,头发也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是要出去玩?约会?许默想着,着手检查起来。
只是一个初步的尸检,剩下更精确的部分需要到局里再做,两名跟着他的助手一个帮他打着下手,另一个将整个检查过程、以及他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死者腹部插着一把不锈钢刀,很常见的料理刀具,血迹干涸在伤口附近的衣物上,更多的、成片成片的暗红色在那纤瘦的身子下铺展开来,与裙子粘连在一起,像是红裙的下摆在翩翩飞舞。
除了擦伤和淤/青,死者身上只有这一处刀伤,目前看来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从尸斑与尸僵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凌晨。
可怜的女孩,许默在心中叹气,楚暮阳站在他侧后方,离的最近,又正好不会打扰到他工作的距离。许默借着收拾工具的掩护,不动声色地侧头瞧过去,那双注释着女孩的琉璃眼中神色复杂,掩藏着深沉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