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换魂(2 / 2)

凝着她的背影逐渐模糊,他便朝那模糊的身影抬一抬下颌,弹了个响舌,鄙夷道:“总归不是那样的。”

话音甫落,他不再拖沓,跨紧马肚往皇城的方向行去。

而徐怀霜远离护城河边后一声不吭,原路折返,沉默蜇进马车,只闭目端坐。

一路妙仪要讲几个笑话,妙青心知自家姑娘是因为绢子离手,还蹭了外男的脸,这才不高兴,便及时捂着她的嘴,不叫她再打扰徐怀霜。

回府站在阶下,见着规矩站在两旁的门房,徐怀霜才仿若自言自语低声叹道:“那位将军没规没矩,不好。”

给老太太送去金玉糕,徐怀霜揣着耐性又陪老太太坐到了戌时。

老太太新得一串佛珠,给她细说了半日平心静气。

再回雨霁院时,徐怀霜便往案前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再由妙青伺候着沐浴,旋即挑帘上了床榻。

阖眼前妙青取走她褪下的外裳,指尖挂着那枚鱼形玉佩,正往妆匣里放。

今日那条绢子飘得惊心动魄。

徐怀霜歪着头瞧妙青的动作,一霎忆起老太太与她说要平心静气。

想着玉佩是金光寺一位方丈所赠,徐怀霜鬼使神差朝妙青开了口。

“妙青,将玉佩给我吧,我压在枕下睡。”

妙青没说什么,点点头,将玉佩塞在了她的枕下。

花枝冷艳,夜风寒凉,徐府的明灯逐渐熄了。

隔着好几条街外的洄南巷,新修缮的将军府里,适才点起灯。

江修单手抵着额歪在太师椅上,两条腿撇在一旁的高几上,没个正形。

他仰面重重吐息,“这帮鸟蛋做官的!仗着肚里有几两墨水,一张嘴就是犬吠!”

下晌他进宫觐见官家,官家早已在集英殿设宴。

留他与别的将军一道与朝臣推杯换盏。

席间官家果真提起婚配一事,他还未出声作答呢,几个留须老头就冲他发难。

话里话外,他就是个守山的。

配不上盛都城里那些娇花。

他多稀罕?

两位副将从前在虎虎山就跟着他,任玄早已骂骂咧咧几晌,大喊不如回虎虎山当山匪,朱岳倒冷静些,只说如今既然不是山匪了,便对那些文官避让些,没得惹来麻烦。

江修落下一条腿,支起半个身子,“我避让个屁!”

又往嘴里灌了些酒,江修陡地起身,一面往院子里走,一面去解绑在小臂上的袖箭,“朱岳,任玄,过来,打一架解解气!”

任玄叫酒浸红了脸,歪扭着身子冲过去,未过几晌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朱岳悻悻摸几下鼻子,握拳捶一下江修的肩,“他醉成一头死猪,咱俩打起来也没意思,明日吧?”

江修忿忿抓起残雪往任玄衣襟里塞,满不在乎赶二人回房,自己一脚踹开寝屋的门,往榻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时至寂夜,这头熄了灯,那头却有一处还亮着昏黄的光。

钦天监监正崔衍早已在房梁上孤坐半晌,他今日早起见喜鹊登枝,便知今日是个好兆头,苦等至此,总算抬眼见着坠星。

“天赐神权,国运昌盛之态!”

“难得一见,叫老夫好等,此乃吉兆啊!”

“夜观天象,明日定也是个好日子!”

往册子上勾画几晌,崔衍抖着肩笑,总算心满意足爬下了房梁,拍拍衣裳上的灰,自顾闷头睡去了。

“今日是个好日子呢,老太太早起吩咐了姑娘一件事。”

“何事?”

“今日出了太阳,天暖些了,老太太叫姑娘教八姑娘规矩呢!”

梦里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娘总在不近不远处嘀咕,江修脑仁疼得发胀,陡地就睁开了眼。

稍稍清醒一些,只来得及瞧帐子。

江修两条山峰似的眉一拧。

朱岳怎么托的人,他这是将军府,他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帐子挂个粉色算什么?

他适才动了动腿,外头就响起脚步声。

江修不免又轻飘飘阖上眼。

做官也有做官的好处,住大宅子,外头有下人伺候,岂不妙哉!

听见寝屋的门被推开,一霎忆起昨夜与任玄相约今日再比划比划,江修悠哉闭着眼,陡地握紧两个拳,鲤鱼打挺往上一翻。

“嘶——”岂知后腰蓦然钝痛,双腿也酸软得紧,根本支撑不住这一遭。

正吃痛揉着,帐子外头火急火燎奔来一人,打帘往江修身上一睇,忧心忡忡问:“姑娘,方才怎的如此大的动静?可是伤着了?”

姑娘?

江修好笑瞧着眼前这位婢女,“你疯了还是我......”

一瞬他哑了声。

紧紧将眼闭上几晌,他再掀起眼皮去看。

婢女仍在床前,歪着脑袋瞧他。

“......你叫我什么?!”甫一出口,钻进江修耳朵里的便是一道轻飘飘的女声。

江修再遭雷击般低目。

纤细的腕,雪白的寝衣,长至腰间的乌发。

无一不在提醒他。

他如今是位女娘!

江修觉得,如此境况,不如叫他昨夜就那样喝死了去见阴司老爷!

他才当上将军没多久啊!

再细瞧这婢女的脸,脑仁钝痛间总算察觉出几分熟悉感。

心内隐隐有个猜测。

心房一霎飘过昨日那张眼眉惆惘的脸。

江修顾不得腰后的拉扯钝痛,自顾拂开了婢女的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去寻镜子。

“啊——!”只一眼,江修就陡地大喊出声。

妙青不懂姑娘今早为何奇怪至此,见她下了床连鞋都忘穿,赶忙将她的绣鞋寻来,一步步靠了过去。

“哎哟,姑娘,地上凉,快些将鞋穿上!”

江修:“!”

他大骇后退,“你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