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筹谋(2 / 2)

原来方才是她想太多。

这位六殿下,真是一股清流。

如今顶着江修身体的是她,她又怎会盲目应下此事?只得生硬岔开话,“殿下,今日臣是来找殿下商议游街一事的。”

谢鄞笑嘻嘻答道:“行行行,你随我进府。”

而后,徐怀霜便在谢鄞的府中与他定下一些事,譬如傩神出来的顺序、以及傩神挑选平民行傩礼。

她届时排在中间出去。

在人群里寻到江修,便将他请到身边。

如此是最妥善不过的见面法子了。

没有旁人会察觉。

待得再出来,已是日暮时分。

谢鄞不舍去拉她的衣袖,“将军,师父,你留在我府中睡吧?”

徐怀霜唇角一痉挛,不动声色挣开,“殿下说笑,臣先离去了。”

说罢往马车里去,脚步匆忙得有些奔命似的意味。

这位六殿下,当真小孩心性!

险些被他绊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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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游街时能见到自己的身体,能见到徐怀霜,江修乐得不行,直至赤乌落山,园子里刮起冷风,他才碾碎指尖盘成的雪球,“那什么,我回去了,你随便吧。”

大姑娘徐徽音早已回了大房,只剩徐蓁蓁乐此不疲,见他要走,也只摆摆手,“回去吧,四姐姐,我再玩会。”

江修嫌弃瘪唇,想说这雪球有什么好玩的?他虎虎山多的是长弓短弩,那才叫好玩!

消耗了气力,许是浑身血液沸腾了几晌,那月事的疼逐寸没了,这厢一回雨霁院,江修便问妙青,“夜里吃什么?”

岂料妙青只笑一笑,“姑娘,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往日都是过午不食呢,现下是饿了么?”

......过午不食?

江修险些笑骂这徐怀霜脑子有病。

他舌尖抵一抵腮,低眸扫量一圈她的身形,半晌嗤笑一声,“怪不得瘦巴巴的,没几两肉。”

“饿了!”

他重重屈指敲响桌子,不耐道:“我是饿了!”

狗屁的规矩。

人不吃饭就得饿死。

饿死了,还讲什么规矩?

妙青虽诧异,却仍退出去准备晚膳了。

江修等了一会,琢磨起那块玉佩,没琢磨出门路来,便百无聊赖掀起眼在屋内环扫,陡地瞥见西墙的书案上有本小册子,旋即起身往那头去。

捡起那册子一瞧,他一霎扯开唇畔笑得顽劣。

“满满记食?”

适逢妙青妙仪进来摆膳,江修搁下小册子,立时往圆桌旁一坐,取过木筷搓一搓,看也不看点心一眼,只照着一旁的肉片去夹,末了用肉片裹住饭,大口往嘴里塞。

妙仪叫他这样的吃法给看得怔住,“姑娘?你何时改成这样用膳了?”

“实在是......”

江修乜她一眼,“实在是什么?”

“没规矩?”

他语气算不得多好,妙青忙出声打圆场,“怎会呢?只是姑娘往日总爱先吃一道点心,再吃这些。”

“姑娘说是吃了点心,心情就会好。”

“吃到令人愉快的点心,姑娘不是还会记在那本记食册上么?”

江修夹菜的动作一顿,心道徐怀霜从头到脚都是个小古板,私下关起门来竟还有这样的爱好。

他虽只见过徐怀霜一面,却不自觉在脑子里想她顶着正经的脸记载这小册子的模样。

几晌他扯扯唇,象征性夹起一道点心丢进嘴里,嚼巴几下咽下去,“我吃了,这总行了吧?”

打从江修从这间闺房醒来,他就不愿去了解什么。

一来他与徐怀霜素不相识,迟早要换回来。

二来他对女儿家的小玩意不感兴趣。

徐怀霜的书案上摆的书文绉绉的。

徐怀霜的妆台摆的首饰刺眼极了。

徐怀霜是个小古板。

她的屋子是个关古板小鸟的鸟笼。

乍一见得那本《满满记食》,江修觉得有趣,用过晚膳就拿来翻了翻。

翻前他有设想里头会不会是些文绉绉的字句。

未料一翻开,竟是彩墨所绘的图。

各式各样的点心,有盘成粉色小花儿的,有捏成兔子的,总之一些奇形怪状却又还算可爱的点心被她尽数在这册子里画了下来。

末了在角落添一笔:甜度适中,好吃。

又或是:模样可爱,好吃。

她的字迹娟秀,是簪花小楷,江修认得这样的字,笔锋不算凌厉,倒像她本人。

于是江修翻页的动作很是奇怪地轻柔了些。

待得合上册子,盯着封皮上的“满满”二字,江修努起嘴嘀咕,“满满,徐满满?”

这厢正觉着这样的名字有趣,妙青妙仪却将一套寝衣捧在他身前,“姑娘,夜深了,您来了月事不便泡在水里,该擦拭身子歇息了。”

江修原本乐呵扯开的笑一霎收回。

那套雪白寝衣在他眼里逐渐变得诡谲。

想他堂堂虎虎山山寨大当家,威风一世,凭着本事给自己挣了个将军来当。

什么世面没见过?

吊诡的绯色寸寸往耳根爬,江修找救星般去找先前用剪子剪开的布条,旋即恶狠狠盯着两个婢女,“出去!我自己来!”

站在洇洇水雾里,江修仍闭着眼。

尽管双眸已被束缚住,不见一丝光亮。

可有时便是这般。

人有五感。

眼无法视物。

手却能顶替上来。

叩紧冒着热气的湿帕子,指腹却仿若被火灼烧,烫得厉害。

满室静寂,只听一声低语。

似咬牙切齿,又像豁出去了。

“徐怀霜。”

“我上辈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