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就是一个平静、娴静、文艺的小姑娘。
钢笔字已经褪色一半,看起来模模糊糊。秦昕仿佛产生了幻听,耳道内充斥着乔莲对自己的咒骂,全身上下产生幻痛,就仿佛她的十根指甲都掐在肉里。
但好奇心促使秦昕冷静下来,往后翻了一页。
他真想看看,那个恨不得用各种酷刑虐待自己的母亲,到底能写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只是往后翻了这样一眼,秦昕整个人木在原地,失去了全部的行动能力。
“怎么了?”林凡星也好奇,拽了秦昕一把,“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没想到他这样一拽,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秦昕双手一松,本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时光流逝中已经不堪重负的纸张脆弱无比,顿时撕出两个口子,林凡星连忙蹲下捡起来,把本子合上,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你怎么了?”林凡星用手在秦昕面前晃晃。
秦昕忽然间“苏醒”,一把抓住了林凡星的手,眼球仿佛都在震动!
为什么他母亲写的故事,和秦光泽的成名代表作《余生谈命》开篇一模一样?这个剧本到底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方飞宇:又搭人又搭钱,我可真是好兄弟。
秦昕:兄弟就是关键时刻的提款机嘛。
第56章
片场正在准备。
3台摄像机对准床,靠近床的窗户外面还有两盏灯,打入橘色和白色两种光。
光源通过颜色调配将屋内改变成温馨的巢穴,林凡星看了一会儿灯光师的工作状态,心思又不经意地飞向秦昕。
从酒店到片场,秦昕的状态显然不太正常,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焦虑和躁动不安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一起拍戏、一起入戏的缘故,林凡星对秦昕的情绪感知越来越清晰,仿佛他有一根神经搭在秦昕的脑袋里。而导致秦昕情绪大变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一本破旧的记事本。
林凡星还记得秦昕看完它之后的反应,一开始是完全变成了木头人,等到他缓过来,仿佛他看的根本不是什么笔记本,而是一本人间恐怖片,颠覆了他全部的三观!
现在秦昕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林凡星反复犹豫着,最后还是坐到了他的旁边。
今天他们都不上妆,都是很自然的脸色。只不过秦昕遮了下黑眼圈,但目光还是稍显疲惫。
“你是不是不舒服?”林凡星给他一杯热水。
好吧,好吧,就算上辈子秦昕是个混蛋,这辈子秦昕暂时没有对自己不利,关心他一下也没什么!林凡星在回忆里反复横跳,不关心他,自己心里过不去,关心他了,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记吃不记打,别人是吃一堑长一智,自己是吃十堑长一智。可林凡星还是忍不住坐到他旁边去,听听他的心情。秦昕不止给他下蛊,还给他下毒,脑袋都毒傻了吧?
秦昕的目光缓缓转过来,少了他平日里的调侃和轻松,整个人都被眼尾压下去了。
“没事,我……我可能是累了。”秦昕接过水,两只手捏着一次性水杯。
水杯在他掌心中变了形,心里也有什么在缓缓变形。他身边里好像扎入了一把手术刀,顺着血管一路切割,割到了脑袋里,直接挖掉了一块。那一块可能是乔莲的疯狂、嫉恨、咒骂。
很意外,秦昕以为他恨母亲入骨,恨到她哪怕去世都不难过。可现在他发现这恨意正在颠倒。
“对了,我昨天晚上想过一件事,现在飞宇刚好有时间,不如让他帮忙,给你们搬个家吧?”秦昕勉强笑了笑,轻重缓急都在他脑袋里,先把大事办了。
“搬家?怎么突然搬家了?”林凡星能看出他的笑容是假笑。
“因为……我担心你那个地方不太方便,交通不好,楼也破旧,最主要的是隐私性极差。你想,以后你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了,住在那个地方很容易被人尾随,稍有不慎就跟进门。平时你工作忙,你弟弟一个人住也不安全。”秦昕说。
这事在林凡星心里早就是一个隐患:“可是我没时间去看房。”
“让飞宇去吧,他那个人喜欢帮忙,热心肠,让他跑跑腿也不错。等咱们杀青,你和你弟就直接住新房子里,最起码要找有安保的楼,不能随意上下的那种……不能商住两用。”秦昕什么都考虑到了,再他开口时,脑海里已经有了几个不错的选择。
“那……就麻烦飞宇了,等我杀青我包一个大红包给他。”林凡星没有纠结太多,考虑到U然目前的危险性,确实应该换地方了。
秦昕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心里负担少了三分之一。他不太明白邵永瑞的意图,或许邵永瑞也没有什么意图,就是单纯将旧物归还。不一会儿,灯光师让他们去试光,秦昕和林凡星来到床上,一个趴姿,一个侧卧。
床单是最为普通的纯棉料,为了营造出使用感,道具组的同事连夜揉搓,可算是揉薄、揉软了一层。淡蓝色的床单、被子,枕套却是白色的,两种颜色对撞出冷调,光线却是暖调。
“把暖风开大一些吧,谢谢。”秦昕将左手压在林凡星的后腰上,不管怎么说,先拍戏吧。
12-2 卧室内夜景内景
人物:陈启陈逸星
陈启还在睡,但陈逸星已经醒来了。
初经温存的他有着一脸的欣喜和好奇,修长的五指压在哥哥的左手上,手指长度已经超越了那么多。脸上的伤痕未愈,可陈逸星还是扯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用五指紧扣的方式从手背方向抓住了陈启的手,用手指做了一个牢笼似的,要把陈启的手禁锢在自己掌中。但他又不忍心,马上将手收了回来,压在哥哥那遍布掐痕的后腰上。
年轻茂盛的欲念让他把力气都凿在了哥哥身上,嘴上说着“爱”,身体上一点都没手软。
陈逸星往下滑了滑,顺着陈启的背沟一路往下亲。
他吻过了汗水,甚至卷着舌尖舔进口中几滴,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哥哥的气味吞进去。他吻过后腰的抓痕,一只手情不自禁地压在陈启的侧腰上,丈量着他能掐住多少肌肤。
陈启并不壮,他有一具非常好看的身体。
陈逸星的眼神里都是对“好看”的认可,赤身的他们剥离了身份和性格,只剩下最原始的身体相处。他们不是兄弟也是兄弟,陈逸星不再因为这个问题困扰,因为他已经拥有了。
被子裹着他们的关键部位,陈逸星顺着陈启的背脊又吻回来,最终停在哥哥的后颈。
“……热。”陈启就在这时候醒过来了。
他一开口才能听出嘶哑,对弟弟的纵容成为了他身上的红印和泪水。睁眼之后,陈启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正前方,侧脸压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哥,我们走吧?”陈逸星再一次压了上来。
床发出吱呀吱呀声,但显然没有昨夜的频率。一张旧床几乎被他们折腾到散架,最后这几声就是绝唱。随着陈逸星的上前,床头猛然往下一沉,陈启即刻转了过来,胸口上落着大块大块的吻痕。
“走?怎么走?”陈启恐惧地问。
“就是……走啊,不管他了。我们一起走!”陈逸星吻住了哥哥的手腕,含吮着,轻轻咬住了陈启的掌根。陈启的目光再次茫然起来,左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陈逸星,朝着他的后脑而去……
“卡!状态不对!”
张扶摇的眉头一直没松开,直截了当地宣布这一条作废。
林凡星和秦昕同时坐起来,这回他们不是一头问号,反而两个人都很清楚犯了什么错。
身上的“吻痕”在秦昕的抚摸下花了一块,一会儿又要重新补妆。林凡星在赵小白的帮助下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张扶摇叉着腰走过来,头发乱蓬蓬的,语气冲冲的。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张扶摇惊呆了。
“抱歉,我自己状态不对。”秦昕先摇了摇头,“有多少能用的?”
“没有一秒钟能用,全部都不行。”张扶摇掌控全局,这时候秦昕就不是影帝了,而是她手里的演员,“你为什么走神?”
秦昕掐了掐眉心,那把锋利的手术刀还在他身体里四处挖坑。他犯了最低级的错误,居然让现实里的情绪影响了演技。
“从第一秒开始你就走神了,这是你刚刚得到陈启的时候,你心里只有他,只能有他,你就是想要他,终于得到了,你这时候很疯狂,也很风光,情绪呢?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张扶摇拍了拍手,她刚刚都怀疑秦昕是犯困呢。
简直要睡在林凡星身上。林凡星还真是他的阿贝贝和摇篮。
“对不起,我在调整调整。”秦昕接过助理递过来的黑咖啡,醒了醒神,“我去找个地方入入戏。”
说完他起身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床上只剩下林凡星,林凡星又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张导,我……”
“你知道自己哪里演错了吗?”张扶摇也没有对他客气。
林凡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的情绪是出来了,但你的情绪不对。陈启他没有确定心意就放任陈逸星带他上床,教他做.爱,他是懵的,他当哥哥当习惯了,觉得用身体安慰弟弟是一种方式。对吧?”张扶摇说。
这些话放在平时说非常越界,但放在这里只有“准确”。
林凡星低着头,像一个挨批评的小学生。
“你知道我在镜头里看你,像什么吗?”张扶摇坐下来。
林凡星摇头:“不知道。”
“你爱他,你爱上他了。”张扶摇说。
林凡星恐惧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止爱他,你还心疼他,不由自主地要摸他,安慰他。陈启现阶段不是这个状态。”张扶摇细细地讲。
林凡星一声不吭,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完蛋了!重活了一遍,他怎么又走上了旧的道路?
另外一个房间里,秦昕在静坐。
如果这部电影是秦光泽执导,那刚刚等待他的就不是讲戏,而是一个耳光。
在演技这方面秦光泽有着吹毛求疵的标准,在导戏上,秦昕也承认他的能力。但别的方面呢?
《余生谈命》是一部市井刑侦片,其中夹杂着大量的家庭关系、社会人情,写满了4个家庭的分分合合。故事从一位校长被杀说起,校长死在学校门口,背后是“教书育人”4个大字。
秦昕永远记得这一幕,秦光泽对画面的切割和敏感一直在线,拍得震慑力十足,引人入胜。
那为什么这个故事在乔莲的旧笔记里?
秦昕已经将乔莲的原创故事看完了,一环扣一环的情节掐着他的咽喉,逼迫他放不下那本笔记。每一个字都是一种喊声,从二十多年前穿越而来,扎根眼前。
胸口好像越来越沉了。
秦昕拿起手机,思索之后还是拨通了姥爷的电话:“姥爷。”
“怎么了?拍摄遇到瓶颈了?”乔曜对剧组进度没有太多的要求,时间显然很宽裕,拍摄可以慢慢打磨。
“……我。”秦昕不知道该怎么说。
乔曜像是有心电感应,从书桌前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您有没有看过我母亲的笔记?我……”秦昕被那把无形的手术刀刺穿心脏,他可能对乔莲有着诸多的误解,“我怀疑,我父亲的成名作是我母亲的作品。”
“什么?”乔曜如同五雷轰顶!
“秦光泽的第一部电影不是他原创,他抢了我母亲的故事。”乔曜说完就全明白了。
怪不得乔莲会婚内变心,会投向家庭医生方博的怀抱和安慰。那一部让秦光泽名声大噪的电影是她的“孩子”,一个男人用卑鄙的手段和感情的欺骗夺走了一个女人的无上荣光。
他的母亲乔莲,本应该是和邵永瑞平起平坐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凡星:完蛋啦!又爱上了!
影帝:爱上我是人之常情……
第57章
电话那边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同时秦昕也在沉默着。
“……我早该想到。”等到乔曜开口,却是这样一句叹息。
“您知道这件事?”秦昕扶着墙,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这回他不是装,是真需要一根拐杖撑着他。他恨透了的女人居然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
秦昕完全对不上号了。
乔曜那边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不是,我并不知道,只是我怀疑过。你父亲当年在我这边学习,他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
现在听到“可造之材”这3个字,秦昕只觉得讽刺可笑。他曾经也认为秦光泽有才华,原来是吸了乔莲的血。
“他很擅长画面,对于布景、灯光有见解,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但他不擅长把控文字,故事到他手里总是脱缰。但那时候我和你姥姥都觉得不用着急,毕竟他还年轻,他对镜头语言有天赋。”
“后来,他不负众望成名了,成了首屈一指的新星导演。有机构请我提笔给他的成名作写影评,电影我看了,确实很不错。他的成长速度让前浪生畏,短短几年就弥补上最大的短板。”
“您怀疑过么?”秦昕追问。
乔曜像忽然间苍老了许多:“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况且‘怀疑’这两个字太重,那时候他和你妈妈成婚不久,一旦有什么负面评价从我口中说出去,影响的都是一个家庭。”
“……好,我明白了。”秦昕在震惊之余也听出了乔曜现在的劝慰,时间过去太多年,他们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我打算把你妈妈接回来。”乔曜原本只是“想”,现在必须“做”,“不管她对我是怨恨还是责怪,我想她都应该回家了。”
最开始,乔曜的这个念头并不清晰。女儿的一意孤行、夫人的离世、外孙的疏离,让他对重新拥有家庭生活这个想法不抱希望。但日子随着秦昕的归来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曜开始期待每日三餐。
枯燥的进食活动有了新的意义,让他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想要夺回什么。
“母亲她这些年性格古怪,和她接触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姥爷,您得慢慢来。”秦昕透露了一些。
“她脾气很古怪吗?她小时候的脾气很好。”乔曜带有强烈情绪地说。
这一句秦昕也听懂了,他并不喜欢别人批评他的女儿,哪怕这个批评的人是他的外孙。爷孙又聊了一些话,主要围绕怎样做才能把乔莲接回家,至于秦光泽的抄袭,他们目前只能按兵不动。
但秦昕不着急,一个人一旦抄袭出名就等于尝到了甜头,秦光泽一定会再犯。
结束了这通电话,秦昕坐着调整了好一会儿思绪。他的全部计划都是邵永瑞打乱了。上辈子他哪里认识邵永瑞去,这段尘封的真相已经被带入坟墓。
等到他再拿起手机,电话拨给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人。“喂,方叔叔,是我。”
“好久不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秦少爷忘了我呢?不过也好,不联系就说明秦少爷身体健康,我很高兴。”方博的语气还是听不出情绪,感觉不出他有多高兴,可是也没不高兴。
“我身体还是老样子,经常吃药,夜里睡得也很一般。要不是西医检查说我喝药喝坏了胃,我还要依靠方叔叔照顾呢。”秦昕回以同样的语气。
面对着名为“叔叔”实则为自己生父的人,秦昕已经褪去了慌张和不适:“方叔叔,今天我打电话是想到一件事,母亲已经多年没有体检,今年年初的时候她偶尔提了下身体不舒服。”
“你想让我带她去体检吗?”方博问。
“她这个年龄,应该每年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秦昕说。
方博的沉默显得很突兀,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母子关系不和,甚至连那些药都是乔莲授意下他才添加进去。她希望儿子生病,在看到秦昕的心理问题诊断书那天,乔莲高兴得吃了两块蛋糕。
她希望能亲眼看着病死的儿子,居然反过来关心她?方博实在捋不清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好,我会带她去。放心吧,家里一切都好,方叔叔会照顾好他们。”方博狐疑地结束了通话。
秦昕也算仁至义尽了。
因为自己的降生,导致乔莲错失最佳女主角,所以乔莲一直想悄声无息地杀死他,哪怕以病痛为由。可秦昕的一丝良知又下不去狠心,终究还是提醒了方博。
方博那么爱她,一定会带她去医院体检。一旦去体检,她的癌症就会被提前发现。
秦昕原本是想让她按照上辈子的剧本走,可他心里满存的报复和仇恨又被那本“乔莲之书”打薄。作为自己的母亲,他恨她,自己呱呱坠地那天她就在诅咒自己,但作为一名无辜的创作者,他又可怜她,为20岁清澈的乔莲鸣不平。
太过激烈的矛盾情绪拿捏着这个年轻影帝的情绪,以至于他再次回到片场,张扶摇干脆不让他拍戏了。
“你的状态合不上今天的戏,我先拍一些空镜头,再拍一些凡星。”
张扶摇对工作异常苛刻,不考虑成本、不考虑名声地位,用一句话否决了秦昕今天的工作可能。林凡星坐在床上和他对视,刚才自己也去小屏幕看了回放,好像确实是……
咳咳,爱得有点明显。
就是说,人真的不能这么恋爱脑。
“喝杯水吧。”林凡星不相信自己恋爱脑,像关心一位普通同事一样给秦昕送水。
“谢谢,凡星哥你别担心我,我很快可以调整好。”秦昕的笑容让他显得很单纯。
林凡星被他的小虎牙晃过,那牙尖亲上去都挺硌人。
场上继续忙碌,剧组一旦开工就停不下来,不会因为一个演员状态不好就空转。秦昕坐在角落里,穿着浴袍,又额外披着一条毯子,赵小白在林凡星的要求下进行陪坐。
但老实讲,赵小白也不确定自己坐在这里能干嘛。显然秦昕心里有大事,别人都帮不了的。
而他们的正对面,内景已经更改成厨房,卸了妆又重新上了妆的林凡星穿上了便装,一边背台词一边熬药。
水洗白的牛仔裤,浅蓝色的T恤,他衣服的颜色就和卧室的配色如出一辙,这时候的“陈启”还能够让人一眼看透。林凡星扮演他,也在走进他,一会儿是一场和父亲陈乌的对手戏。
陈乌是个畜生,林凡星对这个角色深恶痛绝。
他的前半生都在靠老婆养,后半生都在靠陈启这个儿子。陈逸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他倒是不怎么麻烦那个儿子。他不好好工作,赚钱少,年轻时候只是爱喝酒,喜欢干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老了以后居然开始赌博。
作为一个局外人,林凡星完全理解陈逸星小时候为什么会和陈启抢东西,因为陈逸星的妈妈在赚钱养陈启的爸爸,陈逸星自然要在物质上抢一些。
臭小子,小时候抢你哥玩具,抢你哥的晚饭,抢你哥的零花钱,长大了开始抢你哥的贞.操,陈逸星你小子真是连吃带拿!
“凡星老师,这边是和您搭戏的武建成老师。”
化妆师过来介绍。林凡星连忙看向武建成,伸手说道:“老师好。”
剧本围读和开机他们都见过面,包括那天他和秦昕在浴室里嗦芒果,武建成都在一旁敬业地咳嗽着,配出病入膏肓的声音。但私下里,林凡星和武建成没有过多的接触。
因为武建成太内向了!
剧本围读的时候这位老师就总是内敛害羞,五十六岁的他第一次接这种剧本,似乎还没法接受同性恋加伪骨科的双重暴击。光是聊聊剧本他就能脸色红透,怎么都不像能演绎陈乌的人。
“你好,今天是咱们的第一场对手戏,我很期待。”武建成说完又脸红了。
他很高,头发一般浓密,但实际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要年轻。化妆师特意给他加了老年妆造,把他画成了一个久咳不愈的病人。可林凡星还是找不到感觉,陈乌是个市井无赖,他怎么演?
“我也很期待……武老师,一会儿咱们有一场真实的打戏,您千万别手软,咱们好好拍,争取一条过!”林凡星怕他演不好坏人。
“好,那我提前说声对不起,晚上请你喝点当作赔罪。”武建成整条脖子都红透。
5-3 厨房内夜景内景
人物:陈启陈乌
“咳咳,咳……药熬好了吗?”陈乌从昏暗的客厅走到微亮的厨房里。
陈启站在灶台的旁边,老旧的抽油烟机灯泡就是他唯一的光源,也是笼罩他的光。他面前的药炉正在滚滚冒烟,一只手不断翻着药渣,轻声说:“马上。”
“小王八蛋,别以为……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想着老子赶紧死是吧?”陈乌忽然暴起,两只手揪住陈启的领口。
陈启并没有他那么高,愣是被他拎了一下,导致脚后跟稍稍离地。如果他全力反抗应该是陈乌的对手,但从小到大留在他心里的旧观念困住了他,陈启并没有还手的意思。
“爸,你的病不能太激动,医生说……”陈启还未说完,一记耳光抡圆了朝他而来。
啪!清脆的响声不仅震动了赵小白,也震醒了如在梦中的秦昕。
他忽然间站了起来,飞走的思绪从家里落到片场,家庭伦理什么的全部被林凡星挤飞了。他忽然想起这场戏有什么内容,应该是陈启挨打的那一场。
在原著中,秦昕根本不舍得虐待陈启,只写了“陈乌猛推陈启”。是王敏觉得矛盾冲击性不够,而且推拉的动作在镜头里不会很好看,改成了特写。
一个巴掌拍完了这场戏的最后一秒,秦昕莽莽撞撞地走到“厨房内景地”,才发现留在原地的演员只有武建成,林凡星已经不知所终。张扶摇以为他是来看镜头的,连忙把小屏幕对准他,秦昕无声地摆摆手,这种他不看。
他实在看不下去。
“拍得特别好,两位老师都很敬业,咱们一条过了!”张扶摇比了个大拇指。
“好。”秦昕点了点头,“人呢?”
“去洗手间了。”张扶摇指向男洗手间的位置。
秦昕马上去找,今天他的专业度还不如林凡星的一半,被影响得支离破碎。然而男洗手间里没有人,秦昕转了一圈又出来,明显有些着急了。
失去林凡星的回忆开始作祟,秦昕的鼻尖冒了汗。
“凡星哥?你在哪儿呢!”秦昕在片场不管不顾地找人。
林凡星听到他声音时,脸上还顶着一个火红的大手印。他没想到武建成老师的戏那么好,一开机就像被陈乌灵魂附体,连眼珠子都会演戏。
巴掌拍得他耳朵微微耳鸣,林凡星回头找人,也不太确定秦昕是不是叫他。等秦昕跑到他面前,林凡星高高兴兴地塞给他一样东西,就和很久很久之前没有差别。
“刚才找人要了纸,给。”林凡星塞给他一只纸飞机,半张脸都要肿了。
作者有话说:凡星:我不能爱他。
也是凡星:算了给他叠个纸飞机哄一哄。
第58章
纸飞机还是那个模样,非常普通的样式。
只不过纸没有当年的那一张干净。
“给我的么?”秦昕和当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那一年他遭受着变声期的折磨,一说话就难受。但外人只听得出他嗓子不舒服,没人看出他衣着之下的沉疴。母亲在前一晚又一次勃然大怒,她尖锐的指甲扎进了秦昕的手臂,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色的坑。
这些,秦昕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只能忍着。
纸飞机递给他时,他正在思考一些关于死亡的话题。过早成熟的孩子恐怕都有对生命的探究,秦昕那时候的探究非常幼稚,他只想用自己的死亡换取父母的后悔和道歉。
他理想中的死亡,是人死了但灵魂还在。他的灵魂飘荡在葬礼的上空,看着秦光泽和乔莲痛不欲生,后悔不已,那样的话他的报复才算成功。然而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可以抵挡死亡,纸飞机嗖地飞过来。
当年的林凡星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小明星,笑着说:“废话,不给你难道我给别人?”
“……谢谢。”秦昕又一次被纸飞机拯救了,但马上改口,“我带你去找后勤!”
他一只手攥着飞机,一只手攥着林凡星的腕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穿过剧组人群,非常不顾后果。林凡星被他的突然发疯吓了一跳,他能感觉到今天的秦昕状态不对,只是没想到不对到这个地步。
“你别抓我!我自己走。”林凡星甩了下手腕。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他们了,但碍于秦昕是影帝,大家的目光只是一瞬而过,不做过多的停留。对于两个男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成为了他们话题中的问号。
秦昕的手被甩开了,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他时常搞不懂凡星,一会儿对自己好,一会儿又不对自己好,一会儿要这要那,一会儿又什么都不要。
“好吧,那咱们分开走。”秦昕只好听他的,心里漾起了无边的失落。
后勤有剧组的医生,但主要就是应对一些外伤、中暑,算半个护理人员。林凡星笑呵呵地昂着脸让人家检查,时不时称赞一番:“武建成老师的戏真好!”
“嗯。”秦昕已经很不高兴了。林凡星和谁都好,就是和自己忽远忽热。
“他全身都是戏!”林凡星滔滔不绝。
“嗯嗯嗯。”秦昕敷衍着点头。
“他的眼睛瞪过来好可怕,你都不知道,他……”林凡星还没说完,秦昕两只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嘴。
“……唔!”林凡星用目光控诉他的霸权主义。
“凡星哥你先别说话了,好好冰敷。”可偏偏秦昕又有一副甜美的笑容,让林凡星很容易就原谅了他的霸权。
冰袋一直压在脸上,半小时后,林凡星脸上的红肿褪去。真实的片场生活和他体验过的不太一样,节奏并不快。比方说现在,他的脸没法继续拍摄,他的戏就能等着他。
他在片场被照顾得很好,哪怕不带赵小白也有很多人在意他的吃喝和冷暖。武建成老师还专门过来看他的脸,确定红肿开始褪下才走。林凡星特别不适应,武建成再怎么说也是正经演员,所以连连鞠躬道谢。
这一切都挺好的,对吧?
林凡星也觉得挺好,但偏偏他的心不听话,有事没事就开始惦记秦昕。明知道人家是影帝,在片场的待遇只会更好,可林凡星的视线就像开了自瞄的雷达,时不时瞄一眼周围,找一找那个瘦瘦的背影。
不多时,那瘦瘦的背影出来了。
“这回拍得怎么样?”林凡星激动地冲上去。
“还是不行,凡星哥,我觉得自己好差劲啊。”秦昕手里拿着一份低脂三明治,“你肚子饿不饿?”
林凡星不好意思承认:“还成。为什么还不行?你拍几条了?”
他们今天的事后戏被去掉了,换成分开拍摄。两个人状态都不在线,张扶摇也没法捏着他们的耳朵拍摄。不过神奇的事情就在这里,他俩一分开拍摄就没事,林凡星能拍“陈启陈乌父子戏”,秦昕再调整调整,也能拍。
“你先吃东西吧,我再缓缓。”秦昕递给他三明治,很气馁地坐他旁边休息。
林凡星刚刚坐下,不知道还能使出什么浑身解数去哄哄他,但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邵永瑞正朝这边过来。“邵老师过来了……”
秦昕刚闭上眼,捏捏酸涩的眼角,听到凡星说话便站起来,重新打起精神:“邵老师您好。”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我刚刚和你们张导聊了两句,你们别给自己上太大的压力。”邵永瑞语气温和,像看着他自己的孩子,“我在导演《人生夏谣》时也有这种状况,演员无论如何都不能入戏。”
“那您那时候怎么办?”林凡星已经开始上压力,开机之后每秒钟都是钱,这么多人等着他们。
“靠时间,等一等,我和赵以唯说不要着急,我们可以等她酝酿。”邵永瑞的话如同一剂良药。
林凡星点点头,天啊,连影后赵以唯都有不入戏的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占用秦昕一点时间吗?”邵永瑞又看向另外一个。
秦昕也猜到他来找自己,便说:“那咱们去车上谈吧。”
他们又回到房车里,桌面上放着一只纸飞机。邵永瑞的温和变成了愧疚:“真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
“没关系。”秦昕先请这位大前辈落座。那哪里是喝多,分明是用高度酒精灌醉了自己的神经,麻痹了情绪。不然以邵永瑞的酒量,他怎么可能醉到胡来。
邵永瑞两只手搓了搓,明明他是长辈,却不好意思直视这个晚辈:“那本笔记本你还没看吧?我……我想收回它。收回之后就当做……收藏品,一辈子不会再拿出来。”
“邵老师,我想您要失望了。”秦昕给他倒了一杯水,“我已经看完了。”
邵永瑞捏着水杯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
“……以后你叫我一声邵叔叔吧,邵老师这个词,太疏远了。”邵永瑞无奈地说。
“好。”秦昕坐了下来,就面对着面,“邵叔叔,你好。”
邵永瑞的眼圈一刹那红透。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是你的父亲。”邵永瑞缓了几分钟才用力地开口,“笔记本还是还给我吧,昨天是我喝得太多了。”
“邵叔叔,这件事我已经和姥爷说了,就算把笔记还给你,我和姥爷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只是……当年你知晓实情,为什么不开口呢?”秦昕不明白。
邵永瑞摇了摇头说:“当年我和他都是导演,如果我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一切,你父亲会反诉我诬告。那本笔记确确实实是当年你母亲的亲笔之作,可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一件事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当你撒谎。”
“你站在我的立场去思考问题,没有切实证据,舆论会引向我看不得别的导演出名,那时候秦光泽想要脱罪可太简单了。文学作品的抄袭本身就很难界定,这是一个灰色地带。最主要的是……”邵永瑞又搓了搓手,“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母亲的意愿。”
“你是觉得……我母亲为了托举我的父亲,特意让出了原创位置?”秦昕想了想,放在外人眼里,邵永瑞这样想也没错。那时候秦光泽和乔莲对外就是天作之合,恩爱夫妻。
“对!我当时气疯了!我以为是乔莲……你母亲的爱胜过了一切,居然让出自己宝贵的心血。但后来我发现……这不会是你母亲的做法。”邵永瑞果断地说。
秦昕逼问似的:“为什么?你这么了解她?”
“如果你母亲想要托举秦光泽,为什么这些年秦光泽鲜有佳作?”邵永瑞只问了这么一句。
秦昕往后靠了靠,彻底贴住了椅背。两人想到了一起去。
乔莲要是真想托举秦光泽,一部佳作之后就会有第二部,第三部。可这些年秦光泽的事业并没有如日中天,他的上一个巅峰还是依靠自己拿下年轻影帝。可电影只是影帝奖,并不是最佳故事奖啊。
在导演眼中,影帝奖的含金量比最佳故事奖低太多了。影帝是影帝,故事是他们导演的。
这几乎可以确定,当年乔莲根本不是自愿的。
“我并不想给你找麻烦,也没想让你替你母亲出头。小昕,这件事过去太久了,谁也不能替你母亲‘翻案’。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说来说去,还是我们上一辈人的爱恨情仇太乱。”邵永瑞顿了顿,“小昕,作为一个痛失所爱的过来人,你一定要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知道吗?”
秦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纸飞机。
“无论性别,身份,还是什么,爱就是爱,爱情在这世界上没有代餐,不要像我一样错过了。”邵永瑞追悔莫及。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话题,秦昕觉得他的情绪稳定多了。等邵永瑞离开房车,秦昕又拿起了那个纸飞机,珍爱地看了看,接下来动手把它撕成碎片。
和凡星哥给他的第一支纸飞机命运一样,结局都是被他吃掉。
吃掉就不会弄丢了,他永远拥有它。吃下去就好了。
12-6 客厅夜景内景
人物:陈逸星
杂乱的客厅里,陈逸星正在四处乱翻。
他和他哥吵了一架,两个人完全说不通。
不知道陈乌那老不死的给陈启下了什么迷魂药,陈启居然不愿意跟他一起走!说要给他养老送终!
要什么老,送什么终?陈乌只会把陈启拖累死,最后还还不上他的赌债!
陈逸星像发疯的困兽在客厅里乱翻,抽屉和角柜都是他的翻找对象。他必须要把这个家里最后值钱的东西翻出来,然后拿着钱,把他哥打晕。
打晕了直接带走,管别人怎么说……
“老不死的,把钱藏哪儿了!”陈逸星翻翻打打,连踢带踹。
一个脏旧的牛皮纸袋就这样被他翻了出来。纸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像深棕色的口袋,陈逸星动手拆它,刚刚那么一拽……牛皮纸袋上的线居然断了。
藏这么久这么深,难道是值钱的东西?陈逸星干脆把纸袋撕开。
一张一张纸飞落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因为有牛皮纸袋的保护,它没有变色,还是雪白的。它的新和周遭的旧形成鲜明的对比,引陈逸星蹲下去捡。
拿起来之后,居然是跨越时间的一份亲子鉴定书。
陈逸星想起年轻时候的陈乌,风流,帅气,肯定有不少女人。他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又不愿意负责任,自然就有这东西,逼着他承认儿子。
可等陈逸星翻看到最后,看到的是“被鉴定人陈逸星”,称谓“子”。
陈逸星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和他哥……难道是亲兄弟?
他上了他亲哥?
作者有话说:谁懂啊!周六被叫回去加班!结果回家赶上戒严!下车步行刚刚到家!还下雨了……
邵永瑞:不要错过爱情。
秦昕:我又不是你……
第59章
陈逸星瘫坐在地上。
他的腿很长,哪怕是坐在这里也能踹一脚角柜,于是便一脚踹了角柜的门。
门板碎裂,整个柜子摇摇欲坠。他也要疯了,真想抱着角柜一起不活算了。他没有说一个字,但千万个字飘在他的上空,不断提醒他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可为什么陈乌没有说过自己也是他儿子?
他为什么隐瞒了?他为什么只承认了陈启?
惊慌中陈逸星又想到了他的妈妈。那是一个老实本分、不知道反抗的女人,社会的规训让她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充满了不必要的宽容和豁达,陈乌是她的二婚对象,全世界都不关心她是不是幸福开心,也不关心她的二婚丈夫对她如何。
全世界只关心她到底有没有嫁出去。在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是她带着自己,嫁给了陈乌。
邻居都说,陈乌结婚的时候带着一个前妻不要的儿子。两个人一人带一个,算得上二婚配二孩了。
陈逸星的世界再次发生了颠倒。
“陈乌带着陈启,妈妈带着我,妈妈和陈乌……”陈逸星念念自语,难不成妈妈和陈乌早有牵扯,生下了自己。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妈妈的去世已经掩盖了所有的历史,谁是谁的孩子根本不重要!
“就算我们是亲兄弟又如何。”陈逸星瞪着眼睛,对陈启的爱和对陈乌的恨再次交织。原本他情感里的最后底线就是他们并无血缘关系,这也是他说服自我的借口之一。
我们来自于两个不同的家庭,有不一样的父母。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再婚,走在大街上我们就是陌生人。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和陈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唾骂的父亲也是自己的父亲。
他发生关系的哥哥是真的哥哥。
陈逸星久久地盯着那份亲子鉴定,目光无神。
镜头之外,导演没有喊“卡”,就说明拍摄还未停止。
这一场戏的冲突性非常强烈。林凡星就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着。
这场戏和刚刚那一场是连续戏,也是跌宕起伏高潮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它发生在陈启和陈逸星的第一次上床之后,陈逸星在事后忍不住和陈启大吵了一架!
他希望陈启能离开这里,跟着他一起跑了算了。
在这里没有好日子过,年轻的生命只能被年老的陈乌消耗殆尽。那个年轻时候靠着老婆生活的男人变成了赌徒,光是债主上门就不知道多少次了!陈乌就像一只吸血蚂蟥,年轻时候从老婆身上源源不断获取生命力和财力,年老了开始吸儿子。
但陈启居然拒绝了他?
这口气怎么能咽下去,一把火点燃了陈逸星的理智。他偏要带着哥哥走,计划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他从这个家门走出去便再也不回来。于是他回家翻找值钱的东西,不想给陈乌留下一丁点好处,可天意弄人。
他翻出来的第一样值钱的东西,居然是他的亲子鉴定书!
陈逸星也是在这一天发现他是陈乌的亲生儿子,但陈逸星的思维逻辑也非常出格,完全是一个疯子。他没有在意什么仇恨父亲,也没有纠结将来如何面对陈乌。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就是以后还能不能和陈启保持这份暧昧的关系,并且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陈启知道。
哈哈,疯子。林凡星看着镜头里的他摇了摇头。
爱一个人要爱到什么癫狂的程度才会这样,血缘关系都可以忽视了。接下来是陈逸星的爆发戏,林凡星记得剧本上是[陈逸星暴怒撕碎亲子鉴定]。
他挺喜欢看秦昕的爆发戏,会有一种诡谲的冲突性。秦昕长得就是别人家好孩子的类型,白白净净,像模范生,乖得让人心疼。但他14岁的演技就已经可圈可点、张弛有度。
周围也很安静,大家都知道这一场是重头戏,所有眼睛都盯在秦昕身上。
镜头在推进,这一组是现在较为罕见的长镜头,到现在都只是一条。同一个机位专门拍摄这一场,一分多钟不停,很考验演员的功底。秦昕到现在都没跳戏,自己把戏托住了,然后情况立马来了个大急转弯。
“刺啦——”
他飞快将亲子鉴定给撕了。
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小纸条被他撕得粉碎,没撕成的那些被他团起来,转眼间塞进嘴里。干燥的纸被他嚼得乱七八糟,他艰难下咽,眼睛都要用力地瞪出来了,愣是在张扶摇没喊“卡”之前将纸团活吞!
“卡卡卡!”张扶摇慌了,“快快快!找个办法让他吐出来!”
助理和赵小白率先冲到场景中,一个拍打秦昕的后背一个拿着垃圾桶,专门等着他往外吐。秦昕只觉得心头一团火,一团拥堵,全部梗在嗓子眼里不出来。
他拍了拍胸口,那团硬邦邦的拥堵才开始往下走。
林凡星也冲了上来。
秦昕已经能抬头了:“……大家别忙了,我吞了。”
“吞了?那可是纸啊!”赵小白从未见过如此敬业的演员。这这这,就算是要吃纸,那也是道具组提前做好准备,用上一些可以消化的食用纸。现在这普通的纸说吃就吃了?
影帝的真身是山羊吗!
“咳咳……没事,没事,我缓缓就好。”秦昕拍了拍肚子,刚才那个抑郁到阴湿的陈逸星已经从他身上离开,只留下一片阳光,“凡星哥,今天晚上我恐怕没法陪你吃饭了。”
林凡星反应古来,一巴掌拍在他脖子上:“那是能吃的吗!”
这一巴掌不太用力,但无奈秦昕太白了,半分钟一个手印默默浮上来,无声控诉着林凡星的暴行。林凡星气得绕场三周,恨不得气得打鸣,第一次碰上这样不守规矩又乱吃东西的人!
剧本你乱改就算了,东西你还乱吃!
最后王敏和整个小组开会讨论,决定留下秦昕擅自更改的部分。但一再提醒如果以后再有这种“鬼上身”的灵感大爆发行为,一定要提前和道具组说。
晚上结束拍摄之前,林凡星和秦昕又分开补拍了一些和武建成老师的零碎回忆杀镜头,然后这天就彻底结束了。
回到酒店后,林凡星强忍住打鸣的怒火,先联系弟弟。
方飞宇不愧是秦昕的好兄弟,居然今天就搬家了!
“房子看完了吗?怎么这么快?”林凡星在屋里溜达。
林繁星吞吞吐吐:“哥,你以前租过房吧?”
林凡星灵光闪现:“你这房子的来路有问题吧?租房哪有这么快的,你到底住哪儿去了?”
“飞宇哥说他家大,让我先过来了。”林繁星回答。就算是拎包入住也没有那么快,租房看房不可能一日之间完成,除非……直接住别人家。
林凡星摸了摸额头,这辈子剧本也不怎么样,能不能重新申请读档?再开一次?
“不是,你怎么住进别人家里了?你和他那么熟悉吗?”林凡星无能狂怒,看到面前有一句卫生纸,果断拿过来开撕。
刺啦,刺啦,声音不绝于耳,确实十分减压!
“我和飞宇哥已经熟了,而且我还把U然的事情告诉他了,他也说我不能去。”林繁星倾诉。
林凡星继续撕纸。
“娱乐圈的水太深了,在我有能力之前,我还是好好读书吧!”林繁星突然无比好学。
“行行行,你把手机给方飞宇。”林凡星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比起别的人,方飞宇是可以信赖的人之一。不一会儿方飞宇来接电话,说了下这栋房子的位置。林凡星一听,那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小区,而且离弟弟的学校也近。
从多方面因素考虑,搬家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就辛苦你了,等我片酬入账我把租金打过去。”林凡星一码事归一码事。
“算了吧,你不如直接说片酬从秦昕的片酬里扣。”方飞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事情告诉他,于是就没有谈U然和朱锋。等挂断电话,林繁星像个鼹鼠一样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开始发红。
“你没事吧?”方飞宇第一次面对这种……男生。
“没事,就是突然特别想我哥了,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能拍完电影。”林繁星的眼泪说来就来,“飞宇哥,苏恩的事情咱们先瞒着吧,我怕影响我哥工作!”
“就是啊,要是让他知道,这电影也拍不下去了,剧组留不住他。”方飞宇挠了挠后脑勺,唉,他和秦昕这是捅了什么兄弟窝了吧?一个人照顾一个。
林凡星撕了整整一卷纸,等到准备去拿下一卷的时候,门铃响了。
一开门,门外就是秦昕,模样很讨人喜欢,看样子像是来道歉的。
“呦,这不是我们的吃纸小少年吗?”林凡星拉开链锁,请他进屋,“肠胃舒不舒服?”
“我刚刚吐了一次。”秦昕一进屋就说。
林凡星开始打鸣:“你……”
“骗你的。”秦昕立马换上笑容,这似乎是他的恶趣味,就喜欢看凡星哥为了他情绪波动,只为了他破坏规矩。
林凡星弯腰抓起地上的碎卷纸,冲到秦昕面前。他一只手拽着秦昕的领口,另外一只手拼命往里塞:“来来来,不是喜欢吃吗?吃个够!”
“……好了好了,凡星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吃。”秦昕享受着这份特殊的“服务”,好奇怪的林凡星啊,对影帝从来不客气,“不说这个了。刚刚我和张导谈了下这几天的安排,她怕咱们过于着急,不能入戏反而拍不出来,索性先拍一些其他人的对手戏,咱们3天后再启动。”
“3天?这得花多少钱?”林凡星看了他一眼,不行,还想喂他吃纸。别影帝了,以后你就叫纸帝。纸帝万岁万万岁,恭喜你有强大的胃酸!
秦昕不好意思地透露:“我姥爷有很多钱……”
“嗯,以后让你姥爷给你买最高贵的纸,有一种镶着可食用24K金的,特别适合给你做早饭。”林凡星没好气。
秦昕笑而不语,只是庆幸自己吃了两架飞机这事凡星哥一概不知,不然他肯定误以为自己是异食癖!
为了配合两位男主,剧组的进度显然慢下来了。
林凡星接下来两天都在和武建成老师以及不提及姓名配角配戏,从方方面面填补着陈启的人生。陈启的人物形象也越来越清晰,有时候林凡星都会恨上陈逸星。
陈逸星小时候太混蛋,抢走他哥哥很多东西不说,还总是说“照顾你爸是你的事”。
长大的陈逸星想要打破的,偏偏是他小时候亲手种下的因果。陈启是破旧牢笼里关押的人质,没法冲破伦理道德,而牢笼是陈逸星打造。
平稳的拍摄日常成为了林凡星的生活,他也不怎么看手机,除了每天按时按点和弟弟联系,基本上不碰。
直到4天后,两则文娱新闻霸占了所有人的手机。
[乔莲入院]
[某不知名艺人坠楼,正在调查]
林凡星正在吃早餐,一口吐掉了鸡蛋饼。秦昕的母亲怎么住院了?那不知名的艺人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凡星:秦昕是纸帝。
赵小白:影帝是山羊。
秦昕:什么样的助理带什么样的艺人……
第60章
秦昕正在和姥爷通话。
乔曜一看到新闻就打来了:“你母亲怎么病成这样!”
秦昕装作着急:“我也不清楚……家里一直有家庭医生,从我有记忆以来方叔叔就照顾我们一家……”
“这个方什么的,到底是什么人!”乔曜显然在迁怒了,把女儿入院的怒火迁怒到别人身上。
他是我生理学父亲。秦昕心里一套,嘴上一套:“他是我父亲安排的家庭医生,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就在秦家了。母亲很依赖他的医术,也很信任他,连我之前的身体都是他负责。”
“胡闹!不去正经医院看病,相信什么家庭医生?”乔曜在暴怒中说,“我看你以前的身体就是他弄坏的!”
秦昕沉默了,也是变相的默认。
“搞坏了我外孙的身体又耽误了我女儿的病情,这种人就该吊销行医执照,根本不配做医生!”乔曜在白泓的搀扶下勉强站住。
秦昕还在沉默,仿佛挑事的坏孩子。
“这个什么方的,我饶不了他。”乔曜顿了顿,豆大汗珠一个劲儿从额头滚落,“我现在要去医院看看你母亲……她这些年身体很不好吗?你父亲是死了吗?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我父亲……”还不如死了呢,不管是方博还是秦光泽,秦昕每次一提“父亲”都觉得这个称呼非常可笑,“我父亲确实不顾家,他偏重事业。母亲是一个要强的人,只是很偶尔提一下她胸口疼。”
“那只是他的遮羞布!没用的男人只会拿事业当挡箭牌,掩盖他们事业做不起来又顾不上家庭的无能。”乔曜想到了“胸口疼”,“你母亲没有心脏病。”
“……有时候她和父亲起争执,争执过后就说胸口疼了。”秦昕继续暗示。
上辈子乔莲不是死于心脏病,而是乳腺癌。那时候的秦昕还沉浸在对母亲的痛恨里,以至于不肯去见她最后一面。后来方博带给他一封信,说是母亲最后留给他的遗笔。
在打开之前,秦昕幼稚地认为这会是母亲的忏悔。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是不是后悔了?
打开之后只有一句话——你真是我用恨养出来的畜生!
没错,秦昕到现在都认为这句话完全正确。他没有感受过乔莲的爱,又怎么能回馈爱?他又不是天生受虐狂,越痛越离不开。只是秦昕总是震惊于这份恨意,就算自己害乔莲失去了《人生夏谣》的女主角,也不至于恨到闭眼。
“争执之后说胸口疼?”乔曜安静了片刻,“不瞎想了,我下午会去医院安排你母亲的一切。你在剧组好好拍戏,拍完之后我们一家团圆。”
“是,我也期待着,希望母亲一切安好。”秦昕回答。
结束了这通电话,秦昕刚转身就看到林凡星冒冒失失地冲过来,摇着手机说:“你母亲……”
“我已经知道了。”秦昕一副沉痛的假象。
林凡星顿时收了声,谁能料到出这种大事?秦昕是不是要请假?
“我刚刚给母亲通过电话,她说希望我能以事业为重,先把电影拍完。还说她发现及时,治疗效果非常乐观。”秦昕拍了拍林凡星的手背,“母亲说,希望我能把电影当作她的出院礼物。”
“这……这当然可以,我个人没有任何问题,完全配合!”林凡星摸了摸兜,两只手瞎忙一气,“要不然……你去医院看看她吧?我先拍自己的戏份。”
秦昕流露出想去又不能去的无奈:“再说吧,咱们先去准备吧。”
话题被秦昕强行中断,他已经和姥爷聊了一会儿乔莲,这会儿实在不想再提。两人朝着房车步行,平时这时候邵永瑞早早就在片场了,今天人没有出现。
他肯定去医院了。
秦昕再一次引发了蝴蝶效应,每个人的命运都在变换。但无所谓,他们爱怎么变怎么变,林凡星得好好的。
“听说今天还有一个小艺人坠楼,目前正在调查中。”林凡星停了下脚步。
“是啊,希望那个小艺人能平安无事吧。凡星哥,你该去化妆了。”秦昕拍了拍林凡星的肩膀。
等林凡星去化妆,秦昕才打电话给方飞宇。方飞宇简直在那边抓狂:“你问我也没辙,现在消息都封死了,这件事肯定闹得很大,而且背后肯定有不能动的人。”
“是不是苏恩?”秦昕的直觉上线。
“我真的不知道,圈内的人脉我都问了,就是问不出这个人的名字。但听说人没死,因为坠楼高度不高,是3层楼跳下来。”方飞宇小声说。
“这话不对,如果运气不好,1层楼跳楼也会死人,没死是因为苏恩的运气好,老天不让他出事。”秦昕叹了一口气,“对了,你爸爸呢?”
“在医院,一直没回来。”方飞宇显然和方博打过电话,“你放心吧,我爸说发现得很早,癌细胞没有突破基底膜,属于癌前病变。只要做手术或者放疗就能控制住,不用化疗。”
“哦,我知道。”秦昕平静地说,仿佛这事和他无关,“小星星上学去了?”
“去了,总不能让人家和你一样办理休学吧,他才大一。”方飞宇颇有意见。
“咳咳,我就是大一休学的,怎么,你偏见这么大?”秦昕终于笑了。
“不和你说了,我今天继续打听吧,争取问出受伤的人叫什么,再花点钱,打点打点狗仔。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时不和娱记打交道,他们啊,实际上什么黑的红的消息都知道,就看他们往不往外曝光。”方飞宇说。
“行,有你办事我放心,咱们要真能把苏恩背后的人弄出来,林凡星和他弟弟才算真正安全。”秦昕看了一眼手表,他也要化妆去了。
今天两位男主仍旧没有拍摄身体接触戏份,而且能明显感觉到剧组每个人都在“哄”秦昕。时不时大家就过来问问秦昕感觉怎么样,怕在年轻影帝的脸上看出悲痛欲绝。
秦昕回以虚假的微笑,让人感觉他在强撑。
到了下午,邵永瑞仍旧没有从医院回来,但新闻上出现了乔曜的身影。
[乔曜现身医院]
[父女不合终被打破]
[乔莲婚后首次和父亲相见]
照片中只有姥爷入院时的匆忙剪影,白泓用一把黑伞挡住了他的绝大部分身体,偶尔能看到他的银发。但奇怪的是,秦昕翻来覆去地找,都没有在新闻里发现邵永瑞的身影。
按理说这不应该,母亲本身自带热点,医院蹲守的娱记数不胜数,要拍到邵永瑞易如反掌。要么就是他走了SVIP通道,提前打过招呼,要么就是他自己花钱买了照片,不允许曝光。
也是,母亲当年差点成了他的御用女主,如果他去了只会再掀波浪。
“秦先生,来了一位贵客。”赵小白这时来叫他。
“谁?”秦昕放下手机。
“赵殷昂。”赵小白非常震惊。
视帝来探影帝的班,平日里都是王不见王,今天这是什么含金量?赵小白反正没见过这种事。秦昕从椅子上起来,整了整衣服问:“他人到了?”
“刚到,正给剧组的人签名呢。”赵小白看向车外那一团。
林凡星虽然没有找赵殷昂签名,但莫名其妙就被围在这一团里。他刚刚休息,听到有人叫他,转身一瞧就是这位惹不起的大人物。今天的赵殷昂显然不是便装出行,一看就是做了防偷拍准备,墨镜、鸭舌帽、黑口罩,一样不少。
要不是他开口叫林凡星的名字,林凡星只会以为剧组怎么来了一个这么高的人。
然后他一摘口罩,就被片场的小伙子认了出来。小伙子情不自禁叫了一声“赵殷昂”,瞬间燃爆全场!
“大家不用急,都有,都有。”赵殷昂接过大家的备忘录和工作证件,签名签得熟练自如,又忍不住低下头问,“你刚刚下场?脸怎么这么花?”
“刚才排了一场‘家务戏’。”林凡星想先撤,人家大明星在这里,自己站旁边像蹭流量。但是他刚刚要走,赵殷昂一不留神就挂住了他的工作证件,笑着说:“等我一下,马上就签完了。”
周围签名的小伙子们不禁一愣,不会吧?前阵子他们还传绯闻呢?今天这是……难道绯闻是真的?
“我……我先去旁边。”林凡星就是怕别人误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总觉得周围有人盯着他。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被偷窥感,视线穿过了人群直接贴在林凡星身上,像毒蛇,稍不留神就咬他一口。但林凡星不放心地环视四周,奇怪,又没发现到底是谁在盯他。
可能是最近拍摄太累,想多了吧。
赵殷昂还在签名,声音就晃在林凡星耳边:“凡星哥,你最近怎么不和我联系?闹得我好难过啊。”
“啊?我……我们联系本身也不多吧……”林凡星越说越小声,他不能当众不给赵殷昂面子。但机智如他,马上话题转换:“你是不是来找秦昕的?我帮你去叫他。”
不光是转移话题,林凡星也真这样认为。赵殷昂找自己能有什么聊?肯定是找秦昕谈谈合作。
没想到赵殷昂又一次让林凡星哑口无言:“当然不是了,我就不能单独来找你吗?咱们闹出那么大的误会,总要见面说清楚的吧?”
你也知道是误会?是误会就不要见面了啊……林凡星仿佛亲眼看到一口黑锅,直接扣他的脑门上:“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那天会有那种照片。只是一个普通聚会就让人写成那样。”
这话非常清楚了,就是说给周围的人听。赵殷昂自然也懂,笑着问:“好啦,我像怪你的吗?要是真怪你了,一会儿请我喝个咖啡吧。这次可别带秦昕了,我们秦昕弟弟可惹不起。”
“对对对,上次就是咱们三个。”林凡星连忙抛出关键信息,你们可都听见了啊,上次不是我俩单独约会,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林凡星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仿佛角落里阴暗死盯他的目光又近了一步。他再次左右环视,仍旧没有看到是谁。
同一时刻,所有人的手机都看到了最新一条新闻爆点——乔莲在医院跳楼,从4层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凡星:重活一世!我夹在影帝和视帝当中!
赵小白:何德何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