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褐色的泡沫。
慢镜头回放一遍又一遍。
小胥开车。可乐喷出。
小胥停车。可乐喷出。
小胥开窗。可乐喷出。
那瑞扔湿巾。那瑞居然能单手开可乐瓶盖!
小胥关窗。可乐喷射。
小胥开车。可乐喷射。
“是什么要住院?抑郁?双向?焦虑?解(xie)离?”胥则其看了眼后视镜,很好,表情还端着,淡淡的,没看出很受打击的样子,索性问出口了。
“解(jie)离。”漆颐说。
“解离?”胥则其对上了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你是解离症?”
“念jie,解离。我不是解离。”
小胥都知道解离症为什么会念xie离?漆颐揉了揉脸,回答小胥的问题,“我是icd-10:f32.3。”
“说中文。”胥则其不耐烦地甩了下头。
“抑郁障碍发作。”漆颐说。
“啊抑郁障碍还得住院?强制的吗?”胥则其挑起眉,不解地问,“那网上为什么天天那么多嚷着自己抑郁的人怎么还不赶快进医院?还有空到处喷脑浆子,怎么着?是住院很贵住不起还是医保不认?”
漆颐低头笑了下,虽然搞不好功德福报要-1,但还是笑了下,同时把忍不住叹的气盖了过去。
“临床诊断要走标准程序的。”她平静地说,“有结构化访谈、医生评估,还有功能受损程度的打分。自己在网上填几张五花八门的问卷,然后就开始自封病号、恃病行凶的,十有八九,只是玩儿。真住进去,不能带手机的。”
“哦。”胥则其作势专心开车,等红灯的时候,拿过那瑞手上的半瓶可乐,扔向后座,“恭喜出院啊。”
“出院好久了,小胥。”漆颐接过可乐放去一边,下巴枕在背包提手上,闭了闭眼睛。
既然是好久之前的事情,暂时没有关心的必要,胥则其在想另一件事。
菡珀公寓的风险调查眼下走到瓶颈,是不是要重新走一遍流程,看看有没有哪个或者哪些环节漏掉了。
正好后面有个现成的准租户,胥则其问:“你后面住哪儿?”
漆颐睁开眼,“你那边是拎包入住的公寓吧?”
“是。”胥则其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去路边,转过身,“你打算长住还是短租过渡?你其它东西怎么办?”
她挥了下右手。
漆颐不由随着她摆手的方向往外看,看到了不久前刚离开的红色小楼。小胥居然记得正确方向。
她的沉默给了胥则其消极信号,胥则其皱皱眉:“怎么?我打乱你节奏了,你还想回去住的?”
漆颐看小胥。
她是心理有病不是脑子有病。
节奏谈不上,在刘衡子这里没有节奏,即便有,公众场合下那么一句话,所有有必要想的没必要想的,都不值得再想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次的沉默胥则其读懂了,“那你是不要了,净身出户这么磊落的?”
漆颐想了想,“找个工作日过来搬。”
胥则其说:“你先警告她,不准动你东西,损坏了照原价三倍赔偿。发信息打电话都行,现在就发。”
就那种敢当着朋友面喊人回精神病院的神经病,被喷了可乐,指不定做出打砸烧的举动。
胥则其向来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测社会人。
“怎么会想到用可乐……”漆颐从背包侧袋拿出手机,搜肠刮肚,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形容词,只好用“喷”,“喷人……”
“哟,想起来替你‘生命中最美好的礼物’击鼓鸣冤了?”胥则其冷笑了声,“那瑞喷的,又不是我喷的,你找那瑞去。”
那瑞一点儿没被胥总卖队友的想法,酷酷地用大拇指蹭了下鼻子,“不服让她喷回来。”
胥则其紧跟着道:“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慰问慰问?”
她给那瑞打手势的时候,没想到那瑞会祭出喷射可乐这样的神兵利器,但挺解气的。
不能喝的可乐就一个用途,冲马桶,现在还多了一个,为民除害。
什么人啊,漆颐到底从哪个精神病院的垃圾桶捡了这么一个“生命的礼物”。
“礼物又不一定是正面形式的。礼物也会坏的。”漆颐低头看手机,轻声说。
刘衡子发信息了,一张对镜自拍照。
狼狈是蛮狼狈。
一撮撮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浅色的衣服被染出了斑驳的褐色,一部分紧贴皮肤,褶皱扭曲紊乱。
可乐第二次喷出去时,漆颐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但她没喊停,也没顾得上管刘衡子,只是就着小胥拉行李箱的动作,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没有任何替刘衡子打抱不平的想法,没想去关心刘衡子,或者替那瑞向刘衡子说一句对不起。
看到这样的自拍照,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更谈不上同情、怜悯。
她一直都是这样。
小胥那时候走,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漆颐长按照片,点击【删除】。
余光瞄到了刚放去一边的蓝色瓶身,真回去慰问带什么慰问品?
剩下的这半瓶可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