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开碎发,不知何时,余瑾昭的脸色已经是一片苍白,嘴唇紧抿着,连带着身子都是颤抖。
“余瑾昭!余瑾昭!你怎么了?”
脑袋几乎就要炸了,这次的头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无数画面灌进她的脑海,这一次她终于看清那个梦中女人了。
是裴道晚!
第86章 第 86 章 那声“余瑾昭”被堙灭在……
看着病床的那个人, 裴道晚只感覺滚烫的血被冻住了,渾身都被抽去力气。
手指下意识扣在在门缝上,很沉闷的一声,却没覺得疼。呼吸很慢, 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不可闻。
得知余瑾昭醒的那一刹那她还感覺天要亮了, 喜悦几乎要跃出喉嚨,现在张了张嘴, 只覺得喉嚨里堵着尖刀,连气都不能往外挤。
那声“余瑾昭”被堙灭在喉咙里, 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床上那人渾然不觉,她露出笑容, 看上去有种天真的残忍:“怎么不说话?”
话锋一转:“还有,我怎么会在这里?”
半晌,裴道晚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身体如坠冰窟,手还是不甘心的在水面乱抓,最后慢慢沉下去, 指尖最后划过的那道水波,而后再也不能引起波澜。
此刻她庆幸, 医院还留有她的人。
那人似乎不满她默不作声的态度,眉宇间充斥着戾气:“问你话呢?哑巴了!”
裴道晚抬眼, 其实再次对比,她们两个真的一点也不像,真的不像,完全就是两个人。
喉咙依旧无法发声,她冲那人涼涼的笑了一下, 笑意未达眼底,里面是一片死寂。
如果醒来的人不是余瑾昭,那么你也没必要留下。
床上那人依然没搞清状况,要不是感觉身上无力,她早就下床了,怎么会跟裴道晚在这里废话。
她不是记得她娶了裴道晚正在过新婚夜,怎么一觉醒来就到医院了。
准备再问裴道晚话时,病房门啪一声关上了,没给她开口机会。
无视身后大喊大叫,裴道晚忍不住想,这算什么,算任务完成,她就回去了吗!?
那自己又算什么吗!?
系统缩在角落不敢说话,并不是它让余瑾昭回去的,只是法则判定余瑾昭已经完成任务该回去。
裴道晚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可笑啊!重生一次就是让她认识余瑾昭吗?!
让她亲眼看着余瑾昭死在自己面前吗!?
“宿主……”
“我要见到余瑾昭,不论你用什么方法,否则我还会延续前世的手段,并且只会做到更絕。”
系统真的不敢说话了,之所以让裴道晚重生就是因为宿主上辈子做的太絕了,余家上下几乎都没了,已经严重影响世界的正常运转。
所以才会让她重生,让裴道晚用法律的手段甚至是温和的解决问题。
可现在就要事与愿违了!
柳青易得知余瑾昭醒了,也急忙赶到医院,还未进门,就看见裴道晚从病房出来。
感觉有点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余瑾昭不是醒了吗?怎么看起来裴道晚的状况反而更不好了呢。
她有点怯怯的,不知为何,有点害怕此时的裴道晚:“姐……”
裴道晚还是无法发声,只能和系统对话,她此时已经恢复平静,拿出手机打字。
“看着病房里的人,不要让她踏出病房半步。”
柳青易注意到裴道晚用的是“病房里的人”这种字眼,她以前不会这么说余瑾昭的,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
柳青易想开口询问,可她此刻却不敢,因为裴道晚看着太平静了,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让她本能有些畏惧不敢靠近。
“姐……注意身体。”
柳青易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只能凭借本能说话。
裴道晚嘴角勉强勾出一抹笑容,可那弧度怎么看都怎么牵强,而后头也不回离开了。
*
此时的江城余新成一人在偌大的会议室,时至今日,他终于理解树倒弥孙散的含义了。
真是一群废物,这些人他都记下了,只要他还活着何尝没有翻身的机会,裴道晚爆出再多料又如何,也不能治他于死地。
踏!踏!踏!
偌大的会议厅,脚步异常清晰,余新成警觉:“谁!?”
裴道晚背着光缓缓走到余新成三米之外的距离。
可能是许久未说话,此刻开口异常干涩:“余新成……,好久不见啊!”
余新成眼中闪过狠厉,她怎么会进来,看来余家有内鬼,怪不得她能掌握那么多信息呢。
“我直是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你的命。”
听到这话,裴道晚几乎要笑出声了,什么叫留下她的命,真是可笑!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要不是你留我一命,日后还不知道谁给你收尸。”
“裴道晚!你以为凭借那些就真的可以扳倒我吗!?真是天真。”
“是啊,我当然知道不够,所以我为此准备了很久,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翻身的机会。”
余新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浑身控制不住抖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发现脊背早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像块湿抹布,随着心跳一下下往肉里陷。
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强烈的不安,裴道晚她不过侥幸活过一命,她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掌握任何证據。
似乎是感受到余新成的不安,裴道晚上前一步,进一步压缩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的底牌是什么?”
余新成忍不住眼皮狂跳,裴道晚一定是在试探他,他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绝对不可能。
“根據我国刑法,故意殺人的追溯年限是二十年,而今距离矿難已经过去三十五年了,距离我母亲们的离世也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
听到这里,余新成不禁冷笑出声,是啊,就算裴道晚她知道真相又怎么样,谁能拿他什么办法,没有人可以制裁他。
他们就算查个底朝天也只能查出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他找几个替罪羔羊顶替一下就完事。
感受到余新成的不屑,裴道晚叹息着摇头:“但是情节严重且至两人死亡的刑事案件可不受追诉期约束。”
裴道晚话锋一转:“我本来不想亲自动手的,我想让法律制裁你就够了,你不配我搭上一切,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亲手殺了你。”
“你敢!”
余新成大喘着粗气,想要起身叫人,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瘫在椅子上。
什么时候!?
他怎么动不了!
余光扫过桌上还剩下的饭菜,心底骤然一凉,什么时候裴道晚竟把他身边的人都买通了。
冰凉的刀身贴着余新成的臉颊,裴道晚在耳边低低私语:“我真的给过你机会了,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余新成不甘心,眼中充斥着恨意:“你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绝不可能。”
“呵!你是感觉当年的人都死光了,所以就不会有人知道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遍呢。”
“三十五年前你大学刚毕业被分配到九州矿业做生产员,那时和你同组的一个人是官二代,他的父亲和矿上的某个领导是敌对关系,你为了攀上这个官二代,自告奋勇要除掉那个领导,所以就趁着那个领导下矿视察的时候伪装矿難,连带着一起下去的二十七个人无一生还。”
“一派胡言!裴道晚!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啊……余新成啊余新成,你真是不掉棺材不落泪。”
“当年有对工人的兄弟,本来是弟弟要陪领导下矿的,因为临时有事让哥哥替他下去了,因此逃过一劫。这个弟弟你也认识叫——王嘉,或者你叫他陳嘉也行。”
“是他!”
余新成双眼通红,怪不得裴道晚知道这么多,原来是陳嘉!
陈嘉从当年就跟着他了,是他极少信任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裴道晚继续:“陈嘉的哥哥就是安全员,他绝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当年矿难一定有问题。”
“真是可笑!编故事的能力倒是挺强的,裴道晚啊裴道晚啊你就这点能力吗?”
裴道晚眉眼冰冷,看他的眼神宛如一团污秽,不带一丝情感。
真是让人恶心啊,记得他上一世也是这样,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面前也没有丝毫悔改之心,这个人,是纯粹的畜生。
忽然失去了继续沟通的欲望,她还是天真了,余新成这种人怎么可能后悔呢,他就该千刀万剐!
上一世她还质问过为什么会对她的母亲痛下殺手,她的母亲当年帮过他。
那时的余新成是怎么说的呢?他说:“要怪就乖她们挡了我的道,那么多项目不去争,偏偏要和我竞争,怪不得别人了。”
记忆回笼,手指微微用力,刀刃在余新成臉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裴道晚此刻很温柔,甚至贴心解释:“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杀你了,算起来,这是第二次了呢。”
余新成一愣,第二次,这是什么意思?!
余新成有点歇斯底里,可他无力反抗:“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刀尖划过他的脸颊,裴道晚笑的很是温柔:“没关系,真是麻烦你费心了呢,总归你是要先死的。”
上一世她用了整整十年才联系到陈嘉、收集到那些证据,这一次她只用了一年,不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杀了余新成。
既然轨迹无法改写,那她可以杀死余新成无数次。
去死吧!余新成!
系统发出凄厉的喊叫:“宿主!住手!我有办法让你再次见到余瑾昭!”
它根本不敢看,重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维护世界稳定运行,她这样做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哦?”
刀尖停留在余新成眼睛前不过一毫的距离,余新成不敢眨眼,刀刃的寒光几乎都要刺瞎他的双眼。
浑身瘫软如烂泥,冷汗已经布满额头,就差一点他就死在裴道晚的刀下了——
作者有话说:嘻嘻 双更了哟[狗头]
第87章 第 87 章 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係统真的要吓死了, 裴道晚决不能走上一世的老路,否则让她重生毫无意义,余新成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裴道晚手下。
余新成从未有哪一刻感觉離死亡如此接近, 回顾前半生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权力二字。
此时无限接近死亡, 才感到脸颊一片冰凉, 这就是泪水嗎?!原来这么冷,他以为他没有泪水呢。
裴道晚眼神复杂, 一派嘲弄之色:“原来畜生也会感觉害怕。”
刀尖未曾有任何偏離,始終都拿的很稳, 离瞳孔只有一毫距离,係统真的怕裴道晚一个激动, 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宿主,你听我说,先把刀放下,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你再次见到余瑾昭。”
“说!”
“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主世界的一个平行世界,换言之, 它们是一体的,是可以重合。”
“我可以让你们两个世界重合, 时间線也能高度重合。”
裴道晚終于有所动容,抬眼厉声:“能重合到那种地步?”
“重合到天衣无缝, 任何人的人物轨迹都不会发生变动。”
心中忍不住燃起一丝骐骥:“那我要重合到二十二年前。”
“这……”
係统着实为难了,它是能重合不错,但人物轨迹它改变不了。
裴道晚眉眼低垂:“做不到嗎?”
刀尖似乎又前移了一瞬,余新成发出痛苦嚎叫,已经刺到眼球, 可是他根本躲不了。
“别!宿主!冷静!千万要冷静!”
“我最多只能让时间線重合到三年前,这个无论你杀死余新成多少次都是这样,我改变不了既定人物轨迹。”
裴道晚忍不住嘲弄出声:“既定人物轨迹?”
她的母亲们在法则面前纠结算什么,维护世界运行随意牺牲的棋子吗!
係统都变声了:“这个是自然法则规定的,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改变不了。”
沉默良久,系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裴道晚握着刀的手终于松了一瞬:“條件。”
“没有任何條件,只是……”
“只是如果重合到三年前,宿主和余瑾昭也不会相识,只能在三年后,也就是余瑾昭来到这里开始算起,否则一切只会重新来过。”
“你的意思是,时间线会与三年前重合,但我不能认识余瑾昭,只能在三年后才能和她相识。”
系统呐呐:“没错,并且余瑾昭不会記得这里发生的一切,法则会将她的記憶封存。”
裴道晚低下眉眼,让人看不清什么情绪。
系统害怕裴道晚冲动只能找补:“这个也是没办法的,是法则规定,执行任务者让抹除一切记憶。”
好半晌,裴道晚才低低答应。
她只想再看见余瑾昭,她不能接受余瑾昭死在她面前,只有亲眼见到活着的余瑾昭她才能安心。
系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宿主答应了,否则它只能让宿主再次来过,这可能是一个永远也完不成的任务了。
看了一眼余新成,眼中的嫌恶遮挡不住,此时他完全软烂成泥,像一团污渍粘黏在椅子上面。
“但是我要亲自看着余新成被法律制裁。”
“这个当然没问题,运行法则会推动一切力量尽快宣判余新成的,那些证据和罪名让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哐当一声,刀掉落在地上,裴道晚觉得很累,两世为人,却什么都留不住,她不能一次次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消失。
“我希望这里的一切能尽快了结。”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我一定尽快。”
系统真的害怕死了,它做个任务容易吗它,差点就要陷入无限循环了,要是真的让裴道晚杀死余新成一遍又一遍,这个世界会彻底崩溃的。
走出余家大门时,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环绕在心头重压始终无法卸去。
陈嘉在外面等她许久,看见她出来的那一刻老泪纵横,他哥哥刚结婚还有了孩子就因为某些畜生的利欲熏心枉死。
“陈叔……”
裴道晚很累,动了动唇,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警察很快就来了,把那些准备好的证据交上去吧。”
陈嘉留着泪点头,裴道晚独自转身离开,陈嘉看着她的背影想开口叫住她,终究还是没有出声,他在后面深深鞠了一躬。
裴道晚感觉浑身有点飘飘然,凭借本能驱车回到沪深的家。
开灯,还是原来的模样,就好像她的主人从未远离,夏天看到她回来,激动着上前撒娇讨喜。
裴道晚蹲下身子靠在门上有一下没一下撸着夏天,毫无征兆的,泪水落了满襟。
那些藏不住的颤抖、绷不住的防线、撑不起的重量,像被雨打湿的纸船,明明想漂着,却一点点往下沉。
夏天无措极了,不明白主人这是怎么了,只是一个劲伸出舌头疯狂舔舐着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
裴道晚试着点燃煙蒂,火苗飘忽着,几次都没能成功,好不容易点燃,又是久久呆滞。
煙烧到指尖,烫得她猛地缩回手,烟灰落在裤腿上,她盯着那点灰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去掸。
什么时候能结束这里的一切呢?什么时候可以再次见到余瑾昭呢!?
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是柳青易打来的,裴道晚本能按掉,她现在不想接收外界任何信息。
系统及时出声:“我来告诉柳青易,放心,只会让她知道该知道的,多余我保证她不会知道。”
裴道晚沉默无言,算是默许了,她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应付任何人了。
忍不住抱紧怀里的夏天,连着它和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一周后,还在医院的那人以及余家很多助纣为虐的人一同接受调查。
裴道晚收到这个消息还是柳青易告诉她的,这一周她那也没去,也没有看过外界任何消息。
她学着余瑾昭平时的模样,按时起床、看书、偶尔锻炼身体,甚至还会下楼买菜做饭。
路过商场时,意外发现那日余瑾昭说漂亮的红裙子居然还在,她买下了,但没有穿过。
做饭时她已经极力回想余瑾昭做饭的步骤,只是味道终究不是那个味道,并不好吃,她有时会吃有时会倒进垃圾桶。
那天回来她就看见放在床头的畫了,那是她很早以前就说会给她畫的,画了很久,久到裴道晚都要忘了这事。
而今看着这幅画,她才警觉,原来在余瑾昭眼里自己这么美啊,美的不像她自己。
她的灵魂早就破败不堪,只要接近她就能嗅到内里的颓废和衰败,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欢余瑾昭,还是因为想利用她而演出的感情。
余瑾昭似乎从来没在意过这些,哪怕她不止一次表露出自己只是利用她,她也能毫无芥蒂帮着自己。
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裴道晚不懂,也不明白,只是感觉心头很空,有一个大洞,不疼,却总在灌风。
她把画裱装起来,放在床头日日夜夜看着,手指握着戒指才能入睡。
一个月后,裴道晚接到了审判通知,她没有去庭审现场,也没有太关注调查结果,直到邮件寄到家里,才一阵恍惚,原来事情已经结束了啊。
打开邮件看了一眼后就合上了,三十多年前就该下达的通知,如今等了这么多年。
她去了墓地,当着她们的面烧掉了判决通知,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她们。
在此之前她还在想,等所有事情了结了,把余瑾昭也叫上,让她和自己一起来,而且她能说会道,肯定能讨你们欢喜。
其实两位母亲的容貌她都快要记不清了,她们去的太早了,在裴道晚记忆中只留下了模糊的姿态。
她记得alpha母亲是很温柔的,总是笑意盈盈,对她甚至是有点溺爱啊,而omega母亲是严肃的,会在她不听话的时候打她屁股,也会让她罚站。
这时alpha母亲就会带着她逃跑,然后出去玩一圈,等omega母亲气消了再回来。
其实重生这一年,她总会想起以前家门前那条小路,那很热闹,风声紧,繁花盛。
每天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学后,母亲来接她,她们一起走过那条小路,然后回家。
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上一世所有人都说她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她所求真的不多,以前是她们,现在是余瑾昭。
……
而今,她再次看着昏迷不醒的余瑾昭,心中产生质疑,自己真的不该和余瑾昭相识吗!?
其实她已经尽力避免和余瑾昭见面了,时间线重合那三年中她从未打扰过她,也从未出现。
她看着她从学校毕业,到参加工作以及之后创业,她觉得她可以忍受余瑾昭以后的人生没有她的参与,只要她平安就好。
可那天余瑾昭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发现她根本不能接受,她只想把余瑾昭锁在家里。
想到这里,裴道晚轻笑出声,想不到有一天她居然会经历这些。
第88章 第 88 章 余瑾昭!我们做吧!
余瑾昭醒的时候, 正是傍晚,她睁开眼睛就看见裴道晚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后面是霞光万道。
手指微动, 余瑾昭想坐起来, 裴道晚有所感应转身回头。
四目相对, 周围的一切都在虚化、褪色,唯有那一点是清晰的。
心蓦然一软, 这一次,她等到的是余瑾昭。
余瑾昭开口时声音还是有点沙哑, 但很清晰:“我都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
裴道晚神色一顿, 剛剛那点隐晦的喜悦被掐灭,她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向她,脚步很轻,无名指上依然带着那圈素戒。
裴道晚没有说话,兀自给她倒了一杯水:“先不要说话, 你刚醒,休息吧。”
余瑾昭挣扎着想要起身, 肩头却被裴道晚按下,以不容置疑的力度:“阿昭!你累了, 我不想听,什么都不要想,先睡觉。”
对上裴道晚的神色,余瑾昭再一次感觉也许自己从未看透过她,肩膀上的力道是有点沉的。
意识一阵恍惚, 余瑾昭挣扎攥着她的一片衣角昏睡过去,她其实很想问,这些年她过的怎么样……
可她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再一次醒来时,周围已经变了模样,是沪深的房子,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床头上是她曾经畫的那副畫。
她看着那副畫,脑中闪过当时畫这幅画时的心境。
只记得还有眼睛部分迟迟没有落笔,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很多遍,都不甚满意,感觉没有裴道晚千分之一的神韵。
后来是如何画出来了呢?
那晚她真的是心灰意冷,只想着再也不要理裴道晚了,上楼时就撞见这幅还未收起来的画。
羞怒交加之下,她差点把这画撕了,只是对上画中人时,她很不舍得。
她从来没有产生过那么复杂的情感,难以言表,只是感觉身体如冰似火,极度割裂。
她最后还是没有把画撕了,而是以当时的心境落下那久久没落下的点睛之笔。
记忆的最后就是车祸带来的一片空白,其实并不痛,就是感觉有点空,尤其是刚醒来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感觉如踩云雾。
余瑾昭轻轻搖了脑袋,真的是,居然自己吃了自己大半年的醋,看来她这是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了,但为什么裴道晚也在?
她复仇了吗?!
咯吱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她穿着酒红色的晚礼服,明明在家里,却是盛装打扮,就是手中端着茶飯与她的气质不搭。
四目相对,余瑾昭看不清裴道晚眼中的情绪,太过深邃又密不透风,忍不住自嘲一笑,她从来没看清过裴道晚的情绪。
裴道晚神色是平靜的,余瑾昭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扭曲的模糊,还有种过分平靜的寂寥之感,让余瑾昭有点不适应,让她感觉很有距離。
“有没有感觉那里不舒服?”
还是记忆中的声线,清清冷冷的,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她默然搖了摇头,抬起眉眼又聚起眉头,千言万绪哽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记忆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撞上花坛的后一秒戛然而止,一半还残留着親吻时的触感。
感受到余瑾昭的沉默,裴道晚似乎浑然不在意:“那先吃飯吧,你睡了一天,应该饿了吧。”
说着,便把茶饭放到床头,无声凝视着她,好像余瑾昭不给她动作反馈她就会永远这样看下去。
余瑾昭沉默着,好半天才问出声:“裴道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先吃饭吧,吃完饭在告诉你好不好。”
余瑾昭摇了摇头,她没有半点胃口,根本吃不下去。
“阿昭……再不吃饭就凉了。”
裴道晚对她拒绝浑然不觉,她坐到床边,摆好碗筷,作势想要喂她。
余瑾昭偏头,躲了过去,声音干涩:“如果不能得到答案,我是吃不下去的。”
裴道晚放下碗筷,有些爱怜拂过余瑾昭眉眼一点点向下:“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答案呢?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
之前她稀里糊涂分不清利用和真心也就罢了,可如今她不累了,也不想和裴道晚纠缠了。
手下的眉骨轮廓很熟悉,她摸过很多次,闭着眼睛,她也知道骨骼走向,眉头会在主人防备的时候轻轻皱起,眼角下压,带着点锐气,嘴唇去抿着的,看上去有点严肃。
“你在防备我吗?”
余瑾昭沉默,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道晚,以前不知道,现在更不知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裴道晚也不着急,她跪坐在床上,向前伏着身子,语出惊人:“余瑾昭!我们做吧!”
“做我们那天没有做完的事。”
说罢,她索性褪去高跟鞋,直接上床跨坐在余瑾昭身上,距離瞬间缩小,余瑾昭忍不住心跳加快。
身体显然比大脑更诚实,那冷香无处不在,充斥着余瑾昭一呼一吸之间。
有些强硬的掰过余瑾昭的臉颊,一只手半胁迫半親昵的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阿昭,看我好不好……”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脖子上的力道徒然加重,裴道晚的神情瞬间变得委屈,她露出素戒:“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求婚了,也送了戒指,我也答应了,就算后来你忘了,可是我依然答应了,所以我们现在是爱人关系。”
“余瑾昭!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可是你都没有放手,所以现在我也不会放手。”
可能是害怕余瑾昭逃,也或许是她没有信心,整个都压在余瑾昭身上,双手都掐在脖子上,就落在跳动的动脉之处。
那里有滚烫跃动的生命力,是她求之不得的终点。
她急切地撞上余瑾昭的唇齿,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震荡的酸疼,可裴道晚不管不顾。
余瑾昭有点恍惚,本来就刚醒没什么力气,还被人掐着脖子。
她想推开裴道晚,当手放在肩膀处,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任由她扼制自己的呼吸。
偶尔掠过唇角时,会引发一阵细微的战栗,余瑾昭感觉很羞耻,但却控制不住,原来发生那些事后她依旧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余瑾昭感觉到窒息,分不清是脖颈被遏制住呼吸还是口腔内中的气息被人夺取,她近乎晕厥。
黑白交际之时,她忽然想,其实这样也不错,也许死到裴道晚怀里也挺好。
最后一刻,所有力道尽数散去,裴道晚爬在她身上,抽噎声不断,似乎是不敢大声哭,臉埋在余瑾昭颈窝里,肩膀抖得很厉害,很快就能感到濡濕一片。
余瑾昭有点无奈,自己才是差点死了的人吧,她都没哭,裴道晚哭的是什么劲。
两人都精疲力尽,余瑾昭也无力推开她,就任由她哭了好大一会,好不容易积攒一点力气,下意识就想推开裴道晚。
感受到力道,裴道晚忍不住环上脖颈:“余瑾昭!我不会放手的!”气都还没喘匀,就迫切表达。
余瑾昭感觉有点好笑,勾起唇角,有点刺痛,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是淡淡的腥甜,不知何时唇角都破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裴道晚红着眼睛,手指拽紧她的衣领,语气恶狠狠:“如果不答应,我就会把你关起来,永远不让你见人。”
“嗬嗬……”
到这个时候,余瑾昭还是会轻笑出声,她大抵真的拿裴道晚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裴道晚没办法了,只能抱着她苦苦哀求:“余瑾昭,你为什么不能再爱我一次呢?”
“为什么想要我爱你?”为什么不答应就要把我关起来,是因为你爱我吗?
裴道晚有一瞬间的沉默,泪痕还挂在脸上,看着凄惨极了。
她其实没有仔细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她只是想让余瑾昭只看自己,永远对自己好。
察觉到身上之人的沉默,余瑾昭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是因为自己对她好,所以她才会想留着自己吗?
“裴道晚!你起来!”
“不!”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余瑾昭生出恼意,又是这样,吊着自己吗?不肯说爱却又不肯放自己离开。
“我不想动手,所以你自己起来。”
明明眼眶已经红了,却偏要仰起脸,不让那点濕意落下来。
目光撞过来的时候,余瑾昭有一瞬间不忍,可她的脸色还是一点点冷了下来,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把裴道晚从自己的身上挪开。
裴道晚慌得指尖都在颤,却非要死死盯着余瑾昭,紧紧咬着下唇,在她被彻底挪走的一瞬间,泪如雨落。
起身时衣角被拽住,余瑾昭扯了一下没扯动。
“我不知道!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对我好时,我会感动会流泪也会不知所措。”
“我害怕你走,也害怕你离太近,我想享受你的好,也想对你好,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以前你说爱我的时候,我总想逃避,我觉得爱太沉重了,我没办法说出口。”
余瑾昭深深呼吸:“你先想明白再说吧。”
那点衣角还是被扯开,裴道晚失控,整个扑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余瑾昭不让她离开。
“裴道晚!”
肩颈又濡湿了,余瑾昭开始不着边际的想,这衣服怕是不能穿了,要让裴道晚亲手洗,也让她好好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裴道晚没有说话,回答她的是急促的抽咽声:“余瑾昭……!”
余瑾昭一咬牙,手指抓住她的手腕:“放开!”
“我不放!你打死我好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第一弹[狗头]
第89章 第 89 章 舌尖蛮横地闯进去,卷走……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 余瑾昭真的要被她气笑了,她没想到这么无赖的话能从裴道晚口中说出。
裴道晚抱的很紧,如果强制分开,一定会伤到她, 余瑾昭真的有些无奈了:“这算死纏烂打吗?”
抽噎声没断, 裴道晚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題, 就在余瑾昭以为她什么都不会说时她开口:“不算!”
余瑾昭被气笑了:“不讲理!”
察覺到余瑾昭有少许松动,似乎是不那么抗拒自己了, 裴道晚歪头对着她的脖颈轻蹭好多下。
有点痒,余瑾昭抿唇侧头, 躲开她的动作,不让她亲。
眼泪又一次冒出来, 余瑾昭在排斥她。
“你嫌弃我……”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们这会难道不是吵架吗?怎么感覺有点打情骂俏了。
语气生硬:“对!没错!”
“不许。”
裴道晚这会就像个叛逆的小孩,不但顶嘴,并且一定要和余瑾昭反着来,余瑾昭不让她亲,她反而变本加厉, 把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亲个遍。
余瑾昭无奈极了,忽然有点理解家长面对熊孩子时的感受了, 纵使有天大的火气,也根本发不出来。
“裴道晚, 不要亲了,也不要逃避,我问你,你愛我吗?”
背后那人动作一顿,没有开口, 也没有继续纠纏,余瑾昭也不催她,就保持那个动作不动。
“我会在无数次辗转反侧的夜晚中想到你、也会想和你一起看人间风光、想和你接吻、想和你□□、想和你共度余生。”
“如果这些都是愛的话,那我愛你,真的很愛你,我活了两世,见过许多人,也走过许多地方,可这些想法只对你一个人产生过。”
“余瑾昭!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可如果那些是爱的话,那我是爱你的!很爱很爱你!”
手腕被攥住,裴道晚下意识抬眼,撞进她盛满雨雾的眼底,那点平日里藏得极好的情愫,此刻像被情愫泡软了,一汪一汪地漫出来。
余瑾昭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像被她牵着,牢牢落在眼睫下的一块小小阴影处。
裴道晚睫毛垂着,呼吸放得极轻,眼尾是殷红印记,順着眼尾的弧度晕开,恰好漫过鬓角的碎发。
无端的,余瑾昭很想吻她,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吻过她了,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做了。
余瑾昭的吻来得猝不及防,轻轻落在她的额角,像一片被打湿的花瓣,湿湿的带着潮意。
她愣了愣,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順着脸颊往下滑,刚要抬手去抹,就被余瑾昭捏住了下巴。
一瞬间,齿间的厮磨带着点失控的野蛮,唇被撬开,舌尖蛮横地闯进去,卷走她的呼吸、反复掠奪。
也许是嫌她的手碍事,余瑾昭动作有点粗鲁,把手腕反剪在身后,一只手托着她的肩膀。
裴道晚指节攥得发白,手不受控制地揪住她的头发,发尾被扯得凌乱,像两团纠缠的火焰在暗巷里灼烧。
呼吸早已乱成一团,胸腔里的空气被抽空,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在齿间碰撞,却又被更深的掠奪堵回喉咙里。
身子被抵在墙上,后背越来越凉,可相贴的身体却烫得惊人,手穿过汗湿的发,指腹陷进颈侧的皮肤,似压制又似威胁。
唇舌交缠间,双方都尝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她咬破了她的唇,还是她咬到了她的舌尖……
海口的风卷着霓虹的光怪陆離,却照不进这团密不透风的热吻里,两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着彼此支撑,在急促的呼吸里,听见心脏撞碎在对方胸腔里的声音。
再次分开时,唇齿间拉出一道细长银絲,布料褶皱里藏着彼此渐急的呼吸,像两簇越烧越旺的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余瑾昭笑的肆意极了,唇角破的更大了,还在渗着血迹:“这套裙子是咱们第一次逛街时的看见吧,是为我穿的吗?”
裴道晚没有回答,积攒力气后撑起身子,又一次敷上她的唇。
“唔……呵呵~”
不知多少个纠缠过后,两人都是气喘连连,尤其是裴道晚,被余瑾昭半托着抱进怀里。
“姐姐,好久不见。”
忍不住泛起泪花,确实好久不见。
还好她等到了。
激情过后,两人的情绪都冷靜下来了,尤其是余瑾昭,她开始一点点推演之前发生的事。
裴道晚怕是什么都知道吧,包括系统的存在,包括一切的一切,那自己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三个问題?”
比起余瑾昭神色平靜,裴道晚此时脸上还残留劫后余生的后怕,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尖发白都不肯放开。
“你问。”
“第一,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包括发生车祸以后,余家怎么样,你知道不知道系统的存在。第二,我想知道你那个时候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第三,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你能够放我走。”
话音刚落,身上的重量徒然加重,裴道晚紧紧拥附着她,手指扣的很紧,几乎不留缝隙。
“除了最后一个,我都可以答应你。”
“裴道晚,你说过你爱我的,爱我应该尊重我。”
裴道晚哽咽:“最后一个不行。”
余瑾昭无奈,可面对裴道晚,她也说不出重话:“只是想冷静一下,我现在脑子很乱,没办法思考。”
“你跑了怎么办?”
余瑾昭真的被气笑了:“我工作,朋友都在这边,我能跑到哪去?”
“你要冷静多久?”
“不知道!”
余瑾昭伸出手,把裴道晚从自己身上拽下来,让她坐好。
“好了,现在先回答我前两个问題。”
裴道晚低着头,虽然不想开口,可是她也知道如今避无可避,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过程中,她一直偷偷观察余瑾昭表情,看着她因为自己说的话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她这是不在乎了吗?
余瑾昭所有所思,那这么说一切都说的通了。
“还有一个问题,当初和那个人结婚也是你計划的一部分吗?”
余瑾昭显然也是不太能接受那个人和自己同名同姓,直接掠过她的名字了。
“不是!这个我没有骗你,前世确实是她强取豪夺,我没办法反抗,后来是无意识撞破真相,所以我就开始了漫长的调查以及搜集证据。”
“重生后我不知道你会过来,就干脆将計就计了,依然选择和那个人人结婚,但这个从来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余瑾昭心头微微松懈了一分,她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她想知道,裴道晚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答应和那人结婚的。
如今听到答案她放心了,她很怕真的有些许感情存在。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
裴道晚一下子慌了神,再次抱紧余瑾昭:“我不会放你走的。”
抱的有点紧,余瑾昭的脑袋还是有点晕着的,被这么一勒瞬间无法呼吸。
“你……先放手,听我说……”
“不听!”
完了,那种不讲理的感觉又来了。
“你不是说让我吃饭吗?现在我想吃饭。”
裴道晚却有点迟疑了,她忽然很怕余瑾昭吃完饭恢复力气后就要離开。
最终还是心疼掩过私情,裴道晚端起床边的饭菜作势就要喂她。
余瑾昭有点不自在,接过饭碗:“我自己来。”
裴道晚也没说话,默默看着她把饭吃完。
余瑾昭忽然问她:“自己做的?”
忍着羞涩,裴道晚点了点头,余瑾昭笑的模糊:“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没能听出余瑾昭的画外音,裴道晚此时是很惶恐的,生怕她离开。
“你也没吃饭吧?”
虽然不明白余瑾昭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裴道晚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想让余瑾昭心疼她:“别人做饭都没你好吃,没胃口。”
裴道晚确实瘦了许多,又恢复到那时初见的模样,余瑾昭有点不悦,总是这样,好不容易养点肉,转头就没了。
“你待着别动,我去做饭。”
裴道晚没有说话,攥着衣角的指尖丝毫没有放开的征兆。
余瑾昭忍不住想,如果此时有链子,她会不会把自己拴起来啊。
裴道晚不知道余瑾昭在想什么,如果她知道一定会感慨其实这个念头她很早以前就出现过,不止一次。
这已经是不知道今晚第几次叹气了,余瑾昭抓过她的手握住:“你看,我现在就在你身前,我说去做饭是真的去做饭,没有骗你。”
裴道晚抿唇:“那我和你一起。”
“随你。”
*
厨房里的裴道晚乖顺的有点令人心疼,余瑾昭还不曾开口,她就会把蔬菜递过来,哪怕是余瑾昭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让裴道晚踌躇许久。
余瑾昭内心是不想看见这样的裴道晚,哪怕起因是她自己,她感觉到心疼。
轻轻拉过裴道晚正要递过来东西的手腕,顺手将锅铲放下。
“我不想你待在厨房……”总感觉很不搭,你适合更好的地方。
裴道晚无措,手指下意识抓紧,意识到自己说话似乎有点生硬,余瑾昭缓了缓语气。
“你不用为了我学习做饭,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我不介意你会不会做饭,或者说会不会打扫家务,你要做你喜欢且擅长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人就委屈自己,我会感觉……”不值得。
“余瑾昭……”
裴道晚哽咽,她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余瑾昭依然会站在她的角度,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余瑾昭要对她这么好。
这让她根本没办法放手——
作者有话说:我们的余瑾昭可是人间理想型[亲亲]
第90章 第 90 章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所以没事的,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做好饭,如果你不想等,也可以做你平时的工作。”
不是余瑾昭非要让裴道晚去工作,而是和她相处这些日子来, 裴道晚除了和她在一起时, 确实不太把时间花费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
沉吟一瞬, 裴道晚抬头:“我在外面等你。”
“嗯。”
余瑾昭做完饭出来时,裴道晚并没有在工作, 桌子上似乎放了几份合同。
余瑾昭没细看,只是叮嘱她:“先吃饭, 文件别放桌子上,小心弄脏。”
裴道晚很听话, 小心翼翼把合同一个个收起来,然后等余瑾昭放下饭菜后递给她。
“你看一下合同,我剛让人拟的,具有法律效應,你也可以去查。”
余瑾昭差异,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怕余瑾昭拒绝,裴道晚有点急切:“这是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我名下一切的财產清单外加一个监护权的协议。”
余瑾昭依然没有接过, 歪头问她:“你就不怕我签了以后拿着这些合同卷款跑路。”
“那也是我活该。”
余瑾昭嘴角抽了一下,裴道晚平时的精明劲呢, 而且这算什么,补偿自己吗?
“裴道晚,你以什么名义给我这些东西。”
偷偷瞄了一眼余瑾昭的神色,感觉她的情绪似乎比剛刚好許多,有点怯怯的开口:“嫁妆可以吗?”
谁家好人给嫁妆把全身身价财產都交出去了, 真是个笨蛋。
余瑾昭严肃拒绝:“不可以!”
“余瑾昭!我……”
“你现在听我话吗?”
裴道晚似乎在犹豫,没有点头,她怕余瑾昭说出一些她无法答應的条件。
余瑾昭撇撇嘴:“都愿意给这么多嫁妆,还不肯听我一句话吗?”
“只要不是分开我都答应。”
不亏是商人本色,永远第一时间抓住关键问题。
“嗯哼,那先吃饭,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呢,你不是还说别人做的都没有我好吃呢。”
裴道晚很听话坐下吃饭,期间还不忘把那些合同塞给余瑾昭,余瑾昭一直没接,她就小心翼翼攥在手心。
裴道晚吃的很慢,比平时慢了許多,余瑾昭也没催她,靜靜看向窗外等她吃完。
纵使裴道晚已经尽力放慢速度了,可饭終究还是有吃完的时候。
她有点茫然看着余瑾昭的背影,余瑾昭始終看着窗外,几乎没有回头看过她。
甚至她还会跟夏天逗弄一下,但也没有看向她。
似乎察觉到裴道晚再看自己,余瑾昭回头。
四目相对,裴道晚狼狈别开眼睛,按着桌子的指尖已经发白。
余瑾昭一步步走向她,她大气也不敢喘,心已经要跳出来了。
“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手腕被人紧紧抓住,力度大到余瑾昭忍不住要痛呼出声。
“我不要分手,你对我求婚了,我也答应了,所以我们是合法妻妻,不能分手。”
“我没说过我要分手。”
绝处逢生!
“我只是想冷靜一下,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脑子有点乱,想一个人待着静静。”
手腕还是没有被鬆开,裴道晚很怕余瑾昭冷静过后,就不会给她半点機会。
“我没有骗你,这两段记忆加起来让我感觉很混乱,甚至分不清真假,所以我想静静。”
“裴道晚!如果我真的爱你,冷静过后依然会爱你,如果我发现我不爱你了,就算你把我绑起来我也不会爱你。”
不知那句话触动到裴道晚,余瑾昭感觉自己被大力勒紧,身后是那人沉重的呼吸声。
“余瑾昭……”
勉强伸出手,安抚性的拍了拍裴道晚:“放开我吧,我想回去了,不要让我真的讨厌你。”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力道终究还是慢慢鬆了。
余瑾昭用了一点力,挣脱出来了,怕自己心软,她没有回头,直接开门离开了。
房间内,只余下一人跪坐在地又哭又笑……
余瑾昭出来时,正是傍晚,大年初二的晚上,街上人迹罕至,偶尔透过窗户就能看见阖家团圆的景象。
那一瞬间她很想掉头回去,但还是忍住了回去的步伐,重重叹出一口气,余瑾昭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一直持续到十五初八上班,余瑾昭都没和裴道晚发过消息,裴道晚也不曾找过她。
这让余瑾昭有点浑浑噩噩,心中产生怨怼,虽然自己也没有主动找她,可她也没有主动找自己啊。
因此,上班那天她特地迟到了许久,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就连开工会也没参加,只是窝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面。
柳青易最新发现这俩人状况不对劲,怎么这过个年还越过越生分了?
自知问裴道晚问不出什么结果,她直接就找了余瑾昭。
“怎么?你们这是吵架了?”
柳青易问的毫不客气,也没给余瑾昭逃避的機会,甚至进门时还把门反锁上了,那架势似乎余瑾昭不回答她就不走了。
余瑾昭神情恹恹的,有点颓废:“我想起之前所有的事了。”
“嘶!”
柳青易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闹别扭呢,真是难搞。
上前几步,怕了拍余瑾昭的肩膀:“那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余瑾昭沉默,继而轻轻摇头。
“那你怨她吗?”
“我没有任何怨她的理由。”
换做是她在那个场景,她不一定做的比裴道晚更好,甚至更坏也说不准,她只是……
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裴道晚那里是特殊的存在。
柳青易歪头,啧啧叹气:“你说说你们两个,现在,我分析一下情况啊,我不分析感情的事,首先,你也认识裴道晚许久了,那么我问你,抛除感情的滤镜,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瞬间,余瑾昭陷入沉思,如果仅从外表来判断,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一个自信、有魅力、有手段的女人,是一个标准的上位者,是社会中令人敬仰的角色。
而真正相处起来,会发现她坚韧且独立,并且有一个与上位者很“不符”的标志。
那就是温柔,不是浮于表面字面上的温柔,也不是指性格柔软,相反裴道晚的性格是强硬的甚至不容置疑。
可余瑾昭就是感觉她骨子里是温柔的,甚至会有点敏感,那种情绪很微妙,让她忍不住欣喜,她看到了裴道晚不同于人前的另一面。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这样的裴道晚居然会喜歡上她。
喜歡一个人有时候真的会低到尘埃里,她一度觉得自己也挺优秀,所以总是在裴道晚喜欢自己也是理所应当和裴道晚居然能喜欢上自己之间反复徘徊。
其实本质上讲,裴道晚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不是那次车祸,她会和余新成纠缠更久,只为了让“自己”的身份保留下来。
她已经做的很好了,其实是自己太过贪心,想要她的一切,想要她满心都是自己。
可当裴道晚真的表露出这样的动作时,她却又感觉失落,是她禁锢住裴道晚成为更自由的她了。
“你们两个就属于想的太多,可是感情那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无非就是喜欢和不喜欢,人生苦短,为什么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呢。”
余瑾昭低着头,缩成一团,没有吭声。
柳青易看她一眼,该说的她都说了,感情这种事,外人还没办法插手。
就在她擰动门把手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余瑾昭叫住了她。
“她今天上午看起来怎么样?”
她们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也不知道裴道晚有没有瘦了。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为什么不亲自去看她呢,从别人口中得到的结果有自己亲眼看到更真实吗?”
“谢谢!”
柳青易回头,有点狭促的笑了:“你们快点和好了,不然我加在中间,天天感受低气压,害的我都不能向你俩秀恩爱了,顺便提一嘴哈,多跟我和琳琳学学,这才叫谈恋爱呢。”
*
站在裴道晚办公室门前,余瑾昭开始无端紧张起来。
好久都没这么紧张过了,手心都沁出了汗意,深呼吸好几次才慢慢放缓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想敲门,但感觉似乎太礼貌了,她很想猝不及防闯入,看看裴道晚此时在干嘛。
就这么想着,手就擰上门把手拧了一下没拧动,门从里面锁上了。
一瞬间,余瑾昭有些呆愣,她记得裴道晚是不会锁门的。
可能是余瑾昭发出的声音被裴道晚听到了,门内那人发出疑问。
“谁?!”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余瑾昭轻抿一下嘴唇,没有吭声。
裴道晚一步步走向门,心脏徒然加速,她有种预感。
手指已经不受控制放在门把手上,因为颤抖没能第一时间握住,反而滑了一下。
咯吱一声,门开的很快,几乎要形成凝实的风打在余瑾昭脸上,让她忍不住下意识后退一步。
四目相对,两人都失了言语,恍惚间,似有万千飞鸟掠过心头。
开口时,不免染上哽咽:“你最近怎么样?”
其实问出这话后余瑾昭就后悔了,裴道晚过的可能一点也不好,比那天过好又瘦了许多。
对面那人无声摇头,手指紧紧扣着门框。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余瑾昭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等大脑反应过来后,这句话已经吐出口了。
裴道晚没有说话,只是身子侧了侧,为余瑾昭留下一个堪堪能够通过的距离。
手腕擦过她的腰胯,引起一阵细微的颤簌,裴道晚关上了门,隔绝外面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