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在地铁上的时候，宋郁确实和他说过会消失在他的视线，当时沈轻语还以为宋郁会想办法得到自己的原谅，却没想到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搬走了。
沈轻语抿了抿嘴唇，两只手握在一起拧来拧去，踌躇地问：“他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
闻言，程澈认真回想了一下周日那天，“他就说剩下的东西留在这里，不会有人搬进来，让我们可以放心。别的什么都没说。”
沈轻语微微垂下眼眸，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暗的阴影。
“但是我感觉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程澈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劲。”程澈把沈轻语拧在一起的两只手分开，然后握住揉了揉，“我和他平时的接触不多，要是你在的话估计能看出来。”
直觉告诉沈轻语，宋郁的不对劲肯定和他家里有关系。但这里除了他就没人知道宋郁的家庭情况，他就算想打听也没处打听，只能干着急。
在一旁偷听了很久的陆骁终于坐不住了，终于有用到他的时候了，他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插进他们的话题：“你们在聊宋郁？”
程澈眉头蹙起，觉得他十分碍事，要是陆骁也能搬走就好了。
“我好像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情。”陆骁稍稍抬起下巴，表情看上去像在说“快来问我”。
沈轻语看向陆骁，眼前一亮，“你知道？”
“嗯，他家之前小三气死原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陆骁说完，怕沈轻语觉得他是一个爱讲八卦的人，赶紧为为自己辩解，“是我有个朋友跟我讲的，他家和宋郁家里有生意上来的往来。”
在背后讨论别人的家庭好像不太好……沈轻语纠结得抓心挠肺，仿佛有一只调皮的小猫把毛线团弄得乱七八糟。
陆骁见他的十分挣扎，主动把前几天听到的事讲了出来：“好像宋郁考到这个专业就是因为他妈妈不想他的风头压过原配的儿子，让人在高考前给他下药，才导致他高考失利滑档到之前那个专业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程澈诧异道。
“前几天原配的儿子在他爸的生日宴上大闹了一场，他妈好像之前把宋郁打了一顿直接关起来了。”陆骁讲到这里，表情也有些嫌恶。
沈轻语的脑海中闪过那天晚上宋章澄嚣张跋扈的语气，和宋郁隐忍克制的表情。
家庭幸福美满的程澈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一时间他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凝重，他第一反应就是去观察沈轻语，发现他脸色苍白，心脏跟着拧成一团，手掌自然而然地覆在他的手上轻拍两下作为安抚。
陆骁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不得用眼神将程澈的手砍掉，“其他的我就不太知道了，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帮你问问。”
沈轻语艰难地摇了下头，“不用了。”他觉得宋郁可能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经历过这些。
——
日子还得照常过，转眼到了十二月下旬，沈轻语每天都在期盼下雪。
文城是一个漂亮的城市，一年四季几乎都是旅游季。文城的雪景很美，每年冬天都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
这一个整个月他都没再见到宋郁，偶尔窗外寒风呼啸，沈轻语赖在床上不肯起床的时候忍不住会想，这么冷的天气，宋郁一定要很早起床才能赶在图书馆开门的时候进去吧？他会赖床吗？
应该不会。沈轻语回答道。
宋郁真的消失得很彻底，要不是沈轻语的手机里还存着当时露营和他的合照，差点都要以为他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角色。
互相分享视频的账号在某一天突然显示“账号已注销”；那个备注为“宋郁”的微信好友的朋友圈彻底关闭；就连他们四个的寝室群也变成了三个人……
沈轻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不，是很生气！
简直是太可恶了。做错了事情不承认错误、改正错误，道歉取得原谅，而是选择逃避？
沈轻语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疼得他小脸扭曲拧巴成一团，摊开手发现掌心红了一片，于是他把这份疼痛也记在宋郁的账上，心想有本事你一辈子也不出现。
进入期末阶段，该上完的课大部分都上完了，只剩一些专业课还在继续，沈轻语在图书馆待的时间也更久了，这学期他也是奔着一等奖学金去的，足足有两千块，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图书馆的学生也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沈轻语常去的那个位置十分抢手，到了要是晚去五分钟就会被占座的地步。
这天正好他们常去的位置被占了，沈轻语便提出换一个自习室。他带着程澈去到之前和宋郁去过的一个自习室。上次就是在最后一排的那个桌子上，他不小心拿错了手机，发现了真相。
果然，那个位置上放着几本眼熟的书，沈轻语犹豫了一下，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真的只是想找一个空闲的位置吗？
“来这里。”程澈向他招了招手，把书包放在了凳子上，顺手帮沈轻语拉开凳子，“你的杯子给我，我去接点热水，你先学。”
沈轻语点了点头。等到程澈离开了自习室，他在无措地靠在椅背上。
宋郁的书本工工整整地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两支水性笔，一黑一红，似乎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他在这里静静坐了一会儿，刚翻开书本，宋郁就回来了。
余光出现一道人影，沈轻语还以为是程澈，心想他回来得好快，结果一抬头发现竟然是宋郁。
镜片下，宋郁的眸光亮了起来，嘴角微微绷着，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沈轻语也愣住了，虽然知道肯定会见到他，但他确实还没做好见到他的准备。
哪怕宋郁戴着眼镜，沈轻语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是没睡好吗？还是每天需要早起睡眠不足？
沈轻语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他没问出口，也没挪开视线。
宋郁的喉结翻滚着，两三秒后，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子上的书本和凳子上的书包，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沈轻语如鲠在喉，这算什么？我是什么会吃人的恶魔吗？就算要逃跑，也是我跑吧？
沈轻语有些生气，看到被他遗留在桌面的两支笔，心脏倏地漏掉了一拍，抓起笔追了上去。
我只是做好事而已，没别的意思。沈轻语这么告诉自己。
宋郁走得并不快，沈轻语很轻松就跟了上去，看着他的消瘦的背影，沈轻语不可自抑地想起陆骁讲得关于他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了没。
“宋郁。”沈轻语开口叫住了他。
宋郁的脚步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回头，清冷隽秀的脸上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许久之后的小语：我还是太单纯太圣父了[裂开][愤怒]
第77章
宋郁的声音微微发抖,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有事吗？”
沈轻语胸口一阵憋闷，几乎控制不住想把手中的笔砸向对方。宋郁这副模样, 让他既困惑又恼怒。
“你的笔忘拿了。”沈轻语语气生硬。
宋郁这才慢慢转过身。他始终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伸出手, 动作轻得仿佛生怕触碰到沈轻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笔接了过去。
“谢谢。”他的声音轻若耳语。
看着他这副畏缩的样子，沈轻语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眼看宋郁又要转身逃离，他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为什么一见我就躲？”
“我答应过你, 会从你眼前消失的。”宋郁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对不起，我没做到，又出现在你面前。”
沈轻语瞪着他：“我从来没说要你消失在我的视线。”
“可你说我让你很害怕。”
“你做的那些事难道我不应该害怕吗？”沈轻语说，“你连道歉和赎罪都没有，只想着逃避，你……你算什么男人。”
宋郁愣住了, 沈轻语也不管他现在想的是什么, 只是一股脑地把自己想说的全部宣泄出来。
“我只是不想你恨我。”
沈轻语无语地笑了一声：“你在做这种事情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些？还是你觉得自己不会暴露？”
宋郁再次沉默。沈轻语不知道自己是说中了, 还是他根本不愿辩解。
明明比沈轻语高出很多，此刻的宋郁却局促地站在原地, 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像只做错事等待被驱逐的小狗，连无形的尾巴都垂了下来。
沈轻语心头一软。如果这全是演技，那宋郁的演技未免太好。他并不愿这样揣测宋郁，毕竟以前他从未在宋郁的身上看到这种小心翼翼和卑微。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宋郁的身体一僵, “好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藏进衣袖里。
沈轻语没有错过这个小动作，心脏像是被细针扎过，泛起细密的疼。他放轻声音：“很疼吧？”
宋郁想了一会，缓缓摇头说不疼。他没问沈轻语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伤口袒露出来，丝毫不介意沈轻语看到他血淋淋的伤疤，也不怕他在伤口上撒盐。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沈轻语摸了摸脖子，说：“期末周图书馆位置很难抢，你要是现在走了，小心找不到位置学习。”
读懂了他的意思，宋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愕然。沈轻语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我要回去学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宋郁看着他的背影，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亦步亦趋。他心知肚明，沈轻语并未真正原谅他，这只是个台阶。但对宋郁来说，已经足够。
小语宝宝还是这么容易心软。
宋郁在心中想到。
——
接连几天，沈轻语都在同一个自习室见到宋郁。他们很少交谈，但宋郁总会默默帮他和程澈占好位置，甚至贴心地准备双份早餐。
以往为了占座，程澈和沈轻语会分头行动——程澈去买早餐，沈轻语去图书馆占座。
如今这两件事全被宋郁包办了。
程澈看着桌上的早餐一脸茫然，沈轻语解释是宋郁买的，他更加震惊：“他为什么帮我们买早餐？”
沈轻语不知如何回答。他完全猜不透宋郁的心思。
这算什么呢？替我喜欢的人和他的男朋友买早餐？
程澈婉拒多次，宋郁却依然固执地每天如此。他总觉得宋郁哪里都很不对劲，但偏偏宋郁表现得非常坦荡，宋郁也不好和沈轻语说些什么，否则倒显得他胡思乱想。
一天中午，程澈实在忍无可忍，趁沈轻语认真做题的功夫给宋郁发了条消息，让他去楼梯间，他们聊聊。
程澈和宋郁的先后离去吸引了沈轻语的注意力，他看着进入楼梯间的背影，心中一动。
他咬了咬嘴唇，悄悄地跟了上去。
程澈先进了楼梯间，宋郁紧随其后，他随手关上门，却没合死，不经意地留出一道缝隙。
沈轻语四处张望，没人注意到自己，然后贴在门上，做贼心虚地偷听他们讲话。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太好，但自觉告诉他，这次程澈和宋郁的谈话肯定和自己有关。
楼梯间里先是沉默了半响，程澈坐在台阶手揉了揉头发，一脸烦躁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在他的对比下，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的宋郁就显得格外沉着冷静。
他们会聊什么呢？沈轻语惴惴不安地想。
终究还是程澈沉不住气，主动开口打破了弥漫在狭小的楼梯间的诡异又尴尬的氛围：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明说，但宋郁却很轻松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郁神情平淡地说：“我喜欢沈轻语。”
不止程澈，沈轻语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救命！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当着程澈的面说这些？
沈轻语的心脏急速跳动了起来。哪怕隔着一堵门，沈轻语都能感受到楼梯间凝固的气氛。
程澈猛地站起身子，震惊的表情中还带着愤怒，他没想到宋郁竟然对沈轻语也有这种心思，而且他竟然还敢当着自己这个正牌男朋友的面说出来，他压低嗓音怒喊：“宋郁！沈轻语是我的男朋友！”
可宋郁依旧很平静，他搭在窗边的手掌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鼓动着，缓缓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时脸上是难掩的苦涩：“你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非常清楚……他不会属于我。”
程澈：“？”
程澈：“……”
“你也不用对我有所防备，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他从你身边抢走。”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的某一个点，直白地说，“我只是想尽我所能为他做点什么，哪怕这些都很微不足道。”
程澈顿时感到哑口无言。他只觉得很荒唐，现在他不仅要防着时刻搞小动作的陆骁，又多了一个宋郁？虽然宋郁嘴上说的好听，但程澈怎么可能对他没有防备心？是人就都会欲望，他不相信宋郁这么大公无私，只付出不求回报。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宋郁打断：“你也不要因为我喜欢他就去怀疑他，我能看出来，他很珍惜你……我不希望我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说完，宋郁垂下眼眸，手攥得更紧。仿佛说完这些话就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透过狭窄的门缝，沈轻语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郁寂寞的侧脸，他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十分惹人怜惜。
沈轻语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撞击带来的震动。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对宋郁的可怜。即使他依旧怨恨宋郁长达一年的骚扰，但他心中已经有一道声音在为宋郁错误的行为开脱：他只是太偏执太压抑了，没人爱他，也没人教他怎么爱人……
程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不痛不痒的感觉。宋郁和陆骁完全是两个极端。
如果是陆骁那种硬碰硬的方式，他或许还有办法对付，也完全可以用拳头教训。但宋郁在他面前只表现出了怀柔和洒脱，衬得他的愤怒更像是斤斤计较。
程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宋郁，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然而宋郁的眼神澄澈而哀伤，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不配得到任何回应的命运。
“你说得倒是很好听。”程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但你出现在他面前，不就是想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想让他记住你吗？”
宋郁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是，我很卑劣。”他轻声说，“我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但我控制不住。明明看到你们幸福我会很痛苦，但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能为他做一点小事，我都觉得……很满足。”
他抬起眼，勇敢地迎上程澈审视的目光：“但我发誓，我不会越界。我不会主动找他说话，不会打扰你们，更不会试图破坏你们的感情。如果有一天沈轻语明确表示不想见到我，我会立刻消失。”
程澈愣住了。这样的坦白让他无处着力。若宋郁激烈争辩或是暗中挑衅，他大可以理直气壮地捍卫自己的感情。
可面对这样一个几乎将自己贬入尘埃的“情敌”，他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打在了空气中。
楼梯间外，沈轻语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宋郁的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敲击在他的心口，让他呼吸困难。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郁——如此卑微，如此破碎，却又如此执着。
那个最开始让沈轻语忍不住主动靠近的清冷、疏离的宋郁，竟然因为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他看上去还那么……乐在其中。
许久之前，他试图和宋郁交好却屡次碰壁，那种失落和难过的心情似乎还历历在目，这才过去多久，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轻语忍不住想，是否之前他的主动靠近对宋郁来说也是一种痛苦呢？——
作者有话说：陆骁半夜爬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没想到还能玩这一出呢？[愤怒]
第78章
沈轻语没有选择打扰他们, 而是默默地离开。他思考了很久，决定还是给宋郁一个机会。
凌晨十二点，沈轻语点开了和宋郁的聊天框, 他咬着嘴唇给他发了一个表情。这么晚了宋郁可能睡了，当然他最好是睡了，这样他就可以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发给他。他从来没有在和谁发消息的时候这么紧张。
可没想到的是宋郁居然秒回了他, 像是一直在等待他的消息一样。
沈轻语硬着头皮给他发：
【沈轻语：为什么要对程澈说那些话？】
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闪烁，像一场漫长的心理拉锯战。沈轻语最初忐忑的心跳渐渐平缓，他倒要看看宋郁能给出什么解释。
【宋郁：你听到了是吗？】
沈轻语好奇，【为什么不会是程澈告诉我的？】
【宋郁：我知道他不会对你说的, 他一直在保护你。】
沈轻语怔了怔, 他深吸一口气。
【沈轻语：你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他想，只要宋郁是真的想改，他或许可以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
【宋郁：是。】
【沈轻语：好，那我相信你。你以后不许再对我有那种心思了】
这次，宋郁没有秒回。他似乎在那边思考了很久。
沈轻语等得有点犯困，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伸出一只手臂去够天花板, 却只在前后的晃动中碰到了自己的床帘。
“叮”的一声, 有消息弹出来，他定睛一看。
【宋郁：我做不到。】
【宋郁：这和逼我去死没什么区别。】
沈轻语没忍住, “哈”了一声, 意识到现在是半夜，其他两个人都睡了，他只能强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敲字，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就被宋郁接下来的话震惊了。
【宋郁：我不会再给你发那些短信了，我在心里想一想都不行吗？】
火顺着心口翻涌上来，烤得沈轻语脸颊绯红，他把刚打好的那一长串文字逐字删去，有些羞愤地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意思是——你没事意淫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做什么？！
而宋郁也相当坦诚，坦诚得有点不要脸了，沈轻语觉得他这股不要脸的劲儿和陆骁有得一拼。
【宋郁：没关系，我不介意。】
【宋郁：无论你有没有男朋友，都不妨碍我爱你。】
沈轻语哑口无言。他没再回复宋郁，而是把手机关掉闭上眼睛，恨不得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次日清晨，望着桌上的双人份早餐，沈轻语想起昨夜对话，耳尖发烫。他避开程澈的视线，快速打字。
这消息是避着程澈发的，所以沈轻语稍微有点做贼心虚。
【沈轻语：不要再给我和程澈买早饭了！！！】
对面的宋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非常自然地解锁——沈轻语看到他的壁纸并没有换掉。
【沈轻语：手机壁纸也换掉，不要让程澈看到了！！！】
怎么有一种他们在偷情的感觉？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把沈轻语吓得够呛，他偷偷瞄了一眼程澈专注学习的侧脸，心脏稍微安定下来几分。
很快宋郁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沈轻语看到差点没被他气吐血。
【宋郁：那买午饭可以吗？】
【宋郁：可是我很喜欢这张照片，能不换吗？】
【宋郁：我会藏好，不让你男朋友看到的。】
沈轻语如鲠在喉，他真的很想把宋郁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以宋郁这种能考到专业第一的水平，沈轻语不相信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装傻。
好讨厌！沈轻语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顿，但他不怎么会说脏话，那几个词翻来覆去滚了一遍之后他也意识到这些话一点都没有杀伤力。
【沈轻语：不行！】
【沈轻语：不行！！】
【沈轻语：不行！！！】
宋郁失落地垂下眼皮，目光有些幽怨地从沈轻语的身上扫过，就好像沈轻语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被他的表情欺骗，沈轻语攥紧手上的笔，开始背单词。
一秒、两秒。
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沈轻语不得不抬头做了一个威胁的表情，殊不知他自以为非常“凶狠有威慑力”的表情落在宋郁的眼里就跟小猫呲牙没什么区别。
宋郁嘴角弯了弯，从相册里翻出另一张照片发给他：
【宋郁：那我用这张照片可以吗？[图片]】
沈轻语两眼一黑。
他从哪里搞来的这张照片？！
这是沈轻语高考前拍的采集信息的照片。全校几百个人分批次拍的，为了速度，几乎是刚坐下摄影师就按下了快门，沈轻语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拍的怎么样就被身后的人推走了。当他看到这张照片的“真容”时，已经是填报志愿的时候了。
照片上的沈轻语黑眼圈很重，头发片段，露出干净的额头，虽然颜值依旧是能打的，但在拍这照片之前，沈轻语正处于高度紧张的备考状态该，所以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
本来以为这张照片会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却没想到他会在文大的录取通知和学生卡上再次看到这张照片。
甚至第一年报考四级的时候，照片也是这位老朋友。
沈轻语每每看到这张照片都欲哭无泪。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宋郁居然会有这张照片！
【沈轻语：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轻语：这张更不可以！】
【沈轻语：快给我删掉！别以为你手机里存着我的丑照我就会原谅你！】
宋郁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个可爱的卡通表情包映入眼帘。
【宋郁：保密。】
【宋郁：那我就还是用现在的壁纸吧。】
【宋郁：不删，不丑，很可爱。】
平心而论，他真的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在这张照片的对比下，沈轻语竟然觉得之前那张照片也不算什么。毕竟没有露脸，只要他不承认，没人能保证照片上的人是他沈轻语。
“学累了？”程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轻语偏头，对上他清澈的目光，手下意识地按掉了手机，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含着笑意轻轻点头：“是有点累。”
程澈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那我陪你下去逛逛吧。”
“好。”
他们相继离开了自习室，留宋郁一人。他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神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瞧在桌面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向来有耐心，不急于一时。至少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
十二月最后一天是陆骁的生日，沈轻语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手柄。
在买礼物之前他还询问过程澈的意见，毕竟男朋友是最重要的，他不想让男朋友心里有芥蒂。
程澈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说：“本来是挺介意的，但是你跟我说完之后我就不介意了，送朋友礼物而已，我明白。”
沈轻语笑眯眯地踮起脚，亲了一口他的下巴：“对呀，你说得对。”
生日当天陆骁白天一直不在学校，沈轻语还以为他是出去玩了，还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他从生日前一周开始，每天都会在沈轻语面前晃悠，反复提及这一天是他的生日，像是生怕沈轻语记性不好忘记了一样。
可这一天真的来临，他却不知所踪了。
一直到寝室关门的前十分钟，陆骁才身穿一身妥帖的西装姗姗来迟。
平日里他的穿搭总是不拘一格、十分洒脱，谁都没见过他穿这么正式的服装，一路上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有不少和陆骁关系不错的男生想和他聊几句，他却理都没理，匆匆忙忙直奔寝室。
推开门的时候，沈轻语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浴巾挂在脖子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延伸进他睡衣的领口，在灯光的照耀下，沈轻语白到近乎发光。
陆骁拽下领带，又随手扯开几颗衬衫的扣子，这才感觉松快了许久，他一步步朝沈轻语靠近，薄底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表情有些严肃，眉毛拧成一团，站定在沈轻语面前。
就在沈轻语感到十分茫然的时候，陆骁忽然伸出手掌，挑眉说：“我的礼物呢。”
他身上裹着寒气，散在寝室里，一脸“你要是敢忘记我的礼物我就狠狠收拾你”的表情，让沈轻语意识到他是专门赶在关寝之前回来，向他讨要礼物的。
沈轻语一怔。他洗澡的时间比较长，在热气的烘烤下眼眶和脸颊都微微发红。
他还没反应过来，陆骁就拎起他的浴巾，在他的脑袋上大力揉搓了两下，“别勾我。”
沈轻语：“？”神经病吧！
算了，不和神经病计较。
沈轻语忍住，就这么让浴巾盖在自己的脑袋上，他视线受阻，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桌子前，找出了那个游戏手柄。
“喏。”沈轻语碰了碰他的大腿，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给你，生日快乐。”
陆骁用力将他拽了起来，掀起碍事的浴巾，在他因震惊而猛然收缩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五官。他没忍住，一只手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肢，把头搭在他的颈窝，长舒一口气：
“还好赶在今天结束之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语：只是呼吸
陆骁：男人，你在玩火！！！
宋郁这种给喜欢的人和他男朋友买早餐的做法不支持不鼓励大家模仿[裤子][裤子]
第79章
沈轻语愣在原地, 两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被陆骁抱在了怀里，还是在寝室里。
他赶紧推了推陆骁，双手抵在陆骁的胸前, 隔着质量上佳的西装外套，他触碰到了陆骁紧实的胸肌。
“你快点松开我，程澈马上要出来了。”沈轻语急切地说。
陆骁笑了一声, 却把他抱得更紧，嘴唇贴在沈轻语的耳廓上轻轻吹了口气，说：“你的意思是说他不在的话，我就可以想抱多久抱多久了吗？”
被他曲解了意思, 沈轻语恼羞成怒, 语气很凶地说：“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我不理你了。”
他知道陆骁应该怎么对付，往往是这种最优质、最小学生拌嘴的方式，最能让他认输。
果不其然，陆骁不满地“哼”了一声，松开了他, 又觉得这样有点亏, 还不忘伸手在他脸上摸了几下, 简单的一个动作被他做出来就有一种浓厚的流氓气息。
陆骁低下头，把沈轻语送给他的手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喜欢这个礼物。”
他的语气直白又诚恳, 让沈轻语这个送礼物的人很有成就感。没有什么比亲手送出的礼物得到了别人的认可更值得高兴的了！
随后陆骁把礼物放下，随手撑住沈轻语的衣柜，身子微微倾斜，姿态散漫又随意。他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特别不好招惹的感觉。
“我帅吗。”陆骁忽然问。
沈轻语茫然地眨了眨眼, 理智告诉他应该含蓄一点，他的夸奖只会让陆骁更加得寸进尺，可是他感性告诉他应该坦诚，最终理性还是败给了感性，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很帅。”
是“很帅”，不是单纯的“帅”。
陆骁心中一阵暗爽，他是脸上藏不住事的类型，哪怕很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但沈轻语还是能一眼看出，他现在很爽。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陆骁都是大部分男同会喜欢的类型，沈轻语也不例外。他又高又帅，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股很难驾驭的野性，偏偏这样的人会为了赶在零点之前收到他的生日祝福和生日礼物特意赶回来……
沈轻语很难不感到动容。
只是他这份动容还没持续多久，程澈就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了。他看到沈轻语和陆骁单独相处，表情有些不悦，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却第一时间冲上前把沈轻语挡在了自己身后。
程澈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身穿西装的陆骁，在心里骂了一句“装货”，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交接，空气中仿佛闪烁着噼里啪啦的电光。
很快程澈就转过身，微微弯腰盯着沈轻语的眼睛说：“我帮你吹头发。”
沈轻语点了点头，用指尖戳掉了他发梢上的水珠，“你的头发也是湿的。”
“嗯，那等会儿你来给我吹。”程澈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卫生间里带，还不忘顺手关上门把陆骁拦在门外。
这番举动让陆骁有点烦躁，而且忍不住开始怀疑他们两个要在卫生间里做坏事。
即便程澈是沈轻语的男朋友，他也不允许他对沈轻语做什么事！
陆骁脱下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整齐地掖进裤腰里，他的腿上还戴着衬衫夹，勒得他很不舒服，他强忍着不适走到卫生间门前，粗鲁且不讲礼貌地把门拽开，看到程澈真的只是单纯在帮沈轻语吹头发，这才放下心。
程澈瞪了他一眼，在轰鸣的风声中质问他：“陆骁，你什么意思？”
陆骁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吊儿郎当地说：“没什么意思啊，我想和你们说说话。”
沈轻语的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着，他稍稍侧头，“你要说什么？”
吹风机的质量有点一般，噪音很大，沈轻语怕他听不见自己说话，还特意拔高音量。
陆骁说：“说什么都行。”
程澈压下心头翻涌着的怒火，却刻意将手上的动作放得轻柔，他说：“别没话找话。”
“怎么了，就许你和沈轻语说话，我不行？”陆骁撇了撇嘴，“都是室友，没必要这么排挤我吧？”
程澈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想到现在他不仅要防着陆骁，还有一个宋郁也在暗中虎视眈眈，他就更加憋屈，恨不得把沈轻语藏起来。
沈轻语不想他们吵起来，赶紧找了个话题，“陆骁，你晚上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提起这个，陆骁的表情有点难看：“我爸非要给我办生日宴，被他拉去跟一堆老头说话喝酒了，还好我溜得快，不然就赶不回来了。”
沈轻语“哦”了一声。
陆骁根本就不需要他给出回应，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说得很开心，“有个老头非要把他女儿介绍给我。”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故意去看镜子里沈轻语的表情，他在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恍惚，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程澈立刻警觉了起来，他觉得陆骁这番话就是在为了博取沈轻语的注意，刚想说点什么打断他，就听到他炸裂的发言：
“然后我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陆骁的目光绕过程澈，锁定在沈轻语的身上，那眼神专注又深情，任谁看了都能看出他的一片痴情。
程澈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跳跃，他关掉吹风机，从背后环住沈轻语，看着镜子里相拥的两个人，眼神若有若无地瞄向陆骁，像是在炫耀自己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身份。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沈轻语拍了拍程澈的手背，“我帮你吹头发吧。”
陆骁不满自己的深情告白被忽视，他生硬地插入到话题里：“要是换成我，才不会舍得让沈轻语帮我做什么。”
程澈冷笑一声，“可惜，不是你。”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是我。”陆骁不甘示弱。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我……”
沈轻语一脸生无可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陆骁你要洗澡吗你先进来吧，程澈咱们出去吹。”
好不容易把这两个人分开，沈轻语才觉得世界清净了下来。
——
元旦当天文城下了一场雪，沈轻语睡醒起来发现窗外一片白茫茫。
他很喜欢雪景，于是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站在窗边看了许久。
寝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沈轻语转身一看，发现宋郁身穿黑色羽绒服、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的眼镜上浮了一层雾气，可想而知室内室外的温差有多大。
这么冷的天气，还下着雪，他却要从家里赶到学校，图书馆今天还闭馆，他要想学习只能在教学楼，但教学楼的暖气和空调几乎只是一个摆设，之前沈轻语就在教学楼里差点被冻感冒。
沈轻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他嘴唇被咬得泛白，声音沉闷：“你怎么回来了？”
宋郁解释：“我只是回来拿东西，不做别的。”
他仿佛是生怕被沈轻语的误会一样，姿态小心翼翼。
沈轻语看向他手背冻得泛红，心中一阵酸楚，“外面冷吗？”
“冷”字挤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宋郁淡淡笑着说：“不算冷，但你要出去的话还是得多穿点。”
沈轻语点了点头。
宋郁在他的桌前站着翻找了一会儿，沈轻语继续望着窗外。雪花纷飞，行人踩在雪面上的脚印也很快被覆盖掉，一丝冷气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来，沈轻语抖了一下身子。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毯子就披在了他的身上。
“小心着凉。”宋郁关切地声音响起。
他只在沈轻语身后停留了片刻，就转身离开了寝室。
沈轻语摸了摸柔软的毯子，感到十分迷茫。
没多久程澈就醒了，他看到沈轻语披着毯子站在窗边，坐起身压低声音问：“怎么醒得这么早？”
“下雪了。”沈轻语指着窗外的景色对他说。
程澈微微一愣，两三下翻身下床，忽然注意到他身上的毯子有些陌生，但没多想，和他一起并肩看向窗外：“雪下得好大，还要去学习吗？”
在宋郁进来之前，沈轻语想的都是今天下雪还是休息一天比较好，他不想去教室挨冻，但是不知为何，在宋郁离开后，他特别想去感受一下教学楼的温度。
“我们去教学楼吧，多穿点衣服。”沈轻语说。
“好。”程澈应道。
简单洗漱了一番，沈轻语临走前把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有一缕光透进来。一号床的陆骁睡得很沉，一看就非常昂贵的西装被他团了几下随手撇在了凳子上，看上去很凌乱，沈轻语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出门的时候雪刚停，外面没有沈轻语想象中的那么冷，风不算大，但他还是被程澈哄着多穿了一层衣服，柔软的围巾包裹着他的脖子和下巴，白茫茫的一片令他的眼睛有点难受。
沈轻语伸出手飞快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把手缩了回去，像一只敏捷的小动物。
程澈宠溺地笑了一声，扶住他的胳膊说：“下楼梯的时候小心点，别摔到。”
“我知道啦，我这双鞋是防滑的，怎么可能——”他话音未落，脚底就一个打滑，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好在程澈第一时间稳住了他，这才避免沈轻语一屁股栽倒在雪地上的惨状。
站稳后，沈轻语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在他的体内乱窜，勉强压制住了“砰砰”乱跳的心脏。
“吓死我了！”沈轻语抱怨。
“刚才是谁说这双鞋是防滑的，不会摔到来着？”程澈打趣。
沈轻语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跟着装傻：“谁说的，反正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面对随时随地能吵起来的陆骁和程澈，小语表示：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可怜]
第80章
教学楼比沈轻语想象中还要冷。寒风从窗缝钻进来, 丝丝缕缕地渗进骨髓。他裹紧厚外套，动作变得笨拙，书页翻动时指尖都是僵的。
才一上午他就坐不住了。可主动提出要来的是自己, 现在喊停实在说不出口。他只好隔一会儿就偷瞄程澈，希望对方能读懂自己的眼神。
在沈轻语第三次偷看程澈被抓包后，程澈放下手里的笔, 捧着他的脑袋，嗓音低沉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坐不住了？”
没想到他这么了解自己，沈轻语“嘿嘿”傻笑了几声点头：“学不进去了，想回寝室, 回热乎乎的被窝里躺着。”
程澈的表情有些无奈, 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紧接着就开始帮他整理东西，“那我们走吧。”
沈轻语什么都不用管，乖乖跟他在身后就行。
站在楼道里的时候，沈轻语又想起了宋郁。也不知道他在哪个教室，早知道教学楼里这么冷, 就该让他留在寝室里学习的。
路过一间小教室, 风把教室门吹开, 沈轻语一抬头就看见坐在教室里第一排的宋郁，他戴着耳机, 神情专注地看着书本, 握着水性笔的手背骨节泛白，看上去有些僵硬。
沈轻语停下了脚步。这间教室最后一扇窗户好像有点问题，没办法关严，所以教室里的温度直逼室外。
见沈轻语没跟上来，程澈也很快停下了脚步, 回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宋郁。他的表情有些凝固，小心翼翼地观察沈轻语，在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纠结，程澈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问：
“怎么了？”
沈轻语回过神，指了指宋郁的方向：“他在教室里不冷吗？”还穿得那么少。
“要叫他回寝室吗？”
沈轻语愣住。
“图书馆闭馆，他要学习除了在教学楼，就只剩下寝室了。”程澈解释，他隐约猜到了或许沈轻语知道宋郁喜欢他这件事，也看出了他眼中的挣扎和犹豫。
程澈一向以沈轻语为中心，只要是沈轻语想做的，他都支持。
沈轻语鼓起勇气，翘了翘门。宋郁在听到声音后迟钝地抬起头，没想到会见到沈轻语，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沈轻语蹙眉道，“宋郁，回寝室学吧，这里好冷。”
只见宋郁猛地站起身，抿了下干燥的嘴唇，语气中带着谨慎和小心：“我可以吗？”
“你床位费还交着呢，谁能能不允许你回寝室吗？”沈轻语没好气道。他甚至有点怀疑宋郁虽然办理了走读但仍然交着床位费的原因就在于此。
“好。”宋郁微微低垂着头，跟在两人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始终没靠近沈轻语，这倒是令程澈感到有些诧异。
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沈轻语的脸上，缠绵眷恋。
路过学校的药店，宋郁进去买了两盒药，程澈忽然对沈轻语：“你都知道了吧？”
沈轻语先是感到一阵迷茫，然后才明白程澈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有些尴尬地点了下头：“上次在图书馆，我偷听了你们说话。”
还以为是宋郁向他告白，程澈没想到会是这样，轻笑了一声，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感受到程澈温暖的掌心，沈轻语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
程澈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巴，摇了摇头，然后认真地说：“不会，我就是觉得你太心软。”
沈轻语感觉鼻腔发酸，眼眶也红红的，赶紧低下头看地面，脚还不老实地在雪地上踩了两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人，明知有很多缺点，但他依旧选择包容，甚至会将他的缺点包装成优点。
程澈捏了捏他的脸颊，哄他：“你忘了吗，我说过你怎样我都喜欢。”
沈轻语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还记得，没有忘。
这时宋郁恰好从药房出来，程澈用指腹蹭掉沈轻语眼尾的水痕，揽住他的肩膀走了。
——
沈轻语到寝室的时候陆骁已经醒了，他大概也没想到沈轻语会突然回来，只穿了内裤，头发乱得翘了起来，他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此刻正弯腰捡起昨晚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衬衫。从沈轻语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大腿肌肉鼓胀起来，背肌的线条也十分漂亮。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使沈轻语顿时愣在原地，然后被率先反应过来的程澈捂住了眼睛：
“把衣服穿上！”
陆骁挑了挑眉，边慢悠悠地套衣服边说：“怎么？是我的身材太好，你自卑了吗？”
沈轻语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小心地透过程澈的指缝瞄到陆骁的身体。
嗯……他的屁股还挺翘，胸肌也很大。沈轻语默默在心里点评。
直到他穿好衣服，程澈才松开手。沈轻语的脸颊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程澈捂的，还是因为看到了陆骁的身体害羞的。
程澈脸色阴沉，把书包扔在了桌子上，沈轻语则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跟在他身后。
“呦，回来了。”陆骁心情还不错，所以在看到宋郁的时候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
程澈的嘴角动了动，他真想看看要是陆骁知道宋郁也喜欢小语时的表情，那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沈轻语跟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脱掉衣服，抱着刚洗晒干的睡衣去卫生间换好，再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十分轻快。宋郁已经安静地坐在了自己的桌子前学习，沈轻语怕打扰他，和陆骁的对话都刻意压低了嗓音：
“你要出去吗？”
陆骁恹恹地“嗯”了一声，“我爸让我回去。”
“那拜拜。”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陆骁脱口而出。
沈轻语：“？”
“我昨天可是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让我把喜欢的人带回去给他见见。”陆骁的语气很自然，丝毫没意识有什么不对，“不过我爸事很多，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轻语一时间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非常果断地拒绝：“我不。”
“为什么？”陆骁臭着脸说。
“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才对吧，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你难道要跟你爸出柜吗？而且我和你又不是那种关系。”沈轻语自认为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可陆骁显然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陆骁说：“我又没说你和我是那种关系，只是我爸说想见见我喜欢的人，你不就是我喜欢的人吗？”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沈轻语忍不住怀疑自己。
沈轻语闭了闭眼睛，感到脑袋胀胀的。
“跟我回去吧。”陆骁极力邀请。
沈轻语睁开眼，非常坚定地说：“我不要。我……我又没让你跟你爸爸说你有喜欢的人，跟我没关系，你自己想办法。”
陆骁看上去有些遗憾，但他也没再勉强什么。他很快就穿好衣服离开的寝室。
陆骁一走，寝室安静多了，程澈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沈轻语还在地上站着，笑着问他怎么不上床，“你不是说要躺在被窝里吗？”
“现在去！”沈轻语笑眯眯地爬上床，把床帘拉好，钻进被子里玩手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沈轻语一觉醒来，天已昏暗。寝室的灯关着，只有宋郁书桌前亮着一盏暖光。他悄悄掀开床帘一角，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宋郁专注的侧脸。灯光柔化了他凌厉的线条，连翻书动作都格外轻柔。
忽然，宋郁抬起头，嘴角微扬。嘴唇无声开合：“在看什么？”
偷看被逮个正着，沈轻语装傻歪头，然后“嗖”地缩回被子里。
心跳如擂鼓。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下面细微的翻书声。不知过了多久，下面传来椅子轻响，脚步声停在床下。
“小语。”宋郁的声音很轻。
沈轻语屏住呼吸。
“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回来。”宋郁顿了顿，“这里……很暖和。”
脚步声远去，卫生间门轻轻关上。沈轻语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泛起淡淡的涟漪。
——
沈轻语和程澈去食堂吃了顿晚饭，再回来时宋郁已经离开了。他的位置干干净净，像是根本就没回来过一样。
沈轻语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点空落落的。
没多久陆骁也回来了，他粗暴地撞开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陆骁带着一身寒气，他脸色阴沉，嘴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颧骨也擦破了皮，渗着血丝。走路时左腿似乎有点不敢用力。
“陆骁？你怎么了？”沈轻语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骁把外套随手甩在椅子上，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没什么，跟我爸吵了一架。”
程澈皱起眉，看出了端倪：“你爸动手了？”
陆骁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他抬眼看向沈轻语，眼神复杂：“他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我没忍住，说了是男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痛意和嘲讽的笑，“他觉得我疯了，有病，要带我去医院检查脑子。我不肯，就打起来了。操，下手真狠。”
“是他非让我回去，我回去了又开始找我的不痛快，我真的多余回去。”陆骁憋着一股怒火，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沈轻语看着他脸上的伤，还有挽起袖子后手臂上的淤青，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鲜红的血痕刺得他眼睛有点发涩，泛起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他默默去拿了自己的医药箱，递到陆骁面前。
“处理一下吧，感染了就麻烦了。”
陆骁愣了一下，看着沈轻语眼里清晰的担忧，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些，闷声道：“谢了。”
沈轻语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陆骁笨拙地处理伤口，思绪却飘远了。
陆骁的父亲反应如此激烈，仅仅是因为儿子喜欢上了一个性别相同的人。
那…程澈的母亲呢？
程澈的母亲确实很温柔，对他也很好，他能感受到程阿姨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可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和另一个被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的男生在一起，她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的病？会不会也用那种失望、震惊，甚至嫌恶的眼神看向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猛地扎进沈轻语的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惶恐和刺痛。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在给他倒热水的程澈，灯光下程澈的侧脸温柔而平静。
程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端着水杯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他的手自然地覆上沈轻语的额头，温暖的触感却让沈轻语猛地一颤。
“没……没什么。”沈轻语低下头，接过水杯，氤氲的热气掩饰了他混乱的情绪。
有忧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沈轻语勉强地扯出一抹微笑——
作者有话说：看到陆骁的肌肉，程澈暗自决定以后每晚都要去健身房加练[愤怒][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