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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舒窈倒不是怕,主要还是心虚的成分居多一些。

她虚到都不敢抬头看人了,娇嫩的脸颊一阵阵滚烫,就连耳后都微热了起来。

站在原地不停地揉捏着手帕,心里像是养了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鹿。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皇上的声音,忍不住抬起眸子怯生生又瞧了一眼,正好撞入一双极幽黑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像是生了气的样子。

李舒窈忽然就镇定下来了,鼓起勇气,干巴巴地问道:“皇上,可还有其他事要吩咐奴婢去做的?”

皇上态度十分坦然地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敲了敲桌子,示意她走过来。

李舒窈便过去了,只不过还是极有规矩的双手垂下,按住裙摆,生怕会不小心触碰到御案上面的任何东西。

然后就听见皇上又问她:“这几日没有去看保成?”

太子殿下?

李舒窈茫然了一瞬,缓缓摇头,声音听来还有几分震惊,“奴婢,奴婢没有呀,之前不是皇上吩咐奴婢,一步院子也不能出么?”

哦,想起来了,他之前给李舒窈下了禁足令,不许她出院子,也不许她偷偷溜去围房找郭络罗氏。

想到这儿,皇上朝着李舒窈的膝盖瞄了两眼,问她:“膝盖可好些了?”

李舒窈连忙原地蹦跶了两下,试图证明给他看,“好了好了,奴婢的膝盖已经全然大好了,皇上,奴婢是不是可以出来了?”

她再也不想要背书和写大字了。

虽然可以作弊,但是被人压着学习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而且从前早辛苦晚也累地学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解放了,却只轻松了短短一年,就忽然穿越到了这本乱七八糟的书里面。

成天惶恐自己的小命会不会有一天就忽然没有了,惶恐到她都无暇去思念自己的家人。

不过这么一想,呜……她好想爸爸妈妈呀,还有外公和外婆,爷爷和奶奶……就连隔壁家那个贪吃的小胖子,舅舅家的熊孩子,以及姑姑家那个成天跟她吵架的妹妹,她都分去了一丢丢小小的想念。

还有西湖和千岛湖,以及她之前跟室友计划的漠河和南沙群岛旅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了。

李舒窈的心里像是呜呜咽咽地下了一场大雨。

而御案后的男人忽然敏锐察觉出她的心情低落,好笑的又挑了一下眉,就这么不想在屋中待着?

外头到底是有什么好玩的?

罢了,还是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拘着她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看过她这几日的功课才行。

想到这儿,皇上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游弋在周围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从脚边的一个瓷缸里拿出来一卷厚厚的宣纸,撕开束封,一一铺陈在桌子上。

李舒窈瞬间大惊失色。

也顾不上什么失落,什么想念了。

心里乱七八糟想的全是她何德何能,写得几笔烂字居然也能被放在皇上那尊贵无比的御案上面了。

她急促地上前两步,“皇,皇上。”

“嗯,你先站着别动,朕看完再说。”

梁九功送来的描红宣纸都是按照日期逐一整理好的,所以皇上只需从中抽出几张查看,便可以大致掌握面前人的写字进步程度。

但他没有,似乎是真的要一页页仔细翻看一般。

他先是看了第一张,俊脸迅速皱了起来,很快又恢复如常,第一次练字掌握不好力度,写到框外也是有的。

他不该对李舒窈过多苛责。

于是面不改色又看起了下面几张,嗯,至少水平很稳定。

他继续往下看,面上表情如常,实则手里翻动的速度已然快了一倍,等翻到中间几张时,他“唔”了一声,停下翻动的手,看了几眼之后,对李舒窈很是欣慰地说道:“有些进步了。”

李舒窈垫着脚尖一瞧,是田佳柔写的。

李舒窈便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就见皇上颇有兴致地起了朱笔,在那页宣纸上勾出五个大字,全是李舒窈写的,然后施施然说道:“这几个字还不成。”

李舒窈:……

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冷静回复:“奴婢以后继续努力。”

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就全让田佳柔写了……

皇上又重新看了起来,每看一页,就提起朱笔圈出几个字,圈了几页之后,饶是圣明如他,也不免有些疑惑,每页都是五个字有进步,五个字原地打转,这小妮子是算计好的?

好在后面进步的字逐渐变成了八个,心里的疑惑这才逐渐被打消。

想着小姑娘没有耐心,一日能坐下来安安分分地写完八百个大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还比不上两岁时候的保成……

但,这也算是一种成长不是?

想到这儿,男人冷凝的面色稍霁,干脆也不批阅了,直接放下朱笔,表情随意地又翻几下,发现后面几十张,张张如此。

乖巧中透着几分乖巧的叛逆,认真中含着几丝认真的敷衍。

也是难为她了。

他直接把所有宣纸都收了起来。

李舒窈看见了,攥着微湿的手心,重重吐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这几日除了论语,还看过其他什么书没有?”

李舒窈茫然摇头,说:“奴婢屋里没书呀。”

皇上动作又是一顿,“朕改日叫人送一些过去。”

李舒窈:……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穿越到了一本科举文。

她连忙摇头,摆手拒绝,“不要了不要了,奴婢一看书就头疼,身上也难受,皇上还是别让奴婢看书了吧……”

皇上蹙起了眉:“不看书,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嗯……上值,沏茶?”李舒窈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有,跟着嬷嬷做事情算不算?”

“对了,奴婢前段时间,还把茶水间里的所有茶叶库存清点了一遍,算了个总数报给御膳茶房那边呢……”

“你会算数?”

闻言,皇上又起了些许兴趣。

李舒窈苦思冥想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皇帝连微积分都会解呢。

自己和他比起来,稚嫩得就像个只会解二元一次方程的初中生一般,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上的。

于是连忙摇头,“奴婢只会简单的加和减罢了。”

“过来,朕教你。”

教,要怎么教?

李舒窈一听,头皮就开始发麻了起来。

彷佛回到一年级的时候,她妈妈非要让她去上奥数班,好在去完第一节课之后,老师就对她妈妈说她实在没有天赋,她妈妈才十分遗憾地放弃了把她培养成奥数选手的想法。

李舒窈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鼻翼间闻到的龙涎香气忽然瞬间浓郁起来,像是有意识一样,将她整个人都裹挟入其中。

李舒窈脑袋昏沉,心里又十分害怕,走过去之后,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下一秒,一张雪白的纸被递到她的面前。

上面是一道墨迹还未干透,大约是心血来潮写下的,很眼熟的鸡兔同笼问题。

然后又是一只毛笔递了过来。

李舒窈拿起笔,题还没看完呢,就先在纸张空白的地方写了个“解”。

一旁的皇上看着她那字迹七扭八歪的“解”字,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等在一边。

可等了好半晌,都没见李舒窈有任何下一步动作。

他直起身子又靠过来,与李舒窈只隔了大约一拳头距离的时候停下,伸手点了点纸张,声音含笑问她:“不会解?”

李舒窈点头又摇头,语气里也不是哪里来的自信,“奴婢会解的。”

“哦?那为何不动笔?”

李舒窈声音里的自信霎时间无影无踪,“奴婢,奴婢还在看题,还请皇上再等等,容奴婢再看一会儿,至少要先把题看完……”越说,声音越低。

皇上:……

皇上只觉得有些好笑,他直接站了起来,走近到李舒窈的身侧,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她身后把人拥住,同时另一只手直接覆盖上她那柔软白皙的手背,捏住毛笔,引导着问:“哪个字看不懂?”

李舒窈的脑子忽然轰了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

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具高大温热的身子贴了过来,却没想到居然……居然会是这么个姿势。

这跟调.情有什么不同?

李舒窈飞快松手从他掌心中脱离出来,而后身子朝着御案使劲贴紧,同时膝盖弯曲,整个人如同一条滑不溜秋地刚被人钓上来的鱼,咻地一下,整个人消失不见。

动作快得皇上根本阻止不及。

他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手里的余温还在,人就不见了。

低头一瞧,差点没给他气笑。

他退开两步,面无表情朝着双手抱膝蹲在他御案下瑟瑟发抖的某个小宫女说道:“出来。”

“哦……”李舒窈的意识虽然还乱着,却也知道不能抗旨的道理。

于是从善如流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面颊滚烫地一连退出好几步开外,像是防范着什么色.狼一样,如花朵般艳丽的小脸紧紧绷着,眼神无比警戒。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你躲什么?”

躲……

李舒窈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只是身体反应快过脑海意识,等她察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窝在桌子底下了。

而如今,她脑子里想的也都是,不能对不起清瑶。

皇上见她不答,面上表情又实在无措,不像是故意的样子。

忍着怒火往下压了压,就当是小姑娘之前没有经验,对着她又招了招手,“过来,朕教你认字。”

李舒窈:还认呢……

真当她什么都不懂啊。

李舒窈果断又往后退了一步,宁愿抗旨也不想背叛清瑶。

她把剧烈发颤的手指背在身后,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抖着的,“奴婢,奴婢是害怕,会,会冒犯到圣上,所以不敢,不敢触及龙体,还请,请皇上见谅……”

她敢发誓,这是她穿越过来以后,最害怕的一天。

可惜皇上并不知晓她的心理,他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见李舒窈始终不肯过来,他语气里逐渐染上几分威胁,“过不过来?”

李舒窈很想摇头,可独属于小动物的警觉告诉她,要是此刻摇了头,那以后可能就没有头了。

于是耷拉着脑袋,把五步生生走成了五十步,一点一点,缓慢地挪动到御案之前,在距离皇上还有两步,也就是一米的地方停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同另外一具身躯贴合在了一起。

李舒窈闭着眼睛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42章 第42章“我的愿望,竟然就这么……

另外一边,郭络罗清瑶还不知李舒窈被叫去了乾清宫。

她如往常一样来寻李舒窈说话,却被院中的其他宫女告知了李舒窈并不在屋子里的消息。

正疑惑的时候,恰好碰见佟妃来寻她的人,于是又被请去了承乾宫。

佟妃见她来了,直接开门见山,“之前端午宴的时候,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宫女哪儿去了?”

“怎么这几次妃嫔聚会的时候,都不见你带她过来?”

佟妃心下盘算着,若是李舒窈在郭络罗氏那儿不受看重,倒还不如来她宫里做事,就先给个二等宫女的位置,等来日她身边的几个一等宫女一一出了宫,她再安排个一等宫女的位置给她。

这么久不见,她其实还挺想念那个小姑娘的。

想看她眉眼灵动地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小心谨慎”观察周围的动静,一见有人过来,便下意识直接缩到桌子底下去,等人走了再出来。

果然还是因为郭络罗氏的位份太低了,才累得那小姑娘连吃东西的时候都要偷偷摸摸,万般不自在,而若是换做她来养……

佟妃不自觉陷入了美好的幻想当中。

好在清瑶此刻还不知道她的心思,见她提起了舒窈,脸上表情划过几分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初,对着佟妃盈盈一笑,“回娘娘话,舒窈她并不是在奴婢身边伺候的,她其实是乾清宫茶水间的奉茶宫女。”

“只因为从前与奴婢很是交好的缘故,奴婢这才求了皇上,那日端午宴上带她一起去见见世面。”

“奉茶宫女?”佟妃回过神,诧异地一挑眉。

又问清瑶:“沏茶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就她那娇娇弱弱的样子,能忍受得了直接用手触碰滚水?”

这些清瑶倒是没有了解过,李舒窈也从来不会跟她提起这些。

她迟疑了片刻,“滚水?”

佟妃就道:“皇上喜欢喝七八分烫的茶,并且忙起国事来,常常连饭都忘记要吃,故而茶水间每隔一会儿就要沏一杯十成十滚烫的茶过去,放在外间一直晾着,晾到只有六分烫的时候就要倒掉,重新沏过新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皇上每次喝到的,都是七八分烫正正好的茶。”

佟妃说:“你连这个都不知?”

清瑶面色恍惚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舒窈也没有同她说过。

佟妃便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那你们待在一块儿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清瑶迟疑片刻,答道:“也没聊什么,就是吃吃东西,玩玩游戏,有时候我会给她念书,讲些什么故事,听累了就倒在榻上一起睡一会儿,然后等醒来了就继续玩……”她掰了掰手指,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听起来,确实是有些过于无忧无虑了。

美好得不像是在紫禁城里会发生的场景。

佟妃“哦”了一声,了然地点了点头,视线扫过郭络罗氏身上的衣裳时,眼眸忽然一凝,这是……

她意味深长地瞄了郭络罗氏一眼,看来,皇上对这个官女子很是喜爱,要不然也不会把蜀锦都赏赐给了她做衣裳。

要知道,这几年西边和南边的战事频起,局势动荡不平,连带着各地呈献上来的贡品也越来越少,去年宫里的蜀锦一共只得十匹,先紧着慈宁宫的两位老祖宗送了六匹过去,她与钮祜禄妃一人又各自分了一匹。

最后两匹则是被收进了皇上的私库,却没想到如今会出现在郭络罗氏的身上。

她想了想,对郭络罗清瑶认真提点道:“你这段时日,还是少去一些延禧宫吧。”

她怕那拉庶妃见了,会嫉妒。

清瑶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不耽误她乖乖巧巧地点了个头,“奴婢知道了。”

佟妃的心情霎时大好,没有舒窈,清瑶也不错嘛。

这不是很听话么,像是一只娇俏又粘人的漂亮小猫一样。

她笑着朝着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又对郭络罗清瑶说道:“近来这段时间,御膳房研制了不少新的糕点,我吃着还不错,就想叫你也来尝尝。”

宫女端上来几个瓷盘,清瑶凑近了一瞧,这不是……舒窈帮着品尝味道,而后由她操笔改良了方子的那些点心吗?

所以,御膳房那边是拿着她俩帮忙改进口味的点心,满后宫的到处献殷勤去了?

郭络罗清瑶甚是震撼。

*

这厢,乾清宫的御书房。

被人箍着小腰搂进怀里之后,李舒窈是半分也不敢放松,整个人直接僵硬成了一根上下都冒着热气的柴火木头。

好在……

皇上似乎并未有什么旖旎的念头,只默默地抱了她一会儿,就把她整个人像放小孩一样放在了御案之前。

高大的身躯稳稳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执笔牵引,嘴里低声对她念完了整道题干。

李舒窈眨眨眼睛,表示没听懂。

……其实也不是听不懂,就是太紧张了,没有完全记住,只阿巴阿巴的听见了什么几只脚几个头……

谁的脚谁的头?

多少?

她只一眨眼,皇上就知道她心里是在想些什么,不仅没有计较,反而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两遍,末了柔声询问李舒窈:“记住了?”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跟着心跳声一起震耳欲聋。

李舒窈连忙点头又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可以开始答题了。

赶紧松开她吧,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于是搁在她腰侧的手又摩挲了两下,须臾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男人重新坐回到龙椅之上,端起一旁早就不知凉了多久的茶,仰头一口饮尽,心头的火气渐熄。

李舒窈还站在桌前,捂着胸口“砰砰砰”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开始答题,先把鸡的数量设做“甲”,又把兔的数量设做“乙”,拿起毛笔就开始写起了公式,还记得要把会写的简体字通通改成繁体字。

至于不会写的哪些嘛,暂时就用简体字代替好了,反正都是中文,皇上即便看见了,大约也只会觉得是她学艺不精,没有记住完整的字形,才会缺胳膊少腿的。

吭哧吭哧弯着腰写了半天,一整张宣纸都不够她写的,于是很自觉又从旁边抽了一张空白的继续写。

等到最后一笔大字落下,她咬着嘴唇把毛笔放到一旁,眼角余光瞥见明黄色的身影又动了动,吓得她连忙退出两步之外,低垂着脑袋直接跪到地上,“回皇上,奴婢答完了。”

哼哼,她已经跪在了地上,总不至于还会被人一把抓过去,揣在怀里摸小手了吧?

她正怡然地想着,忽然手腕上又传来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迫使她整个人踉跄一下,表情十分茫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温热的身躯继续贴近,很快恢复成了答题之前的姿势。

李舒窈:“……”

她忍不住吐槽,这人还好是当了皇帝,要是去当老师的话,一定会被学生投诉X骚扰的。

真是……不抱着就不能讲题吗?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她是个人,才不是什么布偶小娃娃好不好?

李舒窈略郁闷地鼓了鼓颊腮,发现自己就这么被人抱来抱去的,好像,居然也有点儿习惯了,心里没有之前那般害怕。

只身体上的不自在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趁着男人低头看题的功夫,她悄悄摸摸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柔软的腹部抵在坚硬的桌子边沿,很快被压出了一个四五十度的弯折圆弧。

整个人像是被人叠起来了一般。

并且还在继续努力地折叠自己……

与此同时,皇上已经低头看完了她的答题过程,虽然大字写得是难看了一些,笔画还有些潦草,其中还不时混杂着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残疾文字,整体思路也有些奇怪,但总体答案还是正确的。

这叫他不免有些惊诧。

扭头就想夸赞几句,谁知却措不及防看见了她这个怪异的姿势。

乌黑的眼眸中幽光转了转,思索不过半息,他便全然明白了李舒窈这个姿势的用意何在。

——她在试图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努力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

但事到如今,还有用么?

不过,这颗笨蛋脑瓜总算是想明白了,也就无需他日后再费心暗示些什么。

这般想着,一抹似笑非笑缓慢爬上男人的唇角,他就立在那儿,安静欣赏了片刻某人因为弯腰而暴露出来的曼妙曲线,目光似着了火,一寸寸,由上至下地梭巡了一圈。

最后实在没忍住,闷笑出了声。

笑声直接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李舒窈连忙立定站好,假装之前竭力躲避亲密接触的人并不是她。

而后表情无辜地眨了眨一双澄澈水润的杏花眸,扭头问道:“皇上,奴婢答对了么?”

“嗯,对了。”皇上点了点头,眸中对于李舒窈的兴趣依旧浓郁不减。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指尖悄悄在她腰侧揉按了两下,满意听见李舒窈发出一声惊呼后,大掌将她整个人用力扣进了怀里,而后身子往后倒,两个人叠罗汉一样倒着坐回了龙椅上。

只……他身下坐的是龙椅,而李舒窈身下坐的却是真龙天子。

真龙天子硬邦邦*的大腿硌着她的腿,同样硬邦邦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背后,龙涎香的气味缓缓靠近过来,在她白皙光滑的脖颈处徘徊萦绕,而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更是有如实质。

像条蛇,又像个笼子。

把她整个人裹挟得密不透风。

李舒窈:……

她简直欲哭无泪,怎么,怎么会这样?

来乾清宫之前,她还在害怕,是不是欺君的事情被发现了。

来到乾清宫之后,当她发现欺君的事情其实并没有暴露时,心里还在欢呼雀跃,觉得自己很厉害,成功瞒过了身后人的法眼。

可现在。

便是李舒窈再天真,再没有感情经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更何况她那么多宫斗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

她,她这是被看上了啊。

她要晋级了,以后就不是乾清宫的小宫女李舒窈了,而是……

会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哇。

原著里面明明不是这么写的。

李舒窈的脑子已然混乱成了一锅粥,一会儿想着清瑶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这样算不算是破坏了剧情,因为实在是梳理不顺,干脆默念起了她还勉强记得的一些剧情片段。

而她身后的男子,抱着她滚到龙椅上之后,还以为会迎来她动作激烈的行为反抗。

却未成想,怀里的人居然没有动静了。

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的身上。

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怎么回事?

皇上登基十余载,还是头一回看不穿旁人的心思。

……好像某种新奇的体验又增加了。

他按捺着等了好一会儿,怀中人却始终不见任何反应。

这也就怪不得他了。

于是含着几分急切地低下头,薄唇朝着李舒窈白瓷一般的修长脖颈重重压了下去,轻咬舔舐几口,正欲继续辗转厮磨,下一瞬,怀里的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变得僵硬无比。

然后就手忙脚乱地在他怀中剧烈挣扎了起来。

李舒窈已经要被吓死了。

当皇帝的,进度条都拉得这么快吗?

她以为只是抱娃娃一样抱着,最多就是摸一摸小手,再隔着衣服摸一摸腰,毕竟外头还是青天白日的,古人又一向讲究礼法和规矩。

怎么,怎么都不应该在御书房乱来吧?

那他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开始啃起了她的脖子来?

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也都是这样迅速又刺激的吗?

李舒窈不理解,并且十分震撼,震撼中带着些许迷茫,以及满心的害怕。

她忽然觉得还是当个宫女好,当宫女,就不用被人抱着啃脖子。

……脖子那是能随便啃的地方吗!那里都是大动脉啊,要是咬破了怎么办?

她就死翘翘了!

李舒窈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先是害怕,后又变得十分生气,于是挣扎的力度又大了一些,等她好不容易从男人身上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绕过御案,然后跪伏在大殿中央,声音颤抖得厉害,“请皇上恕奴婢死罪!”

死罪?

这又是从何说起?

欲要起身把人捉回来的动作霎时一顿,火热的头脑也因此而清醒了几分。

皇上站在御案之后,表情微微浮现几分尴尬和不自然,他还是第一回做这种几乎算得上是“强迫”的举动,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

原是该生气的,但是……瞧着李舒窈衣裳不整地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

皇上就知道,自己还是吓着她了,心里也不知是愧疚还是不悦的成分居多一些。

这种复杂的情绪来得突如其然,叫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好听见李舒窈求饶的话,他下意识沙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死罪?”

李舒窈微微抬起了头,“奴婢,奴婢也不知,但是侵犯了龙体,就是死罪,奴婢虽然不是故意的,可……就是,反正就是死罪,嬷嬷之前就是这么教导奴婢的。”

“念在奴婢已经知错的份上,还请皇上饶了奴婢吧。”

她现在对御案后的男人是又气又怕。

气他啃自己的脖子,又怕他是觉得自己不识相,下一步就要开口叫人把她拉出去给杖毙了。

——一如小说之中,原主爬床失败之后落得的凄惨结局。

不过她还是想不明白,原小说中的皇帝是不喜欢“李舒窈”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看见她爬床的第一瞬间,就气势汹汹地拔出宝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声音如冰似铁地让她“滚出去”。

所以她到底是哪一步没有走对?

她最初明明只想要当个闲散度日,混吃等死的小宫女啊。

李舒窈正思索着,那边皇上却被她那段冗长的废话弄得是既无奈又想笑。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身体逐渐冷静之后,才动作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绕过御案走到李舒窈身前,弯下腰,缓缓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几乎是用尽生平最大的耐心,温声和悦地对她道:“朕的意思你也已经明白了。”

“给你三日时间,回去好好想清楚,想清楚了再来寻朕,知道吗?”

是“想清楚”,而不是“拒绝”。

李舒窈并没有发现皇上这句话中隐含的意思。

她只是表情诧异地抬起了头,视线与眼前人的黑眸对接的一刹那,她整个人似被什么东西蛰了一口般,慌慌忙又低下了脑袋。

然后才小小声地应了一句:“是。”

“奴婢知道了。”

皇上眸底划过一丝满意,这才松开她的手。

示意她先整理好身上的衣裳后,扬声呼唤梁九功进来,遣人将李舒窈送了回去。

*

……为什么呀?

这是为什么呀?

李舒窈想了抱着被子想了一晚上,还是想不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她难得失眠,起床之后,眼底晕着两团十分明显的乌漆嘛黑。

像是一只生了病的小猫,看着有些凄惨,漂亮的颜值却丝毫不减,而只让看着的人愈发心疼了起来。

田佳柔便是心疼的人之一,她被李舒窈起床时候的模样吓了好大一跳,脑子里一片茫然和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直接扑倒过来,跪在李舒窈床边的脚踏板上,神情无比担忧地询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舒窈坐在床上,表情恍惚地摇了摇头,“在思考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

田佳柔松了口气,又问:“那姑娘思考清楚了么?”

“要是一晚上就能思考清楚,那也算不得人生大事了。”

李舒窈一边说着,一边哭唧唧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动作之间,脖子上的乌青痕迹完整地暴露在田佳柔眼前。

她想起昨儿姑娘去了何处,回来时又是一副如何神情惶然的模样,加上林嬷嬷之前同她说过的那些话。

田佳柔心里慢慢有了数。

只是还有些不解,能成为皇上的妃嫔,是阖宫多少宫女梦寐以求都难以如愿的事。

姑娘因何这般抗拒和纠结?

她摸不透李舒窈的想法,又问了两遍,见李舒窈始终不肯开口,无奈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扭头又起了新的话题,语调悠悠地把今儿的早膳念了一遍。

然而李舒窈这回却明显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每念一个菜名,李舒窈就缓慢地点一下脑袋,浑然没有之前的活泼和雀跃之色。

这不禁叫田佳柔越发有些担心。

于是等李舒窈用完早膳,她默默鼓起勇气往围房走了一趟,成功请来了郭络罗小主。

推开门的时候,田佳柔还在低声解释:“……此刻姑娘就在里面呢,大约是还在床上坐着……”

话音未落,她就与屋子正中的李舒窈对上了视线。

而正在蹦蹦跳跳的李舒窈:?

谁,谁日上三竿了还在床上窝着啊。

坏蛋田佳柔,毁她名声。

跳过一遍帕梅拉,已然找回了些许活力的李舒窈眼底喷火,默默捏起了小拳头,心里还在气呼呼地想着,晚上一定要把田佳柔晚膳中的两根鸡腿全部吃掉!

作为惩罚!

“舒窈,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恰在这时,清瑶开口了。

她款步从田佳柔的身后走出,带着灵萝一起走到李舒窈身边,主仆两个都是眼含关切地看着她。

李舒窈看见是她来了,顿时安静如鸡。

咬着嘴唇,表情十分内疚地摇了摇头,“没,我没在做什么。”

她直接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心里十分紧张,总感觉自己再也不能坦然地跟清瑶交朋友了。

她……她是个很坏的闺蜜。

不对,应该说,她根本就不配做清瑶的好闺蜜。

李舒窈的心里充斥着满满的内疚之情,这叫她根本不敢抬眸去看清瑶。

清瑶看着她这幅样子,想起昨儿皇上秘密遣人同她说过的几句话,心里慢慢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而一旁的灵萝还不知她们两人在想些什么,只一门心思想叫李舒窈重新快乐起来。

于是像个大力萝莉一般,只用单单一只手,就把掌心里提着的巨大食盒整个拎起来,递到李舒窈的跟前秀给她看。

一边秀,一边语气兴奋地说:“我刚刚听佳柔说你心情不好,想着会不会吃两口甜食,能叫你的心情有些许好转。”

“只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干脆把你这几日常吃的点心都通通拿了一份,刚好御膳房那边还欠着我们小主的人情呢,倒也不敢怠慢,紧着就做出来了。”

“眼下都是刚出锅,热热乎乎的,你要不要先尝上几口?”

“要!”听到有好吃的,李舒窈瞬间忘却了脑海里杂七杂八的想法。

坦白是一定要跟清瑶坦白的,至于坦白之后清瑶会如何罚她……

她都会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只是,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和清瑶一起吃好吃的了,她心里还是十分遗憾和难过。

于是干脆自私地做了一个决定:等吃完再说!

李舒窈应完,几人又一起往外间走。

灵萝与田佳柔一道,很快将四层食盒中的点心盘子全都拿出来,密密麻麻地摆了一桌。

正要行礼出去时,却被李舒窈扬声叫住,“灵萝,佳柔,你们两个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她想要自己的“断头饭”能吃得热热闹闹的。

毕竟以后……以后不一定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舒窈心里在哭唧唧地想着,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来,成功骗过了心思单纯的灵萝,却不知自己的这一番做派,其实并没有逃过郭络罗清瑶的眼睛。

郭络罗清瑶心底一片了然,只她还想先听一听舒窈是怎么想的。

于是表情十分镇定地坐了下来,同时朝灵萝瞥去一眼。

灵萝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表情还有些犹豫。

她想出去围着屋子再看一眼,也免得外头有人在偷听。

李舒窈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直接对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用出去看了,今儿整个院子都没人,她们都被梁嬷嬷叫去学习规矩了。”

早晨田佳柔一走,就有两个表情死板严肃地老嬷嬷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带走了所有今日不当值,还在自己屋中休憩的宫女。

轮到李舒窈这儿时,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密诏,两人目不斜视地直接越过了她的屋子,看都没看她一眼。

听她这么说,灵萝这才放下了心。

然而很快,不知是想到什么,她忽而又重重地提起了一口气,“梁嬷嬷为何会单独放过你一个人,不叫你也去学习规矩?”

这里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灵萝问完,着急忙慌又要开口追问,却被一旁表情从容地郭络罗清瑶倏地捉住了手腕,下颌微摇,示意她不要追问那么多,先听听李舒窈怎么说才是。

灵萝讷讷地住了嘴。

李舒窈:……

她表情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造型精致的琳琅美食。

原本还想吃完再说呢。

可是灵萝都问到这儿了,好像她不回答也说不过去,清瑶那么聪明,一定会怀疑她的。

哎……就这样吧,再见了,亲爱的小点心吧。

想着,她一张精致明媚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声音微喏地开始交代:“因为,大约是因为……”

“因为皇上的吩咐吧。”

说完这一句,她干脆视死如归一般闭上双眼,语速飞快地把昨日在乾清宫的事情完完整整概述了一遍。

而后倏地睁开眼睛,眸底已然蕴满了一层朦胧水色,她期期艾艾地扭过头,表情泫然欲泣地看向一旁的清瑶,声音呜呜咽咽地说道:“清瑶,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想通啊,我在茶水间里的时候,才只见了皇上一面……第二面就是在端午宴上;之后,之后就是太子殿下那一回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三根手指,“总共才三面,我什么都没做,皇上他就,就……”说到这里,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感觉很是难以启齿。

于是十分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她怎么说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狡辩哦。

所以还是不要再说了吧,免得清瑶听完了会因此而更加讨厌自己。

她不想被清瑶讨厌。

李舒窈一点点陷入了惶恐和绝望的情绪当中。

丝毫没有留意到身旁郭络罗清瑶那双越来越明亮的眼眸。

她根本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直接一把拉住了李舒窈的手,语气几乎是要起飞一般,十分雀跃欢快地对李舒窈说道:“舒窈,万岁爷当真是这么说的?!”

“我的愿望,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李舒窈闻言直接:“?”

啊,什么愿望?

清瑶在说什么呀,她别是气糊涂了吧?

第43章 第43章她一夜暴富了耶!!……

李舒窈两眼迷茫,伸出小手就想摸摸清瑶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热了导致头脑不清醒。

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愿望,谁的愿望?

清瑶的愿望怎么会与她有关呢?

清瑶侧了侧头,避开她的手,旋即又眼眸亮晶晶地凑过来,语气依旧兴奋:“那皇上有没有说,要给你个什么位份呀?”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动作缓慢而又僵硬地摇了一下头,说:“没说呀,就说让我好好想想,三天后给他答复。”

自然了,这个答复肯定不能跟“不”字有关。

要不然……

李舒窈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这条小命还是十分危险。

可若是让她直接答应下来……

李舒窈怎么想都不自在,毕竟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她总觉得自己还小,就像暑假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社区人口调查的工作人员来了她都不敢开门。

只敢隔着门板朝外边干巴巴地解释,叫他们等家里有大人了以后再过来。

所以……她连二十岁的生日都没过,就要去,去给另外一个人当妃子了么?

当上妃子是不是还要一起睡、睡在同一个床上,还要那个什么……

古代也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技巧,万一有小宝宝了怎么办?

李舒窈是越想越害怕。

她怕死,也怕有小宝宝。

生小宝宝好疼的。

她受不了。

这样想着,盈盈水汽浮现眼眶,她怕得手指头都在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无助极了。

郭络罗清瑶第一时间察觉出她情绪上的不对劲,飞快收起了内心的喜悦,疑惑地凑近过来查看李舒窈的状态。

等看清她脸上绝望的小表情时,郭络罗清瑶倏地一怔。

舒窈这是不愿意么?

她,她是不是做错了?

只因为自己想跟舒窈一起玩,想要跟从前一样,一直待在一起不分开,便私底下兀自去求了皇上,将她强行推入皇上的视线范围中,从而导致她被皇上看上,进而强迫……

皇上强迫舒窈了?!

想到这儿,郭络罗清瑶心中瞬间一紧。

她直接将自己的凳子搬近凑了过来,一手拉着李舒窈,另一只手直接托起她的下巴,目光审视地上下打量。

最后落在李舒窈脖颈处,只被脂粉浅浅盖了两三层,却还是隐约能看见青痕的地方时,漂亮的眸子霎时一缩。

她也顾不得灵萝和田佳柔还在,语气急促又慌乱地问道:“你的脖子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皇上,是不是皇上对你做了什么……”

早在清瑶凑过来检查的时候,李舒窈就察觉到不好。

她要被发现了。

清瑶一定会生气的。

可是她的手还被清瑶紧紧拽着,一点儿也逃脱不掉,只能任由清瑶上下扫描,最后还是发现了她脖子上被啃出来的痕迹。

李舒窈顿时急得脸颊通红,额角冒出细汗,嘴里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来更多解释的话。

一旁的田佳柔和灵萝不知她二人的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上面去,见两人的凳子紧紧地贴近在一块儿,误以为她们是有悄悄话要说,于是动作轻轻地站了起来,打算往外走。

谁知才刚走出几步,便猝然听见了郭络罗小主这句惊讶中含着愤怒,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话。

灵萝与田佳柔对视了一眼。

很快也围了上来。

田佳柔是早知李舒窈脖颈处异常的人,但她来得最晚,不清楚李舒窈与郭络罗清瑶的交情有多深,只是看见她的手被郭络罗小主捏得指尖发白,还在微微发颤,便想也不想地伸出援手,试图帮着李舒窈从郭络罗小主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一出手,护主心切的灵萝也跟着有了动静。

急忙一巴掌就把田佳柔的手从空中拍落了,同时皱起眉,表情不虞地看着她问:“你做什么?”

田佳柔咬了咬唇,“我家姑娘都已经怕得发抖了,还请郭络罗小主宽恕一二,先把她放开吧。”

“什么怕得发抖,什么宽恕,你在说什么呢?”灵萝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旋即侧身看了看正依偎在一处的李舒窈和郭络罗清瑶一眼,对田佳柔说:“你看不出来,我家小主是在安慰你家姑娘吗?”

田佳柔摇了一下头,振振有词的说:“奴婢没看出来,奴婢只看见,你家小主已经将我家姑娘的手指捏到发白,并且还在颤抖。”

灵萝闻言一怔。

田佳柔没再接着开口。

二人一齐朝着李舒窈与郭络罗清瑶看了过去。

李舒窈有点儿懵,不明白场面怎么忽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清瑶,清瑶她虽然生气,可是也不至于对她动手啊。

李舒窈有些哭笑不得,内心的绝望好像也被她们两人之间的几句斗嘴给稍微往下压了压。

表情看着没有之前那样悲切,头顶上的乌云也消失了一大半。

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松松从清瑶的掌中抽离,而后直起腰板,看向田佳柔,耐心地对她解释道:“刚刚是我心情不太好,手指才会这样的,不是清瑶在捏我,你不要紧张。”

田佳柔这才松了一口气。

双手搭在腰间,朝着郭络罗清瑶屈膝行了个礼,“方才是奴婢误会了,还请小主责罚。”

清瑶的心神还停留在李舒窈身上,哪里管得了她是不是冒犯了自己。

见话已经说开,表情有些不耐地朝二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出去等候,她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跟舒窈说呢。

她想说,如果舒窈当真不愿,那就由她出面去求一求皇上,虽然皇上未必会愿意放过舒窈,可是……

万一呢?

皇上他富有天下,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总不至于非舒窈不可吧?

……

灵萝和田佳柔稍微收拾了一下,便转身出了大门,将屋内空间都留给李舒窈与郭络罗清瑶两人。

而李舒窈借着这个间隙,完全理清了思绪。

有什么好怕的!

当妃子就当妃子,只要把妃子当成一种特殊的职业不就好了。

在穿越之前,她也从来没有当过伺候人的宫女啊,现如今,不还是习惯得不得了?

就连碰见三岁的小娃娃都是说跪就跪,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呢!

生活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会哪个先到来……

哎算了,来就来吧,爱来不来,她实在不会讲这些大道理。

李舒窈在心里嘀嘀咕咕了半天,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到底还是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旋即转头看向清瑶,掐了一把掌心后,小心翼翼地问她:“清瑶,要是我也成了皇上的妃嫔,你会生气么?”

清瑶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她的问话,表情不解地重复了一句,“生气?我为何要生气啊?”

她现在并未生气,更多的是后悔,担心舒窈知道真相以后,会觉得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怎么办?

李舒窈说:“因为,你是皇上的官女子呀,就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有了别的女人,你不会生气?”

清瑶顺着她的话,仔细一想,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饶有兴致地反问李舒窈:“皇上在封我为官女子之前,难道从来就没有过别的女人,他是忽然之间有的么?“

清瑶这两句话说得有点儿拗口。

李舒窈掰着手指反应了一会儿,才堪堪理清楚她话中的意思。

旋即杏花眸就是一亮,“这么说来,你真的不吃醋了?”

“我要是会吃醋的话,早几百年前就把自己腌入味儿了……”清瑶说着说着,忽的反应过来,“所以,你今儿这般反常,都是因为害怕我会生气?”

李舒窈像只小狗狗一样,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脑袋点得飞快,就差嘴里哈气了。

清瑶:“……”

她差点就要被气笑了,原本还以为舒窈她是,是实在不愿意做皇上的妃嫔,这才摆出一副要生要死的模样。

可谁能猜到,她脑袋瓜里面想的居然都是这些有的没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还吃醋?

要吃醋也是该皇上之前的那些女人吃醋吧?

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现在整个紫禁城里,再没有比舒窈更新的新人了,可她却连笑也不会……

这个傻舒窈啊。

只不过,郭络罗清瑶心中也知晓,舒窈今日的一应反常举动,皆因她把自己放在了皇上之前。

换而言之,她在舒窈心中的地位,可比皇上还要重要许多呢!

这样想着,清瑶唇边的苦笑霎时又变得甜蜜蜜起来,心中犹如三伏天吃了冰镇的西瓜一样畅快。

李舒窈不解她怎么忽然又笑了,抿着唇.瓣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清瑶便抓过她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掰着同她解释:“一,我不会生气,我只会高兴,因为如果你也成了皇上的妃嫔,我们就能一起去后宫玩耍,不对,是同住啦!”

“二,我不会生气,是因为皇上又不止我一个女人,端午宴上你也看到了,除了钮祜禄妃和佟妃娘娘外,宫里头还有那拉庶妃啊,马佳庶妃她们……就连皇嗣都有好几个了呢,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的话,那我现在就应该一一去各个宫殿门口磕头啦!”

“不要,不要磕头,磕头很痛的。”李舒窈嘴里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清瑶被她的话逗得又是一笑,继续掰下第三根手指,“三,我还是不会生气,不仅不生气,我还格外开心呢,因为你把我看得比皇上还重要对不对?所以我就知道了,不论何时,你都是最最最喜欢我的。”

清瑶想了想,补充一句,“当然,我也最最最喜欢你了!”

李舒窈顿时就喜笑颜开地“嗯嗯”了两声。

直接回握住清瑶的小手,对她说:“我之前啊,真是吓死了,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背叛了你,以后再也不跟我好了呢。”

清瑶听见她这话,有些不解,“你是我的宫女吗?”

李舒窈一愣,摇头,“不是呀。”

“那哪里来的‘背叛’二字呢,要先背叛,首先你得是我的宫女对不对?其次你还得对我发誓,今生今世都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清瑶说完以后,顺着这两句话往更深的层次想了想。

旋即很快出言否定自己,“这样说好像也不对。”

“毕竟老话都说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不管到了哪儿都是这么个道理,这说明人有上进心呀,有上进心有什么不对?”

李舒窈听见她最后几个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表情讷讷地不敢看她。

清瑶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还在若有所思地碎碎念,“……在这宫里,有哪个人是不想往上爬的?大约也只有那些脑子坏了的人,才会想着一辈子做伺候主子的宫女和太监吧?”

李脑子坏了舒窈:……

坏了,清瑶这话是冲着她来的。

然而……清瑶说得太过有理有据,叫她思索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来。

于是只能继续缩着脖子,坐在原位,安静等待。

可清瑶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明明每句话都没有提到李舒窈,李舒窈却觉得好像每一句话的字里行间都是自己的名字。

情绪不知不觉紧张了起来,她捏着自己的手指,转瞬陷入沉思,以后跟清瑶做了同事,是不是就要开始宫斗了?

她是不是得支棱起来?

清瑶,哦对,清瑶是个大反派呀,还有乌雅氏……咦,她是不是太久没有关心过原小说女主的行踪了?

*

李舒窈与清瑶将事情说开之后,整个人也便没有那般焦虑了。

左右皇上说的是三天之后给他答复,那么在截止日期到来之前,李舒窈并不准备提前履行任何义务。

她已经许久没有去上值了。

李舒窈忽然还有些想念在茶水间里摸鱼度日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用管,每日只需要窝在角落里一边偷吃点心一边发呆就好了。

茶水间里所有的工作都由宋福文去做,对外衔接的事情也不用她去操心。

还有什么宫人上值安排和调教……

对了,她三日之后就要去给皇上当妃子的话,那梁嬷嬷这边的培训,她还需要参加么?

李舒窈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位梁嬷嬷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会,不会其实是冲着她来的吧?

李舒窈仔细想了想那天皇上在御书房中说过的话,略去中间那些让人害羞的内容,只把对话的部分拉出来回忆了一遍……

李舒窈很快发现,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也或许皇上暗示了,可她却没有听出来?

真叫人头疼。

……

清瑶走后,李舒窈就像只懒洋洋的漂亮小猫一样,窝在摇椅了隔空晒了大半天太阳——

“隔空”的意思就是,太阳在外头,她人躲在屋子里,隔着屋檐下的一条长长阴影,与金灿灿铺了一院子的明媚阳光两两相望。

临近金乌西斜,被两位老嬷嬷抓走去培训规矩的宫女才陆陆续续被放了回来。

一个两个的,就像是被鬼怪吸去了精气神一般,拖着沉重的脚步,脑袋耷拉,有气无力地走进院落,看见她在屋子里坐着,也一时提不起献殷勤的想法了,直接扭头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门一关。

院子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李舒窈又坐了一会儿,夜幕渐渐落下,繁星点点。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支排列整齐的灯笼队伍由远及近,脚步静静悄悄地走进了李舒窈所在的这处小院子里。

领头人穿着的衣服看来莫名熟悉。

李舒窈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模糊认出来,好像是梁九功?

她腾地一下就从摇椅上站起来了。

心中十分害怕,不是说好了三天给答复么?怎么第二天就来抓她了?

她,她现在是不是应该躲起来?

还是先把门关上?

正犹豫之间,院子里梁九功已经打量完了院落,视线准确无误地朝着李舒窈的屋子扫射过来。

将站在门口,正小心翼翼伸手关门的李舒窈捉了个正着。

他朝着李舒窈咧开嘴巴笑了一下,而后扬了扬手里的拂尘,他身后跟着的,拿着灯笼的小太监们就朝她走过来了。

李舒窈瞬间怕得只想叫妈妈。

谁来救救她?

李舒窈的两条腿像是下了锅的面条,软趴趴地实在是提不起来一丝力气。

她动作有些艰难地扶着门框站好,才叫自己不至于哧溜一下滑到地上去。

一双清澈的水润杏花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队朝自己走来的小太监,倏而,脑子慢半拍地发现,他们手中除了灯笼之外,好像还拿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像是个托盘?

小太监很快走到李舒窈房屋门口。

梁九功也跟了过来,态度不似第一日见到时那般冰冷,也没有后来在茶水间相处时候的客气和梳理。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勾,勾出一个殷勤的笑容,而眸光闪烁,背脊佝偻,有*点儿像是在皇上面前时候的模样了。

他先是朝着李舒窈行了个礼。

李舒窈表情恍恍惚惚地点了一下脑袋,心中忽然不合时宜地涌现出一股自己即将成为妃嫔的不真实感。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李舒窈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头藏在袖间,指甲狠狠地朝着自己柔软的指腹掐了一下。

呜,痛。

现实是真的,不是在梦里。

梁九功是真的,真的在对她殷勤奉承地笑着。

并且还带来了很多很多的人,看样子,是给她送礼来啦。

李舒窈正在想着,梁九功开口了,“李姑娘晚间安好。”

还,还叫她李姑娘?

还,还问好?

李舒窈的身姿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心中想着,她做了妃嫔之后,还得面对这样的梁九功好多好多年呢,还得自己适应了才行。

于是忍着不适,勉力朝梁九功笑了一下,“梁,梁公公也安好。”

她连声音都是抖着的,并且还根本控制不住!

梁九功闻言,眸光又闪动了一下,知晓眼前这个小宫女怕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

看她脸上神情,没有昨日那般张皇失措了。

听说早上,郭络罗小主也来过,所以这是,想通了?

她是自己想通的呢?还是郭络罗小主帮助她想通了?

梁九功久违地在心中浮现出一股全然陌生的好奇情绪。

只现在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还是先将皇上的交代办好了要紧。

梁九功很快掩下眸中的光芒,躬身让开一点间隙,旋即朝李舒窈低声介绍道:“皇上想着昨儿姑娘怕是吓坏了,特意吩咐奴才送了些歉礼过来,还请姑娘收下。”

歉,哦,歉礼。

李舒窈脑子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放松了下来。

她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瓣,问梁公公:“都有些什么呀?”

梁公公就开始小声唱念了起来,“有蜀锦两匹,云锻四匹,锦缎四匹,湖缎四匹……”

他念的大多是一些颜色鲜亮的珍奇布料,并且每念出一句,身后便有一个小太监从善如流地掀开托盘上绸布盖子,以展示给李舒窈看。

李舒窈先是对那些布料感到好奇,看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布料么,又不是制好的衣服。

她反而对那些小太监起了些许兴趣,觉得他们既能拿好灯笼,又能撑住托盘,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掀开绸布……

臂力真的好强啊。

她暗自感叹了一声。

就听见梁九功嘴里的念词又有转换,这回念的却是首饰了,什么玉镯,耳环,发簪和压襟……洋洋洒洒地又念了三四个托盘,最后才来到队伍的最后。

只见梁九功表情神秘地朝着她笑了一下,先问她:“姑娘不妨猜猜,这个托盘里面的东西会是什么?”

李舒窈闻言,有些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看,发现那个小太监手里头的托盘跟别人的相比起来,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中间比较鼓,两边呢,又相对平坦,像是在托盘里装了一座小山峰一样。

并且那个小太监的额角已经冒出了密密一层汗,手里拿着的灯笼控制不住一般,晃动得比别人的要更厉害一些。

说明这个托盘里面的东西很沉,沉到即便臂力优秀如他们,也有些难以支撑的地步。

所以是……

李舒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上像是吃了大力菠菜一样,再没有之前的半分软弱。

她扒拉着门框,使劲朝外探出自己的上半边身子,杏花眸里的星星好似比天上的还要多。

娇艳明媚的小脸上是根本克制不住的喜悦之情,看着梁九功和那个小太监,就如同看见了衣食父母一般,语调清脆又雀跃地猜测道:“是银子,对不对!”

“好多好多的银子,对不对!”

梁九功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亲手将托盘上的红绸布打开。

银色的光辉直接闪花了李舒窈的眼。

哇哦!

她一夜暴富了耶!!

第44章 第44章宫斗就,就开始了?……

托盘上的每一块银锭都跟电视里拍出来的一样,被做成了可可爱爱,圆滚滚的小元宝形状,交错着一块叠着一块,叠成一座小山,光是看着就叫人开心。

李舒窈根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眼睛亮晶晶地伸出小手摸了又摸,瞧那副样子,彷佛晚上还要抱着这堆银元宝一起睡觉一般。

梁九功在旁边笑眯眯看着,心下逐渐有了数。

脑中不期然又想起了今儿个下午的时候,皇上坐在御书房中,一脸凝重地挑选礼单,笔墨涂涂又改改,好像生怕哪一件会不如李舒窈的意……

梁九功不禁叹气:倒还不如全给银子呢。

银子不够,就给金子,李舒窈想必也只会更加欢喜。

一行人就这么静静地等李舒窈摸够了银子,满脸不舍地把手收回去之后,才朝她鞠躬行了个礼,动作小心地绕过她,鱼贯有序地走进她的小屋,将带来的托盘一一放在外间的大桌上,桌子放不下,便往柜子上搁。

李舒窈就扶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边看。

总觉得经过他们这一番忙碌,自己的小屋好像瞬间华丽起来了。

东西很快放好,小太监们又一一撤出了屋子,排着队列自觉走到院中,将空间留给了梁九功与李舒窈说话用。

梁九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腰背微微佝偻着,心中知晓,今后在这位小主面前,他的腰是再也别想直起来了。

他语速缓缓地开口询问:“姑娘可还喜欢?”

李舒窈连连点头,“喜欢的!”

顿了顿,她双手搭在腰侧,朝着梁公公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奴婢还要多谢公公。”

“诶,诶,这可使不得。”梁九功伸手就要拦。

李舒窈却还是表情坚定地屈起膝盖,微蹲了一下,“奴婢现在还是茶水间的宫女,有什么使不得的?”

……万一皇上哪天就改变主意了呢?

李舒窈很是机智地想着,做宫女,还是要学会给自己留一些后路的好。

梁九功满脸紧张地受了她这个礼,旋即一刻不敢多待,又交代几句之后,带着人匆匆离去。

*

乾清宫。

皇上还在等着梁九功回来复命。

殿内的烛火跳跃,光线时明时暗。

身形高大的男子姿态随意地坐在龙椅之中,单手托着下巴,表情漫不经心,如浓墨一般的眼眸深不见底,幽光流转,仿若是在思量什么极重要的问题。

他见梁九功进来了,眸仁很快重新聚焦,身子不知觉地绷紧了几分。

面上却还端着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轻声问梁九功:“如何了?”

梁九功心知他这话什么意思,送礼是假,探寻李舒窈的态度才是真。

他抱着拂尘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答道:“李姑娘看起来,挺开心的。”

特别是见了那堆银子之后,那小表情灿烂得……梁九功都有些怀疑,她会不会晚上连手都不想洗了。

若是换做旁人做出这幅姿态,多少会让人生出鄙夷之心,觉得她眼皮子也太过浅薄了,不过就是五百两银子,至于开心成这样?

可现在开心的人是李舒窈,梁九功却觉得,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她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也确实是这么一个天真烂漫,不懂得掩饰自己心思的性格和年纪。

所以江南李家,到底是如何养出这么一个女儿来的?

梁九功百思不得其解。

浑然没有察觉到,御案之后的男人,在他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便放松了原还有些紧绷的身子,唇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地道:“开心,是如何开心的?”

他猜测:“难道是直接跳起来了?”

“拍手了吗?”

梁九功:……

他暗自感慨,皇上对李舒窈的性情猜得也是真准。

虽说没有跳起来拍手,但几乎也差不多了。

他弯着腰,将李舒窈止不住激动地将银元宝摸了又摸一事完完整整复述一遍。

用词之生动,之精准,之形象。

叫皇上很快也在脑中勾勒出了当时的画面,修长的手指在龙椅上点了点,心中微微有些遗憾,没能亲眼瞧见。

不过……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他旋即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可知郭络罗氏今儿同她说了些什么?”

梁九功摇摇头,表情有些犹豫,“这……”

那两位主子说话的时候,身边两个宫女都在屋外守着,其中一个还特别谨慎,时不时就要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上一圈。

加之他安插在小院中的人,都被梁嬷嬷的人带走了。

故而实在是探听不了一点点。

皇上问完,瞧见他的表情,也知是自己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他身子放松下来,重新倒回到龙椅里,脑中不知是想到什么,眸光略微深邃了几分。

他冲梁九功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梁九功“嗻”了一声,转身就要退出御书房,可临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皇上之前安排过的,让梁嬷嬷去调教李舒窈的事……

这,李舒窈之前是茶水间的宫女,梁嬷嬷作为管事嬷嬷,前来调教规矩,倒也算得上是合乎规矩。

可眼下,皇上对李舒窈的心思是越来越不加以掩饰了,而李舒窈那边呢,也已经全然知晓了皇上的用意。

李舒窈成为皇上的女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此时再叫梁嬷嬷去调教李舒窈,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这宫女和妃嫔该遵循的礼仪和规矩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梁九功想到这儿,脚步一顿,表情纠结地又走了回去。

皇上一手拿着折子,看见他去而复返,还有些疑惑。

等听完了梁九功的话后,他表情也跟着一滞,旋即恍然大悟,“朕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实在是他也没想到,李舒窈居然还能有机智的一天。

……大约也是他自己做得太过明显了吧……

想到这儿,皇上的心中微微有些不自在。

不过,既然已经说开,那此前的诸多安排都已经不再适用,他认真思索片刻,对梁九功吩咐道:“明儿就让梁嬷嬷回慈宁去吧。”

又道:“还有,大封后宫的旨意已下,此时也不好再做更改,就叫徐嬷嬷那边安排一下,把围房里几间不住人的屋子相互打通,先叫李舒窈暂且住着,等日后有了机会,朕再给她一个正式的册封。”

徐嬷嬷是围房那边的掌事嬷嬷。

“以及茶水间这边,她要是有什么交情不错的朋友,也都可让她一并带走,届时你记得再多安排几个人过去伺候,免得她一个人无聊。”

这些已然不是一个官女子该有的待遇了!

后宫有过规定,每个官女子只得一个宫女伺候,以及一间面阔三间的屋子居住。

还……还从来没有过,几间屋子互相打通,多安排几个人一起伺候的。

这简直是要把围房里的其他官女子排挤得没地儿站了!

梁九功咽了咽口水,有心想要出言提醒几句什么,然而话还未到嘴边,就听见皇上还在继续徐徐规划:“到时候还得赐她可随意出入后宫之权,她毕竟与郭络罗氏那般交好,若是让她好几日都见不到人,想必就要郁郁寡欢了。”

“至于每日给皇后请安……她肯定是起不来的,左右宫中也没有这样的规矩,便不必叫她去了。”

“……她那样喜欢吃,还得记得敲打敲打御膳房那边……”

念念又叨叨,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啰嗦得简直不像个帝王。

梁九功头颅低垂,冷脸想着。

不一会儿,御案之后的帝王念完了经,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直直朝他看过来,语气沉沉地问:“都记下来了?”

……

变脸也变得叫人猝不及防。

梁九功立刻僵硬点头,“回皇上,奴才都记下来了。”

“行,那你下去吧。”

“嗻。”

*

另一边,某间烛火幽幽的屋子前。

送走前来传话的梁九功后,梁嬷嬷那张苍老面颊上强行挤出来的一抹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左右瞥了一眼,径直转身回屋。

身边两个宫女瞬间意会,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子,一左一右将两扇门叶阖上,轻手轻脚地走到梁嬷嬷身边,一个站在她身后捏肩,一个蹲下来给她捶腿。

梁嬷嬷手里端着一杯袅袅热茶,表情算不得好看。

她敛眸思索了一会儿,语调幽幽地问道:“梁公公说的这个,李舒窈,可打听出来是个什么来路了么?”

两个宫女隔着她遥遥对视了一眼,捏肩的宫女说:“回嬷嬷话,已经打听出来了。”

“听说是江南那边来的,汉军旗下五旗出身,一入宫就被分配到了乾清宫外面那圈伺候,一直名不见经传,只前几个月,围房里多了个郭络罗小主之后,这人就冒出来了。”

“她跟那位郭络罗小主很是交好的样子,至于是如何进入的乾清宫,这倒打听不出来,只知道是梁公公亲自安排的。”

她的话音刚落,捶腿的宫女又道:“既是梁公公安排的,会不会是梁公公蓄意献媚呢?”

梁嬷嬷没说话。

捏肩的宫女却是摇了摇头,“梁公公已是乾清宫的大总管了,进无可进,又哪里需要做这种事呢?”

“这,倒也是。”捶腿的宫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梁嬷嬷安静地听她俩说完,掀了掀眼皮,又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乌雅姑娘同您说过的那些了……”

梁嬷嬷忽然垂眸看她,“你说什么姑娘?”

捶腿宫女身子剧烈一颤,指尖掐紧掌心,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方才说错话了,还请嬷嬷勿怪,没有什么姑娘。”

“嬷嬷来乾清宫调教宫人,是皇上的旨意,又与她人何干呢?”

梁嬷嬷这才收回了视线,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道:“退下吧。”

“明儿还要去同皇上请辞。”

两个宫女忙不迭松了一口气,很快蹑手蹑脚出了屋子。

留下梁嬷嬷坐在原地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有趣。”

*

李舒窈还不知自己机缘巧合之下躲过了什么。

她第二日起床之后,先派田佳柔去查了查乌雅莲初最近的动态。

田佳柔很快查完回来。

回来的时候,李舒窈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跟月淑一边聊天,一边吃着月淑带来的零食,是加了薄荷叶,吃起来清清凉凉,又有些酸甜可口的盐渍青梅。

她来了这么久,还有没吃过跟薄荷有关的点心呢。

也不知道是清朝本身就有薄荷,还是这本小说中的私设。

李舒窈认真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便干脆专心致志地吃起了小盘子中的青梅。

吃完几颗之后,还在跟月淑商量着,能不能用薄荷叶做出一些其他的点心,再不济,薄荷味的牛乳茶总可以吧?

还可以用麦芽糖浆做一些薄荷糖,用来提神醒脑再好不过了。

月淑一边听她畅想,一边低头看向自己带来的小罐,数了数,发现罐中之前有二十八颗青梅,这么一会儿,就被她们两人吃完了二十颗。

跟酒壶一样大小的罐子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八颗青梅上下漂浮着。

那头李舒窈说完,见月淑久久没有反应,也跟着凑近过来看了看。

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要不然,我们一人再吃一颗,给佳柔留六颗怎么样?”

月淑直接摇了摇头,“你我都已经各自吃了十颗了,你还想多吃一颗,只给佳柔留六颗,佳柔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李舒窈一想,也是,佳柔只有八颗,原本就比她们两人少了。

自己还贪心不足地想要多来一颗……换做她是佳柔,她也会不高兴的。

于是很乖很听话地把罐子口盖好,把罐子挪到桌子的另外一端,决定眼不见心不贪。

她们又说了几句话,瞧见田佳柔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二人立刻起身,一个伸手去扶她,另一个则是脚步匆匆地走到角落铜盆处拧了块干净的棉布过来,递给田佳柔擦汗用。

田佳柔从月淑的手里接过棉布,嘴里先道了声谢。

月淑便走到一旁给她倒了杯茶递过来,示意她擦完汗后,先喝口茶补充一些水分。

田佳柔便又道了声谢。

李舒窈:“……”

她左右看了两眼,实在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情,于是便定定地站在田佳柔的身侧,手里扶着她的胳膊。

田佳柔仰头喝茶的时候,她也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伸出手来,虚虚地托着。

等田佳柔喝完茶,她伸手想要把茶盏接过,谁知月淑的动作飞快,不仅茶盏,甚至连田佳柔手里攥着的,已经擦完了汗的棉布也抽走了。

走回到铜盆处,随手将棉布搓洗干净,拧干水分,挂在架子上。

又走回来,重新给田佳柔倒了杯茶,递过来一张凳子,好让她坐着说话。

李舒窈:“……”

她觉得自己不能被月淑比下去,于是便快步走了回来,将月淑带来的小罐子往田佳柔身前一推,柔声说道:“这是我们专门给你留的,你快尝尝看,可好吃了呢。”

话音刚落,忽而又有些心虚,把手背在了身后,“就是,我们两个方才吃的时候没有注意,多,多吃了一些。”

一共二十八颗,要是平分的话,应该是一人九颗,剩下最后一颗则通过游戏来决定归属权才对。

若是清瑶在的话,就不用这么纠结了,一人七颗就好。

但现在不是清瑶不在嘛。

她们两人却趁着佳柔出去打听消息的时候,静静悄悄多吃了几颗……

李舒窈心里很是内疚。

说完之后,又对田佳柔补充道:“不过没事,下回还有呢,下回我会记得多给你分两颗的,好不好?”

田佳柔几乎有些忍不住笑,她直接把罐子又推到李舒窈跟前,“奴婢其实不喜欢吃这些的,还是两位姑娘分了吧。”

哪有小姑娘不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零嘴的?

她一定又是在嘴硬。

李舒窈根本不信,把罐子又推了回来,“不行,你今天必须吃掉这几颗梅子。”

田佳柔下意识又想推回去,然而等她听清楚李舒窈嘴里说的是“梅子”二字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罐内,“青梅?”

李舒窈点头,“对。”

田佳柔思索片刻,问李舒窈:“姑娘方才说吃了几颗?”

李舒窈伸出两只食指,比了个“十”的手势,“十颗。”

田佳柔看看罐子,又看看她,缓缓道:“青梅性寒,虽有生津止渴、健脾消食之功效,但吃多了很容易伤胃,姑娘平日……”

她想问李舒窈的体质如何。

话还没问完,就被李舒窈语气急促地打断:“我胃可好可好了,吃再多都不会积食,也不会随便疼的,你放心就是。”

这可是经过灵萝认证过的绝世好胃。

李舒窈不许任何人质疑它。

要不然以后想吃好吃的,就更难了。

田佳柔半信半疑,可转念一想,郭络罗小主与灵萝姑娘当不会害她才是,这才将悬着心放下了一半。

低头将罐中的几颗青梅全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消灭干净。

李舒窈与月淑安静地等她吃完,见她额头上不再冒汗了,这才开口询问她乌雅莲初近日的情况。

田佳柔开口前先看了旁边的月淑一眼,轻声道:“月淑姑娘走后,听闻那位乌雅氏大病了一场,病了大半个月也不见好,恰好她家里在内务府有些人脉,大约是偷偷使了些什么银子,把她送出宫修养了几天才回来。”

“回来之后没多久,她便被内务府的人调去了延禧宫。”

“延禧宫?”李舒窈想了想,想起前段时间的“下毒案件”,问田佳柔:“是那拉庶妃的那个延禧宫吗?”

田佳柔:“是的。”

“啊?”李舒窈瞬间皱了一张漂亮的小脸。

那拉庶妃啊,那就不好办了。

她是皇长子的生母,在初封的七嫔之中,虽然地位一时有些比不上安嫔,可她却会在短短四年之后,一跃成为“惠宜德荣”中的四妃之首。

是敢明着暗里撺掇大阿哥跟太子殿下争权夺势的人。

她在历史上就已经很厉害了,在小说中更是个不容小瞧的狠辣角色。

并且,原作者为了给她增加金手指,还把历史上与她毫不相干的纳兰明珠私设成了她的大伯。【1】

明明一个是乌拉那拉氏,一个是叶赫那拉氏啊……

总之就很离谱。

李舒窈苦着脸开始回忆原书内容——原主“李舒窈”死后,乌雅氏成了清瑶的好闺蜜,虽然在端午宴会上遭受了后宫其他妃嫔的针对和陷害,但是除了只进过一次慎刑司外,并未受过其他坎坷和折磨。

一路顺风顺水跟着清瑶去了后宫,成了清瑶的一等贴身宫女。

原小说中的皇上很喜欢清瑶,三不五时就要翻她的牌子,这也导致了乌雅氏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极多。

可皇上却一次也没有看上过她。

乌雅氏只得另寻他途,用言语稍微试探了一下清瑶的想法。

而清瑶那边呢,本身她最好的姐妹“李舒窈”便是因为爬床而死的,如今她又视乌雅氏为最好的朋友,如何会眼睁睁看着她踏上“李舒窈”的后尘?于是想都不想,否决了乌雅氏的提议。

乌雅氏几经试探都不成,就知道在翊坤宫是谋求不到出路的。

于是悄悄将目标对准了后宫其他几位妃嫔。

彼时的惠嫔和荣嫔正得宠,看不上她,安嫔清冷孤傲,不屑使用这种手段,僖嫔端嫔和敬嫔的圣眷又不浓,想帮也帮不了。

更别说那些个贵人常在和答应了。

乌雅氏只能去求佟贵妃,也就是现在的佟妃娘娘。

——她总不能去求皇后吧?

恰好那时候,佟贵妃也很不喜欢这个总是纠缠在她皇帝表哥身边的宜嫔,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再之后,乌雅氏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一次过后就有了身孕,她自知自己护不住这个孩子,便主动提出来,与佟贵妃做了交换,这才顺利地在生下小四崽崽以后,给自己换来了贵人的位份……

回忆完毕,李舒窈心累。

剧情又歪了。

明明原小说中,与乌雅氏狼狈为奸的人是佟贵妃,而现在却变成了那拉庶妃。

说明,李舒窈以后再也不能借助熟知剧情的优势去躲避什么了。

李舒窈深深叹完气,趴在桌子上,仰着小脑袋,表情很疲惫地问田佳柔:“那她去了延禧宫之后的……”

田佳柔摇头,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因为涉及后宫,奴婢便如何都打听不出来了。”

“哦,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李舒窈也并未计较。

毕竟……要是田佳柔能打听得出来,她才害怕呢。

她撑着手想从桌子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田佳柔忽然又开了口,“不过,奴婢还打听到了一件事,那位乌雅姑娘回家养病的日子,恰好也是梁嬷嬷家中出事的日子,并且她们两个是一前一后,只隔了一天回宫的。”

“梁嬷嬷先回来,回来之后就从林嬷嬷处要走了乾清宫里外,所有宫女的名单记录。”

“林嬷嬷只当她是要为调教宫人做准备,一时不察,就直接给了她。”

“事后再回想,林嬷嬷就觉着有些不对劲了,因为皇上明明只吩咐过,要她帮着调教乾清宫的宫女就好,何时连外围的那些宫女也要她来出手了?”

“还有,林嬷嬷还查到,在姑娘被禁足的这段日子里,梁嬷嬷曾派人私下打听过您的情况。”

田佳柔语音刚落,李舒窈十分震惊,震惊到掌握不好手上的力度,整个人“啪”地一下,又摔回了桌面。

同时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她人都还没进后宫呢,一场关于她的宫斗就,就开始了?

第45章 第45章“晚上再……好不好?”……

田佳柔和月淑被她这一摔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过来扶她。

李舒窈表情恍惚地冲着她们摆了摆手,一双总是亮晶晶的杏花眸里没有了高光,皱着小脸,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田佳柔与月淑便又坐了回去,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李舒窈才回过神来,伸手端起茶杯就咕噜噜地喝,好像思考些什么事情,就足够把她渴坏了一般。

喝完茶,她“咚”地一下放下杯子,侃然正色地问田佳柔,“那林嬷嬷打算怎么办呀?”

田佳柔被她这话问的,懵了一瞬。

想说梁嬷嬷查的人不是……您么?关林嬷嬷何事了?

姑娘怎么忽然问起了林嬷嬷的打算?

她很是不解。

李舒窈看她没有第一时间答话,眼睛眨啊眨的,就知道她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

于是耐心地给田佳柔解释:“林嬷嬷不是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么?要不然,她也不会去查探梁嬷嬷的动向,进而知道她在调查我呀。”

“林嬷嬷,还有乾清宫的几位嬷嬷都是顶顶厉害的人,她们肯定能想得到办法的。”

没有办法还有经验。

所以现在李舒窈要做的,就是乖乖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不要出去被人陷害。

简而言之来说,还是抱大腿,抱几位嬷嬷的大腿,让她们出手,她只负责在后面摇旗呐喊、加油鼓励就可以了。

李舒窈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没有用。

她是现代人,天生就没有宫斗的那根筋儿,就算是察觉到了别人想要害自己,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做出反应或者反击。

这里没有说现代人不好的意思,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的。

可,她偏偏就不是啊,她一点儿也不聪明。

她想不了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也猜不出别人会使出什么手段。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谨言慎行,然后找个地洞躲起来。

保证自己不拖后腿就已经很厉害了。

再一个……她都要去给人当妃子了,皇上也还有没把她“啃”够,哪里会舍得叫她出事呢?

所以她的保护伞多着呢,梁公公算一个,四位嬷嬷算四个,还有清瑶,还有皇上,说不准就连外面那个正路过她房间门口的宫女也是皇上派来保护她的呢。

李舒窈这么想着,一双清澈的杏花眸灵动地往外瞥了一眼。

然后就见那个正端着铜盆出来倒水的宫女,倒完水后,煞有其事地抖了抖铜盆,然后看了一眼,又抖了抖。

抖完之后,把铜盆收了起来,端起脚边另一个铜盆,继续倒水。

李舒窈:?

哪有人这么倒水的?

好奇怪哦,再看两眼。

她扭头就朝着那个宫女目不转睛地盯了起来。

只见那宫女倒完水,状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视线与李舒窈对上时,她整个人吓得浑身一抖,连盆就不要,就手忙脚乱地“滚”回了自己的屋子,“啪”地一声关上门。

李舒窈:……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来盯梢自己的人啊?

李舒窈有些看不明白了。

为了弄懂这个问题,李舒窈开始认真地观察起了院子中每个人的动作。

坐在树下绣荷包的那两个宫女显然不是,因为她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荷包上呢,一边绣还一边……

嘶,她们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大约是个巧合……吧?

哎呀,又扎了一下……

咦,她们怎么走了?

李舒窈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两个应该就是梁公公安排的人了。

所以,还有么?

李舒窈又朝着院子另外一边,正在调笑说话的几个宫女看去。

看了一会儿,她们一个两个也像是被狗撵一般,慌慌张张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院落霎时间重新回归平静。

李舒窈:“……”

她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梁公公这是安排了多少人啊?

以及,她们究竟是来保护她的,还是……还是在害怕她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