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尤琳从梦中猛然惊醒,满头冷汗,直到扒拉到旁边的利维斯,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转头,看到旁边安然熟睡的利维斯,想到自己刚刚在梦里爆头的惊险,他却在这里呼呼大睡,于是没好气地给了利维斯一巴掌。
利维斯慢悠悠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将尤琳往怀里揽了揽,相触的一瞬间,又开始乱钻,就跟动物喜欢钻进黑暗狭窄的地方寻找安全感一样。
尤琳挪了挪身体,没让他得逞。
她一本正经地问他:“利维斯,你知不知道摩……”
利维斯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眸子看向另一侧,尤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桌子上的海螺。
她似有所感,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利维斯松开手,又黏黏糊糊地吻了上来。
*
戴斯听着海螺里传来的声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两个家伙一天到晚就没点正事能干吗?除了谈情说爱,就是亲亲爱爱,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牧师,见证了两人从黏腻到吵架,又变得黏腻。
一段时间下来,一点关键的讯息也没听到,墙角倒是听了不少。
那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戴斯黑着脸将海螺捏碎在手中。
神情忧郁的金发男人从身后走来,从怀中掏出干净的方巾,小心翼翼擦拭着戴斯的手。
戴斯脸上是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面无表情地说:“你失败了。”
摩维瑟缩了一下,点头。
戴斯瞥他一眼,看着男人窝窝囊囊的样子,皱眉道:“抬起头来,别做出这样的表情。”
摩维立马听话地挺直了腰板,只是眼尾依旧耷拉着,看起来很惆怅。
戴斯没辙了,不再纠正他。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张巨大的海图,还有几本和神秘学有关的古书,桌下放着一个金属保险箱,戴斯蹲下身,那箱子几乎跟他一样高。
他转动保险箱的锁,随着“咔哒”一声,保险箱弹开金属门,里面只装着零星的几样东西,一个黄金沙漏,还有一张合照。
他拿出合照擦了擦,随着上面的灰尘被拭去,露出两个人的身影。这是一张结婚照,男人穿着昂贵整洁的西装,面对镜头不再忧郁,他的神情如同阳光一样飞扬灿烂。
而他的身边,一位漂亮优雅的红发女人穿着洁白的蓬松婚纱裙,头上戴着一圈花环,轻轻揽着丈夫的臂弯,笑容内敛端庄。
至少从这个时候的照片看来,他们是幸福的。
戴斯捏着合照的手收紧,他呼吸颤抖地闭了闭眼睛,企图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然后将合照迅速丢进保险箱的深处,发出“咚”的一声。
他拿出那个黄金沙漏,将保险箱重新锁上,直起身。
“先去解决掉那个碍事的怪物,他的软肋是最明显的。”
戴斯借着灯光,仔细看着黄金沙漏里闪光的细沙,边扫了眼面前的男人,吩咐道,“实在不行,就用那个办法。”
摩维顺从地点头,没什么情绪地转身出门,他的手在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变得更加纤细,苍白,皮肤细腻,就像是一个女人。身量变得更矮,金发也在寸寸变长,直到身后房门合上,这种变化才停止。
没有人看到摩维船长的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女人。
*
利维斯坐起身,触手卷起桌上的海螺,送到尤琳手中。
尤琳看看海螺,又看看利维斯,眨了眨眼睛。
利维斯点了下头,尤琳才问:“这个海螺能偷听?”
“是。”
尤琳:“……那我们刚刚的……”
意识没来得及阻止,利维斯已经脱口而出:“不止刚刚。”
话音刚落,前胸重重挨了一脚,利维斯缓慢地眨了下眼,看到尤琳生气地瞪了他。
利维斯瞒了她不少东西,尤琳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不会背过气去。
她恢复正色,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海螺问他:“这个海螺是戴斯送给我的,但是我用探魂灯试过,他不是怪物……你说会不会是灯坏了?”
利维斯说:“他确实是人类。”
“啊?怎么可能!”
“那个摩维,才是怪物。”
“什么?”尤琳感觉事情变得过于烧脑起来,“那你能看出他是什么怪物吗?”
“我没和他正面接触过,如果尤琳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看看。”
尤琳在想那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了,利维斯却以为她是在害怕,安抚地亲了亲她,说:“不用担心尤琳,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把他们都吃掉。”
尤琳:“……你先住住嘴吧,什么都吃,也不怕拉肚子。”
她想到什么,问,“那你能看到摩维的记忆吗?”
利维斯眼皮微抬,尤琳从里面看出了点嫌弃。
他说:“我拒绝。”
尤琳琢磨了一下那个嫌弃的意思,大概明白了——读取人类的记忆,需要利维斯接触人类的眼泪。
这个技能还真是……挺刁钻的。
他不愿意,尤琳也不勉强,只是有些在意莫利亚号故事背后的真相,以及那个叫戴斯的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更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亚特兰蒂斯?简直就像是一个十分刻意的设定。
尤琳虽然不想回去,但也许回去就像是穿越到这一样,不受她的控制。到那个时候,利维斯会怎么样?
她光是现在说说要走,都能把他气得触手炸开花,更别说真回去了。
还有奥利弗,是她亲口说要他跟着自己的,要是某天她骤然消失,这个小家伙不知道是会悲还是会喜。
不知不觉,尤琳发现她在这个世界的牵绊,竟然比在原本的世界还要多。在这里她有爱人,朋友,还有花不完的钱,看不完的魔法书,以及想去哪里都可以的自由。
她不敢让利维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样无非是多一个人焦虑。
但她也想做点什么。
利维斯似乎看穿了尤琳犹豫的心思,用触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尤琳,只要你想做,那就去做。”
他一向随心所欲,希望尤琳也是。
尤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着亲了亲他的触手,说:“这可是你说的。”
*
奥利弗见到利维斯的时候,是惊讶的,就像是看见了鬼。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尤琳:“他、他怎么在这?”
利维斯懒得解释,当场现出了自己最小的原形,却也有半个房间那么大了。
尤琳淡定地拍了拍那些狰狞恐怖的红色触手,说:“事情就是这样。”
反正以后都是要面对的,不如就趁现在坦诚,更何况奥利弗现在腿脚不便,就算被吓到,也跑不了。
然而奥利弗两眼一闭,板正地往后一倒,没了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怪物已经变回了人形,正和尤琳坐在对面的圆桌前。
尤琳两手捧着一本书在看,肩上搭着两条红色的……触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按着,看上去很是享受。而那个叫利维斯的男人坐在一旁,手里多了一本画册,正拿着炭笔往上面涂抹,时不时抬头看尤琳一眼。
尤琳见奥利弗醒了,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着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奥利弗哆哆嗦嗦地指着她,又指着利维斯:“你、你们……他、他是……怪、怪物!”
利维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根本不在乎。
尤琳淡定地说:“是啊,他是怪物,不过他很好的。”
奥利弗失声大叫:“你疯了吧!怪物怎么可能会好!它们可都是会害人吃人的!”
他眼尖地看到尤琳手腕处的一抹圈红,连带着想起了之前,立马指着叫道,“你看!你自己都被他折磨成这样了,还帮着他说话!”
难怪她之前要离开那个男人,还总说他不懂,现在他倒是真不懂了,人怎么能和怪物在一起啊啊啊!
尤琳脸色微红,将袖口拉低了些,彻底盖住那些痕迹。
她说:“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利维斯是个好怪物,你之前不还夸他是个好人嘛,怎么变成怪物就接受不了了,而且你还吃过他做的饭嘛,当时还夸他手艺好来着。”
奥利弗愣了好半晌,慢慢捂住嘴:“你的意思是说……之前的那个张为也是……”
奥利弗的内心世界终于彻底崩塌了。
尤琳没等他重塑新世界,和利维斯一起,拖着半死不活的他出门。
要让一个孩子一下子接受和怪物相处,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想当初尤琳第一次遇到利维斯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行。
她在船上找到了一位人像摄影师,约好了这个时间要来拍照。
尤琳把浑浑噩噩的奥利弗塞在单人沙发里,自己和利维斯并排站在身后。
利维斯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但只要尤琳和他在一起,他就可以陪她做任何事,不过问,不拒绝。
因为奥利弗的表情太僵硬恐惧,摄影师提醒了好几遍,直到利维斯将手按在奥利弗的肩上,低声提醒了一句,奥利弗才勉强扯出一张僵硬的笑脸来。
总之,这张照片拍得很是坎坷。
好在尤琳只让奥利弗拍了这一张,就将他带到旁边休息了,接下来她要和利维斯两人再单独照一张。
开拍前,她替利维斯理了理头发,看着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想起了利维斯的本体,这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你的本体是红色的,头发却是银色的?”
利维斯说:“尤琳不喜欢吗?”
尤琳作为一个资深白毛控,简直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我很喜欢,就是有些好奇。”
利维斯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但他很喜欢这幅人形,好在尤琳也是。
“来,先生小姐看这边。”
摄影师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喊了两人一声。
尤琳主动揽住利维斯的手,面朝镜头。随着镁光灯迸发出炫目的白光,人类与怪物互相依偎的画面就此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拿到照片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尤琳又推着生无可恋的奥利弗准备回去,利维斯却在这时候忽然停下,第一次让尤琳先回去。
尤琳诧异地看着他。
真是稀了奇了,老怪物平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粘在她身上,竟然还会有主动分开的时候。
但她没多问,只提醒了一句:“不要乱捏人,也不要乱吃人。”
利维斯说了声好,然后目送尤琳推着奥利弗慢慢远去。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利维斯头也不回,慢条斯理地抬起长臂,封闭了那人的去路。
塞恩只能眼睁睁看着赛西莉亚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的拐角,绅士的自觉让他不会暴怒地跳脚,却也忍不住对骤然拦路的人表示不满。
他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那头银发晃了眼:“你……”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溢满蓝光的眸子里不是人的瞳孔,而是压缩成了一道怪异的矩形。
塞恩心脏骤停,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面如土色地指着面前的人:“你你你、你是……”
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腕,像是有生命的绳索,力道不断收紧,几乎要将他的小腿整根勒断,塞恩痛苦地低头,看到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水洼,几条暗红色的触须从水洼里钻了出来。
利维斯歪了歪头,塞恩整个人被那些触手径直拽了下去。
塞恩在被转移的过程中,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竟然是怪物!赛西莉亚有危险!
他被丢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但隐约能听到一些机械运行的声音,应该还在船上。
那个怪物将他拖到这里后就不见了,塞恩惊恐地扫了眼周围,觉得这里应该是在船舱底部。
必须要去告诉赛西莉亚真相!
他往出口跑了两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整个人悬空倒吊了起来,一睁眼,正对上暗处的一个暗红色肉坨。
那东西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器的大口,塞恩听到他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你要去找我的妻子?)
塞恩听不懂,以为是怪物的挑衅,此刻全然放下了绅士的架子,一边挣扎,一边张口骂道:“混蛋,快放开我!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利维斯听过尤琳内心骂他的各种说辞,比眼前这朵黄色海葵骂得厉害多了。
在他眼中,人类总是这样胆小,害怕与自己与众不同的生物,所以要将它们驱赶,但他的尤琳就不一样,尤琳只会一边害怕,一边抱抱他,亲亲他。
所以,他们简直绝配。
塞恩拼命扭动挣扎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袋中滑落掉在地上,是个黑丝绒的盒子,看上去很精美。
触手卷起了那个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还算漂亮的钻戒。
塞恩大叫:“别碰它!你这个怪物!那可是我要送给赛西莉亚的……”
一条触须封住了那张嘴。
利维斯:“……”不用读取记忆,他当即知道了这朵黄色海葵想干什么。
塞恩被倒吊得面色涨红,忽然看见整个船舱底部的触手全都涌动了起来,一眼望去像一片血色的麦田,那个肉坨缓缓凑到他的面前,死亡的气息铺面而至,塞恩仿佛看见了他的上帝在召唤他。
恶魔对着他低语:“■■■■■。”(如果你发出声音,我会立马咬下你的头)
然后,撤离了那条触手。
塞恩隐约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立马仰头大叫救命。
肉瘤柔软的胶质皮肤鼓动几下,里面发出震动的闷响,像是得逞的笑。
倒吊的触手将人缓缓送进口中,塞恩仿佛看到了一个绞肉机立马要绞掉自己的脑袋,巨大的恐惧下,喉咙被夺走了声音,他只能瞪大眼睛,眼前着那些尖牙马上就要撕裂他的血肉。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怪物忽然停住了。
利维斯迟钝地回忆起来,尤琳刚刚叮嘱过他不许吃人,也不许捏人。
她以为他吃了她的张为朋友时,那副生气的模样差点让利维斯以为她真的再也不会理他了。
嗯……不要惹尤琳不高兴。
利维斯将吓得半死不活的海葵随意丢到了地上。
塞恩惊恐地看着他,只见一条触手莫名其妙地开始在地上画些什么。
“■■■■■。”(让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法阵完成,光芒骤起,一些虚影构成的画面将他包围其中。
他……看到了赛西莉亚,正在和一个银发男人接吻的画面;看到了赛西莉亚对银发男人说:“我喜欢利维斯……”;看到了赛西莉亚爱不释手抚摸着那个人的头发;看到了……
他猛然挥手,将那些画面统统作散:“骗子!赛西莉亚只是被你骗你!如果她知道你是个怪物,一定会……”
触手缠绕住了他的脖子,塞恩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仿佛听到了脆弱的骨头即将断裂的声响。
那个怪物带着一股冰冷的死气靠近他,用他能听懂的语言,优雅而沉缓地开口:
“Ifyoudaretoywifeagain,lllsnapyourarmsandlegslikefugtwigs……”
(如果你再敢觊觎我的妻子,我就会折断你的四肢……)
第42章
尤琳将奥利弗推回了自己的房间,见他还是有些紧绷,甚至像是要爆粗口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
奥利弗冷哼一声:“我说了你能听吗?”
尤琳坦白地说:“如果你是要骂人,那我就不听。”
她走到角落,拍了拍自己带来手提箱,“好了,先别说那些了,我给你看些好东西。”
她将手提箱横放在地面上打开,里面最上面一层是些衣物,下面是她跑上船之前从利维斯肚子里掏的宝贝,还有那把古堡的钥匙,她上船后就摘了下来,收进箱子里。
奥利弗却皱眉说:“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尤琳说:“没事,我就想跟你炫耀炫耀。”
奥利弗嘴角抽动:“……”要不是他的腿还没恢复,真想转身就跑。
尤琳见他总算没那么紧绷了,这才收了嬉笑的表情,走到他面前蹲下,问:“奥利弗,说点认真的,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奥利弗垂下眼睫,说:“……没有。”
以前他只想逃离那个家,但是从没有想过逃出来之后要做什么,又要去哪里。
本来他也想着在莫利亚号的船上偷偷摸摸过一辈子,但没想到有一个傻子竟然愿意将这样累赘的他带在身边。
那个傻子说,她也没有家,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扮演起了彼此的家人,一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的姐弟俩。
尤琳想了想,又问:“那你擅长做什么?”
奥利弗目光黑沉地盯着她:“做家务,偷东西。”
他冷哼了一声,不可遏制地说,“怎么样,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
尤琳:“我可没说啊!”她顿了下,“不过偷东西这个确实不太好,好在现在有钱了,你也用不着重操旧业。”
奥利弗微微眯起眼睛:“你今天有点奇怪,你到底想说什么?”
尤琳有些心虚,好声好气地说:“我就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哇!你干嘛!”
尤琳被拐杖敲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
奥利弗却不说话,只是眼红地瞪着她,死死瞪着。小孩的眼中氤氲着一层热气,很快有了湿漉漉的迹象。
尤琳哑巴了两秒,才小心翼翼拽过他手*里的拐杖:“你听我说,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但你要记得,这些财宝迟早有一天会花完,你能偷别人的东西,别人也能偷你的东西,它可以是底气,但不能是一切。”
她从手提箱里拿出那把古堡的钥匙,在奥利弗面前晃了晃,“还有这个,这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不在了,它就交由你保管吧。哪天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它也能帮上忙。”
奥利弗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尤琳看到他的拳头紧紧攥着,骨臼青白。
尤琳也不知道奥利弗能理解多少,但如果她真的又一不小心回去了,她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尤琳站起身,转身的时候,袖子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奥利弗将下唇咬得泛白,许久,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
相处了这么久,他怎么看不出来尤琳的行为举止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加上那个张为和怪物,都经常叫她另一个古怪的名字。
可是他想亲口听她说。
尤琳微微一笑,告诉他:“我叫尤琳。”
*
入夜后,尤琳正躺在船上翻看地图,忽然感觉屋内气温骤降不少,她提了提被子,头也不抬地说:“去哪了?”
高瘦宽阔的人影从虚无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床尾的方向,凝望着她,淡声喊了一句:“尤琳。”
尤琳终于抬头看他:“怎么了?”
利维斯说:“跟我结婚吧。”
尤琳:“。”
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她放下地图,从床上走到利维斯面前,抬手抱住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那头柔顺的银发,说:“我明天想吃中餐。”
答非所问,便是拒绝。
利维斯骚动的触手正要钻出,又因为这个姿势正好能将头埋在尤琳怀里,闻到她身上所熟悉的气味,渐渐安抚了不安的躁动。
他顺势在她怀里蹭了蹭,尤琳被那头发蹭得有些痒,笑得要躲,却被对方的手紧紧箍着腰,躲不开。
利维斯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盯着她,说:“那我再送你一枚戒指吧。”
比塞恩准备的更大,更漂亮,更特别,这样即便尤琳不跟他结婚,只要戴上了戒指,他们在外人眼里依旧是夫妻,没有人再会觊觎他的妻子。
就像在堤利小镇一样。
戒指什么的,尤琳无所谓,只要漂亮好看就行了,她也有些可惜之前那枚鸽子蛋大的蓝宝石戒指丢了,亲了亲利维斯的眼睛,说:“好啊。”
*
第二天尤琳从摄影师那里拿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三人的合照,一张是她和利维斯两人单独的合照。
她把两人的合照留给自己,三人的合照给了利维斯。
利维斯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抬手捏住中间一角,准备将奥利弗的部分撕下来。
尤琳按住了他的手:“你干嘛?”
利维斯平静地说:“多了一个人。”
尤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们拍照吗?”
利维斯摇头。
尤琳告诉他:“这叫家庭合照。”
利维斯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略带着不满盯着照片上的奥利弗:“家庭合照里为什么会有外人。”
尤琳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说:“照片上没有外人,都是家人。利维斯,你不是想要家人吗?现在你有啦,还有俩呢。”
利维斯依旧不满:“我只想要尤琳。”
尤琳心中一软。
但没办法,她知道即便这样,自己不在后利维斯也不可能和奥利弗生活在一起,但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至少能保住奥利弗的命——如果以后奥利弗有事找他帮忙,或者利维斯在她走后想把这艘船都吞掉的话……
如果一开始没有牵扯,没有听说那个孩子的故事,没有同情他,尤琳并不会多管这一桩闲事。
但人类有时候就是容易在某个瞬间情绪上头,而做出一些理智之外的决定。
她柔声说:“我把奥利弗当成了弟弟,所以他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家人,还记得吗?人类是不会伤害家人的对吧。”
利维斯沉默着,看上去有些勉强,显然不愿意自己和尤琳之间会多出第三个人。
尤琳只好踮起脚来,却只能亲到他的下巴:“不要这样啦,你已经有家人了利维斯。”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抱起她,蹭了蹭她的脸,说:“好吧,如果尤琳再亲亲我,我就允许他……”
尤琳如他所愿,吻住了那张冰凉的唇。
不管吻多少次,她都觉得利维斯的唇简直软得不成样子,很好亲,不仅如此,他的全身其实都很柔软,但该硬的地方一点也不逊色。
比如托抱着她时绷紧的肌肉,以及……
有了自然的反应后,利维斯的手轻车熟路地钻进了裙内。
尤琳及时按住了那只手,呼吸不稳地说:“现在不行,我一会儿还要去找妮可阿姨呢。”
利维斯眼中汹涌着不满的潮欲,尤琳知道他不开心,正想着再哄哄。
利维斯忽然张口,从喉咙里发出了人与怪物混响的声音:“尤琳,■■■■■……”
尤琳听不懂,皱眉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偷着骂我呢吧。”
利维斯盯着她的眼睛,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尤琳耳根像被火燎了一下,一阵发热。
她其实觉得利维斯说古语的时候嗓音很动听,那种混合着怪物声音的语言,带着某种奇异的震鸣,与她的胸腔一起共振。
而这句意义非凡的话,让她受以蛊惑地抬起手,勾住了利维斯的脖子:“再说一遍。”
利维斯眼中的蓝光是一片汹涌的海水,他慢慢地,用古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尤琳,■■■■。”(尤琳,跟我结婚吧。)
简短的一句话让尤琳听不出区别,她笑着亲了亲利维斯的脸,说:“我也爱你。”
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地说出这句话,没有被死亡胁迫。
利维斯闭上眼睛,没有控制住那些不争气的意识蹿出来。
最后,尤琳比计划时间晚了三个小时,才出门去找妮可。
毕竟之前妮可让尤琳转告“张为”还书的事,后来尤琳问起利维斯,才知道那两本书都被他吃了。
总而言之,书肯定是还不出来了,尤琳打算赔偿点妮可什么。
路上她还遇到了塞恩,正准备打个招呼,没想到塞恩看见她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掉头就跑,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尤琳似懂非懂,没太在意。
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妮可应该在厨房,尤琳来到厨房找了一圈,大家都在进行工作的收尾,不见妮可的踪影。
后来有个妇人告诉她,妮可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躲在储物室里偷偷看她的小说,也许人就在那。
尤琳道了声谢,循着妇人指的位置前往储物室,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一道人影急匆匆地从前面走过。
“妮……”
妮可看上去不像是偷懒休息的,倒显得有几分慌张,尤琳适时地没出声,看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拐进了前面的储物室。
门口的地面涂着一层防滑的红色树脂,上面溅落着几滴更深的暗红色液体。
尤琳拧起眉头,跟过去推门。
“谁!?”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一道烛光晃到尤琳面前,“是……赛西莉亚小姐?”
尤琳先是看见一脸紧张的妮可,和她拿在手里带血的绷带,继而目光往下,阴影中有道人影坐在地上,半靠在货架前,呼吸沉重。
空气中有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尤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只听到“咔哒”一声,那人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她。
妮可大惊:“安迪先生,你这是干什么!?这位是赛西莉亚小姐,她……”
暗处的安迪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打断她:“我当然知道她是赛西莉亚!”
他目光发狠,死死盯着尤琳,“因为把我变成这样的人,就是她!”
*
尤琳离开后,利维斯从床上起身,光洁的后背裂开一道混沌的黑色缝隙,大量触手鱼贯而出,像红色的虫潮慢慢在他面前蠕动,凝聚,直到形成一个将近三米高的肉瘤。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将手探入肉瘤体内,眉头微微一颤的同时,抓住了什么似得,从里面硬生生拽了一个东西出来。
随着那东西脱离肉瘤的身体,所有构成肉瘤的触手发出了一声声低频尖锐的哀嚎,瞬间化作血水消亡。
利维斯手里静静躺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怪物的心脏和人类的心脏相似,却又不那么相似。同样的是,他的心脏也是鲜艳的红色,会跳动,不同的是他的心脏更像是心形,而且人类只有一颗心脏,他却有许多。
这颗心脏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膜,颜色质地却像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石。
利维斯心想,这将会是最特别,最完美的戒指。
他很期待看到尤琳戴上它的那一天,他的心脏会无时无刻地在她手中鼓动,就像他永远在她的身边。
心跳不止,爱意不灭。
利维斯刚收起心脏,房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尤琳穿着一条纯白丝绸长裙,领口极低,她没有裹披肩,两条紧绷在肩上的细肩带下,是大片裸露的肌肤。
她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喊他:“利维斯,我回来啦。”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情绪很淡,没有习惯性地将她卷到自己怀里。
尤琳朝他张开手,说:“怎么了?你不想抱抱我吗?”
新的触手很快从他后背延伸,如同一道道暗红色的闪电缠住了对方的脖子。
利维斯将人悬空提起,语气冷漠:“变回去。”
他能看穿人的灵魂,显然,这个人只有赛西莉亚的壳子,却没有尤琳的灵魂。
触手一寸寸地收紧,对方一张脸憋得通红,痛苦却固执地艰难发声道:“利维斯,你、不能……伤害我……我,是你的妻子啊……”
利维斯:“我的妻子是尤琳。”
眼见自己就要被触手捏碎,关键时刻,这只怪物看到了桌面上摊开的一幅炭笔画的画,上面是个女人,虽然是黑白的画,但能勉强一试。
他的脸在瞬间变成了尤琳的样子,黑发黑眸,眼中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咚”的一声,触手松开,他摔在了地板上,艰难喘气。
他惊恐地看向利维斯。
青年站在暗处,银发蓝眸,穿着一身精致的宽袖白衬衫,领口缀着一颗漂亮的蓝宝石,整个人优雅矜贵,而他的身后却蔓延着无数狰狞恐怖的触手,像是一道道锋利的刀子,轻而易举就能将自己斩杀。
“尤琳”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也是个怪物,但来自心底和身体的本能却告诉他,眼前的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好在主人说得对,他有弱点。
利维斯正在思考该怎么杀死眼前的怪物,明知道对方不是尤琳,但那张脸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时,他确实下不了手。
捏……不行,干脆直接吞了吧,看不见的话,就不会被影响了。
思至此处,利维斯正要有所行动,对方忽然起身,脱去了本来就没什么遮掩的裙子。
利维斯温吞地眨了下眼,意识们的动作也变得尤为缓慢。
每间客房里都会摆有几瓶酒水,“尤琳”拿过摆在小桌上的一瓶酒,打开后倒入杯中,猩红的酒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醇香,他以一个利维斯看不到的角度,划破手指往酒液中滴入一滴血,然后晃一晃,送到利维斯面前,用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利维斯垂眸看了眼杯中的酒液,语气冷漠到了极点:“你以为我会喝吗?”
“尤琳”不敢触碰他,但却说:“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结婚吗?喝了它,利维斯和我……就是夫妻了。”
利维斯眉头微微皱起。
这只千变怪似乎太小看他了。
“尤琳”见他还在犹豫,继续用以魅惑的声音道:“和我结婚吧利维斯,你不是一直想这么做吗?我们会在一个教堂里举办正式的婚礼,邀请所有人前来观礼,并在牧师的面前许下永不分离的诺言……由你为我佩戴上象征着爱情的戒指……这样……我们就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永远的……一家人……”
随着他的话语,原本迟缓的触手慢慢变得躁动明亮,像是已经畅想到了那个画面,他和穿着婚纱的尤琳站在神圣的教堂中,得到世人公认的见证和祝福,他会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丈夫,怪物也能拥有家人。
然后,他想在教堂里和尤琳交融纠缠,连为一体,让神也目睹他的幸福。
光是深入想象那个画面,利维斯的呼吸便越沉重几分。
“尤琳”继续添了把柴,将酒送到他的面前:“亲爱的,快喝了它吧。”
所有意识都被这道声音蛊惑,这是尤琳第一次这样喊他,利维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致命的酒水。
【作者有话说】
利维斯,让我看看你脑子里的教堂画面[抱拳][抱拳]
第43章
尤琳:“怎么个意思?我什么时候把你弄成这样了?”
安迪的手扣上了扳机,全然没有一点平时的不正经:“别装了!你和你的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尤琳感觉他是真的下一秒就会开枪,吓得连忙举起俩手:“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就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攻击你的,又是怎么攻击你的?还有妮可阿姨,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光线太暗,尤琳看不清安迪的伤口,只能希望妮可能给她答案。
妮可站在边上有点懵,尤琳问了她就下意识回答,道:“我、我是四等船舱里遇到安迪先生的,当时他已经受伤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野兽挠了一下,整个肚子都是血……底下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好带着他先藏在了这里……”
“野兽?”尤琳看向安迪,“所以你以为那个什么野兽怪物就是我家的那只?”
安迪说:“不是以为,我亲眼看到是你命令的它!”
尤琳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可能,我今天除了来这,就只去找过摄影师取照片,不信等你好了自己去找人问问。至于你说的那个怪物,那大概率不是我家的,因为我家怪物没那么锋利的爪子,这点妮可阿姨可以作证。”
妮可愣了一下:“我?我没见过什么……”
尤琳说:“厨房里的触手。”
妮可想起来了,原本她还站在安迪和尤琳的中间,这下彻底跑到了安迪那边去,指着尤琳:“你你你你你,那个触手怪跟你有关系!?”
尤琳没跟她解释,而是看着安迪说:“这下你信了吧。”
安迪这才半信半疑地放下枪,喃喃道:“如果不是你,那么一定是有东西变成了你的样子。”
“所以你能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迪捂着身前的伤口,疼得呲了呲牙,才说:“我这次上船,是受人委托。三个月前我遇到了一个自称从莫利亚号逃下来的人,他告诉我,他在船上看见了很可怕的怪物。”
“其实我之前也觉得莫利亚号不太对劲,正好趁这次机会上船看看,果然,让我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他支撑着身体扶着货架站了起来,刘海歪向一边,露出那只金色的异瞳,里面仿佛有流火燃烧。
沉声道:“这艘船的船舱底下,被画了一个巨大的转生法阵!这是一种很邪恶的法阵!它可以将其他人的寿命转化成自己的!”
安迪顿了一下,那只眼睛注视着尤琳,“可就在我打算毁了那个法阵的时候,你出现了。”
尤琳赶忙打住:“哎哎,说清楚啊,那个人不是我。不过照你这么说,这个法阵只会利于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得出结论:“摩维。”
这艘船是他的,发布在报纸上的故事就是个吸引人上船的噱头,所以他对一部分船客收费,而那些没钱偷溜上船藏在四等船舱下的船客,他也并不驱赶,相反还会聘用他们在船上做事。
因为有钱人不会在船上多做逗留,法阵转化不了多少生命,只有那些四等船舱的人,他当然不收他们的钱,因为他们支付的代价是生命。
没有人会在意那些四等船舱里的人去了哪里,他们本就是无人可依,无家可归的人,即便中途下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难怪之前那个人宁愿跳船也想逃跑……我猜他跟你一样,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安迪捂住伤口,对站在边上一脸茫然插不上话的妮可说:“妮可女士,谢谢你帮助了我,不过现在请你快离开这里吧,我已经被那些家伙发现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妮可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在说什么,两人都看着她,希望她找个地方躲避。
妮可看了眼周围,说:“不是我不想躲啊,这,船就这么大,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咱们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尤琳点头:“确实。”
莫利亚号已经行驶在了海上,他们相当于全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尤琳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利维斯的肚子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既然知道这艘船的问题出在了哪,或许可以找利维斯帮忙,商量一下怎么悄悄地解决这件事,否则闹得太大,下次估计就是他们上报纸了。
尤琳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屏息静气聆听了一会儿,说:“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没?”
安迪也安静下来,侧头道:“像是流沙?”
沙沙的声响蔓延在寂静的储藏室,如同流沙倒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使其变得更加敏感,发麻。
直到储藏室的门忽然被人重重敲响,神经跟随着震动,彻底爆发。
妮可犹豫地看眼两人:“要……开门吗?”
尤琳脊背发凉,摸出了枪:“这个敲门力道,来的可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看了眼安迪,“安迪先生,你还撑得住吗?”
安迪虚弱地勉强站直,露出一个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放心吧,我可是拥有神之左眼的怪物猎人,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在这。”
储物室外,敲门的声音简直变成了砸门,妮可吓得一颤,手中烛火的火苗跟着一蹿。
尤琳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她试探地喊利维斯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回应,不知道是她跟利维斯之间的蓝牙又断了,还是有什么东西阻拦了他们的连接。
危险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尤琳正想将门口的货架推到用来堵门,刚往货架的方向靠近一步,下一秒,整个储物室的大门被整个撞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扣住了扳机,可视野之中没有目标,外面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人,却比有人还要令人头皮发麻。
安迪沉声说:“这个地方不安全,我们先出去。”
妮可转身从储物室里摸出一根扫把,三人走出储物室,沿着过道离开,不远的厨房,这个时间本该是热火朝天的状态,此刻却安安静静。
妮可过去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地回来说:“我的上帝啊,所有人都不见了!他们该不会都被怪物吃掉了吧!哎等等,那个好像有个人,我过去问问。”
过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侍者,背对着他们,妮可一边朝他靠近,一边问:“先生,请问……”
尤琳看到那人的袖子空瘪,隐约露出一截森冷的白色,神色骤然一变,喊道:“等等!妮可阿……”
妮可的手已经搭在了对方的肩上,下一秒,只听到咔咔渗人的声响,对方扭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地,将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一张非人的脸,半张脸露出鲜红的血管和森森白骨,另一半张脸尚且完好,但距离腐烂也不远了,里面有蠕动的蛆虫正在啃食腐肉。
妮可顿时被吓得没有了声音,侍者朝她张大了嘴巴。
“砰”!
一发子弹没入侍者张大的嘴里,那具正反不分的身体就此僵直地倒了下去。
妮可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见尤琳紧张地端着枪,枪口还冒着灼热的白气。
“赛西莉亚小姐……”
尤琳也被吓了一跳,生怕自己打歪,但还好,她之前跟着一位很牛的老师学了一段时间,虽然不至于枪术多牛,但对付一些小家伙绰绰有余。
安迪唇色几近苍白,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皱,说:“走!去甲板看看!”
三人迅速来到甲板上,外面风平浪静,只有冰冷的空气触摸着每个人的面颊,汗液冷却,几人望着眼前一幕遍体生寒。
月亮落在了漆黑无光的海水中,莫利亚号寂静不动,悬停在宽阔的海面,仿佛就此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妮可声音颤抖地说:“两位……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安迪神情严峻:“果然,我们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没想到那个怪物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尤琳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安迪说:“我只在先祖的笔记里看过这个,笔记上说这种空间只能进,不能出,除非有人从外面打破,或者破坏创造空间的媒介。”他话锋一转,“你养的那个怪物呢?你们之间没点感应什么的吗?把它叫出来说不定能破坏这个地方。”
尤琳遗憾摊手:“我也联系不到他。”
现在利维斯指望不上,只能指望指望自己了。
尤琳想到什么,说:“用传送阵呢?能传送出去吗?”
安迪摇头,还没说话,另一道声音先替他做了回复。
“没用的,这个地方,谁也出不去。”
是一道稚嫩的少年音,几人顺着声源看去,妮可瞪大了眼睛:“戴斯?你怎么也在这,我……”
她正要靠近戴斯,被尤琳一把抓住袖子。
尤琳神情紧绷,死死盯着对面纤弱苍白的少年:“妮可阿姨,别过去。”
戴斯手里拿着一个黄金沙漏,上面银白的细沙正在往下落,让他们联想到了在储藏室里听到的沙沙声。
安迪几乎是瞬间判断出那个沙漏就是问题所在,于是毫不犹豫对着戴斯手中的黄金沙漏开枪。
子弹却悬停在了戴斯面前。
戴斯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翻转手中沙漏,刹那间,子弹竟然掉了个头,朝着安迪飞去,准确地命中在他腹部,爆出一簇血花。
安迪倒落在地,艰难地呼吸着。
妮可吓得大叫:“安迪先生!?戴斯,你在做什么!?”
他们此刻没有任何医疗用品,尤琳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学着古装剧里的做法扯点布下来给安迪包扎。
她额头上冷汗直冒,看似在回答妮可的问题,却是盯着戴斯说:“他不是戴斯,更不是个孩子。”
“什么?”
尤琳斩钉截铁地说:“你才是真正的摩维吧,这艘莫利亚号的船长!”
原本尤琳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摩维好端端的会变成怪物,而作为人类的戴斯,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直到这一刻,她想起了安迪说的那个“自己”,这个船上既然有怪物能变成她的样子,也有可能变成其他人的样子。
而塞恩和她说过,摩维船长从不喜欢露面和拍照,大概不是因为他内向,而是因为拍照容易落下痕迹。
结合安迪发现的法阵,什么样的人需要转生法阵?
一个快死,快要消亡的——人。
利维斯说过,摩维是怪物,戴斯才是人。
尤琳猜测,“怪物摩维”的能力是可以变化成别人的样子,而真正的摩维“戴斯”因为某种原因,身体在不断变小,只能靠转生法阵来延缓自己的消亡!
尤琳说的这些,让妮可和安迪成功吃到了一个大瓜。看安迪眼睛瞪大的程度,尤琳觉得他还能再撑一会儿。
瓜主戴斯对此并不否认,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尤琳:“可惜,你和她很像,却又不那么像。”
尤琳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她”的谁,嗤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就是我,你当买衣服啊,还带同款的。”
戴斯……不,摩维慢悠悠地补充说:“因为她比你聪明。”
尤琳:“……呸!”
不带急眼了人身攻击的啊!
尤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既然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亚特兰蒂斯,那是不是在他们出发寻找的时候,就已经到过了那个地方?
那,关于琳达的死因……
“琳达,是你杀死的?”
意料之外,摩维否认道:“不,恰恰相反,是她诅咒了我。”
琳达的病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医疗能够治愈,而在她生病的那段时间里,她的梦中时常会出现一个叫亚特兰蒂斯的地方。
摩维查了所有资料,才终于在一本记录了许多怪物的古书中看到关于亚特兰蒂斯的内容:传说,那是个可以实现人愿望的神秘国度。
为了生病的妻子,摩维带着琳达踏上了寻找亚特兰蒂斯的旅程。
其实他们早早就找到了亚特兰蒂斯,那个地方对琳达似乎有着某种指引,然而面对“实现一切愿望”的诱惑,没有人可以做到无欲无求。
他只好抱歉地看着妻子,告诉她,他会永远爱她,但前提是,他能活到永远。
当时的琳达病入膏肓,瘦得就像个骨头架子,纤维化到了喉头,她也无法言语,只能看着丈夫背弃了在教堂许下的誓言,在能实现愿望的诱惑前,许下让自己永生的愿望。
那一刹那,摩维似乎看到趴在地上的妻子对自己说了什么。
但那不重要了。
他娶琳达,是因为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女性,不拘于一切规束,思想也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后来琳达才告诉他,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学的是广告营销。
摩维对此感到新奇,并不觉得琳达是个疯子,相反,他欣赏她,向她学习,同时也想征服她,让她为自己所用。
但摩维觉得自己是爱琳达的,否则怎么会跟她有过一个孩子,只是那孩子没能成功留下,而琳达也在之后患上了不可治愈的疾病。
既然不可治愈,为什么要白白浪费一个愿望?
但摩维没想到的是,在他许下永生愿望的同时,琳达能够发声,同样许下带有诅咒的愿望。
她害得他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年轻,直到退化成一个婴儿,一个不成人形的丑陋东西!
好在,在他尚未完全退化前,他找到了一个法阵,可以用以别人的生命,转化为自己的。他很庆幸琳达学的广告营销,这让他可以想到办法,打造一个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作为营销手段,将人骗上船。
尤琳张口呸了一声:“活该,死渣男。”
妮可:“渣男是什么意思?”
尤琳说:“就是说这个男人很贱的意思!”
妮可也对着摩维呸了一声:“活该,死渣男。”
安迪仰面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说:“我呸不动了,有没有人先管管我。”
尤琳拍拍他,说:“不着急,你再撑一会儿。”
摩维看上去并没有被他们的话影响,他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尤琳身上,像是看到了一把全新的钥匙,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兴奋:“没关系,至少现在你出现了,我还能再去亚特兰蒂斯许下新的愿望。”
尤琳张口骂道:“你脑子也退化了啊,我凭什么告诉你亚特兰蒂斯在哪?”
摩维:“你会告诉我的,因为人在极端的恐惧下,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他的身后,夜色中出现了无数身穿红色马甲的侍者,然而那些侍者和他们先前看到的一样,长相可怖。
尤琳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安迪还伤成了这样,她和妮可阿姨两个人可打不过啊,还有他手里那个奇怪的沙漏,buff叠了一堆,怎么打?
尤琳舔了舔嘴唇,心虚地说:“你、你不会伤害我的,你还要靠我找亚特……”
摩维轻笑了一下,冷漠道:“你真以为我是为了得到亚特兰蒂斯的坐标所以不敢动你吗?你错了,是因为你身边的那只怪物……它的存在才让我不敢贸然动手。”
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不过我估计他已经化成一滩血水了吧……”
尤琳皱了下眉,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会变化样貌的怪物变成了她的样子,伤了安迪,说不定现在正在找利维斯的麻烦。
不过尤琳并不担心利维斯会出事,她相信他能分辨出真假,也相信他足够强大。
好消息是,尤琳知道了摩维在害怕什么。
她感觉脑子转得比高考的时候还要快,很快低声在妮可的耳边说了什么,又对半死不活的安迪说了两句话。
摩维下意识觉得,不能再拖了。坐标会藏在穿越者的梦里,只要抓住赛西莉亚,就能逼她说出亚特兰蒂斯的坐标,或者,他可以找其他办法直接入侵她的记忆。
摩维坚信,只要再次找到亚特兰蒂斯,他就能解除身上的诅咒。
“去。”他对身后的死侍吩咐,“抓住金色头发的,其他都杀了。”
那群死灵侍者一窝蜂朝三人冲了上去,尤琳朝着摩维开了一枪,这一次,子弹没有滞空停下,但摩维却侧身躲过了。
妮可一边吓得大叫,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扫把,抵挡那些冲上来的死灵侍者:“赛西莉亚小姐,快啊!!!这些丑东西真的要吓死人了!”
尤琳对安迪说:“得罪了哈,借你东西一用。”
她从安迪的伤口上蹭了一把血,开始用血在地上画起了法阵,然后一边忙里偷闲帮妮可解决几个快贴上来的死灵侍者,一边动作迅速地继续蹭血,画阵。
安迪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勉强支起身子,朝着摩维几发点射。
这次是几个死灵侍者迅速挡在了摩维身前。
尤琳忙里偷闲地和安迪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猜,那个沙漏的能力可*以创造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能够逆转物体本身,但摩维在翻转一次后迟迟没有使用第二次,而是不断躲避着子弹,说明他不能再次使用这个沙漏。
也许是第二次翻转后,之前因为翻转而受伤的安迪也会恢复。
妮可快要撑不住了,几个死灵侍卫张嘴就要咬住她的肩,她横起扫把塞进对方口中,咬牙大喊:“Fuck!可别小看我了!赛西莉亚小姐,你好了没!!?”
尤琳紧张得直冒汗,终于用安迪的血画完了最后一个图案,松了一口气。
摩维不以为意,平静地说:“我说过了,这个空间里就算用了传送阵也出不去的。”
尤琳隔空啐了他一口:“蠢猪,谁跟你说这是传送阵了,我画的是召唤阵!”
传送阵和召唤阵极其相似,只有一个图案不同,不仔细看很难辨别出来,想当初尤琳练这玩意的时候没少召唤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来她干脆连带着召唤阵一起学了,知道怎样召唤出自己想要的恶魔。
尤琳口中念念有词,法阵中盛放着妖冶而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最后大喝一声,“利维斯!你大爷的给我滚出来!”
摩维胸有成竹,依旧淡定地说:“放弃吧,你的怪物已经……”
他话音未落,下一秒红光大盛的法阵中涌出无数猩红黏腻的触手,如同猛然爆开的花丝,张狂地舞动破坏,随意一扫,周围的死灵侍者便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还有一些被它径直捏爆,成了一摊血肉混着碎骨的肉泥。
【作者有话说】
[吃瓜]嗨呀,老怪物怎么可能会轻易就伤着呢,没有那么弱
[吃瓜]我要快速走剧情了,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地图了[摊手]小怪物出没[抱拳]
第44章
摩维的表情终于有了极大的变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些触手如同一群失去控制的大型红线虫。
“这、这怎么可能!”
安迪也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狰狞可怖的触手,每一道都有双人合抱那么粗,且带着诡谲沉重的威压,像是从深海炼狱中逃窜出的恶魔。
他盯着尤琳,声音惊讶得变了调:“这就是你、你饲养的那只怪物!??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征服他的?!”
尤琳想了想,说:“以身饲养?”
安迪:“?”
另一边,摩维面色阴沉地看着自己所有的死灵侍者被悉数剿灭,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显然,千变怪又一次失败了,否则这个怪物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
摩维低骂了一句,来不及继续多想,眼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再不使用沙漏一切就要完了!
他正要翻转手中的沙漏,安迪抬起枪,但显然摩维的速度更快,就在沙漏翻转到一半时,他的身后忽然冒出了一双森森白骨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摩维的动作僵在了那里,身后骷髅贴在他的耳边,牙齿上下敲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他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骤然面露惊恐。
下一个瞬息间,触手突面而来,紧紧缠住了他的一只手腕,力气大到他已经听到了骨碎的声音,手中的沙漏也因此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向一边。
“干得好利维斯!”
尤琳迅速跑了过去,捡起沙漏,将其砸碎在旁边的护栏上。
玻璃碎裂,细沙涌出,整个黑暗的天空和海面就像是被按下了翻转键,陡然变成了白天,那些死灵侍者的遗骸在阳光的照耀下化成了灰烬散去,连同摩维身后的白骨。
摩维脸色极其难看。
妮可重重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身上几处被死灵侍者啃出来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然后问:“刚刚那个骷髅是什么?它是不是帮了我们?”
尤琳神色复杂地说:“她应该是摩维的老熟人。”
安迪松了一口气,一副要晕不晕的样子喊了声:“赛西莉亚……”
虽然他自小锻炼,身体异于常人,但如果再没人管管他的话,他怕是真的要死了!
尤琳没动,她眼看着虚无的空间破碎,风声和汽笛的鸣响一同灌入,莫利亚号依旧在海上前行着。
然而,这一幕血色遍地,触手狂舞的景象却是让甲板上的船客亲眼看见了。
那些人看着漫天群魔乱舞的狰狞触手,失声一秒,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慌地四处乱窜。
尤琳见状不对,赶紧冲着面前的触手挥手大叫:“利维斯!快变回去!”
然而那些触手似乎失去了控制,变得极其疯狂,漫天舞动,甚至有一条触手差点将她横扫出去,关键时刻,妮可起身将她飞扑在地,那条触手擦着两人的身体而过。
尤琳这才发觉利维斯变得极其不对劲,她扭头冲摩维大喊:“你个死渣男,你对利维斯干了什么!?”
摩维轻哼一声,并不回答尤琳的话。
有什么庞然大物好像要从狭窄的法阵中强行挤出来,整艘船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停在了海面上。
尤琳猛然想到了什么,跑到护栏边往下看,只见以莫利亚号为中心周围一大片的海水都变成了黑色,黑潮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难想象如果从高空往下望去,整个船只就像是停在了一只深海巨怪的口中。
尤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卧槽!该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荒岛的历史要重演了吗!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黑色的海水中猛然钻出了无数冲天的触手,每条都粗壮无比,颜色暗红,几近为黑,随后,那些从海底中蔓延出来的触手像一道道绳索紧紧缠绕着船身,慢慢收紧。
无数嘈杂的声音顿时交织成一块,船身受到挤压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众人惊恐的尖叫,四处逃窜的脚步声,却因为停在海面上无处可逃。
有船员着急地呼喊:“摩维船长呢!”
“船长不见了!
“可恶,先把救生艇送下去!”
“不行啊,救生艇数量不够!”
“那就让女士和孩子先上去!”
一群船员忙着将救生艇解开,考斯特先生也带着妻儿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抓住其中一位船员的衣服大喊:“让我们先上去!我们考斯特家族可是皇室近亲!”
那名船员甩开他的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种时候你首先是个男人!生命面前不分贵贱!”
考斯特先生愣了一下,随后一拐敲在那人小腿,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们在这装什么?要是真的不分贵贱,你们怎么会划分出这几等船舱来!给我闪开!”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的贵族,闻言发出了同样的抱怨:“就是,凭什么要让妇人和孩子先上,自己的妻儿就算了,那些三四等船舱的人有什么上船的必要!”
“她们甚至都没支付船票,凭什么让她们先上!”
一群贵族振臂表示着自己的不满,推搡着将拦路的船员挤开,往救生船上涌去。
考斯特先生带着妻子跨进船内,才发现儿子塞恩没有进来。
“塞恩!?塞恩呢!?”他在船外看见了站定不动的塞恩,皱眉道,“你在做什么塞恩!快进来!这条船要被那个肮脏的怪物弄沉了!咱们必须赶紧逃命!”
塞恩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呼小叫的父亲,印象中的父亲是位举止优雅的绅士,从来不会做出这样有损形象的行为。
父亲也是一直这么教育他的,绅士要有自己的风度,遇事不慌,不卑不亢。
可是现在,父亲在做什么?
考斯特气急败坏地骂道:“塞恩考斯特!我再说一遍,给我滚进来!”
塞恩后退一步:“不,父亲,我为你的这种行为感到羞愧。我要去找赛西莉亚和奥利弗,这个位置,应该是她们的!”
他转身又钻进了船舱内,考斯特先生气得低骂一句,正想去将人抓回来,身边,一只手抓住了他。
有时,考斯特太太觉得自己和塞恩不像是考斯特的家人,倒更像是这个家里两个不用干活的佣人,从来说不上自己的话。
这还是一向只知道点头应和的考斯特太太第一次对丈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的声音很轻,却有重量:“先生,请让孩子自己做一回决定吧。”
整个莫利亚号受到巨力的挤压,船舱内的过道几乎扭曲变了形。塞恩艰难地穿行走扭成麻花样的过道里,一边大喊赛西莉亚的名字,最后他在一个房间门口看到了在地上爬行的奥利弗,他身后拖着一个褐色的手提箱。
“奥利弗!”塞恩朝他跑去,“你看到赛西莉亚了吗!?”
奥利弗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手提箱。
*
安迪为了自己不被踩扁,拖着身体靠到墙边,冲尤琳喊:“喂!赛西莉亚!这是怎么回事!?你家的怪物是疯了吗!?”
尤琳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无暇理他。
利维斯现在大概已经失去了意识,必须得让他清醒过来,但是它的本体又大又结实,还会再生,拿炮来轰都没用。
尤琳有些头疼,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老怪物清醒,她望着船下的黑潮,好半晌,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特殊子弹能对怪物造成真实伤害,但她知道对于利维斯这种大怪物来说子弹对他几乎没什么作用,只能从一些特殊的地方入手试试。
轮船上有些地方会用到防水油布遮盖东西,尤琳找到一些防水油布包好枪和子弹,又回到甲板上看着底下的黑潮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大爷的,拼了!
她双眼紧闭,跳进黑色的潮水中。
海面之上是一片汹涌猛烈的黑潮,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压抑窒息,而海面之下则是无数的触手,如同老树盘根错节的根系。
尤琳跃入海中的一刹那,触手们如同寻觅到猎物的野兽,朝她涌来。
利维斯本体太大,那些触手更是平常状态下的几十倍粗不止,上面的细孔如今比她的脑袋还要大。
一条触手缠绕着尤琳,只收了一点的力,尤琳憋了一胸腔的气便都吐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巴,难受得五官扭曲,最后还是忍不住地张嘴猛喝了一口海水。
要死了要死了……要被憋……咸死了?
尤琳眨了眨眼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卧槽,她能在水里呼吸了!
难不成是因为利维斯?
那条巨大的触手缠住她,正准备绞杀,又莫名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它无异。于是遵循着本能,将她送回自己的身体里。
尤琳任由它带着自己去往深处。
又一次来到利维斯的体内,尤琳跟回家了一样,她从防水油纸里拿出枪,对准了头顶上的那些星星——利维斯的眼睛。
她握枪的手有些颤抖。
但如果继续放任利维斯这样疯下去,这船人大概真的要死。
尤琳忍不住低骂了一句:“笨蛋,让你不要乱吃东西你不听!”
知道利维斯不会死,她对着那些眼睛开了一枪,附着了圣水的子弹在那些星星一样的眼睛上留下了轻微腐蚀的痕迹。
利维斯似乎有了反应,几条触手从胃海中探出,一把缠上了她的手臂,但也只是制止她的行动。
尤琳用力稳住枪,颤抖地又是几发点射。胃海翻涌的幅度更大了些,她隐约听到了触手狂躁的低频鸣响,缠绕在身体上的触手变得紧绷,尤琳手臂一阵痉挛,再也拿不稳枪,掉进了旁边的胃海里。
*
救生船上搭载了满满当当的船客,正准备放入海面时,有人发现了海水之下的东西,一个个失声尖叫起来:“不!不要下去!下面全是怪物的触手!”
然而巨大的莫利亚号在那些触手的手中像是一个脆弱的模型,船只中间彻底断裂,还在甲板上的人全都倒向一边,悬挂在半空中的救生船摇摇晃晃,泥点子似得被甩下去不少人,然后被海面下的触手精准捕捉。
考斯特先生紧紧抓着救生船上的绳索,才勉强没被甩下去,一张脸吓得煞白,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远处隐约有一个绿点,立刻变了脸色,兴奋地喊叫起来:“那边有一座岛!”
众人望了过去,却只兴奋了一瞬间,又立马陷入了愁云惨淡中。
远处有岛又怎样,海下全是怪物的触须,难不成他们还能平安游过去吗?
摩维的一只手刚刚被触手勒断,如今只剩下一只手扒着护栏,若有所思地眯眼看着远处的海岛。
这时,原本紧紧缠绕着莫利亚号的触手忽然慢慢松开,又迅速收回了海中,漆黑的潮水一点点往深处褪去,很快变回了宝石般明亮的蓝色。海面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那、那怪物呢?”
没有人说得出来。
但莫利亚号已经从中断裂,甲板上的人分别向两侧倾倒,船沉入海中依旧是迟早的事。
妮可吃力地拉着安迪的身体:“安迪先生,你该减减肥了!我都快拉不动你了!”
安迪原本还一脸生无可恋,听到这话立马中气十足地反驳:“胡说什么呢!我这都是肌肉!不需要减肥!”
妮可还要回答,手上却没了力气,抓着安迪的手一松,安迪顿时像一条滑溜溜的鱼顺着甲板往海中滑去。
“安迪先生!”
安迪低骂:“Fuck!”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上帝要这么玩他!
好在最后一秒,一条小臂粗度的触手缠住了他,将他重新扯了回去。安迪顺势抬头一看,倾斜的甲板最上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银发男人,不仅站得四平八稳,怀中还能抱着一个女人。
安迪心想,这招要是能用来泡妞绝对够酷。
下一秒,他看清了抓住自己的触手是从那个男人身后延伸出来的,他怀里的那个人也很眼熟。
是赛西莉亚和她的怪物!
她真的驯服了那只可怕的怪物!
尤琳看了眼莫利亚号的惨状,瞪着利维斯:“现在怎么办?你捅的篓子自己解决。”
利维斯的眼睛看上去还没有聚焦,闻言点了点头,单手抱着尤琳,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画下蓝色的法阵。数道触手重新从海中伸出,托举起莫利亚号沉入水中的一部分,又将两截断裂的部分像拼凑模型那样合二为一,缝隙中闪过一道蓝光,莫利亚号就这样恢复成了原状。
连带着安迪身上的伤也顺带着治了。
那些尚且挂在半空中的人更懵了,刚才那些触手还想杀了他们,现在竟然帮他们把船复原了。
尤琳松了口气,才从利维斯身上跳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怎么样,会疼吗?”
利维斯摇头:“尤琳,我不会疼。”
他意识众多,疼痛转移平分一下,基本产生不了什么感觉。况且那几枪只不过是打伤了他几只眼睛而已。
尤琳皱眉道:“笨蛋,你应该说疼才对。”
利维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依旧没说疼,他拉住尤琳的手说:“下次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唤醒我,很危险。只要尤琳亲亲我,我就会醒来。”
尤琳眯着眸子回忆:“这一亲就醒的机制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
利维斯低头凑过来想亲亲她,尤琳想到了什么,在那张唇碰到自己前抬手捂住了他。
等等,一桩事解决了,还有另一件事麻烦事。
今天这船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利维斯的本体,等他们上岸,她和利维斯怕是要上报纸了。
干脆让利维斯用个消除记忆的法阵吧。
尤琳正这么想着,远处的海面忽然卷起了一个滔天大浪,然而那浪却有些奇怪,像是被人从中劈了一半,往两边卷起,露出中间干涸的海床。
她下意识看向利维斯。
利维斯说:“不是我干的,尤琳。”
摩维眼中陡然一亮,痴迷地望着海浪的中央,露出一道深邃黑暗的海沟。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他们抵达了琳达梦中的地点,就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被劈开的巨浪露出了底下的古国遗迹。
摩维忍不住兴奋地出声:“是亚特兰蒂斯,我终于又找到它了!”
他可以彻底解除身上的诅咒了!
留在船上的人看着眼前壮观的一幕议论纷纷起来。
“那个就是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是真的存在啊!”
不知道是谁先跳进了海中,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跟上,争先恐后地跳进海里往那道海沟的地方游,如同一群见到了糖块的蚂蚁,海水中漂浮着不少游动的黑色人影。
尤琳错愕地看着那头,往后退了一步。
亚特兰蒂斯?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简直就跟一些设定里只有特定之人才能开启的秘境一样。那她要是靠近点是不是会被送回现代啊?
利维斯察觉出她的情绪,警惕地将人拦在身后,身后的触手自动蔓延,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防御状的包围。
摩维并没有像那群人一样傻乎乎地跳到水里游过去。
亚特兰蒂斯已经出现,他知道有一种更快的办法可以直接抵达海底,可就在他摸索身上想要拿出道具时,本该存放在身上的道具竟然不见了!
这时,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他一声:“戴斯。”
摩维抬头,看到奥利弗坐在一个手提箱上,一手拿着个海螺,一手抛着一个金色的怀表,冲他微笑:“我的好朋友,你是在找这个吗?”
即便身负诅咒,摩维也只是个人类,他不可思议瞪着对方:“你、你是什么时候……”
奥利弗嘴角收敛,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最擅长的就是偷东西。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故事吗?戴斯。故事里的国王冷血残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你不是那个国王。”
他将怀表按在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上,“否则你就不会在我快要发现船舱下的东西时弄伤我,而不是直接杀了我。”
摩维眼睑抽动。
他不想知道奥利弗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朝奥利弗伸出手:“既然这样,那就把怀表还给我。”
“那不行,我又不是傻子。塞恩先生,交给你了。”
奥利弗将怀表交给身后的人,塞恩将那块怀表用力一抛,丢下了船。
摩维毫不犹豫跟着怀表跳了下去,就像底下那群人一样。
奥利弗看了眼手中的海螺,将它随手丢在了旁边。
塞恩在旁边有些担忧地说:“也不知道赛西莉亚去了哪里?”
奥利弗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箱子,似是喃喃自语地说:“她不叫赛西莉亚。”
*
“跳下去……”
尤琳扒拉着利维斯:“你刚刚说什么?”
利维斯疑惑地摸了摸她的脸:“尤琳,我刚刚并没有说话。”
尤琳奇怪地看向亚特兰蒂斯的方向,忽然整个身子一轻,好像被一股虚无的力量直接拽了过去。
“卧槽!”
利维斯反应迅速,数道触手从他身后延伸缠绕着尤琳的身体。
两股力量互相拉拽,尤琳感觉自己像块薄饼快被扯成两半了,疼得吱哇乱叫:“救命啊!别扯了!我要裂开了!”
利维斯眉头微微一皱,收回触手,尤琳瞬间就被那股力量拽向了亚特兰蒂斯,他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尤琳越过了海面上一众游向亚特兰蒂斯的人。
海水向两边分开,沉没的古国遗迹暴露,正中央如同祭坛的地方竖立着一块古老的碑文。尤琳的手被强行按在了碑文上,金光闪烁。
别说是现在,就是电视剧里她都没见过这种逼人强行许愿的东西。
不过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有些奇怪,穿越者能找到亚特兰蒂斯的这个设定就像是为了谁量身打造的一样,现在,这东西还逼着她强行许愿。
但为什么这东西不会逼着琳达许愿,反而只针对她?
尤琳看了眼身后追来的利维斯,她的手就像是被胶水牢牢粘在了石碑上,非要她许下愿望才放她离开。
尤琳气笑了,说:“行,许愿是吧,那我要去到利维斯身边!”
利维斯离尤琳只剩下一步之遥的时候,眼见着尤琳突然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死寂。
一瞬间,愤怒的狂意膨胀到了极致。
利维斯的身后在瞬间炸开了万千道狰狞的触手,皮肤下的青筋抽动,并试图钻出这具皮囊。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溶解的瞬间,他强行忍住了体内那股狂躁的怒意。
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亚特兰蒂斯,是否也能实现怪物的愿望?
利维斯试探地将手按在石碑上,声音颤抖:“带我去……尤琳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吃瓜][吃瓜]
第45章
一片漆黑的混沌中,尤琳听到周围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围着自己,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丢下去,别把船弄臭了。”
感觉到有人正在搬动自己的身体,尤琳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刚刚还说着话要把她丢下去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尤琳眨了眨眼,茫然地转动眼珠看了眼周围,天空阴沉灰暗,她正在一艘木船的甲板上,木船漂浮在海面上不知道去往哪里。
尤琳:???又穿了?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再看刚刚那群没点边界感的人,个个皮肤黝黑干燥起皮,像是日日夜夜在海上经历风吹雨打,还有他们的穿着,脏污老旧,有人的断手嵌套了一把弯钩,有人头上戴着一顶破洞的三角帽……
尤琳:“……”等等,这群人怎么这么像西方电影里的海盗。
她不是许愿去利维斯身边吗?怎么给她送到海盗船上来了啊啊啊!
所以说她不想许愿!这种东西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尤琳烦躁地挠了挠脑袋,见那群人又是警惕又是惊恐地盯着自己,一时奇怪,便开口问:“那个……”
她一开口,那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海盗竟然全都惊慌地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鬼啊!”,海盗们纷纷拿出腰间的武器对准了尤琳。
尤琳也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哪里有鬼?”
然后才发现,那群人是盯着她喊的。
尤琳感觉到了什么,缓缓低头,发现自己的腹部竟然被一根断裂的木棍刺穿了,而她浑然未觉。
哈哈……怎么每次一穿越就要死啊。
尤琳两眼一翻,倒头晕了过去。
*
尤琳以为自己死了,但没有,她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脸,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张胡子拉碴的男人脸,冲自己笑:“这就醒了啊,我还想对你做些更过分的事呢。”
尤琳抬手对着他的眼睛来了一拳。
拳头被人包住,那人笑得懒洋洋的:“漂亮的女士怎么脾气这么暴躁,亏我还替你包扎了一下。”
尤琳低头一看,自己被贯穿的腹部确实被包扎好了,虽然不是正经纱布,但好歹有点用,而且看这手法,很是熟练。
她抽回自己的拳头,发现自己好像被关到了船舱下的一个囚牢里,这个男人跟她一样。
她问他:“你是谁?”
男人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撩了撩自己的斜刘海,说:“在问别人的身份前,不应该先说你自己的吗?”
这动作和这轻浮的言行,还有那玩世不恭的斜刘海……尤琳觉得他和某人甚至长得有点相似。
尤琳试探地说:“安迪布鲁斯?”
对方愣了愣,收起嬉笑的表情,有些严肃地打量着她:“虽然我不叫安迪,但你怎么知道我的姓?难不成……你真是那群海盗口中的女巫?”
尤琳只是随便一猜,看他的反应还真让她猜对了,不过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安迪的先祖,还是说她掉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去。
尤琳说:“女巫?那群人是这么说我的?”
布鲁斯说:“是啊,他们说你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还砸坏了几个箱子,被戳穿了都没死,肯定是女巫。”
尤琳:“……”谁家女巫混成她这个样子的。
她也坐下来,靠在墙边,说:“我叫尤琳,不是什么女巫。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布鲁斯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地说:“因为这群海盗嫉妒我太英俊了。”
他冲尤琳抛了个媚眼,“怎么样美丽的小姐,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你想不想跟我做点特别的事?”
尤琳没理他,也将脑袋靠在墙上,姑且先将他当成安迪的先祖,说:“你家这遗传基因还蛮强的,不管何时何地,总能犯病啊,我都这样了,你还……”
尤琳抬手放在受伤的腹部,忽然顿了一下,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将包扎在腹部的布条揭开。
布鲁斯坐直了,伸手拦她:“喂,你在做什……”
随着布条被揭开,他和尤琳一起愣在了那里。
不久前还鲜血淋漓的血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了,完好如初的肌肤上甚至没留下一点伤痕,然而那些干涸的血迹却是真实的。
尤琳茫然地眨了眨眼,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女巫了。
布鲁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怪异,上面传来了脚步声,布鲁斯飞快地低声对她说了句:“包好。”
尤琳将布条又裹了回去,看到上面下来俩海盗,其中一人的左手是把钩子,他走到囚笼前,敲了敲栏杆,盯着尤琳说:“你出来。”
尤琳犹豫了一下,布鲁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不是吧,我好不容易才在船上看见位漂亮女士,你们这就给她带走了,那我怎么办?”
钩子手恶狠狠地指着布鲁斯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等你愿意给我们带路的时候,自然会送个美人给你,但现在!”
他用钝的一面将布鲁斯推开,“你将什么都没有!”
尤琳被那两名海盗抓了出去,布鲁斯忽然冲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手,恋恋不舍道:“那好吧,美丽的女士,我会想念你的。”
说完,在她手背上留下一吻。
那两个海盗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将尤琳架走了,他们对她并不客气,动作十分粗鲁地将她推搡到外面的甲板上。
几乎所有船员都在外面候着,尤琳看到他们中间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大木箱子。
有人将她的手绑了起来。
尤琳打不过这么多人,没挣扎,只说:“我能问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吗?”
戴着破洞三角帽的船长嗓子里像是藏了一扇破旧的门,哑声说:“女巫会给我们招来不幸!所以,我们必须要将你放逐!”
“怎、怎么放逐?”
船长冷笑了一下,朝旁边的木箱示意,尤琳探头看了一眼,木箱边缘装了一圈的石头。
他那如玻璃球般死寂的眼珠牢牢盯着尤琳:“将你沉入海底!”
尤琳心想,这还真是入乡随俗了,以前在影视剧里看到女巫都是绑起来被火烧死的,现在到了船上就是沉海。
她嗐了一声,懒得和他们争辩,径直走到木箱里躺下,说:“那还等什么,来吧。”
船长:“???”
尤琳催促道:“愣着干什么,不怕我诅咒你们了?”
一群海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在得到船长的点头后,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木箱盖上,又将其搬到船舷,推入海中。
沉重的木箱很快便往水下沉去,破帽船长久久才收回目光,嘀咕一句:“这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进入海中的一瞬间,湿冷席卷全身,尤琳被封闭在黑暗的木箱中,不断下沉。
不过在她知道自己能在水里呼吸后,回到海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布鲁斯应该是预见了她的情况,临出门的时候借着亲吻她的手背,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块铁片。
这祖孙俩真是祖传的吊儿郎当,但有时也意外靠谱。
尤琳用铁片割断了束缚着双手的绳索,感觉木箱已经沉到了海底,开始去踢盖在上面的木板。
还好她在水里呼吸自如,多费点时间和力气就将木板踹开了,那些海盗见她配合,也没在外面钉钉子什么的。
尤琳出来后扫了眼漆黑无光的海底,感觉自己像个盲人一样。
亚特兰蒂斯应该不会随便将她送到一个地方,她猜利维斯或许就在这片海域,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过去的利维斯。
不过这片海域大得很,她虽然能在水里呼吸,但难保不会遇上些什么会攻击人的海洋生物。
尤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想办法上岸再说,她既然能召唤出利维斯一次,就一定能召唤出他第二次。
四周漆黑一片,她随意找了个方向游,没一会儿,就碰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心里一惊,以为是碰到了什么鱼。
但那东西似乎被固定在了原地,不会动,就像一堵柔软的墙壁。
她在柔软的“墙壁”上摸了一会儿,心脏莫名狂跳,充斥着一股异样的反应。
这触感……还有这褶肉凹陷的大小……简直就像是利维斯本体的触手。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利维斯的那一刻,尤琳身体里仿佛也充斥着某种感应,让她想要更多地触碰它,贴近它,和它……融为一体。
于是,她像一只寂静的黑色水母,轻飘飘地游近,将唇落在了那条触手上。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尤琳吐了口泡泡,心想,利维斯果然是骗人的,什么一亲就会醒……
她还没腹诽完,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忽然泛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并且如同有生命一般,无声地蠕动。眼前的“墙壁”动了起来,带动的水流将尤琳卷向了一边。
尤琳在随着水流滚了两圈后,才被什么东西接住。
也是一条触手,先是承托在她的背后,然后慢慢游动,渐渐将她圈起,送到利维斯的面前。
说是面前,但其实没有面,尤琳甚至看不到利维斯的脑袋,只能看到一坨巨大无比的暗红色胶状物,如同浸泡在水里的红色果冻。
这*玩意儿大到什么程度呢,她上下左右看都看不见尽头,自己在它面前,就如同蚂蚁和大象的对比。
她还是真是找了个很大的对象啊。
尤琳感慨完,听见这坨东西发出了一阵古怪的低鸣声,有点像电视里听到的鲸鱼叫声,然后直接将声音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是古语。
“■■■?”(这是什么?)
利维斯的触手带着尤琳凑近了些,像是在仔细观察她,“■■■■■■。”(噢,原来是一只迷路的水母……)
尤琳无声地吐出一串泡泡,做出口型:听不懂,说人话。
对方似乎可以直接听到尤琳心里的声音,随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即刻学习了一种新的语言,然后将塞进尤琳脑子里的古语,转换成了她能听懂的话。
“这是什么奇怪的语言?”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你这只水母的身上,会有我的生命之源?”
尤琳又张了张嘴,茫然道:什么生命之源?
触手上如同老树抽芽,分出了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触手,蹭了蹭尤琳的小腹。
“在这……我的。”
尤琳傻愣了将近一分钟,第一反应是她该不会有了吧?
紧接着想起利维斯说过,他是天生地养的怪物,不靠生物间的自然繁衍培育后代,所以大概率对方口中的“生命之源”不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