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敏捷的胖狗。
……
大名府内,除了花弥和小白犬罗刹,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当然,滑头鬼本身就是神出鬼没的妖怪,即使是天皇府上都敢闯一闯,更别提小小的大名府。
月色如水,神出鬼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无数细线之中来去自如,黑色羽织随风而动,衣袂轻扬。
每一次落地,木屐触碰地面时渐荡出水波纹,独属于滑头鬼的镜花水月发动。
奴良滑瓢单手插在胸口的衣襟内,黑色的长发一闪而过,悄然潜入戒备森严的府邸。
森罗密布的守卫这个时候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穿着铠甲的武士靠在门边,打着哈切问向身旁的人:“这都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吧。”另一个人困的不行。
“还没到换班的时候。”嘀咕着,那人忽然抬头,用力嗅了嗅鼻尖:“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酒香?”
身旁的人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想要偷喝酒吧?现在掌权的可是公主殿下,不是老城主了,你想被扒层皮,我可不想。”
对方悻悻摸了摸鼻子,显然想到什么,闭口不谈。
梁上盘腿靠坐的奴良滑瓢举着酒盏,耳边听着下方人类的交谈,一抬头就能看到依稀裹着红色的圆月。
在听到掌权的是公主后,眼神微闪,身影化作黑色的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啧,捉了我奴良组的部下~”滑瓢轻轻轻啧一声,暗金色的瞳眸微微眯起,酒盏里的酒无风自起涟漪,整个大名府倒映在深红色的宽大酒盏之中。
滑瓢再次出现在屋檐之上,风卷起他的衣襟与黑发,与黑夜融为一体,暗金色的瞳眸冰冷的俯瞰整个大名府。
片刻,声音响起:“人类,准备好了吗。”
……
大名府中的阴阳师,此刻也并未休息。
穿着纯白,仅仅是袖口处带着黑色条纹的狩衣,下身是黑色指贯,头戴乌帽,正站在大名府中央的空地,在地上绘制符咒和阵法。
云飘在月上,笼罩住月光。
四周立着不少红色柱子,上方一左一右挂着两个灯笼,星星点点的烛光打在青砖铺设的地面。
地面并不是黑漆漆的,而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像是月光照亮水面,带起微亮的水波纹,又像是晃动着的极光。
很显然,这是阴阳师的阵法。
在五边形阵法的正中间,是一张被剥了肉的熊皮,身长最起码五米,非常巨大的一张熊皮,即使上面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但整个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躲在远处的屋舍内,趴在门口偷看,因为项圈锁住妖力的罗刹,以及还是小蛇状态的花弥,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张熊皮。
就算死后也带着浓烈的怨气,可以看出,对方生前也一定是强大的妖怪。
“你的小弟们在哪里?”花弥小声与他咬耳朵。
罗刹被禁锢妖力没办法化作人形,但从稚气未脱的兽态来看,也只是个青涩的小家伙,“就在那个阵法中央,那个盖着黑布隔绝气息的铁笼,他们在笼子里。”
话音刚落,小白犬的眼神蹭的下亮了起来。
虽然很不好,但花弥面无表情的看他,她觉得对方在想一件蠢事,对方甚是无辜的与花弥回望,语气充满激动:“等会儿我们两个就一起冲出去……”
干脆利落的打断他的话,花弥蛇干脆利落,直言道:“然后被打死。”
小白犬的话戛然而止,扭头看向花弥蛇,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可以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
“那就你被打死,我逃了。”花弥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不太好,从善如流,修改台词。
“……”小白犬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你忍心让我这么可爱的幼崽死掉吗?”
“忍心。”花弥回答的也相当果断。
小白犬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哀怨的眼神看她。
“对方有十几个阴阳师,还有法阵,应该还有不少其他法宝或者式神,而我只有……”说着,花弥嫌弃的瞥了眼已经有双下巴的小白犬,肯定道:“我觉得没胜算。”
清楚瞧见她的嫌弃,罗刹深受打击,忍不住咧嘴,露出细细的小米牙:“我可是很强的!”
不知道他是人类的话本看的太多,还是脑子真有毛病,罗刹晃着尾巴,嘴里念念有词:“我要身披铠甲,以一敌百,剑指前方,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花弥觉得,这家伙是把自己带入犬大将了。
蛇尾巴狠狠的敲了敲它的脑袋,花弥无语:“你现在是兽态。”
肉眼可见,小白犬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焦躁不安的在地上绕圈圈,“怎么办?那怎么办,他们等会儿就要把小弟们都杀死了。”
花弥对那些虽未蒙面的妖怪们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问道:“你知道那位樱子公主准备做什么吗?”
她其实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这个小家伙真知道什么重要信息。
结果出乎意料的,小白犬一脸认真:“她想复活自己的爱人。”
花弥:???靠,果然是纯病娇啊!
等下,樱子公主的爱人不是左山吗?
再不济那位弥野法师也行啊。
怎么又冒出一个爱人?
原来真正的海王竟然是公主吗?
……
关于“复活吧,我的爱人”这件事吧,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不一般的情况下,很难评。
在战国想要复活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比如桔梗,再比如七杀队,再再比如琥珀,再再再比如天生牙。
天生牙在一众复活方法之中堪称清流,实打实的能把人复活,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堪称BUG。
所以在听到公主想要复活爱人,花弥第一反应是:又来?
也不是觉得完全不可能,毕竟前车之鉴太多。
“……所以她要复活她的爱人?”花弥又确认了一遍。
罗刹认真点头,作为被当做宠物的白犬,他又不是真的宠物,在那位公主把她抱在怀中诉说着自己的故事的时候,他可是一字不差的全部听进去了。
见花弥满脸好奇,小白犬挺着胸脯,把自己听八卦而来的信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公主的爱人是个武士,但是城主嫌弃男人身份低下,让公主嫁给其他人,公主不愿意,男人被城主派去除山贼,中箭而死。
后来公主就疯了,没过多久城主麾下的武士开始接二连三生起怪病,后来连城主也昏迷不醒。”
不得不说,妖怪的描述就是简单明了,完全没有故事性,纯叙述。
“原来如此。”听完的花弥点点头,嘀咕了一句:“果然自古病娇多疯狂。”
“病娇是什么?”罗刹好奇。
“就是樱子公主那样的人。”花弥精准总结。
罗刹点点头,一副故作老成的姿态:“那病娇还挺好的。”
花弥:……天真,太天真!
就在两妖嘀嘀咕咕的时候,平地上阴阳师们已经绘制好阵法,陆陆续续站起身。
每人占据一个角落,食指中指伸出,左手在上,扣紧右手食指与中指,闭着眼开始吟唱。
灵气从他们身上逸散开,混入空中,月光从云中浮现,变得越加明亮皎洁。
绘制的法阵发出嗡鸣,四周的旗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刺眼的光从地面一点点亮起,随着吟唱逐渐连成一片。
磅礴的妖气往上翻涌,狩衣掀起,罡风阵阵。
感受到危险,白犬双爪抓地,护在花弥身前,压低脑袋,压下半身,冲着法阵的位置:“嗷呜呜——”
“小家伙,我还不至于需要你保护。”花弥用蛇尾把它拎到自己身后,挡在他面前。
罗刹愣了下,旋即不好意思的瞥开头。
没看到小家伙的害羞,花弥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面,要不是时机不太好,她还真想见识一下阴阳师的手段。
青砖发出咔咔声,从上方位置,有节奏的错落分开,从下方出现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盖着的笼子,红色的咒印从笼子下方快速往外蔓延。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小弟们!”罗刹急得团团转。
花弥虽然很想救,但目前来说,她也打不过那么多阴阳师,除了在阵法内的,还有在阵法之外护法的,加起来五六十人。
她还带着幼崽,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硬碰硬的。
见小奶狗急的快哭了,花弥于心不忍,“要不,我放点雷?”
“那你会被发现吗?”罗刹担忧的问道。
“……你这的不是废话。”
小白犬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
就在花弥考虑要不要叫救兵杀生丸,她敏锐的抬头,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酒味。
天空突然飘落无数樱花,飞舞着的红色樱花瓣从空中落下,月光皎洁,一片片樱花随风落下。
“有妖怪!”
“有妖怪来袭!”
阴阳师们中传出骚动声,立刻转换阵法,外面负责护法的阴阳师快速抽出武器。
樱花像雪一样,越下越多,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浓郁的樱花香弥漫在鼻翼,脑袋上,衣服上,腿上,到处都沾满了樱花。
密密麻麻,越下越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
粉白色的樱花越积越多,那颜色也越来越鲜艳,不少阴阳师不由自主的注视着那些樱花,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逐渐失神,连什么时候松开了武器也不知道。
在阴阳师眼中,视线内到处都是纷飞的樱花。
而在花弥和罗刹眼中,就是那些阴阳师突然手舞足蹈,莫名其妙的“跳起舞”来,偶尔还伴随癫狂的大笑,听起来多少有点发癫。
其中有一些力量弱的,已经开始拉扯衣服,神情醉醺醺。
略有点辣眼睛。
两妖面面相觑。
罗刹满眼星星眼,一脸崇拜率先发问:“你干的?”
在小家伙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下,花弥很想不要脸的承认的,但可惜——她双手一摊:“我是法术系的蛇,不是幻术系的蛇,所以不是我。”
“哦。”表情切换自如,一秒收回崇拜眼神,主打一只现实小狗。
罗刹开心的看向那群发癫的阴阳师们,咧嘴露出一口獠牙,尾巴晃得飞快。
花弥:……你这小子未免也太现实了一点吧。
“还真是美丽的场景。”充斥着懒散的语调,从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虚虚实实的黑影随风摇曳。
花弥微妙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而且这装逼的姿态也很眼熟。
黑影被风吹散,露出一张眼熟的轻佻俊美的面庞。
惊讶瞪大眼,花弥的尾巴敲着木地板,狐疑的看向突然出现的滑瓢。
竟然是滑瓢?
滑瓢手中的酒盏换成了红色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掌心。
淡定的穿过混乱的阴阳师,往铁笼子里走去,滑瓢眉头一挑,忽然感受到另一股浅淡但危险的气息,脚步戛然一顿,赤金色的瞳眸冷冷扫去。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夜深人静,可别扰了他人清梦。”
说着,滑瓢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花弥感受到磅礴妖力倾泻而来,神色一冷,迅速变大身体,蛇尾卷着罗刹,轻巧地避开一击,顺势翻身跑路。
而她刚刚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三把太刀插入。
“……淦!”花弥恢复人首蛇身的模样,怒瞪滑瓢。
看清是谁,瞬闪出现在房梁上的滑瓢也愣了:“是你啊。”
老熟妖啊这是。
收了战斗的念头,滑瓢一跃而下,丝毫没有自己刚刚不留手揍妖的愧疚。
俊美男子笑得分外明媚:“哟,花弥好久不见。”
“就算我当初说你肾虚,你也不能恩将仇报,置我于死地吧。”看似只有三把刀,实际上刚刚出现的时候,可是天罗地网。
花弥怒瞪对方,蛇尾把卷着的罗刹放下。
也知道自己刚刚下手颇重,滑瓢眼神左右乱瞟,实打实的心虚姿态,用着完全不真诚的真诚口吻道:“其实是因为你的妖力不一样了,我才没发现。”
“不然,我怎么会对你下手呢~”说着,滑瓢冲她抛了个丝毫不走心的眉眼。
花弥:承认吧,滑瓢,你一定是去进修牛郎了。
比起好色法师那种单刀直入的好色,滑瓢自带风流倜傥的气场看起来更吸引异性,罗刹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妖怪,又看了看花弥,陷入微妙的思考。
花弥啧了一声,双手环胸,鄙视看他。
滑瓢丝毫不介意她的冷脸,笑容依旧风流,冲着花弥抛了个媚眼:“毕竟,我可是等着你为我治病呢~”
治病两个字说的千回百转,像是舌尖含了糖,化作一团。
嘶!
奴良组牛郎系果然名不虚传,花弥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后退半米,离这家伙远点。
“你们俩——认识?”罗刹抬头,眼神非常古怪。
滑瓢似乎这才注意到这只小白犬是个妖怪,也不怪他,这家伙身上的妖气基本没有,又是兽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小白狗。
金色眼睛、白犬、小小的一只。
嗯?越想越微妙,滑瓢蹲下身,捏着下巴,盯着小白犬看了几秒,又看向花弥,发出灵魂提问:“你和杀生丸的速度那么快吗?”
“哈?”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想歪了,花弥疑惑看他:“什么?”
滑瓢满脸可惜,摇摇头:“孩子都这么大了,鲤伴看起来真的没机会了啊。”
“……虽然槽点很多,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一只白犬和一条蛇,能够生出一只纯血白犬?”说着,花弥抱起罗刹,把他的狗脸放在自己脸旁边,义愤填膺道:“而且你看这只白犬的双下巴!那里和我像!”
恶趣味的眨眨眼,滑瓢往铁笼子走去,不忘回答道:“这不是挺好的,和你挺像的。”
“!”滑头鬼果然都是一群坏心眼的家伙,这家伙一定是在报复自己说他肾虚!
罗刹耷拉着小脸蛋,扭头看向花弥,挣扎着调回地上,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跟个小猪仔似的,怒气冲冲:“你是不是嫌弃我胖!”
花弥微笑:“这还需要嫌弃吗?”
被气到的罗刹迈着小爪子就冲向花弥,结果脑袋撞在鳞片上,发出嗷呜一声。
“我要告诉杀生丸!”捂着脑袋的罗刹嗷嗷叫。
蠢的有点可爱,自知欺负小动物,良心不仅不痛,还想再欺负一下,花弥蛇甩着蛇尾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不去救你的小弟了?”
被提醒,罗刹立刻不跟她闹了,着急忙慌的赶去拯救自己的小弟。
滑瓢走到铁笼旁,伸手还没出碰到笼子,仅仅是碰到黑布,青色的结界出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手指被弹开,指尖被灼伤。
低头看了眼,甩了甩手指,笼子里传出呜呜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罗刹急的团团转,想要掀开黑布钻进去,被滑瓢提着后腿拎起来,不等他挣扎。
就听到花弥充满警告的声音:“你要是现在冲进去现在就变成了脆皮狗肉了。”
虽然不懂什么是脆皮狗肉,但这四个字响起时,小白犬整个一抖,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震耳欲聋。
看到小狗子瑟瑟发抖的样子,恶趣味的滑瓢摸了摸下颌,声音散漫,眼中充满揶揄,“脆皮狗肉啊,听起来很好吃。”
“嗷呜!我不好吃……我肥肉多。”罗刹夹着尾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有那么一瞬间,滑瓢很想让杀生丸看看这只小家伙。
花弥游过来,盯着那巨大的笼子:“上面有结界?”
“阴阳师的结界。”滑瓢开口,脸上神情跟着认真几分。
如果这上面的结界不想办法打开……
花弥左右看了眼,没看到哪里是结界的开启口,试探性的伸出手。
“小——”滑瓢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轻松把黑布掀开,露出里面昏迷的妖怪们,到嘴边的“心”字默默又咽了回去。
罗刹和滑瓢同时看向她。
“什么嘛,原来是雷电啊,我老本行啊。”支棱起来的花弥蛇突然自信。
滑瓢看向她手中的黑布,又看她那副轻松的模样,沉默了下,这回是真诚邀请:“要不要加入奴良组?”
“你竟然敢撬杀生丸的墙角。”罗刹肃然起敬,又小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我也很强的。”
紧接着,罗刹又说了句:“你邀请我,我就不告诉杀生丸你勾引他老婆。”
滑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