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2)

藤蔓肆无忌惮的挥舞着,四周尘土飞扬。

奴良鲤伴站在废墟的祭坛之上,嘴角勾起,带起似有若无的笑,而眼神之中却透着凝重。

被杀生丸攻击数次,但邪祟本身却可以说是依旧完好无损。

“看来这家伙不太好对付啊。”他低声自语,说着,手中出现红色酒盏:“奥义·明镜止水·樱”

无数樱花从空中漂亮,洋洋洒洒,轻飘飘的,却又在触碰到邪祟的瞬间化作可以焚烧灵魂的烈焰。

“嗷啊——”

邪祟第一次发出嚎叫。

紧接着,足以照亮世界的雷鸣劈下。

“轰隆——隆隆——”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银发被罡风吹的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中透出冷峻的光芒。

在靠近邪祟的瞬间,杀生丸化作与它差不多大的巨犬,尖锐的利爪直接划向邪祟,邪祟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开,白犬张开獠牙,直接撕咬住邪祟的脖颈。

绒尾随意扫过,整个祭坛残骸轰然倒塌。

而邪祟也被白犬压倒,庞大的身躯跌落,在地上砸出巨坑,掀起厚重的尘埃。

漆黑的邪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废墟中的邪祟再次站起身,触手挥舞,被杀生丸撕咬的后脖颈缓慢恢复原状。

雷鸣声依旧在空中回响。

花弥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战场,那只邪祟的恢复能力简直比奈落还狠,完全不需要补充——

补充?

意识到什么,花弥快速左右看去,环顾一周,看到被包裹成茧状的阴阳师后,目光微顿,恍然大悟。

“既然是反派BOSS,就好好的当反派,上战场还带奶妈什么的绝对是BUG!”花弥撸起袖子一遍操控雷打辅助,一边迅速游走到被控制的阴阳师身边。

那些阴阳师还没死,身体被藤蔓包裹住,呼吸渐弱。

“……这是完全被当做补血包了啊。”花弥嘴上吐槽,手下的动作丝毫不慢,指甲暴涨,切入藤蔓之中。

似察觉到她的想法,地面之下涌现出无数尖锐突刺,朝着她射来。

蛇尾以狂傲之势直接碾碎。

掰开外层的藤蔓,最里面的藤蔓已经在阴阳师身体里扎根。

她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东西吗?”

扒出来后还在她手中蠕动片刻再死去,这感觉,未免也太像是海妖的手笔了吧?

花弥总觉得违和,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蛇尾绞杀触手,随之一挥,大片藤蔓被拦腰截断,似有意识一般,藤蔓裹着包裹着阴阳师的蛹开始往下褪,却被蛇尾拦住。

随着战斗的僵持,空气中的气味变得越加斑驳。

花弥从藤蔓中扒出被缠绕住的阴阳师。

上方传来鲤伴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比起能够无限修复的邪祟,杀生丸和鲤伴似陷入苦战。

“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杀生丸,你找机会攻击它的核心。”鲤伴说完,不等杀生丸回应,冲向了邪祟,手中多了一把退魔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刃之上倒映出他的脸:“明镜止水·火斩。”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废墟间穿梭,刀光闪烁间,邪祟的注意力被吸引。

业莲之火在黑暗中燃烧。

所过之处,邪气退散。

杀生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再次从兽态化作人形,杀生丸绕到邪祟的背后,手中爆发出耀眼光芒。

就在鲤伴一刀斩向邪祟正面的瞬间,杀生丸的青鞭也同时挥出,直击邪祟的核心。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意料之中的结束并无出现,杀生丸的长鞭被一层结界阻挡。

“咻——”一支箭矢出现,裹挟着妖力刺入杀生丸破开的地方,但也仅仅是箭头刺入结界,触手卷起被卡住的箭羽,轻轻一捏,尽数碎裂。

花弥回头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

穿着单衣的樱子公主出现,脸上的神情落寞又悲伤,她……果然不行吗?

“别愣着!”花弥往后大吼道:“继续射!你能射中它的核心!”

骤然听到那道坚定的声音,樱子公主豁然抬头,看到在扒拉藤蔓的山神,那初见时漂亮的蛇尾,此刻也因为战斗而脱落不少鳞片。

不知道是不想让她失望还是被肯定后的安心,樱子公主再次举起长弓,这一次,她调动了从未用放肆用过的妖力,整张脸都布满猩红的经络,双眼成了黑色。

即使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是半妖也无所谓。

即使最后是死亡也无所谓。

这是她的城池!

她想要守护这座城市!

“鲤伴!杀生丸!帮她!”花弥朝上吼道,蛇尾快速折断刺向樱子公主的藤蔓,即使她也不清楚,眼前的公主是否能够射入足够强劲,足以杀死对方的箭。

但她从不小看女性的力量,也从不小看一位守护之人的守护之心。

花弥觉得自己必须拿出身为山神的态度,她汹涌成竹道:“别担心,你可以的。”

樱子公主看向她,深吸口气,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定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做出来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她拉开弓箭,弓弦一点点被拉开。

鲤伴和上方的杀生丸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的开始攻击邪祟,鲤伴牵制住对方的触手,杀生丸击碎对方核心外的碎肉,露出里面被禁锢的城主尸首。

“去吧!”弓箭射出的一瞬。

箭羽的火花,照亮黑暗,雷鸣声依旧。

“咔咔——”

这一回,箭矢再次触碰到透明结界,再次如同第一次那般卡住,在樱子公主满是期待却又逐渐落寞的眼神下,“咔——”

箭矢余力不减。

一点点刺入其中。

杀生丸和鲤伴对视一眼,飞快让开。

“砰——”

霎那间,耳边只剩下结界碎裂的声音,而箭矢毫无阻力的直接射入了城主的心脏。

“轰——”

邪祟止住,身体往前倾斜,伴随一声巨响,轰然倒塌。

她……成功了?樱子公主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手。

她成功了!?

……

邪祟轰然倒地。

沉重的巨响预示战斗的结束,头顶的乌云缓缓散去,雷鸣声渐远渐小。

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缓。

阳光破开乌云的瞬间,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石块和残败的藤蔓。

也幸亏那些藤蔓,阴阳师没直接碎石砸死。

等一切都安静,确认彻底安全后,樱子公主立刻让武士们翻开碎石,把里面的阴阳师救出来。

“快,把阴阳师们救出来。”

樱子冷静指挥,在风中傲然站立的身影,带着一层柔光,似乎又成为那个铁血手腕的公主。

但她很清楚,自己不一样了。

大名府变得破破烂烂,她焦急的寻找山神花弥的踪影。

没有、没有——

到处都没有。

难道……

她们又一次被山神抛弃了吗?

就在她失落到快要哭出来,身后传出巨响。

“砰——”

一块巨石从下方被推开,蛇尾从废墟中钻出,拼命的晃了晃抖落鳞片上的灰尘,肉眼可见的萎靡。

刚刚危急时刻,花弥用蛇尾挡去大半的石头,护住了不少阴阳师,艰难的从地上伸出一只手,咻的下钻出脑袋,“呸呸呸。”

把嘴里不小心吃进去的灰尘吐了出来。

一双手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逆着光看去,狩衣在空中猎猎作响,杀生丸眉眼清冷却透着少见的温柔,鲤伴站在一旁,双手环胸。

花弥露出笑容,把手打赏杀生丸的手掌心。

鲤伴啧了一声:“顾忌一下这里还有外人。”

杀生丸冷冷看他一眼,道:“你走。”

鲤伴:……这算是用完就扔吗?!

……

乌云散去,毫无阴霾的阳光穿透整个大名府,一点点驱散浓墨般的黑暗,白墙黑瓦清晰展露。

风中抖落绿意,视野逐渐变得饱满。

一阵风过,邪祟的尸体逐渐虚化,像是夏日烟火燃烧过后的白烟,在风中化作尘埃。

有人唏嘘、有人沉默、有人手足无措。

劫后余生的武士们停在原地,默默的把受伤的阴阳师们放到一旁的空地。

樱子公主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使满目疮痍,但一切都结束后,往日里始终无法释怀如鲠在喉般的不快情绪骤然消失,她露出灿烂笑容,被扰乱的内心得以宁静。

“谢谢——”

一道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被老城主吞噬的山神,在老城主死亡后的身躯之中浮现。

如樱子公主所言,那是个极美的女人。

风一吹,草叶乱颤,头顶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散开,绵延柔软的云露出,阳光倾泻而下。

她的模样变得更为清晰了一些。

柔软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阳光裹紧发丝,五官很柔美,笑起来时两颊还有小小的酒窝,眼神温柔,相当平和。

她张开唇,声音透着一股空灵:“是你救了我?”

目光穿透人群,看向站在最后方的樱子公主。

视线对视上,她冲着对方微微一笑,樱子公主嘴唇动了动,眼中蓄着泪,想要说什么。

“你的心灵很纯净,接下去,也要好好的守护自己所钟爱的存在。”

一阵风拂过她的脸颊,就像是被山神的手轻柔抚摸一般。

温暖的,叫人感觉安心的气息。

用力点头,泪模糊双眼,樱子公主脸上露出释怀的笑,用力说道:“我会,好好地守护它。”

“还真是大团圆的结局啊。”花弥忍不住感叹,伸手扯了扯杀生丸的衣袖,小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垂下的眼睫遮住他漂亮的瞳眸,视线落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杀生丸伸出手,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灰,浅浅道了句:“无碍。”

山神又看向花弥。

冲着她露出极致温柔的笑,浅淡到像是随风而逝的身影,在阳光下缥缈的像是薄纱,她的力量快要消失了。

她快要消失了。

“你就是新的山神吗?”消失之前,她询问花弥。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就是她一个盗版被正版抓了个正着,花弥表情顿时僵住,偷偷摸摸,不动声色的试图往杀生丸身后躲去。

眼神飘忽,手指戳着杀生丸的手臂,小心翼翼的看向正版山神:“额,其实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谢谢你愿意替我守护这些孩子。”山神微笑,俯身,凑到花弥面前,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一瞬间。

心跳乱颤,肌肉绷紧,她的眼前好似出现了山神的一生。

春日的枝头绽放新叶,樱花落下,夏日的蝉鸣掀起聒噪,烈日高照,秋日的动物忙忙碌碌,生机勃勃,冬日的初雪洋洋洒洒,万物寂静。

抽芽、吐叶、开花、结果,直至凋零,经过一轮又一轮,始终不灭。

她像是居高临下的神,安静的注视这一切,感受着生命的出现与泯灭。

“谢谢你。”山神再次开口。

花弥也从那个玄之又玄的幻境中回过神,只不过这一回,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点细微的变化。

山神又冲着杀生丸和鲤伴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四季会永远保佑你们。”

像是一种祝福,而山神的祝福都是带有特殊含义。

她说完,身体缓慢往上升,山林间升起风,延边的草叶、灌木变得愈加繁华,风起,柔软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空中。

如美梦一般消散,在空中变成闪着微光的水晶,有那么一瞬间,花弥想要伸出手挽留她。

直至山神彻底消失,城主的尸体也变成了一捧黄土,在黄土之上出现了一株小小的树苗。

“花弥——”杀生丸的声音响起,花弥看向他,发觉他的眼神有点古怪,准确来说,是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花弥茫然:“怎么了?”

蹙起眉,杀生丸迟疑的说道:“你的角……”

比起杀生丸的犹豫,不知道花弥脑袋上的角是怎么回事,鲤伴凑过来看了眼,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诧异:“你不是蛇吗?”

“……是啊。”花弥觉得这两个家伙的眼神很微妙。

“那你脑袋上的犄角是病变?”鲤伴眨眨眼,蠢蠢欲动的想要去触碰一下,那两个小小的犄角透着五颜六色的白,像是美玉,作为喜爱收藏美丽东西的滑头鬼来说,还是颇具吸引力的。

杀生丸眼疾手快,拍开鲤伴蠢蠢欲动的手,眼神中闪过一抹警告。

犄角?

花弥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犄角。

心底咯噔一声。

比起一开始只是小小的凸起,这回摸起来可真是犄角的感觉了,有点粗,大概一个食指的高度,摸起来圆润光滑,倒是没有之前的酥麻感,反倒是……

有点爽。

“长大了。”杀生丸的指尖拂过她的犄角,尖端触感圆润。

总之很微妙。

“有什么感觉?”他问。

花弥满脸古怪,西斜的阳光绚烂,照在她脸上显得有点扭曲:“感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好像多了点什么。”

水莽青苍的力量在刚刚似乎引起什么共鸣,花弥有了一点点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疑惑歪着脑袋:“我好想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说什么?”杀生丸赤金色的瞳眸瞬间锐利。

花弥试图努力听清楚,“好像是……想让我赐予他……盐?”

啊?

花弥茫然脸,什么鬼东西?

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山神大人,母亲叫我去买盐,你能不能送我点?】

“……”要盐什么的真的很离谱,以至于花弥不由自主的吐槽:“自己去买啦!”

【哇!山神大人你听到我的话啦!哇哇!】

【山神大人你在哪里?在泥巴里面吗?】

【山神大人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山神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此时此刻,花弥感觉自己脑子里有十多只鸭子,不停的嘎嘎叫。

单方面切断和对方的联系,花弥确定了:“我好想可以听到上次那个村子里的人声。”

说完,她又思考了下,重新描述:“应该是,只要他们对我的神像说话,我就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

声音逐渐变低,反应过来的花弥猛地一抖,战斗过后的疲惫尽数消失,只剩下茫然,“等下,我真成了山神?!”

“难道你之前一直都是假的吗?”一旁听到她这么说,鲤伴挑了挑眉,赤金色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双手环胸吐槽道。

杀生丸和花弥齐刷刷看他。

鲤伴微妙的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之前果然是假的吗?”鲤伴有点同情自家老爹了,被山神说肾虚一事已经在奴良组传开,结果这家伙之前竟然不是山神。

“怎么能说是假的呢。”花弥主打一个抵死不认,欢快的甩着小尾巴,能够听到人类的祈愿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点细微变化,“之前只能说是无证上岗,现在有证了。”

鲤伴假笑。

“山神大人。”樱子公主走来,她披了一件外衣,神情认真冲着几位鞠躬:“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自私。”

说着,她跪下,行了个标准的俯首礼:“是否能够我一个补偿大家的机会。”

“机会就不用了,你能不能把铁笼子打开,我的属下可还被你关在笼子里。”骤然响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鲤伴开口道。

樱子公主尴尬不已:“祭祀结束后,那个铁笼上的阵法就会消失,用刀具砸开就可以了。”

鲤伴有些新奇的看她两眼,他可没忘记这位公主之前病娇的姿态,差点就达成了单杀滑头鬼的成就。

对他堪称无礼的视线熟视无睹,樱子公主看向花弥:“山神大人,是否允许我们在幡因国为您建筑神社寺庙?以此来感谢您,我们会供奉您直至幡因国覆灭。”

她紧张不安的询问。

花弥眼神亮起,勉强维持身为山神的矜持:“以后不要再随便伤害不做坏事的妖怪了,至于神社你看着办吧。”

“是!”樱子公主一脸惊喜。

悄咪咪凑过去,花弥小声说道:“记得把我雕刻的漂亮一点。”

还是那句话,像不像无所谓,主要要漂亮。

“这是自然!”樱子公主一口应下。

杀生丸扫了眼和对方嘀嘀咕咕神像要怎么建造才更好看的花弥,用绒尾把她拉回来,寡淡冰冷的瞳眸扫向那位眉眼带笑的公主。

声线极为冷淡,眼神中微微透着杀意:“复活山神的阵法是谁告诉你的。”

樱子公主迟疑了下,说道:“那个人没露过脸,但是他身上有猫的气味。”

豹猫!?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那只小白犬,就是那个人送我的,说是如果遇到白犬一族,就把小白犬还给他。”

小白犬?罗刹?!

花弥和杀生丸齐刷刷转头,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