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花弥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蛇尾的绞杀还在继续,双方僵持着。
滑瓢站在花弥身后,并未阻止,也没出手帮忙。
大妖之间,不会互相抢夺猎物。
死亡逼近的感觉,碧苍反而彻底放弃抵抗,双手放轻松,整张脸一点点覆盖上翠绿的鳞片,沐浴在阳光下一副享受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姿态。
如果不是情况不明,花弥高低得吐槽一句,你这是在COS太宰治吗?
蛇尾顿了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鼓动,花弥脸上忽然闪过狐疑,不对劲,按照正常来说,他此刻的脖子已经被自己拧断了才对,但是蛇尾却没有拧断猎物的感觉,好像……
她绞杀的是虚空之物。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蛇尾松开,碧苍掉在地上,他也只是撑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脖子,轻咳两声。
碧苍坐在草地上抬头看她,眼神无辜:“我吗?”
花弥凑近他的脸,抬手捏住他的下颌,隐约能够看见他脸上逐渐消失的凹凸鳞片。
同为苍蓝的瞳眸,但很显然,他们的眼睛并不一样。
他的蓝色深邃如溺死的海,平静无波,恍若死海,而花弥的蓝色则充斥着勃勃生机,清爽如眼前碧蓝的天空。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碧苍看着她的眼,突然笑了起来。
“……”确认过眼神,这家伙大概率是脑子有问题。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碧苍指了指她脑袋上的犄角:“他告诉我的。”
他?
青苍?
花弥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犄角,经过几次蜕变,此时,她的犄角已经是非常漂亮的模样,像是开叉的小枝条,呈现Y字形,透着淡淡的绿意。
“青苍、碧苍……”花弥古怪的看向他,盯着他的脸,又看向他的耳朵,是鱼鳍一般透明的耳朵,但这个无比相似的名字……
因为经历过太多离谱的事情,所以花弥此刻心底升起一种诡异的念头。
“你该不会是我老爹?”话音刚落,碧苍害羞笑容的脸僵住。
一旁的滑瓢忍不住吐槽:“亲爹对女儿求亲?变态吗?”
花弥一拍脑袋,“对哦,那你是我父亲的兄弟?我的伯伯或者叔叔?”
碧苍:……
少见的,碧苍面无表情,干脆利落的拒绝加入蛇的大家族:“我觉得,你们家一窝子蛇,应该出不了一条鱼。”
“欸?你不是水蛇之类的吗?”花弥大惊,她以为对方是变异水蛇。
“我是鱼!是鱼!谁会想要成为蛇啦!”碧苍暴躁,就差直接跳脚。
花弥发挥出自己这辈子从未出现过的脑洞,沉默的用苍瞳盯着他那张娃娃脸,又想到他三番两次“求爱”,还有知道自己狐狸身份,认识青苍伯伯,说出一窝子蛇这种话。
不好的预感变得更强烈了。
也就是说,他肯定认识自家不知道在哪里的老爹,那四舍五入肯定认识她亲妈。
认识她亲妈,又知道自己有狐狸血脉,三番两次求自己娶他……
“你……”花弥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你该不会暗恋我亲妈云姬吧?”
那位从一开始就很可疑的碧苍,从脖子上蔓延起绯色,肉眼可见的害羞。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不愧是你啊,大女主老妈。
滑瓢凑来,看到他变成“红烧鱼”的模样,有些惊讶:“看起来还真是纯情啊。”
老母亲的情债,还真是出乎预料的多,一时间花弥心情复杂,总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好像名不副实,真正能被称之为大女主的,果然还是老母亲!
“哼。”碧苍哼了一声,大声说道:“如果不是那家伙先遇到云姬,云姬会选择谁还不一定。”
“……所以你认识我父亲?”花弥询问。
碧苍看她一眼,干脆利落:“不认识。”
在知道对方和自家父母渊源颇深,似乎还是老爹的情敌,大概率不会是什么敌人,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因爱生恨搞事情,但总之,花弥看他那副样子,非常确信老母亲的选择没有错。
比起蛇,变成鱼才比较惨吧?
这些家伙是不是都在隐瞒她老爹的下落?小蛇蛇找爸爸的花弥微妙眯起眼,直勾勾盯着他看,碧苍相当摆烂的与她对视。
“既然都是自己人,所以现在你可以说杀生丸和鲤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花弥一秒收回杀意,笑眯眯的抬手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副自己人的架势。
碧苍肉眼可见的有点嫌弃,不过想了想,也没故意搞事情。
“这里是几百年前海族守护族长的地方。”碧苍开口道,随着他的话音结束,四周的景色以一种仿佛时光倒流般的诡异,开始复苏。
房子被修复,杂草消失,嘈杂的声音响起。
罗刹和邪见被吓到,立刻躲回了花弥身旁。
简直就像是时光倒流,又像是全系模拟,身旁多了许多妖怪的虚影。
因为清楚知道是虚幻,所以花弥和滑瓢的神情相当淡定。
【杀生丸,你觉得这里是怎么回事?】
【幻境】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几妖瞳孔猛缩,夹杂在那些虚影之中同样是虚影的杀生丸和鲤伴出现,视线直直往前,像是看不到他们一般,从他们身侧穿过。
罗刹惊呼:“杀生丸?鲤伴?”
一片布满野草的残垣断壁,但残垣断壁之上却又有另一套虚影。
不少海族,以及被海族妖围在中央,神情冷漠的杀生丸,以及依旧带着薄凉笑意的鲤伴。
此时此刻,花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俩真穿越幻境了?
……
虚影之中的杀生丸和鲤伴看起来神态自若。
“真的是杀生丸和鲤伴?”见他俩那不紧不慢的姿态,花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滑瓢摸了摸下颌,看向缓缓走来的鲤伴,伸出腿想要踹他一脚,不出意外的,腿直接穿过他的虚影,无法触碰到。
连罗刹和邪见都忍不住跑到杀生丸虚影的面前,只不过身体成功穿过杀生丸的虚影,连绒尾都触碰不到。
和其他的虚影没有任何区别。
“杀生丸?杀生丸你听得到吗?”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你在哪里?”
喊了几声,杀生丸和鲤伴恍若未闻,只是往前走。
事实上,他们大概率是真的听不到。
总觉得不对劲,花弥正准备走去,胸口的镜子再次变烫。
这一回温度变得更加清楚,她顿了下,低头,从胸口处拿出镜子。
镜子中倒影出模糊影子,快到一闪而过,模糊看去似乎是带着鳞片,再看去时已经又是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发信息三秒撤回吗?槽点太多,花弥很想敲敲镜子,让游鱼这家伙靠谱点。
她时常不知道,这个完全照不出人脸的镜子到底有什么用。
但很显然,游鱼是在提醒她什么。
很不凑巧的是,她跟游鱼之间的默契实属不咋样,思考良久,也没理解她刚刚那道极快闪过的虚影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鳞片什么的,是在提醒她,还是提醒碧苍?
“咚咚咚——”
敲了两下镜子,让游鱼出来,但镜子不再发烫,里面也没了动静。
游鱼那家伙不出来,花弥现在也没办法让她出来,没办法,只能重新把镜子收回。
而幻境还在继续。
并且四周的景象和妖怪变得越来越清晰,从正面看,几乎已经和正常肉眼看没什么区别。
杀生丸和鲤伴被一群海族妖怪簇拥着走来,并不像是进行过战斗,反倒是像身份尊贵的被海族妖怪崇敬着。
而事实也是如此。
被当做“王夫”,杀生丸和鲤伴两人被海族妖怪迎着往前走入。
落日余晖,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坐落于低洼处的村落展现眼前,和人类村落大差不差,正在忙碌的海族妖怪抬起头。
“王夫到——”
走在一侧、似长老身份的婆婆举起手中的木杖,高呼:“王夫到了!”
一瞬间,原本平静的村庄像是滴入水的油锅一下子炸开。
“是王夫!”
“真的是王夫!”
“王也回来了吗?”
“我们的王!”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本就杂乱的海族之中响起。
被夹在虚影之中,花弥几妖也清晰的看到她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喜。
“……什么东西?”一个不注意,杀生丸和鲤伴真的就成了所谓的“王夫”?花弥面无表情的看向碧苍,阴森森的笑容浮现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眼中满含杀意,手指捏的咔咔作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知道花弥本体是蛇后,碧苍对她所谓的“喜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得不说,男性妖怪这种生物主打一个翻脸不认妖。
丝毫不在意她的威胁,碧苍蹲下身,从地上拔出一根草叼在嘴里,抬头看向那些虚影,懒懒散散的说道:“这座岛屿一直重复着千百年前的幻境。”
又是这句话,花弥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什么点读机了。
“那杀生丸和鲤伴是怎么回事。”滑瓢的身影如一道幽鬼,瞥了眼他拔的草,慢悠悠蹲下,与他视线平齐,平静而缓慢,似乎并不生气:“他们俩可不是虚影和存在于千百年前的幻觉。”
即使口吻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从容,但森森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两者的视线对视上。
赤金色的妖怪之瞳对上幽深的苍蓝。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作。
四周的草被风吹得左右晃动。
因为场景太合适,花弥已经为两人脑补武士生死决斗的画面。
片刻,碧苍吐掉嘴里的草,叹气:“这不是很明显吗,那两个妖怪被海族的王选中,成为了王夫,这座岛屿浮现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王夫。”
“……冥夫才是吧。”脑补中的花弥骤然听到这话,一整个无语的眼神,随之吐槽,“那个王不是早就死了吗?”
碧苍抬头,迎着光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裹着风耳边的有点模糊不清:“王是死了,但是希望王活着的海族在死亡后,形成的怨念没有消失。”
这句话,信息含量好像有点大?
花弥目瞪口呆,蛇尾扫过被风压弯的草,打的啪啪作响,脑子从未如此快速的运转:“等下,我理理。”
不等她开口总结,滑瓢嫌弃看她,开口:“海族的王死了,但是族人不愿意相信王死了,一直都想要复活王?”
“这不就是海族和豹猫合作的原因?”猛然想起,花弥神情顿时严肃。
她曾和杀生丸聊过这件事,海族和豹猫合作,目的之一就是复活首领,她一直以为首领是指现任海族首领,看起来,并不是指现任,而是……最初的王?
滑瓢对于海族和豹猫的合作不是很清楚,不过因为把奴良组卷入进去,所以他也暗中派妖怪去打听,并没有听到过,所谓海族最初的王的传闻。
“海族最初的王?”惯来懒散的滑瓢难得露出认真表情,捏着下颌,陷入深思。
如果是强大的家伙,他肯定会有耳闻,但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面对他们俩的疑惑,碧苍顶着张娃娃脸,缓慢站起身,看向那些虚影,双手环胸,老神在在的说道:“毕竟这也不算是海族秘闻,只不过你们俩还太年轻,当然不知道。”
“……”太年轻?谁滑瓢吗?槽点太多,花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吐槽。
“所以,要怎么把杀生丸救出来?”罗刹扒拉着碧苍的衣摆。
碧苍低头看向小白犬,弯腰薅了把他的脑袋,声音逐渐变得飘忽:“彻底的破坏祭坛。”
“破坏祭坛?”花弥疑惑,这附近,有祭坛吗?
没有回答,碧苍看向滑瓢,幽深的碧蓝苍瞳弯起,嘴角上扬:“你的身上有海族的诅咒,还有九尾狐的诅咒,没有肝脏,真有趣,你竟然还活着。”
对此,花弥也忍不住点头,滑瓢简直就是被Debuff插满的男妖。
滑瓢打了个哈切:“毕竟小鬼还没有独当一面,身为老爹的我怎么能死去呢。”
“没有独当一面吗?”似乎被他的话勾起回忆,碧苍眼中流露出怀念:“是啊,小鬼还没独当一面,身为长辈的我们怎么能轻易死去呢。”
这两个家伙在感叹什么?花弥忍不住开口打断两个老男人的伤感表情,“我说,这里哪里有祭坛啊?”
碧苍微笑:“就在这啊。”
……
“就在这。”鲤伴的声音同步响起,他确定,想要破坏这个幻境的弱点就在这,但他却找不到。
杀生丸平静的扫过四周。
两边的屋舍都是具有海族特色,贝壳做的屋顶,房梁上挂着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
两边都是海族的妖怪,女性站在前面,随后是小孩,再之后是男性。
可以看出,海族的尊卑,是以女尊男卑。
“王夫——”
“王夫。”
随着两妖走来,海族妖怪纷纷附身,左臂搭在胸口位置,冲着他们微微鞠躬,男性跪下,女性微微俯身,小孩九十度俯身。
带着一种奇怪的欢迎仪式。
面对海族妖怪的行礼,杀生丸和鲤伴并没有任何尴尬,依旧是从容不迫的姿态,连带着神情都未曾发生变化。
他们很清楚,眼前的应当是幻境,只不过不确定这是千百年前发生过的幻境,还是融入他们记忆的幻境。
只要是幻境,就一定有破解的办法。
鲤伴披着羽织,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谨慎之中带着一丝困惑。
眼前这些妖怪,实在是太真实,真实到让滑头鬼都看不破眼前的幻境到底是如何组成。
“如何破开幻境?”杀生丸清冷寡淡的声音响起,赤金色的瞳眸扫过脚底下的路,最后落在鲤伴脸上。
白犬一族不擅长幻境,但滑头鬼擅长。
一致对外的时候,鲤伴也没调侃对方,握紧手中的酒盏,压了压眉梢:“很奇怪,我确定幻境的弱点在这,但我没有感受到幻境的中心在哪儿。”
准确来说,这幻境就像是一片没有任何缝合迹象的布,找不到一丝弱点。
一般来说,幻境想要继续总会有不和谐的地方,任何幻境都会留有一道破开幻境的门。
毕竟幻境永远是幻境,真实与幻境永远是有区别的。
但眼前的幻境,叫妖完全看不透,哪怕是滑头鬼也看不透。
“如果不是幻境真的不存在弱点,那么就是对方对于幻境的造诣比我深。”面色凝重的说出了最坏的打算,鲤伴抿了抿唇,并不想承认自己在幻境上输给不知名的家伙。
听他这么说,杀生丸蹙眉,手掌依旧搭在爆碎牙上,随时攻击的姿态。
海族那位长老停下脚步,木质权杖指向整个村落正中央的神龛。
即使两妖不紧不慢往前走去,余光环顾四周,众妖怪都变得安静起来,面上带着虔诚。
思想落在村落中央的一个石头制成的神龛上。
神龛内部是一尊雕塑,用墨色的石头制成,像是一尊人鱼像,与其说是人鱼,不如说是类人的怪物,獠牙、利齿、鱼鳞、鱼尾。
“这是海族的王吗?”对于被称呼为“王夫”,鲤伴完全不在意,只是好奇的看向那尊雕塑。
缓慢的、那尊雕塑的脸在发生变化。
杀生丸和鲤伴不动声色的做好战斗的准备。
下一秒,雕塑之上浮现出一道虚弱的,如风中残烛般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的灵魂。
看清灵魂的长相。
杀生丸和鲤伴同时僵住。
花弥?!
长相与花弥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在雕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