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2)

滑瓢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细细的残阳穿过木窗,落在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着木头的清香。

躺在被褥间的滑瓢为不可察的动了动眉心。

正在给他换药的雪女迅速发现他醒来,见他睁眼,半跪着凑过去,有些紧张的询问道:“滑瓢你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

外界的声音对滑瓢来说变得朦朦胧胧的。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雪女在说什么。

除了浑身还有点痛,好似并没有其他什么不适感,滑瓢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搭了一会儿,缓了半天,开口道:“……好像也没什么糟糕的感觉。”

说着,他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胸腔。

缠绕着绑带的胸口处带着强有力的跳动。

近百年都未曾感受到的鲜活跳动,在自己胸腔处重新浮现,滑瓢眼中生出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大脑的茫然。

手掌心清晰的感受着胸腔之中的跃动,大脑迟缓的动了动,好半天,他才缓慢道:“我的心脏回来了?”

“是啊。”一改往日的傲娇属性,雪女温柔的注视着他。

“重新拥有心脏,恭喜你,家主大人。”言语中掩饰不住欢喜,雪女掩唇,茶褐色的眼瞳之中流露出温柔笑意。

她并非与一般雪女一样是纯白无垢的,相反,她的长发末端是蓝黑色,顶端是淡蓝,她心悦滑瓢,只可惜滑瓢爱上了人类,但即便如此,她也毫无怨恨的答应那位贵女抚养鲤伴长大。

她啊。

不像个无情冰冷的雪女。

倒像是心软的小妖怪。

随着她心情变愉悦,四周的温度变得清爽,迎面而来的风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淡淡凉意。

雪女凑近滑瓢。

冰冷的温度瞬间让他浑噩的大脑清醒过来。

惊得滑瓢蹭的下从软铺中做起,颇有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既视感,双手交叠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忍不住吐槽道:“我现在好歹也算是病患吧。”

“唰——”

障子门被拉开,紧接着响起的是花弥的调侃。

“确实是病患,一不小心可以直接变成傀儡的那种。”话音刚落,雪女的冷气更盛,屋内榻榻米上迅速结起一层冰霜,冰冷刺骨。

见鲤伴少主也在,雪女知晓他们有事商量,端起木盆,冲着几位微微颔首,走出去前不忘关上障子门。

“什么情况?”滑瓢盘腿坐在被褥之中,神情来看,已经没什么大碍,甚至连气势都比之前强了不少。

花弥、杀生丸、鲤伴依次入内坐在软垫上。

鲤伴面色冷峻,缓慢开口:“你中的不仅仅是诅咒,还有蛊毒。”

听到这话,滑瓢皱起眉,并不清楚那是什么,直至花弥说到控制的虫,这家伙才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并未暴怒只是问道:“人类阴阳师吗?”

“十有八九。”这回是花弥回答,她看了看滑瓢的状态,面露满意:“羽衣狐的诅咒还没解除,但是你的心脏和肝脏已经回来,阴阳师的诅咒消失,只需要恢复一阵子,你的身体就能全好。”

不得不说,妖怪长心脏可比人类心脏移植方便多了,还不会出现排斥反应。

听到这话,滑瓢也反应过来,自己体内的力量确实变得流畅,体内的诅咒也消失大半。

滑瓢看向花弥,顿了下,真诚道谢:“谢了,以后若有什么事,直接来奴良组。”

花弥自然不会跟滑瓢假客气:“当然。”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靠近庭院一侧的障子门大开着,能够听到流水的潺潺声。

片刻,安静不过一息的屋内又响起声音。

这回是鲤伴开口,语气果断且坚定:“我准备同杀生丸和花弥去往人类城池。”

关于家主被下诅咒和蛊毒这件事,奴良组自然不会轻拿轻放。

但具体出征还需要召集部下,奴良组的部下分布五湖四海,想要一下子召集起来,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是不行的。

滑瓢诧异看向鲤伴,而鲤伴这回并不打算收回自己的想法。

“请父亲答应。”挺直背脊,端正坐好,冲着滑瓢弯腰请求。

不是作为臣子,而是子嗣。

子嗣长大,自然要学会放手,滑瓢清楚知道这一点,他道:“鲤伴,抬起头。”

难得两只眼都睁开的鲤伴。

四目相对,滑瓢清晰的在他眼中看到了坚持。

两代滑头鬼的视线对视上,滑瓢看向自己的儿子,脸上流露出笑容,抬起手,缓缓搭上的脑袋,像是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长发,道:“去走你所认为的道路,无论前方是什么,奴良组会永远跟随你。”

少了身为家主的严肃,多了属于父亲的温柔,垂下眼眸,说了句:“一切小心。”

阳光倾泻而下,落在彼此身上,光线晕染开。

看到如此这副父慈子孝的画面,花弥忍不住想到自己和朝颜的几次相见。

父慈子孝?

不,不存在的。

这么一想,花弥长长叹口气,忍不住小声感叹:“看看别人的爹,再看看自家的老爹,唉——”

爹比爹气死妖。

听到她吐槽,杀生丸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她,见她一脸感叹,扭头响起花弥老爹的残暴,沉默不语。

在离开奴良组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那就是杀生丸和鲤伴的结契。

这个结契并非是指夫妻,而是兄弟。

“欸,你们两个要结契吗?”花弥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指了指自己,一脸兴奋:“加我一个怎么样?”

鲤伴和杀生丸同时回头看她。

加她?

鲤伴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开口道:“我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杀生丸。

杀生丸对于伴侣想要和自己结兄弟契约什么的,也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紧接着就听到花弥过分开心的嗓音:“你们俩叫我姐,我罩着你们!”

最近力量大涨,颇有些小骄傲的花弥飘了,绝对是肉眼可见的飘了,她甚至还明目张胆的晃悠着蛇尾巴,满心期待的看向两人,等待他们叫自己“姐”。

杀生丸和鲤伴甚至不需要对视,已经默契的表达出同一个念头。

鲤伴迅速后退一步,认真道:“我就不用了。”

杀生丸更是干脆,直接抬手捏住她的脑袋,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诡异:“你说什么?”

“……”

哦,忘记这两个都不好招惹。

花弥一抬头就看到杀生丸可怕的目光,强行装作无事发生,嘿嘿笑一声:“不,我什么都没说。”

告辞,这事,她就不参与了。

花弥不参与,但是杀生丸和鲤伴的兄弟结契还是继续的。

地点恰好就在奴良组。

入夜,月光明亮,庭院内那株樱花树在杀生丸和鲤伴同时注入妖气后,开始发光,抽芽,粉红色的花苞瞬间布满枝头。

几乎眨眼的功夫,枝头开满了花。

迎着月色散发出柔和的光,樱花怒然绽放。

月光之下,翩然飞舞的樱花,伴随着淡淡的莹光。

即便是见惯了美景的花弥也不由的惊呼:“好美。”

大妖怪、小妖怪们全部出现在庭院之中,举着酒盏,在飞舞的樱花下欢呼雀跃。

杀生丸难得穿上带梅花纹样月白和服,外面披着宽大的罩衣。

鲤伴穿着纯黑色和服,外头披着绣有【畏】字的狩衣。

“结契!”

“结契!”

“结契!”

妖怪们欢呼雀跃着,像是在巨型盛大的宴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因为杀生丸和鲤伴各自所代表的身份和族群,他们结契所用的酒具也极为具有特色,是红金白三色混在一起的酒具。

“哇——”花弥坐在妖怪处,依靠在软榻,已经切换回狐狸形态,不少小妖怪根本没发现她是山神,狐尾快乐的晃悠,端着酒盏,时不时抿上一口,看向樱花树下的这一幕。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罗刹化作人形左手拿着鸡腿,右手全鸡,惹得一旁的狐狸小妖怪不停看他,似乎在考虑对方和自己是同类的概率。

“我说——”

看了眼上面,罗刹嘴里还嚼着肉,他指向杀生丸和鲤伴,发出来自孩童的天真询问:“他们真的不是在结婚吗?”

“……”花弥脸上的笑容顿时止住。

“哇哦,还在喝交杯酒!”罗刹惊讶。

所谓的交杯酒就是字面意思的交杯酒,两妖手臂交错,举着酒盏喝完杯中清酒。

“噗——”

终于知道违和感从何而来的花弥成功喷了。

不得不说,还得是罗刹啊。

“礼成!”

“礼成!”

鸦天狗叫到,属于鲤伴的红酒盏之中渐荡起涟漪,杀生丸的妖力出现在其中。

花弥摸着下巴,眼神微妙,别说、还真别说。

这跟人类的婚礼交杯酒有什么区别?!

不是,奴良组,你们的结契该不会是直接抄袭人类婚礼的吧?

总之,一晚上的吵闹杀生丸自然是呆不住的,宴会过半,多数妖怪都喝的醉醺醺,眉目俊雅,看不出丝毫醉态的杀生丸卷起半醉半醒的花弥离开。

深陷于毛茸茸之中,喝的晕乎乎的,花弥用力睁眼,模糊的看到了杀生丸的虚影,迷迷糊糊叫了一声,伸出手拉了拉绒尾:“杀生丸——”

杀生丸低头看她。

漂亮的赤金色瞳眸在莹莹月光下似有流光晕染。

只听得她委屈的、又带着点酒气的懒倦嗓音:“嗝、没想到,你的交杯酒、嗝、竟然是和鲤伴先喝。”

交杯酒?杀生丸眼中闪过疑惑。

“看起来还真像是婚礼啊——”花弥嘀咕着。

婚礼?

很好,杀生丸懂了。

闻言,目光深深的盯着半睡不醒的花弥,缓缓勾起嘴角,凶残而残忍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交杯酒?

婚礼?

好、很好。

那接下去就该是——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