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来的,不是为了最后的结局,也不是为了弥补曾经另一个人带给她的遗憾,只是因为在某一个时间里,领她陷入那场名为爱情的漩涡。
即使未来依旧未知、即使陆醒言并不知道他是否是站在终点的那个人。
但走过的,皆是风景。
……
穆时川不知道自己在那道门后站了多久,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都难以移动。
陆醒言在说什么啊?
她说她要努力地找到一个人,会将她视若珍宝。
这个男人可以是任何模样,却不可能会是他。
穆时川的手下意识地撑着墙壁,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那条走廊,手蹭着雪白的墙壁,擦出一道诡异的痕迹。
小林站在走廊的尽头等他,看到他比昨日还要暗沉的脸色心下一慌,连忙问道:“穆总你怎么了?”
穆时川手扣在唇边,一下一下地咳嗽着,那一瞬间的吞咽让他咳得心肺都要出来,喉口像是沁出了血,一片腥甜的味道。
小林斟酌着,将手探到穆时川的头顶,才慌乱地发现他额头烫得厉害。
小林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帮他顺着后背的气:“我送您去医院。”
穆时川却伸出手,掩住唇角的苍白,一下一下地努力控制他的不适,然后开口拒绝道:“不用、没什么事。”
小林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这位二少爷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摇头叹气。
果然是有病,没冤枉他。
第36章 轮到她来利用。……
陆醒言的采访被安排在了下午四点半。
当她走进会议室,已经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在等。
什么孽缘,她前面是萧景明,后面是穆时川。
在她推开门进屋的时候,拿着话筒正在说话的萧景明都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唇角微微抬起,算是致意。
陆醒言不想惹人注目,所以只是回了他一个眼神,然后自己找位子坐下。
穆时川的视线从她落座开始,便开始跟着她移动。
他的目光沉寂,像是等待着什么,却终于在某一刻,所有的希望都落空。
陆醒言没去看他,百无聊赖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却听到他主动开口,轻声问道:“……还疼吗?”
陆醒言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沉默两秒之后,别过了脸。
她没答。
穆时川知道,她一定听到了,可她连答都不愿意答。
就像是不认识他这个人,在谢绝一场陌生又不怀好意的关心。
穆时川从没有想到,陆醒言这个人,狠下心的时候,是会这般让人手足无措。
她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代表着拒绝、冷漠和疏离。
即使明明只有半臂的距离,他却像被永远地推离她的门外,属于陆醒言的世界再也不对他开放。
……
记者们问完常规的行业发展趋势和金融市场问题,在最后的时候,为萧景明留了一个小彩蛋。
一位女记者笑着问道:“之前萧太太说过,很着急萧总的婚事,甚至想要为萧总在媒体征婚,想要请问一下萧总,最近有什么感情上的进展吗?”
萧景明闻言略一顿首,眉眼舒展,却不露喜恶,礼貌却又让人有几分地距离感:“抱歉,我想对于我的私人生活,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萧景明留给媒体的印象一向是谦和有礼,就算拒绝,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陆醒言靠着椅背,静静听着,她歪着头,对这样的萧景明还有点惊奇。
萧景明就连拒绝人都十分温和,似乎是真的不想提及隐私的情感状况,又像是在保护他心仪或者心仪他的人。
陆醒言双手撑着椅子,睫毛纤长,遮住眼里的情绪,从侧面看过去,格外地懵懂又俏丽。
她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穆时川沉默地看着她、放在腿上的右手捏得死紧,唇角紧抿。
萧景明结束了采访,站起来转过身,朝着陆醒言点点头,跟着自己的助理走出会议室。
陆醒言紧接着站起身,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在了采访位上。
而她身后的穆时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站起了身,向门外走去。
……
陆醒言其实不太擅长应付媒体,所以在坐下的时候有些局促,最前排刚刚问萧景明感情状况的那位女记者首先发现了她的不自在,对她友好地笑笑,成功让陆醒言松弛下来。
从最浅显的问题开始,记者们问了一些关于飞跃的发展和行业前景,然后就开始隐隐地围绕她的私人生活。
其实媒体一向对陆醒言有很大的兴趣,因为她的身份背景随随便便就能凑满一页报道。
太子女、强势的母亲、红色家庭出身却甘愿入赘的父亲、以及一个职业选手退役的弟弟。
就连私人感情也很值得推敲,比如和穆家那段低调至极的婚姻,和一个极少露面的丈夫。
而陆醒言虽然和媒体接触少,却总是能在这群记者问到关键问题的时候随便绕绕,就将问题绕了过去。
大概是知道陆醒言一贯的作风,今天的采访点到为止,却在最后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记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开口问道。
“陆小姐,据我所知,最近你的婚姻似乎是出了一些状况、飞跃和穆家的联姻就此中断,却没有向外界公开,请问你方便透露一下你的感情生活吗?”
“……”
——
穆时川推开会议室的门,不出意料地,在门外,看到了萧景明。
他一个人等在这里,毫无疑问,在等着下一个接受采访出来的陆醒言一起离开。
听到关门声,萧景明抬头,在视线与他相撞的时候,轻轻点头。
穆时川站在原地,他整个人像被打磨过的利器,尖锐且苦涩。
他转过头,看着萧景明,目光低沉又黯淡,良久,在萧景明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轻声说道。
“萧景明,你别动她。”
……
那位记者问完,整个会议室有片刻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了陆醒言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嘲弄,有的八卦,有的不怀好意。
陆醒言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那个记者,记住他的脸,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
这个动作带了几分闲适与轻松,似乎是并不为这个话题感到丝毫的难堪。
年轻的女人骄傲地挺直脊背,在镜头前显得格外地无畏,然后弯了弯唇,吐出一个字。
“是。”
她并不觉得害怕或者羞涩,反而坦然直接地让这个记者带着恶意的提问变得有点可笑。
无效攻击了简直是。
陆醒言仿佛并不满足于此,她轻抬起一只手指,架着话筒,酒红的指甲油衬得她唇红齿白格外耀眼。
她眼皮轻抬,眼光流转,一派生机。
“我确实已经离婚,相关细节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对外公布,不过暂时我还不想说。”
她的话语带了几分傲慢,似乎是将那位记者按在手中摩擦,然后在采访时间结束的前几秒,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如果实在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李制片人什么时候出下一季综艺。”
“……”
陆醒言的话意思明了。
离婚了,不想谈,恶意提问必死、给她等着。
顺便还在最后给闺蜜昨晚才有脑洞的综艺打了个广告。
简直就是对观众广而告之:想听内情吗?不是不能告诉你,先打钱来。
谁让她陆醒言现在是个商人。
——
穆时川知晓那场闹剧的时候已经是采访环节结束,回到酒店,他的助理小林从外卖买药回来,边给他量体温边跟他八卦。
“这位飞跃的陆总也真是绝了,离婚这种事情轻轻松松就这么承认了,不过也是,那个记者太没道德了,经济峰会专逮着别人感情问什么呀,太过分了!”
穆时川喝药的手一顿,修长的手指捏着玻璃杯壁,沉默不语,他静静地看着水面的倒影和一粒粒小小的药。
良久,他自嘲地笑笑,开口问道:“她……说什么了?”
小林见难得一个话题这位二少爷感兴趣,连忙继续八卦道:“还能说什么呀,就说离了,让记者别多问,要问的话去问李制片人。”
小林皱皱眉,他不太了解娱乐圈,好奇地嘀咕了一句:“李制片人是谁啊?”
穆时川闻言,领悟到潜台词的他,在那一瞬间差点拿不住手里的杯子。
滚烫的水面晃动,溅开在他的手背上,火辣辣得疼。
却在下一秒,心口像打翻了火炉,一片火焰燃烧,似乎要将他吞噬。
他们的婚姻源于穆时川的利用,他利用她得到了继续学术与理想的机会。
而现在,轮到她来利用。
话题、流量、热度、金钱。
他像一块再没有用的抹布,在她手里将被榨出最后的价值。
她不再珍视他,所以弃之如敝屣,也再无需考虑他的心情。
她如他曾经一样的、冷漠又无情。
断得干干净净。
——
陆醒言回到休息室,李诗尹已经从工作人员的口中得知了那个记者的为难,当即炸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暴躁的孕妇大人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人抓过来暴打一顿。
陆醒言却神色平静地找来了助理,随口吩咐了几句。
李诗尹气得眼前发白:“狗东西!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后面捣鬼我一定杀了他!敢为难你!我刀呢?!”
陆醒言无奈地安抚挺着大肚子却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小姐妹:“好了,我会去处理的,你别动了胎气,乖乖坐下,脾气收起来。”
李诗尹在陆醒言的轻声哄骗下逐渐放松,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呼气,大概也是怕给肚子里的女儿作出什么不好的榜样,她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转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皱皱眉,怀疑道:“该不会是你前夫干的吧?迫不及待想跟你划清关系还想给你难堪?!狗东西!”
陆醒言再次捂住儿子的耳朵,然后在小崽子无辜眨着的大眼睛中沉默后,轻声说道:“应该不是,不至于。”
李诗尹撇撇嘴:“有什么不至于的,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陆醒言眼神安静,淡淡地说道:“他不是会为这种事情费心的人,通常情况下,他懒得搭理这些事,也不会在意,所以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在那场不算长的婚姻生活里,穆时川教会陆醒言的第一件事就是。
漠视,就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攻击。
而穆时川,就是最擅长使用这个武器的人。
陆醒言轻轻笑笑。
她也没想到,排除穆时川的第一个理由,居然会是因为他的冷漠。
第37章 我不是这样的人。
晚餐时分,陆醒言的助理打来电话,告知了她下午那场恶意提问的始末。
关于她离婚的消息,有买家也有卖家。
卖家是那天在商场见到的那位相亲对象曲风的女朋友,买家是昨天晚上在晚宴上与她有过口角纠纷的成立明。
这个消息由那位张雨佳小姐卖给了记者,记者收了钱成立明的钱之后在今天下午爆出。
后者她理解,前者却让她有点费解。
陆醒言看着手机屏幕,沉默片刻,抬起头,问李诗尹:“……张雨佳,是谁?”
李诗尹也抬起头,一脸懵逼:“是谁?”
陆醒言摸摸脑袋:“那个曲风的女朋友,我哪里得罪过她吗,江秘书说我的事情,是她卖给那个记者的。”
李诗尹拧着眉毛想了半天,也没能从脑海中想出这个人名,陆醒言摆摆手*:“算了,不重要。”
坐在她们旁边的萧景明平静地看着她们这一系列的动作,无奈地笑笑:“你们还真是……”
陆醒言歪了歪头:“什么?”
萧景明注视着她的眼睛,斟酌着用词:“……锋芒毕露?”
陆醒言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长这么大,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我既知道我不是无理取闹蛮不讲理的人,那说明与人结怨都是事出有因有理有据。”
她偏过脸,格外认真地说道:“既然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记得、要纠结、要愧疚呢?”
在陆醒言成长的过程中,自然不是人见人爱的。
她时常会遇到不喜欢她的人,但她从不为此难过和伤身,她会自省,但绝不会大包大揽到满足别人对她全部的期许。
就像面对穆时川的母亲武晴。
她知道自己不是武晴心中的中意的儿媳,她也知道如果顺从会让那段婆媳关系变得不那么僵硬。
可是她没有。
如果陆醒言仅仅因为一个人不喜欢自己,而将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样子,那陆醒言又怎么会是陆醒言。
萧景明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因为严肃说话而显得格外可爱的眼脸,轻笑出声。
他的手掩住唇,轻咳一声:“醒言,你说得很好,可是……”
萧景明无奈地看着她:“你好凶啊。”
陆醒言:“……对不起。”
萧景明故意在逗她,这一下子使得包厢里的氛围活跃不少,而陆醒言很明显地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些羞耻,变得很不自在。
吃完晚餐,李诗尹故意地想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所以牵着云朗的手,对陆醒言摆摆手:“你吃得太多了,快陪萧总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陆醒言被她推出去,委屈巴巴地鼓鼓嘴,她哪里就吃得太多了。
李诗尹没给她反驳和犹豫的机会,抄起她的小崽子就往酒店里面走去,留下陆醒言有些局促地看着萧景明。
萧景明看着她被微风吹起的一缕发,笑了笑,在陆醒言埋着脑袋走出一段路之后才问道:“……醒言,我让你很不自在?”
陆醒言明显地顿了一下,迟疑地摸摸脑袋,萧景明早已发现这是她惯用的小动作。
陆醒言眼神转过去,低头看着自己踩着的拖鞋:“没有呀,我只是……”
萧景明带着笑意看着她,替她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只是不太习惯和男人相处?”
陆醒言的心口像被戳了一只泡泡,鼓鼓嘴巴,低低地应道:“嗯。”
她自小混在男生堆里,一起玩的好友极少有人对她起心思,她也从没有过那样的心思,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开窍极晚。
所以才会在高中那年,遇到穆时川的时候,茫然失措、惶恐不已,却又糊里糊涂地钟情于他。
萧景明静静地看着她的发顶,看着柔软温暖的晚风吹起她耳边垂落的发丝,看着街角的人来人往。
良久,他才开口道:“醒言,穆时川今天来找我说话。”
陆醒言有些吃惊地抬头,圆滚滚的眼睛跟她身边的那个小朋友滴溜滴溜的眼睛格外相像。
陆醒言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我们离婚了,如果他对你说了什么、请你不要介意。”
萧景明靠在桥边,打磨过的石柱护栏摸上去如玉一般光滑:“他没有说什么。”
陆醒言偏过头,看着他在华灯初上的夜晚露出的侧颜,等待着接下来的问话。
可是萧景明站在那里看着江景,仿佛也只是想和她站在这里看江景,刚刚的话不过是闲聊而已。
陆醒言手撑着护栏,转过头看他:“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萧景明转过头,一双眼眸入水,带着温和包容的情绪:“我该问你些什么呢?”
陆醒言噎了一下,闪了闪眼睛,垂下睫毛:“问我为什么和他离婚、是不是商业联姻、和他感情怎么样、问我们……”
陆醒言用手撑着脑袋,有些苦恼,又似乎有些沉醉在这样舒适温柔的氛围里:“他们都是这样问的,最近的许多人都是这样问的。”
“醒言——”这是萧景明第一次打断陆醒言的话,他轻轻笑笑:“我不是这样的人。”
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覆在石柱上,看她的眼神真挚也深沉:“醒言,我对你的过去并不好奇,我只想听你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我会想去参加你的相亲宴,只是因为你是陆醒言而已。”
在陆醒言怔愣的眼神中,他淡淡说道:“不是因为你的父母是谁、你的职位是什么,你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他说得那样平静,却让陆醒言沉默着,不知道该答些什么。
过了许久,江面上的水波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陆醒言没有看他,看着那些翻涌的纹路,垂下脑袋,出声道:“对不起,我承认我之前……”
萧景明也没有看她,似乎是不想加重她的愧疚感:“不必道歉,醒言,你或许对我有戒备,又或者对我有揣测,这些很正常,你也应该有这些想法和情绪……”
他眼里带了一点轻松和戏谑:“否则也不会相亲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揭短呢。
陆醒言撇撇嘴,心头轻松很多,她转过头,看到路边踩着脚踏车路过的小贩,目光追随着他。
萧景明顺着她的视线一路跟过去,在看到那个奋力地骑车爬坡的老伯的时候有些失笑,问道:“想吃?”
陆醒言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意思十分明确。
五分钟后,那位大伯将车停在下坡的路口,车头卡住,停下来给陆醒言挖冰淇淋球。
是那种在小学门口卖的混合冰淇淋,一勺子下去挖出来五颜六色的那种。
那大伯一边挖一边数落陆醒言:“你这女娃娃!追着我的车跑!也不怕鞋子跑掉喽!”
陆醒言伸手接过花里胡哨色彩斑斓的两个球的甜筒,抿了一口连奶油都没有的冰淇淋,快乐地眯起眼睛,摸出手机想要给大叔扫码。
萧景明的动作更快一点,他一身西装笔挺,举止优雅,却站在大伯的三轮车边摸出手机扫了一只三块钱的甜筒,那样子有些许的滑稽。
陆醒言又咬了一口甜筒,手抓着手机、戳戳萧景明:“你想不想吃呀?别客气,我请你吃。”
萧景明本来准备收起手机抬脚离去的动作停住,不动声色地看着陆醒言两秒,了然地看着她有点可爱的幸灾乐祸,沉声道。
“好。”
“……”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当陆醒言吹着晚风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她偷偷地拿眼睛瞄着身边贵气逼人的男人。
一身西服可以买一辆车的男人正在小口抿着她花三块钱给他买的双球甜筒。
陆醒言收回目光,继续啃着甜筒,才听到萧景明的声音:“不看了?”
陆醒言摇摇头:“不看了不看了。”
他们已经走回了酒店楼下,来往的人都穿着得体而正式,看着他们两个迎面走来啃甜筒的姿势都行了注目礼。
陆醒言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啊萧总,你要不先上去吧,我再等会儿。”
萧景明愣了一下:“怎么了?”
陆醒言晃了晃手中的甜筒:“云朗最近越来越难骗了,我得吃完了再上去。”
萧景明这才想起她楼上还有个儿子,萧景明脚步一转,也没上去,靠着酒店的休息台,跟陆醒言并排一起咬着甜筒。
吃到最后的时候,陆醒言看着手心里那根廉价的脆皮,十分有经验地告诉他:“这个甜筒皮不好吃的,不喜欢就别吃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却很熟练地一口咬下,萧景明有些好笑地看着,也学着她的样子,咬完了那根甜筒。
他们并排站着,身后有人借过,来人手里举着保温盒,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陆醒言侧过身,想要方便身后的人过去。
却在抬眼的时候看到他的长相,顿了一下。
那个有些腼腆的男孩似乎也认出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因为手里太多东西,飞快地跑开了。
萧景明看着她因为那个男孩陷入了沉思,随口问道:“怎么了?那个男人有什么问题吗?”
陆醒言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人影,有些迟疑地看向萧景明:“……你不认识他吗?”
萧景明沉思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是……穆家的人。”
第38章 你以为我故意的?
陆醒言上楼的过程中有些许的分神。
刚刚看到的那个小助理让她有片刻的怔愣和不知所措。
萧景明按了电梯,然后随口问道:“你很喜欢这些小零食?”
陆醒言顿了一下,回过神来:“是啊,童年的回忆啊,你没有过吗?”
她歪歪脑袋:“就一条马路,我小学都和李诗尹一起手牵手回家的,想吃什么就让陆仰止……哦我弟弟、买。”
萧景明有些无奈地笑笑,却有些认真地告诉她:“我从小是在国外长大的。”
陆醒言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好奇地睁圆眼睛:“英国?”
萧景明的笑意放大:“你怎么知道?”
陆醒言一副“那当然我最聪明了”的表情:“因为萧总的绅士品格都快刻进骨子里了。”
陆醒言说完,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沉思:“我也在伦敦读过书哎,不过时间很短就是了…”
电梯门打开,她随口说着,然后迈出了电梯。
萧景明站在她身后的身形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和失神,思索了几秒,还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即便在一层楼,只隔了几步路,萧景明还是将陆醒言送回到房间门口。
陆醒言伸出一只手,乖乖地跟萧景明说拜拜。
萧景明带着笑意应下,转身离去。
陆醒言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他的背影,然后刷卡进门。
一打开门,陆云朗小朋友正坐在床边玩玩具,李诗尹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推门的声音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
陆醒言看着闺蜜瓦数锃亮的眼神,轻轻舒出一口气:“你的殷殷目光,属实有点吓人。”
李诗尹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然后趴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心情不错嘛我们小陆总。”
陆醒言哧她一眼,不去理会她的揶揄,而是径直走去床边将儿子抱起来亲亲脸:“想妈妈了没有呀?”
小崽子很给面子地从玩具里回过神,抬起小脸蛋甜蜜蜜地也亲了妈妈一下,然后奶里奶气地答道:“想的。”
陆醒言刚吃完冰淇淋的嘴巴凉丝丝的,亲在小崽子的脸上,他立刻敏锐又狐疑地竖起小雷达,仔仔细细地盯着妈妈看。
陆醒言做了贼但一点也不心虚,偷吃了一个双球冰淇淋的妈妈光明正大地被他看着。
陆云朗小朋友侦察了半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垂着小脑袋,贴着妈妈继续玩玩具了。
他回到酒店也没多久,估计李诗尹还带着他还在楼下玩了一会,陆醒言抱着他的时候发现他还穿着外套。
陆醒言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发现他有些热,捏捏他的小脸蛋:“妈妈帮你脱衣服好不好?”
陆云朗小朋友自己也觉得有点热,于是将玩具乖乖放在旁边,很讲道理地伸出小手,张开,乖巧地等着。
陆醒言将他的外套脱掉,习惯性地抖落灰尘,然后想找收纳袋将他的脏衣服放起来,结果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今天的小外套格外地重。
小崽子睁着两只一无所知的眼睛看着她,陆醒言迟疑地伸手掏了掏他的口袋——
摸出了一部手机。
陆醒言:“……”
这啥啊?
陆醒言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外壳包裹的手机,看了儿子两秒,捏捏他的脸:“陆云朗,你做贼去了?”
陆云朗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看着那个大块头,摇摇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醒言转过头,看着带孩子的闺蜜:“你带我儿子去当飞天大盗了?”
李诗尹从沙发上探过脑袋,也一脸懵地问道:“这哪来的啊?”
陆醒言按开手机的锁屏,在看到背景图片的时候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直。
李诗尹继续端详着那部手机:“这个人的锁屏桌面也太吓人了,黑乎乎的日程表,他生活得应该挺自律又寡淡的……”
陆醒言沉默着,然后关上了手机,睫毛垂下。
李诗尹继续嘟囔着:“不过也真是奇了,我离开手机一秒钟都不行,他居然丢了手机这么久也不找……”
“诗尹。”陆醒言打断她,然后长舒了一口气:“手机是穆时川的。”
李诗尹的话差点收不住:“啊?”
陆醒言按按额头,有些无奈,坐在陆云朗小朋友的身边,戳戳他的脑袋:“你今天干什么了呀?”
陆云朗小朋友歪歪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副干净可爱傻白甜的样子。
李诗尹在旁边皱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我回来的时候BB跟我点了个电话,我就把他放在旁边自己玩,难道是那个时候……”
现在想这些是没有用的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云朗身边,为什么会留下手机,为什么会不来寻找。
陆醒言看着桌面上的手机拧着眉,沉思着。
她眉眼垂下,看不出情绪,但是李诗尹能明显感觉到她翻涌的情绪,并且,是有些恶劣的情绪。
陆醒言起身,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思考了两秒,给他的大哥穆时江发了一条信息。
穆时江回得很快,像是蹲在手机前就为了把他弟弟的房间号发过来一样。
陆醒言拍拍李诗尹:“你帮我再照顾他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关上门,陆醒言的手垂在门把手上,按耐住心头的火气,然后朝着穆时江发来的房间号走。
……
1868号房。
助理小林把保温桶里的餐食摆好,然后倒了热水冲了药,转过头看到穆时川穿着黑色的上衣走出来。
他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整个人带着一股病态和孱弱,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更加得不近人情。
小林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两口粥,甚至一点开口说话的打算都没有。
小林试图找些话题:“穆总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一定是周五通宵了让您抵抗力变差了……”
穆时川面色沉寂,机械地将粥送至唇边,对小林的唠叨不置可否。
小林叹口气,随口说道:“我刚刚上来的时候还看到飞跃的陆总和萧总在楼下靠在一起吃冰淇淋呢,人家这个身体素质……”
穆时川拿着汤勺的手一顿,眼底黯然一片,额头突突地疼,他手指尖有片刻的僵硬,蹲在那里听着助理的言语。
穆时川觉得自己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灼热和痛苦,他垂着眼,对小林轻声说道:“……你回去吧。”
小林说了一半,张了张嘴:“啊?”
穆时川抬起眼,瞳孔黑黝黝一片:“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小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白来放假不要白不要,他连忙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间。
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位飞跃的陆总朝着这里走来,小林还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被她叫住。
陆醒言眼皮轻抬:“穆时川在里面?”
小林迟疑着答道:“穆总在里面…”
他后面的半句“他身体有点不舒服”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这位陆总像是有什么情绪泄漏一样,伸手、两指夹住一样东西给他看。
陆醒言走到这里,突然就不想进去了,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见到穆时川。
所以她拿出手机递到小林面前:“你们穆总的手机,你拿给他吧。”
小林站在原地,仔细看看确实是他们穆总的手机,可他却茫然地不知道该不该接。
就在他犹豫的时刻,房门被打开。
穆时川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陆醒言,以及她伸手递出的手机。
他没有转头,只是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你已经下班了。”
小林闻言飞快地对着陆总鞠了一躬:“真是对不起陆总我已经下班了麻烦您亲自把手机还给我们穆总吧再见!”
陆醒言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和视线的角落里落荒而逃的那个小助理。
穆时川不说话,就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像是要透过那副皮囊、看看她在想什么。
良久,他开口道:“进来吧。”
陆醒言思索了两秒,跟着他进屋。
穆时川重新坐在了桌边,温热的粥再次送进口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凉,他喝了一口之后便不再碰,端起热水吃下了药片。
陆醒言不去看他,将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口问道:“为什么?”
穆时川抬起头,他的眼里沉得像水:“什么为什么?”
陆醒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你说呢?穆时川……你为什么要靠近云朗,你的手机又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穆时川的唇角发白,生病使得他看上去格外得纯良又干净,即使陆醒言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他的伪装。
穆时川轻轻地嗤笑一声:“陆醒言,你以为是我故意去见他、故意把手机放在他身上、故意靠近他然后引你过来?”
陆醒言的眉眼淡淡,反问道:“不是吗?”
穆时川眼角黯然,他站起身,手拿着茶杯指尖发白,他慢慢地朝她走过来,轻声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靠着桌角,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弯了弯唇、却无端地显得无辜。
他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样子。
“反正在你眼里,我早就已经是死刑了。”
第39章 不喜欢你靠近。……
在此之前,陆醒言从未想到过、穆时川的一向冷漠的眼睛里,居然会有不一样的情绪存在。
他明显带着憔悴的双眸湿漉漉的一片,却深邃得像是要将人吞进去。
他的脸微微侧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眸光闪烁,像是在旅行途中被主人丢下的一只大狗,莫名地可怜。
只是陆醒言清楚地知道。
穆时川不管如何示弱,都只是他口不对心的伪装而已。
她曾孤独一人走过的路,那里寂静一片枯萎了一条街的树木,即使他现在站在起点,也无法得到她的怜悯。
穆时川的瞳孔黑漆漆的,像是窗外的夜,房间里的灯光打在他的发梢,衬得他格外冷厉。
是死刑吗?
陆醒言不知道,过了很久,陆醒言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穆时川,如果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也许是我真的太敏感,我不喜欢你靠近云朗。”
她抬起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她不喜欢。
不喜欢他靠近他们的孩子。
即使心中早已明了这个事实,穆时川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挖穿了一个洞,呼啸着风,吹得生疼。
他的手撑着椅背,一动不动,只有窗外的月亮能看到他捏得发白的指尖,攥得死紧。
有些话,从她口中说出,就像是一道宣判,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穆时川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嘲弄什么,却带了一些自厌。
他的眼眸一下不转地看着陆醒言,然后说道:“……只是他玩闹的时候绊了一跤,我路过那里、刚好看到,然后顺手接住了他。”
“……而、已。”
他一字一句,咬得很用力,唇角泛白、显得格外病弱。
陆醒言没有答话、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假。
穆时川眼里苦涩一片:“陆醒言,我们只是随机地遇到,就算是个在路边偶然看到的、不认识的孩子摔跤,我也会伸手拉他一把。”
那么多表示概率的词叠加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抚平她心中对他的厌恶和揣测。
他唇角的笑意格外讽刺:“还是说在你的眼中,我是冷血到连这样的举手之劳也不愿意做的人吗?”
陆醒言眼睛里没有波动,她听着穆时川的话,神色平静:“然后呢,那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云朗的身上?”
……
穆时川久久地未曾答话,他沉默着,似乎是无法相信,陆醒言会对他猜忌至此。
她的信任像一只沙漏,漏完了,就没有了。
穆时川用光了陆醒言所有的爱与依赖,挥霍一空后便不再有。
良久,他轻声说道:“……我当时烧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机估计也没拿稳,所以才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里一如既往地暗淡:“……我不是故意的。”
他陈述着记忆里发生过的一切,心口却像泛着酸水,等待着她的猜疑,一阵一阵火辣辣得疼。
等他终于说完,陆醒言了然地颌首,表示自己已经听完了前因后果:“好,我知道了。”
她话音落下,竟然就那样准备转身离去。
像是一个来跟陌生人交涉的家长,告诫新搬来的陌生邻居远离她的孩子。
她背对着他,也背对着光影,一步一步往门的方向走。
穆时川寂静地像一棵树,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被定住全部的目光。
他终于开口,问道。
“陆醒言,你真的很讨厌我,讨厌到希望我永远也别再和你有牵连,对吗?”
陆醒言脚步顿住,她站在光影的角落里,却冷硬得像一块不再能被捂热的石头。
穆时川垂着眼睛,手无力地落在身侧,苦笑着:“哪怕是对你好也不行。”
他还带着一些鼻音,那般示弱。
甚至很荒唐地,还带着一些乞求。
陆醒言终于回过神来,隔着一整个玄关的距离,像是站在时光的长廊之后、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穆时川一点一点地希冀都落尽的时候,她开口说道。
“穆时川,我可以接受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好意或者试探,但是只有你不行。”
她格外地认真,一如她明媚温柔地拒绝每一个难缠的追求者,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月的寒冰:“你不行的,穆时川,我试过了,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
那样的喜欢,是没有好下场的。
穆时川看着她,所有的防线都被摧毁,像是轰然决堤的大坝,泄出了全部心底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喜欢和接近陆醒言的资格,只有他不行。
她陆醒言可以从此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只有他不行。
他从不知道时间是那么难捱,光是面对她就那么痛苦。
他一点一点地走到陆醒言的面前,陆醒言没有退后、静静地看着他的靠近。
他大概是真的病得厉害,走来的步伐也没有往日稳健,反而有些虚浮、却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醒言。”
他叫她。
“对不起。”
他说。
陆醒言并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是为了什么,直到……他在她的面前轰然倒下。
陆醒言的力气比大部分的女孩子都要大,却也只能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任由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
陆醒言靠着墙,再三确认之后,才发现他的真的没有意识了。
穆时川抵着她,连身体都在发烫,孱弱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弥漫。
陆醒言松开他,任由他倒在了墙边,身体顺着墙面一点一点滑下。
这是极少数的、陆醒言看到他这样毫不设防的纯良样子,似乎是将他拐卖也不会有任何后果一样。
他的睫毛轻颤,眉头紧皱、即使脑子烧坏了还是这副让人讨厌的冷淡样子。
陆醒言看了他许久,手指轻动,停在离他的面颊一定距离的地方,轻声骂道:“……王八蛋。”
女人绵软的声音像是一道控诉,骂他这个活了个该的王八蛋。
只是明明是在骂着,陆醒言却眼神沉寂,像是回到了过去某个被他独自留下的瞬间,感同身受着跨越时光而来的委屈。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鼓鼓嘴巴,看着他古怪的卧姿,陆醒言撇撇嘴:“……我才不管你呢。”
几秒钟之后,她拉开了门,一步未停地走了出去。
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和留恋。
——
陆醒言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陆云朗小朋友已经困得小脑袋架在李诗尹腿上迷迷糊糊的。
为了防止他这会子睡着等会夜里闹陆醒言,李诗尹只能给他放动画片吸引他的注意,可是即使陆云朗小朋友十分认真地看着,也架不住翻涌而来的困意。
白嫩嫩的小脸蛋像极了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
陆醒言感到十分好笑,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哄着他清醒一点,抱他去洗澡。
云朗感受到熟悉的气味,终于迷迷瞪瞪强打着精神睁开眼,软软糯糯地叫道:“麻麻。”
陆醒言怜爱地蹭蹭他的脸,然后将他抱进浴室,飞快地给他洗了澡,然后擦干净扔进被子里。
陆云朗小朋友一沾上柔软的被子,就翻了个身,打起了小呼噜。
然后陆醒言才拿起手机给穆时江发消息。
李诗尹拿衣服准备去洗澡,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这么晚和谁聊天呢?”
陆醒言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穆时江。”
李诗尹晃晃脑袋:“大晚上和这种坏男人聊天也是会怀孕的哦!”
陆醒言翻了个白眼,关上手机,去收拾云朗的脏衣服,然后随口说道:“穆时川烧晕过去了,我让他大哥来给他收尸。”
李诗尹吃惊地张了张嘴巴:“你把你前夫气晕过去了?”
陆醒言:“……都说了是他自己烧晕过去的!”
孕妇大人坐在马桶盖上散着头发,然后摆摆手:“差不多,那你就这样回来了?”
陆醒言古怪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我要在穆时川的尸体上再补上几刀?”
李诗尹:“……”
陆醒言给她铺上干净的防滑地毯,然后扶着她走进浴室,就体贴地帮她关好门退了出来。
回到沙发上、她调了房间的灯光,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穆时江回得倒也还算快,看样子也没有不管他弟弟的死活。
“知道了,我找人去照顾他。”
陆醒言喝了一口水,看着穆时江那头的“对方正在输入……”
穆时江几个字打了半天,终于发了出来。
“你不会真把我弟杀了吧?”
“……”
陆醒言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靠着沙发扶手软软地休息着。
只是难免会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
她双手覆住眼睛,不让一点点的情绪外泄。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可以要我爱你,谁会想要这声对不起呢。
只是早已过了时效,保质期外的任何东西,即使依然漂亮夺目,都是不值得买回家的。
她放下双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匆忙的夜晚,她嗤笑一声拉起了窗帘。
漠不关心、铁石心肠。
这些事情他做过,他教过那么多遍。
在每一个翻来覆去他不曾留下爱与温暖的夜晚,她一点一点熄灭了对他的期许,燃尽了对他的喜欢。
现在,她也终于学会了。
第40章 我讨厌这样。
月明星稀,长夜寂寂。
陆醒言偏头靠着床沿,发呆。
直到李诗尹爬上床上,吃力地扶着肚子躺正,然后问道:“你怎么了?”
陆醒言转过头,将脸轻轻放在她的肚皮上,贴贴自己的干女儿,然后靠着李诗尹答道:“下午的药是穆时川买的,我看到他助理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极为苦恼。
“我讨厌这样。”
她的长发散在身后,明亮一片,宛如人鱼的鳞片,说出口的话像个闹情绪的孩子。
还是会在意啊。
李诗尹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将手覆在陆醒言的肩头:“醒言,他毕竟陪你走过一段路,不管那段时间是快乐还是难过,现在你看到他有情绪的波动是正常的,这不可耻。”
陆醒言静静地看着酒店墙壁的简约装饰,直挺挺地:“我说不上是讽刺更多一点,还是遗憾更多一点,亦或是烦躁更多一点。”
她偏过头:“就像我难免会想,他为什么不能早点喜欢我呢?在我还没有放弃他的时候,在我仍然放不下对他的喜欢的时候,如果他能像现在一样地对我好,也许我会继续喜欢他也说不定。”
大抵还是太过浓墨重彩,那段时光的经历至今都刻骨铭心。
李诗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顺着她的长发一点一点滑下,似在安抚。
她的脑海里恍惚记起了一件事,眼神闪烁,似在斟酌着用词。
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甚至不知道确切的结果,只是心中埋藏已久的一个猜测。
良久,李诗尹轻声问道:“醒言,如果…他真的来过呢?”
女人的声音轻得不像话,问出的这句话像一瓣雪花飘落在空气中。
陆醒言甚至捕捉不及那几个字眼,她已经有一些睡意上头,迟疑地抬起头:“*什么?”
李诗尹看着她的眼睛,沉默几秒后别开了眼睛:“没什么,睡吧。”
——
第二天是周一。
陆醒言光明正大地翘了个班,带陆云朗小朋友去当地的一个嘉年华玩。
陆醒言抱着小崽子,看着前排驾驶座上的男人:“萧总为什么也会对嘉年华感兴趣啊?”
萧景明一边开车看着路,一边答道:“本来订了今天的票回上海,但我小侄女闹着要礼物,听说那个嘉年华有很多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规矩又随和地答道,不显得刻意,陆醒言没什么好怀疑的,随口问完就低着头逗弄着云朗。
陆云朗小朋友有些困,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双手环着妈妈的脖子,努力地睁着眼睛,露出漂亮的双眼皮褶皱。
李诗尹在后面看了好笑,从后排伸手过去捏捏干儿子的脸蛋,觉得手感极好。
她们到了当地的很出名的一家早茶店,萧景明去楼下停车,陆醒言和李诗尹抱着哈欠连天的小朋先进去。
茶楼很热闹,一看就是当地人很喜欢的地道馆子,陆醒言将儿子放下,帮他脱去外套,然后和李诗尹一起翻着菜单。
一抬头,没有看到萧景明,反倒和一张妖孽的桃花脸撞了个满怀。
穆时江似笑非笑地站在桌子边看着陆醒言,一副好整以暇看热闹的样子。
陆醒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静致意道:“穆总早上好。”
穆时江那双勾人的眼睛转了转,带着笑意:“我出差结束了,本来直接飞上海的,但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堂弟,昨天把自己都烧进医院了,我只好飞来这里看看他。”
穆大少爷勾了勾手里的打包盒:“这不……来给他打包一点清淡的粥点,可不能饿着他。”
陆醒言眸光寂寂,丝毫没有波澜,她了然地颌首,开口道:“请便。”
穆时江兴致勃勃地看了她和她身边的小朋友几秒,很识趣地抬脚走开,在门口的时候和迎面进来的萧景明打了个照面。
萧景明略微地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算是问好,穆时江轻笑一声,回应了他。
……
萧景明落座后,陆醒言抬手,示意服务生给他上茶。
陆醒言把菜单递给他,萧景明接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随手翻开点了几道点心之后就还给了服务生。
这家酒楼菜色极好,就连困兮兮的陆云朗小朋友都喝了一碗粥,吃了小半笼点心,肚子圆滚滚的。
吃饱了人也精神了,一到嘉年华的场地里,他就挣扎着要下来,然后蹬蹬蹬地迈着小腿往前跑,一副开开心心横冲直撞的样子。
萧景明看着他毫无烦恼的样子,也忍不住地笑起来:“他真的很像你。”
陆醒言看着儿子的小短腿和活泼好动的样子,一时间迟疑着这到底是不是夸奖。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她半蹲着,眼睛很亮,看着萧景明的样子像一只警惕的小仓鼠。
萧景明摸摸鼻子,笑着说道:“不用怀疑,这是夸奖。”
哪有孩子不喜欢玩的,陆云朗小朋友在游乐场里颠巴颠巴地跑了一大圈,李诗尹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喝着果汁,然后看着旁边的男人。
骗小孩子的果汁做得甜津津的,李诗尹却皱了皱眉,她喝了两口就停下,然后状似寒暄般问道:“萧总很喜欢小孩子?”
萧景明看着远处陆醒言背影的目光顿了一下,温厚地弯了弯唇间:“云朗很可爱。”
李诗尹转了转眼珠,眼波流转,没有说话。
萧景明看着她好整以暇地样子,一时间有一刻的手足无措,下一秒却掩饰得很好,许久之后,唇角绽出一个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请李小姐一起吃个饭?”
李诗尹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反问道:“哦?”
萧景明似是投降,坦诚道:“我对国内的人情世故其实不算熟悉,只是昨天我的助理提醒我,在国内,如果一个人想追一个女孩子,要先买通她的好朋友。”
李诗尹终于笑起来,撑着下巴,“啧啧”两声:“从萧总嘴巴里听到一句准话可真不容易。”
有些话挑明了,反而轻松自在,陆醒言一回头,就看到两个狐狸成精了坐在休息区看着她。
她摸摸头,不明所以地蹲下身跟着小崽子跑得更远。
李诗尹看着小姐妹的背影笑起来,笑过之后,眼神有些迷离的恍惚,她转过头,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萧总脾气这么好,想来是家教如此。”
萧景明看着她像母狮子护崽一样的神情,有些失笑,但还是十分诚恳地答道:“我父母…都是和我差不多的性子,我母亲尤其温和,也十分喜欢小孩子。”
李诗尹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终于满意地舒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对萧景明说道:“走吧,我们买点水去找他们。”
正午的太阳已经升起来,陆云朗小朋友满头大汗,正在张着手跟妈妈骗汽水喝,干妈就拿着杯子走过来。
李诗尹给云朗的买的是果汁,给陆醒言的吸管颜色不一样,陆醒言立刻了然,一口下去舒服地眯着眼睛。
果然是冰汽水。
不愧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人。
萧景明站在身侧,看着陆醒言偷偷摸摸喝汽水的样子十分好笑,刚刚李诗尹跟服务生说要一杯冰汽水但是要放在果汁的杯子里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陆醒言看着他揶揄的目光撇撇嘴,嘀咕道:“看什么看,喝汽水又不犯法…”
她今天扎了马尾,难得地朝气蓬勃没有商务气,像极了还在读大学的别扭学生。
萧景明一时有些失神,像是记起了某段时光里断裂的画面。
——
下午回酒店,陆醒言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陆云朗小朋友扔进去洗澡,看到他顶着一头的泡沫,出来的时候又变得香喷喷的才罢休。
洗完澡的小崽子换了一身衣服在酒店的床上滚来滚去地玩着陆醒言的手机。
陆醒言也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找吹风机,然后看着李诗尹不适的样子说道:“中午叫酒店的餐吧,下午就别出门了。”
李诗尹怀着孕,走了一上午脚有点肿,不开心地撅着嘴:“可是我想吃楼下的老婆饼。”
楼下那家网红老婆饼,每次路过都是人,至少要排半小时,他们这次出来也都没带助理。
陆醒言沉默地看了闺蜜两秒之后认命:“我下去买。”
李诗尹将脑袋放在沙发上,故意地、捏着嗓子矫揉造作道:“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呀?”
她一下子戏瘾上来了:“这样麻烦醒言哥哥,醒言哥哥都有老婆了,给我买老婆饼、哥哥的老婆会生气的吧?”
陆醒言吹干头发,随手绑起,从云朗手里拿过手机,对闺蜜做了一个“滚”的口型。
……
陆醒言下楼的时候叫了餐,然后一出门就看到街对面的老婆饼店门口大排长龙。
她叹口气,正准备站在队伍的后面,就看见隔壁咖啡店的玻璃窗里透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穆时江似乎是也很诧异地看到她,挑了挑眉,然后朝她勾勾手。
陆醒言时刻谨记李诗尹的“跟他说话都会怀孕”的劝告,把脸扭了过去。
下一秒手机就“叮咚”一声。
穆时江:“进来喝杯咖啡聊聊天,不会怀孕的。”
紧接着一条。
“我助理在前面排着呢,让他给你带一盒。”
“……”
陆醒言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