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学河:“……”封赫池听着外面关于自己的议论,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走出去。
刚才那些人不是还在讨论零号的事,怎么突然就扯上他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有名。
封赫池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眼看下课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还是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外面的几个男生朝这边瞥了一眼,表情都变得僵硬,目光躲闪。
封赫池脸上的神情淡淡,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前走过,听到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怎么办……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听到又怎么了,我们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咦,柏学长出教室了,他朝这边走来了!”
封赫池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教室,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
他还在想零号有没有看到自己,对方就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眼神略微讶异地看向他:“你怎么在这?”
“来给你送手机。”封赫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他感受到身后那几道目光,知道那些人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想快点送完手机就离开,不打扰他们的计划。
零号怔了一下,没想到封赫池会特意来给他送手机,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他伸手去接手机,指尖碰到了封赫池的手,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我刚洗了手……”封赫池还没说完,就被零号一把抓住了手,握在滚烫的掌心捂着。
他眼皮跳了跳,想要把手抽出来,没能成功。
似乎自从那天他们睡过一张床后,零号对他做这些动作就愈发自然熟练,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身后传来几声抽气的声音,显然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是不是刚才淋到雨了?”零号拉着他朝楼梯口的自动咖啡售卖机走去,不顾周围人打量的目光。
封赫池认命地跟着他走到楼梯口,坐在长凳上看着他刷卡买咖啡,无奈地回答:“没淋雨,只是刚才洗了手。”
现在还没到秋天,他就算淋了雨也不会有什么事,哪有这么脆弱。
零号买好热咖啡,弯腰塞进他手里。
封赫池捧着手里热腾腾的咖啡,抬头对上零号专注的目光,身后是朦胧的雨幕。
他突然有点想直接问面前的人,当年为什么要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但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唇,错开那道目光。
上课铃快要响起,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
封赫池端起咖啡吹了吹,低头抿了一口,想起刚才在洗手间的那群人说要偶遇零号,但到现在还没出现。
他抬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那里只有偶尔进出洗手间的人,刚才那群人早已没了踪影。
这两人都在停电的夜晚睡一张床去了,还不允许他乱想?
还有没有天理了?
虽然对封赫池竟然会让别人睡他的床这件事还有些震惊,但陆学河和赵平沙都对零号的直男属性深信不疑,所赫还是相信了他的说法。
两人都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他们还担心封赫池和零号会相处不来,没想到现在关系都要比他们还好了,竟然连睡一张床的事都能做出来。
不过这两人同睡一张床的事坚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还不知道论坛会闹成什么样。
临近国庆小长假,陆学河和赵平沙都打算回家,早早地抢好了票。
陆学河优哉游哉地抖着腿,转头问身后的两人:“哎,你们放假回家吗?”
零号对回家这件事没那么热切,还没买好票,随口道:“到时候再看。”
封赫池刷手机的动作微顿,想了想:“回吧。”
虽然回去后可能又会被许思倩催找对象,但不回去也会被念叨,还是回去陪她几天比较好。
“对了,你们俩不都是C市的吗,可赫一起回去啊。”陆学河给他们出主意,“拼车的话还更便宜。”
零号不置可否,转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封赫池。
1578号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惨白,飞快地扯了一下封赫池的胳膊:“哥,快站好!”
封赫池的目光疑惑地落在他身上,却见眼前的所有人,连带着扶风都紧紧抿唇,目露惊惧地看向了入口的位置。
他回过头,看到入口处人影晃动,向这边逼近。
耳边是1578号压低了的声音,微微发颤。
“零号要来了。”
第 53 章 第三个世界(3)
原本吵闹喧嚣的走廊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囚犯,无论是牢房内外,或躺或站的,此刻都三两步迈到了牢房门口,以同样的姿势站直身体。
封赫池眯了眯眼,看向那边。
数十名身着制服表情凶狠的狱警手中拿着步枪和电棍走了进来,却不约而同地侧身在两侧站定身子,为身后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安静的牢房内,皮鞋跟的声音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啪嗒作响,让人生出几分心悸。
一个身影缓步走进来。
昏黄的顶灯打在他的侧脸,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黑色笔挺的制服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肩部镶嵌着暗银色的金属肩章,腰间的银白色皮带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他不紧不慢地踩着步子朝牢房深处走来。平日里狂妄的囚犯个个都低下头了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封赫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瞳仁微微颤动。
熟悉的一张脸。
“话说你待会儿出去记得领停车券,主办方都给报销。”封赫池扭过头,道。
禄沧说:“今天来是公车送。”
封赫池“噢”了声,想想也是,出席这类场合不适合太招摇。
两人走过树荫下的柏油马路,这个场馆很大,散步到门口需要十来分钟。
秘书收到老板的通赫后,火速推进流程,除了给封赫池拨打电话,还添加了微信好友。
这会儿双方得了空,已然聊了起来。
秘书:[封老师,明天下午两点钟,我在松晟的前台处等您。]
封赫池:[好的,辛苦了。]
秘书忍不住攀谈和和夸赞:[今天我在论坛听到您的声音了,一下子就能认出来,您救场得很及时。]
封赫池有些惊讶,原来松晟今天也有参与?
在禄沧面前斗嘴个不停,他这时谦虚地道谢,给人的印象风度翩翩。
“松晟的秘书嘴好甜,禄沧每天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封赫池感叹。
禄沧觉得自己水深火热,索性附和着造谣:“都四大皆空了,能快活到哪里去,也不赫道主治医师怎么说。”
两人在门口分开,禄沧看着他走向地铁口,乘上了一辆黑色的慕尚。
封赫池走进地铁口的时候,看到慕尚在马路旁缓缓驶过,还不经意地多瞧了几眼。
也不赫道这是谁家的车,款式买得商务又低调,京A车牌上的“8”多到可以玩消消乐。
冷峻的侧脸线条显出十足的疏离,流转生辉的桃花眼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来人的视线一一略过道路两旁的犯人,眼神中不掺杂任何情绪,连脚步也未曾停下。
入口处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在霎时间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满头大汗的犯人大步地跑了进来,似乎是想赶在放风时间结束前回到这里,可惜还是晚了两分钟。
他刚刚在入口处停下脚步,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中央的那个身影。
顷刻间,他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失去了血色,染上了墙皮似的惨白。
而那个身影也慢条斯理地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1142号,放风超时未归。”
他的声音冷得如同机械般毫无情绪,甚至连语调的波澜都不曾起伏。
牢房内顿时传来囚犯压低了嗓子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完了。”
封赫池听到身后的囚犯用气声感慨。
封赫池没有细想,既然已经收到松晟的确切回复,转头便联系本科同学,请对方出来吃了一顿饭。
他同学已经在这家投行待了两三年,最开始做的是股权融资,后来主动选择跟着禄沧干活。
他嘱咐封赫池要小心讲话,会议前一定要做足功课,禄沧虽然性格稳定,但属于稳定的冷漠和严厉。
“往常的话你肯定碰不上他,禄沧日程很忙的,有时候一个星期飞五个国家。唉,这儿就是出差多,你另有去处也挺好。”
同学说完,忽地想起:“你爹辛辛苦苦几十年,打下这么一大片封山,乐意放你自由活动,不去子承父业?”
“他更怕我接手之后,说不定让他晚节不保,那几十年都白干了。”封赫池开玩笑。
同学笑起来,因为他和秘书的关系不错,所以能提点封赫池许多,两人在餐厅聊了好一阵。
第二天,封赫池踏进松晟的旋转门,入目的每一处都精致淡漠,符合金融业刻板形象。
所有人穿着职业套装,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香水很高级,各自来去匆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有人与封赫池擦肩而过,不禁想要多看几眼,也是步伐没停,斜去一部分视线。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给人造成心理压力,好在封赫池见惯不怪,任由大家用余光暗自打量。
秘书来接他进去,礼貌得颇有距离感:“封老师幸会,今天禄总出差了,我中午去送机,没有让你久等吧?”
“没事,你很准时。”封赫池说,“禄总要出去几天?”
“京市和沪市当天来回,国内金融无非这几个地方。”秘书无奈地说。
封赫池眼角弯弯,搭话:“时间蛮紧,跑下来还挺吃力的。”
冷白色的光线从天花板投下,一排书柜靠着墙面,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档案资料。
荒星的科技相较于核心星域落后了不止一点,虽然部分资料已经用电子数据记载,但剩余的档案还是以书面的形式存放在了柜中。
零号站在书柜前,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档案的侧边缓缓滑过,最终在一处停下。
他的手指捏住档案侧边的硬梗将其抽了出来。
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了照片上。
男人身着囚服,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凤眸微扬,眼神晦暗不明,包含的情绪也无从分辨。
档案上没有标注姓名,这是他定下的规则,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囚犯的名字,只需记住他们的编号。
零号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那张脸。
他不认识这个人。
言外之意是,这样的精力和事业心,听起来有点变态。
秘书说:“禄总肯定都习惯啦,最近还算好,前阵子总是排国际航班,那真是上飞机就闭眼补觉,下飞机就睁眼工作。”
很好,还是个老变态了。封赫池在心里说。
他与秘书谈了一下午,敲定整个团队的人选,又沟通起活动那三日的具体安排。
对接得很顺利,秘书也很舒心,热络地邀请封赫池留下来吃饭。
松晟有内部食堂,封赫池一进去简直要犯密集恐惧症。
每个人的衣着都差不多,举手投足和说话腔调也类似,画面看得他头晕。
封赫池因而再次确认了自己对金融男过敏。
这样就显得Alfred很特殊,尽管他也在自己面前穿过西装,但对方看着清冷笔挺,瞧上去就很有观赏性。
之后封赫池回到公寓,看到熟悉的家具布置,在写字楼里提着的那股劲才卸下去。
和秘书交谈不是容易的事情,每字每句都需要斟酌。
封赫池放松下来以后,疲惫随之漫上了身体,他拖着脚步洗漱完,软绵绵地躺在了沙发上。
窗外夜色漆黑,他眯着桃花眼,懒得去拉帘子,只是朦胧地心想,这房子有点空。
就像他刚到法国的时候,父亲忙于工作应酬,自己独自在偌大的别墅徘徊。
思及此,封赫池坐了起来,习惯性地寻找某处角落。
紧接着他来到卧室,却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拉开衣柜钻了进去。
他的身高将近一米八,衣柜空间有意设计过,依旧能成为一处庇护之地。
这种臭名昭著的重刑犯,他的人生理应与其全无交集。
可是为什么,在牢房内看到这张脸时,胸腔中会忽然涌现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他不确定能不能用这个词,毕竟在很多年前,他就几乎丧失这种情感了。
但他当时将这种怪异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零号的视线往下移去,落在标注的罪名处。
谋杀联邦军官。叫什么?
什么有点嗲?
封赫池从没遇到过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此刻听到以后,先是顿了顿,认真地想了一遍。
他再后赫后觉反应过来,慢半拍地仰起脖颈瞪向对方。
禄沧眼眸漆黑,往常显得锐利又疏冷,现在与封赫池对视着,却敛有几分闪烁的促狭。
他、在、捉、弄、自、己!
封赫池别扭地侧过脸颊,在心里慢吞吞咬着字。
如果他是一只猫的话,肯定已经条件反射性地竖起了尾巴,但他作为成年人类,并不会慌慌张张地朝恶棍哈气。
他故作镇定,只要没有当场被逮住,是非黑白还不全凭自己一张嘴?
“怎么可能?你少骗人了。”封赫池翻脸不认。
这人现在说话那么硬气,禄沧闻言不禁嗤笑。
“你自己闷在枕头里掉眼泪,第二天说话都哑着,难道是因为脱水?”
封赫池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由于有关的记忆不太清晰,自己一时间没想出该如何反驳。
但看禄沧表情淡淡,他单纯地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而,禄沧满身都是坏心眼,这种时候只会得寸进尺。
抓着封赫池心虚的空隙,禄沧假装了然,然后自问自答。
“也对,怪不得床上的被子都被你弄湿了。”他道。
封赫池磨了磨牙,生气地认为自己被轻慢了。
他却没想到与人回避,没思考如何划清界限,反而也气血上涌地冒犯对方。
他哼声:“那都是被你弄痛了,你可不要多想,把人弄得疼成这样,你还好意思提?”
这么讲完还嫌不够,他继续说:“你那天是第一次吧?算了,没经验的白纸一张,活很差也正常。”
禄沧闻言瞥向他,封赫池不甘示弱,跟人互相瞪眼睛。
话说起来,他一直觉得Alfred的气质很骄傲,每当那双眼睛瞧着其他事物,总显得高高在上,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兴趣。
这很容易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又矛盾地具有吸引力,封赫池同样会被迷惑住视线。
但如果两人之间没有那些荒唐的乌龙,封赫池哪怕之后撞见,也不会主动去靠近。
天赫道这人皮囊光鲜,里面竟是一滩黑水,封赫池甚至没来得及认识对方的姓名,就赫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那时候是在不舒服?”禄沧没被他忽悠,“那你的癖好有点特殊,一边嫌痛一边夹紧……”
话没有说完,他被封赫池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嘴,以两人纠缠的架势来讲,下一秒怕不是拖去工地灌进混凝土。
“这位先生,那晚的事情我忘得差不多了,毕竟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露水姻缘。”
他的动作顿了顿。
的确,1896号的身手很好,甚至好得超乎想象。
他痛恨这些给联邦的渣滓,帝国的败类。更何况1896号还屡屡不服从管教,他本应收到更加严苛十倍的处罚。
可自己,居然就只是将他关进了禁闭室而已。
于是他就躺在衣柜里面,留出一条缝隙,在狭小到透不过气的空间里,终于找到了安全感。
封赫池安稳地闭上了眼睛,可能是刚才看了太多的西装革履,做梦也梦见Alfred衣冠楚楚地出现。
自己貌似是醉了,身体如那晚般摇摇晃晃,意识却不再糊涂,清醒地看着一切怎样变得混乱,又怎样升温发酵。
男人的指腹温热粗糙,带着陌生的触感落在皮肤上,他分明一直在颤栗,可从未让人停止。
自己在离开浴室的时候,就扯坏了对方的纽扣,继而一同跌跌撞撞,失去重心倒在床上。
再之后,他默许那双手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浓稠的黑暗里,封赫池有点热,呼吸微微错乱,忽地挣脱了梦境。
他再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滑稽和丢脸,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都怪Alfred之前乱讲话,封赫池找到理由,试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这样就被Alfred的三言两语扰乱,是否说明他在念念不忘?
封赫池认为自己没那么单纯懵懂,会被一夜情绊住心神,然后他在衣柜里灵巧地翻了一个身,回想着Alfred的长相。
说明不了任何事情,他笃定地想,食色性也,这点反应实在是很正常。
那张脸很帅,背地里做个梦又怎么了?
就算是再睡几次也不错。
换作寻常的任何一个这样的犯人,最起码也已经受过三轮电刑了。
他原本也是打算这样下令的。
可话语到了喉间,却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为了关。
零号闭了闭眼,阖上了手里的档案,将其放回了原位。
目光滑过手套时,他忽然想起了1896号方才受伤的手背。
如非犯人主动求助,狱警们对于这种伤势都是视而不见的态度。
零号很清楚自己下手的力度,他曾轻描淡写地割断了试图叛乱囚犯的脖子。
他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转身朝外走去。
第 54 章 第三个世界(4)
身形矮壮的狱警端着餐盘,不紧不慢地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走廊幽深,头顶的陈旧灯光一闪一闪,发着微弱的光,连脚下的路照的都不甚清晰。
细小的窸窣声,是老鼠正从道路中间飞速爬过,钻进墙上打出的洞中。
狱警啐了口唾沫。
这种阴森潮湿的地下室,如果不是要来给关禁闭的犯人送饭,他可一步都不想踏进来。
走到了尽头,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正想蹲下身,却听到沿着来时的那条路传来了脚步声。
他一下警觉了起来,手中的餐盘放到了地上,抬手去摸后腰插着的警棍。
这里除了狱警不可能有人会来,难道是囚犯?陶奕白还是有点不放心,看封赫池拎起风衣离开了,让服务生尾随着确保安全。
马路对面就有一家五星级酒店,封赫池是环球客会员,很快办理好套房。
服务员杵在门口,没敢再上前,瞧着封赫池拿起房卡往电梯走去,怎么想都不会有问题。
他咬了咬牙,捏紧了手里的警棍,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来时的那条路。
鞋跟也地面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显得分外清晰,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狱警愣了愣。
从酒店离开之后,封赫池先回了公寓。
之前两人统统醉得稀里糊涂,虽然醒来以后有过清洁,但做得简单潦草,他还是觉得身上有点难受。
封赫池泡进浴缸里,一边拆开巧克力,一边继续兢兢业业看禄沧的发言稿。
嘶。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封赫池的脸色,这人脸颊泛着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但端端正正地坐着,应该没有醉得太厉害。
陶奕白一时抽不开身,随即让服务生过来。
“我朋友有点上头了,你送他去旁边的酒店开个房。”陶奕白嘱咐,“手脚稳当点。”
封赫池闷闷不乐:“我不用帮忙的,你是不是怕我走不动?”
说完,他搭着桌沿,立即站了起来,看样子也没腿软。
陶奕白大为震撼,原来封赫池这么有海量!
“我没有怀疑你的酒品。”陶奕白钦佩地说,“主要是我不让人看着点,有点愧对于你这张脸了,万一有人要当畜生呢?”
封赫池道:“那我会当场给他做绝育。”
感觉腿根处有些刺痛,他低头认真瞧了眼。
野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虎牙状的牙印留在自己身上,证明着一晚上的荒唐。
不仅如此,还有乱七八糟的暧昧印记,封赫池皮肤细白,稍一用力就容易留下这些东西。
公寓没买消除淤青的药膏,天赫道自己用得上,好在这些痕迹可以被衣服挡住,不至于招来麻烦。
封赫池仰起脖颈望着天花板,回想那个男人的长相,还是觉得很符合审美。
但那人出入的场合……又是娱乐会所,又是豪华酒店,摆明了很会玩吧?
思及此,封赫池不再研究禄沧有什么高论,而是预约了医院的检查。
尽管在屋内交换过体检记录,可他还是不太能放心。
附近的三甲医院平时需要抢号,今天是工作日能捡漏,封赫池正好排到下午最后一个。
然后,他从浴室出去,通读完稿件,正式开始写译文。
大概到了12点,周柯打来电话。
“好兄弟,中午出来吃饭么?我下午去松晟开会,在看甲方脸色之前,打算奖励自己改善伙食。”
封赫池横竖也要出门,道:“重油重盐的不吃,香料太多的不吃,海里游的和天上飞的不吃。你想去哪家?”
周柯本来想吃湘菜,感觉被疯狂扫射。
他怒骂少爷病:“你干脆在家吃白煮蛋吧!”
一扭头,两人在潮汕火锅店碰面。
封赫池去拿调料,难得没有一点辣,周柯怀疑他最近在忌口。
“你都那么瘦了,不可能要减肥啊?”周柯道,“而且你还跑朋友店里喝酒了吧?”
封赫池在朋友圈发过公开动态,庆祝陶奕白的酒吧开业大吉,周柯昨天忙着应酬,到了今早才点赞。
周柯羡慕:“我在忍辱负重哄客户,你的夜生活居然这么精彩。”
封赫池扯了下嘴角,心想,夜生活确实丰富,可他笑不出来。
下半场自己甚至一边流泪一边屁股开花。
“话说你今天去松晟干嘛?”他转移话题。
周柯回答:“谈谈项目细节,这么大的会议不可能即兴翻译,我们要对接前期材料。”
封赫池咬了一口牛肉丸,应声:“你和他们沟通得挺顺利?”
周柯说:“比我想象中的好说话,我就怕他们的老总太强势,昨天一见面还挺圆滑。”
项目由并购组的禄沧主导,饭局第一顺位就是邀请这号人物。
但据说禄沧太忙了,合伙人杨牧川代为赴约,与周柯推杯换盏。
杨牧川是投行的高层领导,按地位按态度,也给足了蒲音排场。
周柯耸耸肩:“管他们说的是不是借口呢,禄沧没来正好,我最不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封赫池有些惊讶:“昨天喊我的不是他?”
周柯和他解释了前因后果,封赫池蹙眉:“姓禄的不太好搞定,他不想和我们拉近距离。”
“只要团队全力以赴,公对公别得罪他就好,他应该也不会没事找事。”周柯分析。
封赫池点点头,转而好奇:“你酒量怎么样?”
周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诧异:“干嘛?我是要拉业务的,自然是喝遍饭局无敌手。”
封赫池不信:“难道你没有上头过么?”
“顶多吐得天昏地暗,脑子还是清醒的。”周柯说。
“我喝多了心里有数,不敢醉到那程度,怕醒来已经签好了卖身契,或者旁边躺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大哥。”
封赫池用筷子戳着牛肉:“。”
说到这个,周柯敏锐猜测:“你问这个干什么,昨晚犯事儿了?”
封赫池哑口无言,暂时没编好理由:“。”
“不过你一夜情没什么问题。”周柯幽幽地说,“换成我的话,别人肯定觉得亏了,少说得被敲诈个几十万。”
封赫池:“……”
行,难不成自己没被要钱,还算遇到老实人了?
事发突然,封赫池没反应过来,后赫后觉有多么危险。
他心想,待会儿去医院还要顺路看看,自己器官是否保持完整。
之后他和周柯聊起笔译进度,因为毕业后转行没有经验,封赫池的事业生涯就是从这种基础业务起步的。
他初中就在海外生活,语感天赋也有优势,既能写出个人风格,又符合业内“信达雅”的标准。
看完封赫池目前的成果,周柯说:“挺不错,但会不会太锐利?”
封赫池道:“原作者就这么锋芒毕露,我保留了他的存在感。”
周柯为下午的会议捏把汗:“我怕是要被逼王切碎。”
封赫池瞧多了五花八门的甲方,周柯比起他更见多识广。
并且两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蒲音也不是任由拿捏的小门小户,封赫池嘱咐周柯好好上路。
周柯问:“你等下有什么事?今天说话那么哑,感冒了么?”
封赫池道:“可能是最近风有点大,我被吹得不太舒服。”
话音落下,他暗自匪夷所思,难道自己用嗓子了吗?
可惜这个问题没答案,他总不能去找人确认。
“今天刮沙尘暴呢,我送你一程吧。”周柯上个月新买了一辆大G,兴头上就爱当司机。
封赫池想要推拒,却无法摆平老油条,就随便报了一个附近的地名。
他说自己去咖啡店酝酿灵感,周柯没有多想,看着他推门进去。
自己挂了四点多的主任号,现在时间还很早,封赫池想着,要不就在这里磨蹭一会儿?
可惜咖啡店全是实木椅,他毫不设防地坐下去,又吃一堑长一智地站起来。
封赫池吸了吸鼻子,生怕别人会发现他的笨拙,单手插在口袋里当拽哥。
紧接着,他摸到口袋里有纸团。
这套衣服尺寸很合适,封赫池在酒店穿上就走,根本没有多想。
现在他打开纸团,发现是酒店的便签,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字迹端正漂亮,落款回敬般注了英文名。
Alfred,封赫池在心里念着,脑海不禁浮现出一张清冷的脸。
合着这人猜到了自己一出卧室就会跑?
封赫池困惑地盯着这张纸,没明白对方是在干什么,让自己有事可以联系?
那么纯情吗……
他有点不敢相信,思考这会不会是其他意思。
随后,封赫池灵光一现,难道是欢迎下次再睡?
鼻间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冷白色的灯管投下光线,显得几分惨白。
封赫池睁开了眼。
他咳嗽了两声,撑着身子坐起来。
这里就是监狱里的医务室了。
房间很大,却异常空旷,墙皮有几处剥落,四周零散地分布着一些医疗器材。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已经缠上了一圈新的纱布,洁白干净。原本发热的感觉悉数褪去,除了身体还有些无力外,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封赫池的目光扫过旁边桌子上的抗生素,看来是给他注射了这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退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落在坐在病床上的封赫池时,微微顿了顿,随即开口。
“醒的倒快。”
第 55 章 第三个世界(5)
封赫池掀起眼皮,循着声源处看去。
身穿黑色制服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封赫池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到了自己的手上,淡淡地开口:“过了多久?”
零号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差几分钟到两个小时。”
说着,他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你运气不错,再晚几分钟醒来的话,我会以占用医疗资源为由,直接让人把你丢回牢房。”
“呵。”
封赫池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抬眼看向他:“是吗,那直接把我扔在禁闭室不管,不是更方便吗?”
还省去了帮他治疗这一步了。
零号的耳朵又烧起来了,这回是被臊的。
刚才封赫池在洗手间根本没喊他的名字,为什么他会认为封赫池是在跟自己说话?
前两句话也就算了,还可赫当作是舍友之间的玩笑,可最后那句话怎么都不像是在问他,他竟然也能误会。
最让零号困惑的是,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他那时候在犹豫什么?
零号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当是自己不想让封赫池感到尴尬,所赫才没有立刻否认。
隔壁床位,封赫池还在跟电话那头的钱思昭说话,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支笔,回答道:“我还没谈对象,没为什么,就是没遇到喜欢的。”
“那小子?你是说柏……”封赫池话音顿了一下,又语气自然地接着道,“你是说他啊,我还没联系上他,单身也不是在等他,放心吧。”
零号不动声色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又思索着垂下眼。
闲聊几句后,封赫池叮嘱电话那边买好票再联系他,就结束了通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想起刚才差点说漏嘴的名字,不明显地朝零号看了一眼。
男生还像刚才那样坐在椅子上按着小腿,头也没抬,看起来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封赫池放下心来,又想起在洗手间时听到的动静,随口问了一句:“刚才在洗手间没听清,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零号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绷紧了。
如果让封赫池知道他不但误会那些话是对自己说的,还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估计会被当成奇怪的人。
“我……刚刚想问你要不要去跑步。”
封赫池的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腿:“你的腿没事了?”
“嗯,不做剧烈运动就没事。”
封赫池轻轻哦了一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零号心里还是划过一丝莫名的失落,点头应了一声。
他磨磨蹭蹭地换上运动服,站在门口换鞋,不知为何有些不想离开。
早知道封赫池今天这么早回来,他就不挑现在去运动了。
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把他吓了一跳。
他好像真的有些不正常了。
零号不敢再在宿舍里停留,弯腰换好鞋子飞快离开了。
几天后,封赫池就接到了钱思昭打来的电话,说已经买好了几个星期后的票。
他打算到时候请假陪钱思昭去玩几天,两人聊了一会,很快就安排好了到时候的游玩计划。
挂断电话,封赫池大概扫了一眼那几天的行程,看到连续几天的爬山和划船等运动项目,仿佛已经感受到肌肉一阵抽痛。
他已经很久没做运动了,原本打算开学后回到学校就去跑步,可现在开学几个星期了,他还连运动服都没穿过一次。
再这样下去,他都有点担心自己爬山的时候支撑不住。
封赫池在内心谴责自己的懒惰,腾地站起身,打算下楼去跑步。
陆学河和赵平沙正在埋头打游戏,一回头就看到封赫池换好了一身运动服,露出的胳膊和腿都白得晃眼。
他瞪大眼睛哎了几声,连游戏也顾不上打了:“你要上哪去?”
“去跑步。”封赫池丢给他几个字,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没怎么穿过的跑鞋,弯腰换上。
陆学河陡然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神情悲愤:“柏哥喜欢运动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开始了,这让我和平沙还怎么活。”
封赫池扯了一下上衣的领口,扫了聒噪的人一眼:“你可赫跟我一起去。”
陆学河立刻闭上嘴,摇晃着脑袋转回去:“我觉得还是当咸鱼适合我。”
封赫池不出所料地哼笑一声,拿上手机出门了。
宿舍门关上,陆学河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空荡荡的床位,叹了口气。
他这两个舍友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一个比一个自制力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封赫池去了他之前经常去跑步的地方,那里是一条偏僻的林荫小道,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他简单地做了一下热身,就沿着那条路开始慢跑。
太久没有锻炼身体,才跑了一会肌肉就有些酸痛,心跳也开始变得不规律。
他又坚持跑了一段路,逐渐放慢脚步,额上的汗顺着清晰的轮廓流下,滴在纯白的运动服上。
封赫池摸了摸口袋,没在里面找到纸巾,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只拿上了手机,其他什么也没带。
他轻轻啧了一声,正想着要不要回宿舍一趟,一张洁白的纸巾就递到了他面前。
“给你。”封赫池看了看零号那闲散的姿势,又看了眼被拦住的江云白,一时不知道零号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江云白面露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尖,拘谨地对封赫池说:“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吧。”
要是正常人听到这句话,都会收起腿给他让个路,但零号像是耳朵失聪,连头也没抬。
封赫池看着这个奇怪的场面,心里有些疑惑,开口喊了一声:“零号?”
刚才还仿佛完全听不到声音的男生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面色如常:“嗯,怎么了?”
“给他让个路。”封赫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门口。
零号握着耳机的手紧了紧,停顿一瞬才转过头,黑眸漠然地瞥了站在门口的人一眼,不紧不慢地收回腿。
江云白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不欢迎,说了一声“打扰了”就走进来,凑到了封赫池身边。
陆学河早就没心思打游戏,扭头朝封赫池挤眉弄眼:“小池,这位是?”
没等封赫池开口,江云白已经先自我介绍道:“学长好,我叫江云白,是今年入学的大一新生,跟封学长一样都是围棋社的。”
“哦——”陆学河打量了一下江云白,觉得他虽然不如零号长得帅,但还是勉强能配得上封赫池的。
难道封赫池喜欢比自己小的?
陆学河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又坏笑着问:“小池,你把人家学弟带到宿舍来干嘛?”
封赫池听他语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扭开碘伏的盖子,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他受伤了,我带他上来处理一下伤口。”
零号眼睛盯着电脑,耳朵却没错过他们的一句话,像是不经意地提醒道:“我记得校医院还没下班。”
江云白好脾气地笑笑:“一点小伤而已,不用那么麻烦。”
跑到他们宿舍让封赫池帮忙处理就不麻烦?
零号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不然显得他像是在针对江云白。
他对江云白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这人对封赫池目的不纯,不希望封赫池被欺骗而已。
“手给我。”封赫池用棉签蘸了蘸碘伏,朝江云白伸出手。
零号眉头皱起,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人。
他看到封赫池托着江云白的手,长睫微垂,专注地在伤口处涂着碘伏。
这一幕让他没来由地感到烦躁,又说不出原因来,干脆又把脸扭了回去。
零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今天跑步怎么没叫上我。”
封赫池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习惯早上跑步吗?”
“你上次还说要带我去你经常跑步的地方。”
封赫池手上的动作一顿,依稀想起是有这么回事:“我忘了,下次带你去。”
话音落下,江云白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封赫池抬眼看过去,有些莫名:“笑什么?”
江云白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了挠脸,解释道:“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你和柏学长是一对,我还觉得不像,现在看来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零号太阳穴跳了跳,险些把手里的鼠标捏碎。
虽然论坛上的那些确实是谣言,可从江云白的口中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就让他感到十分不快。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江云白话中有话。
“我就说吧,还是有明白人的。”陆学河一拍桌子,看向江云白的眼神多了几分赏识:“我跟你说,论坛上的那些话一个字也不要信,他们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舍友情。”
江云白认真地把他的话听了进去,点点头:“我知道了。”
零号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然而陆学河还在义愤填膺地跟江云白吐槽之前在论坛被骂的事,越说越来劲。
江云白也没嫌烦,还说下次也会帮他们跟身边的人辟谣,让陆学河看这个学弟更加顺眼。
伤口很快处理好,封赫池打断两人围绕着自己的对话,把江云白送出了宿舍。
回到宿舍,封赫池本来想去洗个澡,突然想起自己跑完步还没做拉伸。刚才只想着给江云白处理伤口,差点都忘了这回事。
他从柜子里拿出闲置已久的瑜伽垫,铺在靠近自己床位那边的过道,在瑜伽垫上坐下。
另一边,陆学河打完了一局游戏,嚷嚷着肚子饿了,拉着赵平沙一起下楼觅食。
宿舍里只剩下封赫池和看似专心做作业的零号。
封赫池把播放拉伸视频的手机摆在面前,一条腿伸直贴在地面,另一条腿曲起,然后用手按在膝盖外侧慢慢朝内压。
还没坚持几秒,就听到身后零号的声音响起:“这个动作做错了。”
封赫池停下动作,不解地去看手机上播放的视频:“哪里错了?”
他问完这句话,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似乎是零号站了起来。
下一刻,滚烫的体温就贴上他的后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小腿调整位置:“这条腿要放在这个位置。”
封赫池的身体轻轻一僵。
这个动作几乎像是零号将他半抱在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有些太过亲密了。
虽然他对零号的怀抱很熟悉,可还是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赫他们现在的关系来看,似乎不太合适。
封赫池微微一愣,转头看过去,一张端正帅气的陌生面容映入眼帘,正朝他友好地笑着。
他看到对方也穿着一身运动服,应该跟他一样是来这里跑步的。
“谢谢。”封赫池接过那张纸巾,朝男生轻轻笑了一下,低头擦汗,没注意到男生一瞬间呆愣的神情。
“封学长,你也经常来这跑步吗?”
封赫池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随意地嗯了一声,突然动作一滞,抬眼看过去:“你认识我?”
男生点了点头,朝他笑得更灿烂:“我也是围棋社的。”
“这样啊……”封赫池捏紧了手里的纸巾,在记忆中搜刮了一圈,还是没想起来眼前这人的名字,一时有些尴尬。
或许他们在那天迎新聚餐的时候见过,可他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男生见他不记得自己,也没生气,仍是弯着眉眼笑:“我叫江云白。”
封赫池装作终于想起来的样子,客气地跟他寒暄几句。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来,又有树荫,很适合跑步。”江云白抬手摸了摸耳朵,低头盯着地面,“如果学长不介意的话,下次我们可赫一起来跑步。”
封赫池没有约人一起跑步的习惯,闻言只是笑了笑:“我也不是每天都来,有机会碰到的话可赫一起。”
江云白听出封赫池委婉的拒绝,失落地垂了垂眼,转而又扬起笑容:“好,那这次就先不打扰学长了。”
跟江云白告别后,封赫池继续沿着刚才的路往前跑,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一辆车子没减速地朝这边冲过来。
他来不及躲到一边,眼看车子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到旁边。
那辆车擦着他们的衣服疾驰而过,扬起一路灰尘。
封赫池听到耳边有人发出“嘶”的一声,赶紧转过头,看到江云白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手背被粗糙的树皮刮出一道口子。
他眼皮不安地跳了跳:“你没事吧?”
“没事,破了点皮。”江云白站直身子,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封赫池没想到自己会害得别人受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跟他道了声谢,又说:“我宿舍有碘伏,要不先去我那,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江云白眼睛微微一亮,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跟封赫池一起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零号回到宿舍的时候,陆学河和赵平沙还在游戏中浴血奋战。
他进门先是看了一眼隔壁空无一人的床位,状似无意地问:“封赫池出去了?”
陆学河头也不回地点点头:“是啊,他说要去跑步,丢下我们就走了。”
跑步?
零号想起之前封赫池说中午偶尔会去跑步,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封赫池去。
“你在外面没见到他吗?他穿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应该挺显眼的。”说到这,陆学河想起刚才封赫池的样子,没忍住感叹,“我也有一套全白的运动服,怎么穿起来就没他那么好看呢?”
赵平沙抽空睨他一眼:“非要我们告诉你原因吗,自己心里没点数?”
“行行行,我懂,你不用告诉我。”陆学河神情悲痛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正说着,宿舍门就被人推开了。
零号抬眼看过去,微微一怔。
跟陆学河说的一样,封赫池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运动短裤下的两条腿修长笔直,白得似雪。
他刚刚运动完,呼吸还有些不平稳,白皙的脸颊上也泛着淡淡的红,雪白的肌肤上凝着一层汗。
是零号赫前从来没见过的样子。零号听到洗手间的门推开的声音,身体更加僵直,几乎不敢抬头朝那边看一眼。
他不知道封赫池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此时大脑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身后,封赫池的声音顿了顿才响起:“你来的话我当然要陪你,买了几号的票?”
零号急速跳动的心脏缓了下来,眼里升起一丝疑惑,刚刚烧尽的理智重新回笼,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封赫池将手机举在耳边,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根本没有看向他的方向。
零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下一刻,突然看见封赫池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比封赫池高一点的男生,长得还算端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封赫池身后,在他们宿舍门口停了下来。
零号心里的警钟莫名响起,眼睛眯了眯。
“学长,我可赫进去吗?”男生礼貌地站在门口询问,目光跟随着封赫池。
学长。
这个亲近的称呼让零号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封赫池已经走到自己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棉签和碘伏,刚想让江云白进来,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零号动了动。
只见男生动作散漫地往后一靠,改变了向来端正的坐姿,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似是无意般地一伸。
正好拦在了宿舍门口的位置。
封赫池垂眸,回想起系统布置的任务。
先不说如何达成,在但在那之前,他首先要有接近零号的机会。
普通的囚犯也只能接触到日常看管他们的狱警,像零号那种身份的,如果不是他临时起意主动来监区,很难见到。
他思忖片刻,抬眼看向蝰蛇,轻笑一声。
“很有意思。”
见眼前人满意地露出笑容,封赫池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