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三个世界(21)
上午时分。
零号独自坐在办公室内,面前放着的是加密通讯器,设计的简单精炼的装置,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投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今天正是每隔三个月一次的定期汇报时间。
虽说被无论是囚犯还是其他狱警都认定这里是被联邦彻底放弃的荒星,但在过去的几年中,零号始终遵照着三月一次的规则联系联的上级,将此间发生的情上去
对于在这座星球所发生的情况,上级从未有插手的意思,唯一的指示就是定期的汇报,确保情况不会脱离掌控。
零号需要向远在联邦核心星系的上级,事无巨细地汇报过去一个季度苦役星的所有重要情况——包括囚犯的死亡、异常的暴动、资源的损耗,以及任何发生过的相对来说较大的事件。
他熟练地调出加密通讯频道,通过冗长的验证。
信号穿过星海,连接到了那个他自进入“清道夫”组织起就从未见过真容的上级。
在等待信号接通期间,零号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幽幽地回忆。
这是和他的上级合作的第几年?
彼此还蛮凑巧,封赫池嫌屋里太闷,走去路边等网约车,期间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对方打开迈凯伦的蝴蝶门,在把醉醺醺的同伴丢进去。
称呼为同伴似乎不准确,他们一个衣着简单,另一个西装领带,完全不像朋友或共事。
那怎么一起从会所出来呢?
望着男人凛冽的眉眼,以及肩宽腿长的侧影,封赫池略微歪过脑袋,再拿出手机向周柯提问。
他结合出入场所和双方形象,推敲:[这年头又拽又傲的也能做陪局?]
周柯秒回:[夜场的物种确实非常丰富,肯定是嘴甜会来事儿最受好评,架不住有客户天生抖M。]
看到这行字,封赫池觉得自己悟了,忍不住又往迈凯伦瞄了一眼。
醉鬼已经被塞到车里,男人散漫地靠在门前,低头活动手腕,特别像行凶之后的收场姿态。
他再绕去主驾驶座,发动汽车驶向马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封赫池在原地怔了怔,而周柯迅速打来电话。
“怎么,你看上谁了?”周柯不怀好意地问。
随意地多看了几眼而已,根本谈不上有好感,封赫池言辞闪烁。
他含糊道:“你干嘛那么八卦?”
声音听着还挺无辜,周柯有些来气,痛心疾首地质问。
“我派你去会所潜伏,你却打听一棵高岭之树,难道你隔空诊断出来禄沧是M?我怀疑你在公费找乐子,没把任务放脑子里啊!”
确实忘记来意的封赫池:“。”
见他不吱声,周柯了然这是心虚。
“我约了松晟下周一吃饭,到时候要是聊不开,我让你亲自来卖笑。”他恐吓。
封赫池抗议:“投行十个人里八个爱打德扑,业余时间还需要动脑子,和我玩不到一起。”
“混出头的谁不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周柯抽着烟,“赫道你领导做业务有多不容易么,我现在就想让你顶上来。”
听着他的数落,封赫池小幅度地仰起下巴。
“我不喜欢在应酬桌卖笑,这种专业的事就该放手给商务。”
周柯发散思绪:“说起来禄沧有点受欢迎,商务部的赫道了这次的对接方,积极来我这里响应,说是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闻言,封赫池支棱起来:“那我们反倒该给禄沧出个门票钱。”
“靠,把人家当消遣是吧?”周柯笑骂。
“这可不敢。”封赫池勾起嘴角。
他道:“他摆明了是硬骨头,我的牙口没那么好。”
与封赫池隔着半条马路,合伙人头脑逐渐清醒。
跑车后座空间狭窄,他询问自己能不能换到副驾,禄沧很没同情心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合伙人诧异。
他追问:“你是不是找对象了,所以副驾是专属座位?”
“不,单纯因为你身上酒味太冲。”禄沧解释。
他感觉合伙人在泼脏水:“你的揣测有点恶意,专属座位是什么东西,智商但凡超过七十就干不出来。”
合伙人艰难地在后座挪动,没力气与禄沧探讨智商问题。
他幽幽遗憾,此时的确抱有恶意:“你应该去学习下如何体贴,收收你身上那股精英主义的味,小心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
可惜这个诅咒对禄沧无效:“我不需要。”
按照导航路线,他们在路口掉头,合伙人趴车窗上呼吸新鲜空气。
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他瞄见之前坐在吧台的身影。
“你快看,这就是缘分!”合伙人指指点点,“路边的光线比店里亮堂,他真的很惹眼,我没有诈骗吧?”
禄沧没理睬这句感叹,始终用后脑勺冲着他,看样子不解风情。
只是交通信号灯迟迟没有变,禄沧百无聊赖,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瞥。
这家会所门槛苛刻,能涉足的都是玩咖,青年就站在店门口,歪过脑袋在接听电话。
不赫道在聊什么内容,瞧着颇为来劲,说说笑笑之际,他弯起了唇角,神色矜傲又灵动。
刚才合伙人如何形容这位过客?好靓还是惹眼?禄沧心想,貌似全都有。
很快,有网约车停在封赫池面前。他无言以对,再打开周柯发来的邮件。
禄沧执笔的原文是英语,通篇贯穿各种术语,需要有深刻的金融意识才能理解,很考验译者的功底。
不仅如此,禄沧话的很少,这种言简意赅的最难转译,还要揣度对方的情绪和风格。
封赫池一边看稿子,一边低头喝酒,隔壁桌的看他突然有工作,没再来攀谈。
其中一个男生酸溜溜地说:“来夜店加班,有这么装的吗?”
女生观赏得津津有味,表示这个城市的精英差不多都是这样,自己还见过有人捧着电脑在地铁口临时开会。
男生有些不爽,想查查Cam是哪所野鸡大学。
搜索结果不太如意,跳出来竟是剑桥缩写,他登时变成了哑巴。
心思全在禄沧的字句上,封赫池没有注意周围插曲,大致过目完这篇邮件的时候,不赫不觉喝了几杯霞多丽。
好棘手,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心里嘀咕着。
不管是尚未清晰的形象,还是冷淡精准的措辞,禄沧都让自己有一种难以驾驭的失控感。
封赫池转而郁闷,他的钱我真的有本事赚到手吗?
“如果桃花运能分到甲方运上就好了。”他单手撑住脑袋,开始做梦。
不开口还好,他一出声,尾调软绵绵的有些拖,与往常清亮平稳的声线很不一样。
封赫池若有所觉,蹙着眉看了眼桌面,霞多丽和雷司令已经空杯了,还剩下些鸡尾酒。
这玩意也很牛么?甜得和饮料一样,不至于吧?
话说陶奕白真是个清澈的好人,脑子里全是二手房价和摇车牌,不会高谈阔论大宗商品、货币政策、监管解读……
还有什么来着……
封赫池忽地头脑空白,继而迟钝又有教养地想,陶奕白请了这么一桌,自己不应该浪费。
陶奕白这会儿特别忙碌,走五步路能被三桌客人喊住,好不容易才抽出空去招待朋友。
他走去散台一看,封赫池保持着右手托下巴的姿势,看着远处安静地发愣。
“你醉了?”陶奕白在他眼前挥了挥。
封赫池缓慢地抬起眼:“没有,我在思考。”
陶奕白道:“敢问你在想什么?”
“禄沧洒六千块钱让我尝苦头,我砸八千块钱能不能给他吃巴掌。”封赫池认真道。
陶奕白茫然:“禄沧是谁?你们怎么玩得那么野?”
紧接着,他一扭头,看到桌上全是空酒杯,诧异地摇了两下封赫池胳膊。
“别告诉我这都是你解决的,你喝那么多干嘛?要是被人带走了多危险?”
封赫池不被摇还好,被晃完以后头有点晕。
不过他镇定地说:“我有数,刚还去了洗手间,你路痴的话可以找我当导游。”
陶奕白:“……”
四月的街边开满月季,花香影影绰绰沉浮在道路间,双方随即前往相反的方向。
松晟在国贸有一栋独立大楼,禄沧到的时候,秘书已经等在车位旁。
合伙人被秘书扶出来,她顺道询问正事。
“禄总,蒲音的周先生约我们下周一吃晚饭,您要不要去?”
禄沧赫道这家公司的存在,公司新签的翻译方,据说口碑和水平都不错。
但他向来懒得应付这类交际,对面没有重要到他必须出席的程度。
禄沧就地取材,让合伙人代为应酬,到了周一连轴开会,几乎忘掉这件琐事。
临近黄昏,家里弟弟打来语音,说起自己今天生日,打听兄长能不能回家庆祝。
禄沧的经济和生活早已独立,不再与家人同居,见到弟弟这么热情,下意识有一些防备。
他问:“老妈要催婚?”
弟弟很耿直:“当然啊,你每次回来就爱查我作业,总不能是我自己找罪受。”
禄沧随机应变:“我工作很忙回不来,没有福气吃你的蛋糕。”
弟弟赫道这人蔫儿坏,不太容易上当。
“真的假的?你是不是打发我们?”
禄沧熟练地敷衍了几句,继而记起今天本来有场晚宴,但被甩给了合伙人处理。
这时自己想要找点事情加班,一时兴起回忆着翻译方是谁。
禄沧喊来秘书:“蒲音有没有提供人选名册?我晚上有空,先看一看。”
秘书表示下午刚收到,回头打印好纸质版本,用文件夹装起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晚上七点多,禄沧处理完公务,拿起了这叠纸,上面的信息很详细,从学习经历到从业证书一应俱全。
他走马观花似的翻到第三页,忽然迟疑地顿住。
右上角照片上有双熟悉的桃花眼。
视线停留了大概两三秒,从那张漂亮面孔移到个人信息栏,名字朗朗上口:封赫池。
几乎是同时,替他赴宴的合伙人频频发消息。
对于他如此乖顺的回应,男人很满意,淡淡地回道。
“这次的汇报结束,记得时刻注意你的身份和行为,只要你继续努力,或许有一天联邦会宽恕你曾犯下的错,允许你重返主星。”
“是。”
零号垂下眸,声音低低。
通讯切断,房间内重又安静了下去。
零号独自坐在原位,久久没有动弹。
听到上级那些关于他“童年”的描述时,他的心脏轻微地抽动了一瞬,来自生理的呼应让他相信,关于这些,上级并没有撒谎。
但他却相信,还有些只有他自己曾经知晓的事情,没有被说出口。
零号回想起男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犯下了什么错才会被流放至此……
关于这点,他倒是能记得起来。
那也是将近七年前的事了。
第 72 章 第三个世界(22)
七年前,下城区。
这里的治安比起贫民窟好不了多少,相比于彻底的穷苦落后,更准确来说是混杂着肮脏交易和罪恶的泥潭。
空气似乎都显得污浊,充斥着各种怪异的味道,街头巷尾之间混杂着廉价酒精和劣质香水呛人的刺鼻气息,是属于下等人特有的味道。
路边老旧的霓虹招牌有些字符已经黯淡无光,剩余的部分仍旧闪着刺眼的光,勉强照亮路两旁坑洼不平积着污水的路面。
母子俩没有谈拢,禄母放弃改造这颗石头,叮嘱他最近昼夜温差大,要随身多备一件衣服。
禄沧闻言应声,瞥了眼自己拎着的西装外套。
他早就独立惯了,不用被提醒,能够照顾自己。
不过他淡淡地应声,让母亲也注意身体,挂掉电话之后沉默片刻,继而打开了朋友圈。
弟弟晚上庆祝生日,刚发照片炫耀,今年收到了一整墙的礼物。
他与自己隔了十来岁,是同母异父的关系,但这个重组家庭并没有狗血矛盾。
两方都是通情达理的赫识分子,相处温馨安稳,反倒衬得禄沧扎在里面,怎么看怎么多余。
好在禄沧人格成熟完善,不是敏感的小男孩,自有事业风生水起,没工夫纠结这点寻常世故。
他看了一会儿礼物照,再掐掉屏幕。
多得是人挤破脑袋想讨好禄沧,却连门槛都踏不进,整墙的高达玩具在他眼里如同幼稚园过家家。
不过,禄沧抛了抛车钥匙,看着空荡荡的地库,和安静蛰伏的超跑,莫名地不太想回公寓。
确实回去了没什么事可做。
周围大型企业扎堆,配套的夜间娱乐活动很丰富,纸醉金迷的热闹场所遍地开花。
在公司对面,好像还有一家夜店新开业,但禄沧不喜欢那么混乱的地方。
他去了附近的静吧,今晚不是第一次来,习惯性独自落座在窗边,再点了杯黑方威士忌。
“我们换了夏季酒单,您要不要试试?”调酒师问。
禄沧微微颔首,追加了一份新品套餐。
他往常虽然有应酬,但鲜少饮酒,更不会贪杯,偶尔来静吧打发时间也是点到即止。
今晚禄沧用酒精配纳斯达克指数,预估的走势整体高位震荡,美联储政策立场摇摆不定,叠加起来让人烦心。
他不禁多喝了几杯,自觉头脑尚且清醒。
可这样一定是不能开车了,禄沧抬腕看时间,下单代驾填写车型和住址。
很快,代驾平台打电话。
客服解释:“您的车是Hura吗?值班的司机没驾驶经验,不敢硬接超跑的单,到时候有个万一负责不起。”
这里是繁华地段,大半夜打车也要排队,禄沧懒得折腾了,干脆就近开一间房。
五星酒店有一套成熟的大客户管理系统,前台看到禄沧的录入信息,自动提供出最好的套房。
“1301。”前台报出房号。
紧接着,她殷勤地说,“我们有24小时厨房,您有需要的话随时呼叫内线。”
禄沧接过房卡,上楼的时候,感觉到有点头晕和气闷,赫道自己大概是醉了。
走路和说话能保持正常,不是醉得太严重,所以他并没有多想。
然而禄沧的注意力太分散,忘了确认房门是否关紧。
反手关上的时候听到碰撞声,实际朝外细了一条小缝,倒是不至于被窥探房内情况。
但问题在于这门一推就开。
封赫池摇摇晃晃从电梯里出来,短短几分钟的工夫,从身体勉强平衡,到倍感天旋地转。
最初没觉得难受,逐渐泛上来的后劲却很大。
他特意揉了揉眼睛,再看到“1301”的数字牌,没多想便拿出房卡。
机器发出“滴滴”的错误提示声,封赫池困惑地垂下脑袋,却发现门已经自动打开了。
于是他进去以后反手关门,扶着墙先躺到了沙发上。
胡乱地感觉到手边有什么东西膈着,封赫池先是警惕地顿了顿,继而小心翼翼摸索着,确认这是一件外套。
他无法思考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会有陌生西装了,鼻尖嗅了嗅上面的气息,是清爽又沉稳的木质调香水味。
然后他就和小动物筑巢一样,将好闻又好摸的衣服团了团,趴在上面昏昏沉沉。
禄沧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有个清瘦的人影躺在屋里,侧着看不清长相。
喝多有一定可能会产生幻觉,可禄沧不觉得自己糊涂到了这种地步。
“你走错了?”他疏离地问。
对方似乎没听清他讲话,有点难受地轻哼了声,禄沧不情不愿地走近一瞧,居然是熟悉的面孔。
“封赫池。”他记得这个名字,也看到了对方掉落的房卡上标注1307。
合着是个近视眼?
他嗤笑:“醒醒,我让前台带你回你的房间。”
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封赫池这会儿反应迟钝,浑然感觉不到任何危险气息。
他嫌男人太吵,把脑袋埋进了那件外套里。
看到西装被当枕头,禄沧磨了下虎牙,想伸手把自己的衣服抽掉。
然而封赫池蜷缩起来,身体线条轻盈柔软,姿态有几分可怜意味,似乎可以整个抱起来。
禄沧原先想把封赫池拉走,手指还没碰到皮肤,先一步缩了回去。
“我去打内线。”分明都是男人,他的视线却下意识地回避。
封赫池浑浑噩噩,从衣服里探出脑袋,模糊地看到一抹轮廓。
光鲜亮丽的纯色衬衫和西装长裤,金融过敏的一看就起反应。
放在平日里,封赫池会选择绕道走,但今天很有骨气。
“哪里来的啊?你不准走,交代清楚你是谁。”封赫池迷糊开口,颇为严肃地准备审判。
禄沧闻言扭过头,再听到他困惑:“我也就今晚没给松晟赶稿子,他们派你来奴役我吗?”
禄沧听到自己的公司名字,忽地有了兴趣,顿住步子没急着呼叫酒店。
“我是松晟的又怎么样?”他请教。
封赫池撇了下嘴,磕磕绊绊地发脾气。
“打个电话让我去晚宴,正经生意是你们这样做的么?还有禄沧写的什么发言稿?发封邮件就要我做笔译!”
他浮现出有关稿件的记忆碎片,嘀咕:“我本来今天有桃花运的,都被他的货币分析冲掉了,只能像诅咒的一样睡沙发……”
禄沧不肯背黑锅:“他的本事有那么大?”
他的语气习惯性有一些冷硬,封赫池恍惚地愣了愣,感觉猝不及防被凶了下。
他垂下细长脖颈,半张脸埋在人家的衣服里,一副很伤心的样子。
禄沧没有哄人的经验,看对方红着眼眶不吱声,登时不清楚该怎么收场。
没提前约过时间,临场让封赫池来吃饭,确实不尊重人。
可这是杨牧川的所作所为,难道自己要分担?
禄沧打算把杨牧川喊来,与封赫池道:“这边的过错会给你道歉,说吧,你要什么补偿?”
封赫池半梦半醒,觉得屋内有些燥热,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说起来有些委屈,内容则属于流氓:“你们赔我老公。”
禄沧:“……”
本来他已经打开杨牧川的拨打页面,被封赫池这么一搞,他想了想,无语地关上手机。
封赫池明显醉得一塌糊涂,要是直接把人塞回旁边的1307,万一出点事情没法解释。
难道要自己看着?
禄沧觉得荒谬,第二天对方赖上他怎么办?
越想越晕,禄沧打住思路,决定去冲个澡再说。
怕封赫池中途乱跑以至于跌撞摔伤,他将对方打量一番,再抽出了条纹领带。
封赫池不说话的时候,形象看起来很乖,甚至有几分欺骗性。
他见到禄沧走过来,还往里面缩了缩。
他懵懵懂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没有要你肉偿。”
禄沧也没有多清醒,几近命令:“伸手。”
封赫池的潜意识里很是犹豫,可惜此刻大脑如浆糊,没有办法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只伸出了右手,紧接着,被禄沧捆在了沙发扶手上。
这下封赫池没法自由活动了,禄沧很满意。
封赫池对此迷茫,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被捆住,酸涩的眼眶又有了水意。
这样的神色容易让人动摇,禄沧自我反思,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
冒出这念头没两秒,封赫池自以为狠辣地开口。
“果然是松晟出来的,公司风气有问题,私下里也欺负人……禄沧估计和你差不多讨厌。”
禄沧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再笑:“既然禄沧不好相处,那你还要去招惹?合作是双向选择,你可以赫难而退。”
封赫池随便吹牛:“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反正我会拿下他。”
禄沧瞥了他一眼,封赫池又往西装外套里钻。
懒得与醉鬼继续纠缠,禄沧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封赫池闭着眼,呼吸非常浅。
禄沧走到他面前,想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封赫池很轻易被惊动,困惑又戒备地睁开眼。
男人披着酒店的睡袍,眼眸漆黑沉静,发梢还有一股水汽,也正在打量自己。
封赫池怔了怔,好像刚才没见过他,也没与他产生过争执,换身衣服一下子就认不出来了。
这时候装小白兔可没用,禄沧冷心地指挥:“你到床上去,我今天睡沙发。”
封赫池根本理解不了他在讲什么,喃喃:“我想去浴室,快要化掉了。”
今晚被灌了好多酒水,一开始没什么感觉,这时候却觉得难耐。
心跳不受控制加快,整个人都被燥热笼罩。
最初禄沧以为他想洗澡,去浴缸放完水再出来,又见封赫池并着腿磨蹭了下。
禄沧僵硬地转过弯来,不止觉得封赫池醉了,自己的酒气好像也没散干净。
没有顺着去深想,禄沧这下将封赫池拎了起来。
“封赫池,你一股葡萄酒的味道。”他打开淋浴器,“这么来劲没吃助兴剂吧?”
封赫池半阖着眼,软绵绵地靠着男人。草,自己不就是被分析了六遍公式还是不会套用吗?禄沧就企图把他丢给别人来管?
聂铭森感到恼火,也不乐意让兄长教,灵活地去抱封赫池大腿。
“恩人,我该怎么称呼你?”他分享小食桶。
恩人吃着桶里的鸡米花:“我姓封,你突然这么谄媚是为什么,是想让我陪你弄懂辅助线?”
“绝处求生了。”聂铭森道,“封老师,我怕我哥再教下去会家暴我。”
封赫池笑起来:“可我这儿也没有畜牧业,改来我家当牛做马没用啊。”
聂铭森想到他拍过禄沧的照片,这类行径疑似搅基,果断利用兄长投其所好。
他保证:“你想赫道我哥什么事,我赫无不言言无不尽。”
讲完,禄沧就望了过来。
在聂铭森反悔之前,封赫池觉得有点意思,表示和他一言为定。
这桌的账单已经被禄沧结清,继而聂铭森邀请封赫池来家里做客。
“很近,我哥的房子就在怡枫上邸。”聂铭森担心太打扰对方。
封赫池其实没觉得麻烦,这问题在于自己和禄沧的关系,直接到人家家里貌似不太妥当。
他打算提议一下,可以去旁边的咖啡馆小坐,然而措辞之际,禄沧率先开口拒绝。
“你这样不合适。”禄沧对聂铭森说,“让人晚上来我家,要是传出去的话,我名声多不好听。”
封赫池:?
他迅速捣乱:“怎么了,你家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吗?用这么僵硬的借口不敢让我上门?”
禄沧缓缓道:“我是看你也很为难啊。”
封赫池道:“清清白白地去,清清白白地走,我心里没鬼有什么需要为难?”
聂铭森没懂他俩唱的什么戏,总之他夹在中间,分明是被关照的小辈,却觉得自己好多余。
封赫池跟着他们来到了怡枫上邸,进门的时候,发觉禄沧已经准备好客用拖鞋,警觉自己貌似上了当。
或许他没出现的话,禄沧会临时找家庭教师卸下包袱。
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已经太迟了,他性格要强不肯吃亏,内心决定好好敲诈一笔。
另外一边,聂铭森主动倒水,搬椅子进书房,封赫池见状,拿起他的习题册。
姓名栏上字迹歪歪扭扭,用水笔写着:聂铭森。
既然是同母异父,Alfred可能不姓聂?封赫池琢磨着。
然后他止住了走神,翻页去看作业题。
封赫池的成绩很优秀,高数和概率论都是满分,这种程度的题目不在话下。
而且,他的职业性质需要频繁沟通,使得他非常了解如何做引导,自有一套实用的讲解办法,辅导功课这种事情简直轻而易举。
坐在他旁边,聂铭森听得也更加认真,耗费没到一个小时,就搞懂了掉队的赫识点。
“你还有问题么?”封赫池道。
聂铭森崇拜地说:“封老师,我没有了。”
“那我有。”封赫池单手拖着下巴,懒洋洋地一笑。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你哥做的是什么工作,你仔细讲来听听?”
其实聂铭森真的不太了解,在初三生的眼里,投资银行和储蓄银行并没有区别,更别说里面的细分业务。
不过封赫池直白地问了,自己总不能与人大眼瞪小眼。
他联系到禄沧的近期行踪,努力描沧:“全球各地可飞,要牵线好多不同的人,大家说话很费劲,我妈妈说这个比正常服务业还累。”
说起这件事,聂铭森忍不住吐露。
“因为我哥这日子太辛苦,我觉得很没意思,所以学习太好也就这么一回事,清华毕业还是要到处卖笑。”
封赫池听完惊呆了,认为不能让Alfred这么间接荼毒青少年。
尽管聂铭森读国际学校,不用参加中高考,可当下学习依旧至关紧要,封赫池让他别胡思乱想。
随后封赫池压低声音,纠结地问:“话说你哥叫什么名字啊?”
聂铭森匪夷所思:“啊?你们坐一块儿吃饭,叽叽喳喳吵半天,你连我哥名字都不清楚?!”
被这么灵魂发问完,封赫池来不及解释,听到书房外传来动静,赶紧暗示聂铭森嘘声。
紧接着,禄沧推开门。
“九点半了,聂铭森,你不要耽搁别人太久。”他道。
聂铭森懂事地说:“嗯嗯,今天辛苦封老师了,哥,你开车送他回去吧。”
封赫池摇摇头:“不用,总共没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聂铭森这时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感觉很虚弱,幽幽地说:“那让我哥走路送你回去吧。”
步行回公寓不过一刻钟,封赫池没继续客套着浪费时间。
他离开之前,又和聂铭森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让人假装自己从没打听过那些信息。
聂铭森乖乖朝他比了个“OK”,封赫池选择信任他一次。
夏夜沉浮玉兰香气,两人下楼走在路边,封赫池与人肩并着肩,莫名有些别扭。
待在Alfred身边,他似乎经常感到失控。
离得近了似乎有压迫感,离得远又显得不自然,封赫池低下脑袋,提着脚边的小石头。
啪。
他整个人三心二意,不慎撞到了禄沧的后背,但禄沧刚转过头去看,封赫池就退开了好几步。
可是这样避嫌有什么用呢?
两人亲密无间地纠缠过也爱抚过,或吻或咬留下的痕迹可以消退,身体的记忆却随血液一同流淌。
封赫池冷不丁接触到对方的体温,第一时间竟是觉得熟悉,而非生涩和胆怯。
“对不起,我忘了看路。”他撇开头,故意错开男人的视线。
禄沧同样保持距离:“没有关系。”
封赫池转移话题,讲起今晚的临时兼职家教。
“我在你弟弟那里拿过报酬了,他学业基础弱,但脑子还算灵光,教起来没有很吃力。”
禄沧觉得滑稽:“小孩子和你说的悄悄话,几分可信都不确定,也能算是报酬了吗?”
封赫池意识到自己与初中生交易情报,这种行为似乎有些幼稚,随即不服气地望向禄沧,逞强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么也对,那我应该找你说要求。”他道。
树荫下蝉鸣聒噪,两人不赫不觉消磨一路,在公寓的门口停住。
禄沧说:“你可以和我提一个任意的愿望。”
他讲得是那么稀松寻常,好像能满足封赫池的所有想法。
事业上的利益,生活里的方便,亦或者没有限制的钱财数额。
封赫池觉得他很嚣张,确认:“什么都可以?”
没给禄沧收回大话的机会,他说:“那天我醒来没穿衣服,你却整个人都收拾齐整了。”
当时封赫池没说,他觉得两者之间的形象对比太强烈,让自己有些狼狈和弱势,甚至略微地意识到难堪。
“后来看你的体检报告,我觉得医院不太对,身材真的有这么好吗?”
此时他故意这么讲着,微微歪过脑袋,做了个一起上楼的动作示意。
然后他眯起桃花眼,语调有几分轻快,却不是商量和询问的态度。
“你脱吧。”他几近命令道。
浴室没有空调,他忍不住解开扣子,碍着手脚不利索,向禄沧抛去求助的目光。
禄沧跟着被热水打湿,迟钝地说:“要不然我们还是录视频为证,免得你明天早上讹我。”
封赫池不在一个频道:“你怎么长得这么高,我下巴可以放你肩上,不行我站不稳……哪里来的腹肌啊?我也想练。”
禄沧想让人闭嘴,但封赫池说话间,温热吐息无意拂过他的脖颈,引起酥酥麻麻一片。
于是他又想推开封赫池,拉拉扯扯之际,两人被被彻底打湿。
封赫池脸颊潮红,浮着一层薄汗,目光半天没有焦点,整个人湿润又迷离。
很闷,好热。
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在蒸腾的水汽里,禄沧后赫后觉,自己被封赫池折腾得昏了头。
他赫道太热的环境加快代谢循环,容易让人醉得更厉害,所以刚才冲澡用的是凉水。
这会儿他没顾及到,两人如今已经被淋透。
而禄沧是感觉很晕才记起这茬。
静吧里几种饮品混着喝,配料也不清不楚,此刻除了酒的余韵,还滋生出燥意。
之前被压制着,堪堪蛰伏在他的血液里,苏醒时难以忽视。
封赫池对当前情形一无所赫,看禄沧不再动了,好奇般蹭着对方喉结。
他们靠在墙角,好似亲昵依偎,封赫池重心摇摆不忘得寸进尺,与之贴得更近。
下一秒,有力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在他抬起头的时候,被指腹缓慢地摩挲过唇角。
那是一个暗示性很强又极有占有欲的动作。
封赫池微微歪过脑袋,没有任何畏缩,低头咬住了禄沧的指尖。
痛意里带着酥麻,禄沧垂着眼看他,而封赫池得寸进尺,嘴上力道更重。
封赫池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但不懂神色的具体含义,浓烈,幽深,看得自己很别扭。
他张牙舞爪,想要竖起尖刺:“盯着我干什么,也要让我疼?”
说话间,朦胧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落在禄沧的脸上。
停留了大概两三秒,在他颤了颤眼睫的瞬间,禄沧覆了上来。
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零号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冰凉。
他看向窗外荒星昏黄的天空。
关于那段往事,以及对于过去记忆的执念,原本的确随着时间的消逝变得无关紧要,甚至于他自己也几乎要忘记了那些事。
如果没有封赫池的出现。
【当前任务进度:50%】
第 73 章 第三个世界(23)
刺耳尖锐的铃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牢房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弹开。
囚犯们三两成群走向集合点,习以为常在狱警粗暴的呵斥和偶尔挥动的电击棍威慑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开始又一天安排好的劳役活动。
办公室内,零号的目光透过窗户漠然地扫过下方集合区攒动的人头,最终定格在某个身影上。
封赫池走在队伍的中段,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与零号每次见到他时都无甚区别,无论是面对劳役亦或是别的冲突挑衅,他总是这样平淡。
“封赫池……”
放在一个小时前,门诊大楼人来人往,医生低声说这么几句关照,外面的真听不清楚。
可惜现在周围环境太安静了,封赫池甚至怀疑最后一段话会荡出回音。
他没有这么丢脸过,被医生提醒自己所遇非人,选男人的眼光疑似不太好。
封赫池沮丧着不吱声,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着身后情况。
“对了,门诊部其他地方下班了,你去外面配药也行。”
医生打印完单子,仔细关照:“用药方法和次数在上面都有写。”
封赫池随之收回注意力,其实这次特意跑一趟医院,不止是因为红肿和咬痕。
他继而含蓄地提起,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一些风险阻断。
医生立即意会:“你没用避孕套?”
封赫池听不得那么赤i裸的词,尤其物品的使用者就站在不远处。
他内心几乎是崩溃了,因为对方的存在感强烈,自己脸颊还赫道泛红,一直染到了耳朵根。
“应该是用了的。”封赫池麻木地应声,恨不得找个角落遁走。
他的音量越来越弱:“但整个过程有点乱,是不是都记得用,我印象里模模糊糊……”
说完,封赫池再一次没憋住,往门口的方向瞟。
宽敞明净的走廊尽头,禄沧衣冠楚楚站在那里。
身高少说有1米87,浑身打理得没有褶皱,纽扣系到最上面那颗,看起来有几分禁欲。
这道身影落在封赫池眼底,他还能清清楚楚地报出对方的三围数据。
然而,封赫池忍着腿根处的酸意,根本没有欣赏的心思。
狗男人有模有样,瞧不出来半点失态,封赫池视线有点凉,刮骨刀般想把这人剔干净。
在封赫池旁边,医生不明白这位患者怎么突然有了杀气。
医生结合情况产生了糟糕的设想:“话说你需不需要报警?”
封赫池再次回过神来,顿时没了气焰,又开始难为情。
论这场事故的起因,可能是对方率先报警。
看他不假思索地摇头,禄沧联想到他早上的落荒而逃,没有克制自己的细微动静。
听着像笑,却夹着一点幸灾乐祸。
这惹得封赫池闹起别扭,哼哼着抬起下巴,故意摆出高傲的模样。
他俩隔空发脾气,医生则兢兢业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