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痒的。
就像是有小爪子在心中不断挠似的。
“清芸啊……你和瑰大人……”
身后突然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她一惊,赶紧收拾好情绪,搀扶着父亲坐下,又将自己入宫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当然,姜清芸并没有讲述自己重生的奇遇。
这种事情一来很难取信于他人,二来父亲目前状态不好,若是让他知道这些糟心事,只能徒增烦恼,对养伤没有任何作用。
听完姜清芸的讲述,姜润也是沉默许久,最后才叹了口气:“我住在地宫多日,虽然知道瑰大人喜怒无常,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哎……”
比起姜清芸,姜润倒是对瑰瑰的妖怪身份适应良好。
或许是因为他这些天的长久接触,比姜清芸直面小萝莉变大妖怪的冲击来的平淡。
“不过清芸啊……”姜润画锋一转,拍着女儿手背,“虽然瑰大人并非寻常人类,但他确实是好几次救了咱们姜家人的命,这个恩情,咱们不能不铭记于心。”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无所谓瑰大人的目的是什么,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他帮我们解围了,就该得到我们的感恩和报答。若不是他,为父哪里受得住那昏君的折磨,还有你……”
说到这里,姜润又哽咽起来,心疼地不断安抚着女儿。
姜清芸被父亲勾起伤心事,想到不久前王上李隆那牲畜一般的发|情行为,姜清芸就一阵恶心反胃。
若不是当时有妖怪……不是,是有瑰瑰帮忙,自己就会被那个恶心的男人……
旋即,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红绳,下定决心。
……
肃杀的夜。
白毛鬼倚着长青松柏冷眼看向不远处的景福宫。
数百年前,李氏王朝的元|祖妄图推翻前朝,却苦于手中没有力量,便与他做了交易。
对方许诺,只要自己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他就会在事成之后与自己评分天下,让自己做夜间的帝王,也让他的子孙后代都供奉自己,以自己唯尊。
只是,当李氏元|祖过世之后,他的承诺也随之变成了一抔尘土,都是屁话。
瑰丽繁华的宫殿之下,全是吃人的恶心勾当。
李隆是昏君不假,可景福宫中又何止一个李隆?人类满口的仁义道德,做的事,却并不比他这个吸血妖怪高尚多少!
而自己……
无论自己暗中帮助李氏后人除掉了多少他们在朝中的眼中钉,帮他们解决了多少麻烦,又无论自己有多少学识,甚至能引经据典将当朝大学士辩得哑口无言,在那些不愿意平分权力的李氏后人口中,自己都是“那地宫里的妖怪”!
他们因自己的非人类出身鄙视自己,却没有想到,若是没有他的鼎力相助,所谓李氏,也不过是一届平民而已!
就在白毛鬼的眼神越发变得嗜血锐利时,他突然嗅到风中一抹熟悉又陌生的香味。
是芸草的淡雅清香。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来了。
姜清芸。
那个在不知道他身份时,热情四溢与他书信往来,在信中吵吵嚷嚷叽叽喳喳,可一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立即瑟瑟发抖,企图躲得远远的女人。
平心而论,白毛鬼对姜清芸是抱有期待的。
哪怕一开始,在冷宫中嗅到她身上的香甜气息,对她产生的只是普通的食欲,可是在与她意外通信后,从信件内容一点点了解对方的生活,了解对方各种带着少女心事的苦恼和欢愉,白毛鬼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了解对方更多一些。
就如同普通男女之间的交往那般。
尤其是在互相赠送信物之后,白毛鬼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些。因此才愿意与对方见面——他甚至已经想要,只要姜清芸明确的表示出对李隆的厌恶,他就带她和她的拖油瓶父亲一同离开景福宫,或许去她向往的海滨小镇生活,又或者是一起云游四海。
只不过……姜清芸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姜淑容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很冷。
熟悉他的人——诸如夜枭——已经开始后退,并且躲到他无法一击必杀的地方。
只有蠢笨的姜清芸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
……越看越来气。
白毛鬼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姜淑容还赖着不走?就不怕我这个嗜血妖怪吃了你?”
就连白毛鬼自己也不知自己的话语中到底是怒意多一些,还是赌气多一些。
他烦躁地露出獠牙,企图让姜清芸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姜清芸再度上前一步,牵起他的手,沉默地重新系好红绳。
姜清芸低着头,白毛鬼看不见她的神色。
只是感觉到,她的手,很软,很暖。
第36章
036
肌肤接触之间,姜清芸的颤抖和僵硬通过指尖传导到白毛鬼手腕上。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想要抽回手:“害怕就滚。”
只是,一抽,却没有抽动。
眼眸一扫,姜清芸双手牵着红绳紧紧地缠住他的手腕,抿着唇,倔强地看向她。
明明眼底还挂着泪,眼尾泛着薄红,可眸子里,写的都是控诉和委屈。
“你别动,我给你系好。”
说完这句话,姜清芸又低下头去不看他,吸鼻子时,额前刘海微微颤动,叫白毛鬼也歇了赶走她的心思。
他直直站在原地,任由小姑娘牵起他的手,重新为他套上那一根红色的细小绳结。
绳结易断,却难复原。
姜清芸折腾了好一阵,才在原有绳结的基础上重新修复好。
她低着头,不看妖怪,细细的声音中带着沙哑:“我送你绳结,原本是希望你幸福安康,平安喜乐,这种吉祥的礼物怎么能随便扯掉。”
妖怪扫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冷哼一声,垂下手,那一段浓烈的红就被无尽的黑袍遮挡住。
“你可不是送给我的。你是送给你的好姐妹瑰瑰的。那个你臆想中的傲娇小姑娘。而我,是嗜血妖怪。”
“就是送给你的!”
姜清芸突然提高音调反驳。
她清楚地看到对方也微微一怔,旋即眼中流转过几分不屑。
也不知是何缘故,姜清芸的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讨厌被人误解,尤其是……不想被眼前的人所误解!
“这根红绳就是送给你的。”
姜清芸再度重复了一遍。
“不管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想送的,是会与我互通书信,救了我爹爹,送我山茶花和山楂木雕的人。”
妖怪的呼吸乱了几分,但姜清芸并没有注意到,而是继续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是,我承认,我害怕你。怕得不得了。我亲眼看到你在我面前杀人,那几晚做梦都是她悲惨的死状,我害怕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可是……你救了我。”
“在我快要沉入湖底的时候,还有差点被李隆那昏君欺负的时候,都是你救了我。”
“哪怕你的目的是想吃了我,我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姜清芸声音越发小了,没有刚才反驳时的理直气壮。她害怕对方听到她的自我剖析,会一时兴起真的把她抓来吃掉,测试她是不是真的不害怕。
“尤其是在知道,你就是瑰瑰之后……我、我已经完全不怕了。我了解瑰瑰,你会生气,会发火,但是不会真的伤害我。对吧?”
妖怪不置可否,眼神撇向一旁。
姜清芸急了,她顾不上别的,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一碰之下,姜清芸才感到对方手掌极凉,攥在手中的感觉像是攥着一块泡过冰水的玉石。
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下一秒,对方就快速抽了回去!
“知道了。夜深了,你回去吧。”
对方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说:“虽然我已经警告过李隆那小子别碰你,想必他会老实听话,但地宫实在过于偏僻,我允许你在地宫休息一晚。”
说罢,对方转身就要离开,姜清芸眼疾手快牵住了对方的袖口。
在看到对方脸上明显的不悦后,姜清芸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壮着胆子开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既然要重新认识,那就从名字开始。”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粗粝的纸在心上摩擦,叫人焦躁不安,上下忐忑。
“……我没有名字。”
说这句话的时候,妖怪的声音平静到听不出喜怒,只是风越发大了,吹熄他赤红眼眸中的火焰。
“鬼、鬼王、白毛鬼,妖怪……”对方再度冷哼一声,“人们都这么叫我,你也可以随便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姜清芸只觉得又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她又闷又难受。
明明对方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姜清芸却从中听出了无尽的凄凉。
人怎么可以没有名字呢?
这本该是从出生开始就拥有的锚点啊,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就如同丧失了自我,之后就算是在世上存活百年,千年,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见对方又要走,姜清芸鼓足勇气,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摩挲着刚系上去的红绳。
“瑰瑰。”
“以后我就叫你瑰瑰。”
她勇敢对上对方困惑的眼神:“你不是说让我挑一个喜欢的喊?我喜欢瑰瑰。”
姜清芸说得认真,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这句“我喜欢瑰瑰”代表的另一重意思。
她回忆起当初误会“瑰瑰”这个名字时的场景,微微勾唇:“当时我正在抄写佛经,抄到‘万丈瑰丽霞光’时,小夜枭激动的直跳,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但在我这里,你是瑰瑰,是美玉,也是最绮丽的霞光。”
自从变成吸血鬼后,白毛鬼就遗忘了属于自己的人类名字。
他活了几百年,从各种人口中听到过无数的咒骂、恐惧、也有虚假的谄媚。
却从没有听过如此真诚的赞美。
美玉,霞光——瑰瑰。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远,但在今夜,有人认真的将他和它们联系了起来。
他的眼神凝在姜清芸身上许久,鼻间哼出一个简单的音:
“嗯。”
……
虽说瑰瑰同意她留宿,但临到就寝时刻,姜清芸才发现一个重要问题——地宫中竟然只有一张小榻。
明显还是新制的,方便姜润养伤休息。
姜清芸满脸诧异,只是瑰瑰人不在,她也只能向小夜枭发出灵魂疑问:“瑰瑰晚上都不休息的吗?”
小夜枭:摇脑袋。
真不睡觉啊?
姜清芸诧异过后,才想起来,若对方和释江大师一般是昼伏夜出的吸血怪物,那确实与寻常人类构造不同,本该人类休眠安寝的时刻,正是他们精力旺盛的时间。
“那平时呢?他会做些什么?”姜清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已经从今晚自己要睡在哪儿,变成瑰瑰晚上是不是不休息,最后转移到了瑰瑰的日常兴趣爱好上。
虽然小夜枭颇通人性,可是毕竟只是一只无法言语的鸟儿,在表达方面很是欠缺。
一双翅膀比划了很久,姜清芸依然懵懂迷茫。
最后还是姜润“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瑰大人喜欢读书。”
“我虽然现在视力受损,但时常能听到瑰大人翻动书页的声音,有时还能听到他在地宫中习武。”或许是男人都尚武,姜润都伤成这样了,也忍不住激动地挥了挥拳头,“清芸啊,你是没见到,瑰大人光是拳风都能让人胆寒不已呢!”
“哎,真不知道瑰大人去天牢里捞我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把那群歹毒恶吏打趴下的!”
姜润越说越激动,俨然一副小迷弟的模样。
只是听着他的描述,姜清芸又忍不住想到在冷宫初次见到瑰瑰时的模样。
纵然她已经笃定瑰瑰不会伤害她,可人类对鲜血、对同类尸体本能的生理恐惧也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她含含糊糊应了父亲两句,便以困了为由头,不再说话。
环视一圈地宫内,勉强还能当做床榻的,便是地宫中心的石质王座。
那是一整块黑耀岩雕琢而成的王座,王座宽阔而冰冷,没有任何柔软的铺垫,只有坚硬的石面,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冷峻气息。无论是王座的靠背处,还是两侧的扶手处,都雕刻着与李氏王朝一般的四爪金龙,只是更加狰狞凶狠,仿佛随时要撕裂敢冒犯王座尊严的人。
幽暗深沉的整体颜色更是给它增添了不少森寒的气息。
姜清芸身为中人女子,没有见过朝堂,但想来,这地宫王座比王上李隆的王座也不遑多让。
她小心翼翼坐上去,刚一触碰,就直接弹跳起来。
冰!
和瑰瑰带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下意识发出的短促惊呼惊动了姜润,这位爱女的老父亲立即支起身体,摸索着想要过来:“怎么了,清芸啊,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父亲,您快些躺下休息。是地宫昏暗,我不小心绊了一下。”
姜清芸赶紧安抚。
只是打消了父亲的疑虑后,她看着冰冷的王座又泛起仇。
自己在这大石头上睡上一夜,怕是明天就被冻到手脚抽筋吧?
正在困扰,姜清芸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冲她移过来,她心脏狂跳,不断后退,直到双脚抵住王座边缘退无可退。
但很快,等那黑影靠近了,姜清芸才哭笑不得地发现,所谓的悬空黑影竟然是夜枭在努力地叼着一件黑色长袍!
夜枭摇摇晃晃地飞近了,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把黑袍往姜清芸身上一扔,自己则耍赖似的窝到姜清芸怀里撒娇,小小的眼珠中写着大大的算计:
——“人家干活累着了,要吃小肉干!好吃的小肉干!”
姜清芸被它机敏又憨萌的样子逗笑,捋了捋夜枭头上的羽毛。
“这是瑰瑰的衣服?”
“咕咕!”
得到了夜枭肯定的答复,姜清芸也点点头,“嗯,我想也是,除了他,地宫里还能有谁?不过……你是想让我垫着他的衣服睡?那他……会不会生气?”
夜枭赶紧摇头。
芸芸小可爱是怎么回事,都笨笨的,鬼王大人才不会生你的气呢!
至少夜枭从出生后,就没见过白毛鬼对其他什么女性如此和颜悦色过,就算是王大妃,大王大妃,主人也都不屑与之多说话,常常把那些景福宫中最尊贵的女子气到七窍生烟,却又无能为力。
可是主人对待芸芸小可爱是完全不同的!
会给她写信,会用心给她挑选/制造惊喜,而且还会经常晚上偷偷去看她!
夜枭完全可以肯定,拿一件袍子给芸芸小可爱垫着睡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芸芸想把袍子撕着玩,主人都不会生气的!
姜清芸没有读心术,当然也就无法得知夜枭丰富的内心活动。
她勾着唇角,将长袍仔仔细细铺好,再躺上去试了试。长袍宽大,不仅可以完全隔绝王座的冷意,甚至还能继续裹住身体保暖,除了没有枕头之外,一切都完美极了。
她扭了扭,窝成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又拉紧身上黑袍,沉沉睡了过去。
衣料上残余的淡淡皂香味,和今天发生的各种变故带来的精神上的困倦联手将姜清芸拖入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姜清芸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有谁站在了自己身前——那是一种很玄的感觉:对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呼吸,也没有遮挡住任何光线或是什么,但姜清芸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存在着。
因此,当对方冰凉的手指刚刚贴近她的头发时,姜清芸就猛然睁开了眼。
是瑰瑰。
困意一瞬间就退却了。
姜清芸迷蒙着直起身,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下来,和黑云般的黑袍融合在一起,更加凸显出她肌肤的白。
白毛鬼的视线在她的脖颈上停留一瞬。
随后淡淡道:“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了。”
天快亮了?
快?
姜清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听从,乖巧起身,快速梳洗整理好头发后,正准备叠好黑袍还给瑰瑰时,又听到他说:“沾了你气味的东西,带走。”
姜清芸:“……”
莫名的就来了起床气,她伸手,手掌摊到白毛鬼眼皮子底下:“红绳也沾了我的气息,我带走。”
这回轮到白毛鬼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哼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抓起黑袍往姜清芸头上一蒙,转身离开地宫。
哼,果然还是书信里那个傲娇瑰瑰呢!
第37章
037
瑰瑰的长袍宽大,即便姜清芸从头顶罩着一直披下也绰绰有余。
她将自己裹成黑色小山包,跟随瑰瑰走出复杂地宫,一看外面的天色,便明白对方方才说的“快天亮了”是什么意思。
依然是幽暗的黑,只有天边几颗启明星明亮闪烁。
“……这么早就赶我走,还以为你是王上每天要上早朝呢。就不能等到天再亮一些再送我回去吗?”
姜清芸小声嘀咕。
还不如昨晚直接把她赶走呢!反正路上都是一样的黑漆漆。
刚抱怨了一句,就见瑰瑰手中一亮,他燃起一只火把,在不断跳跃的火光的照耀下,他本就妖异俊朗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邃,桃花眼中带着淡淡的不悦:“天亮了我没办法出来。”
姜清芸一愣,好半天才低声回应道:“……哦。”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着,只有火把上桐油烧得噼啪作响,似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周遭景色又从荒凉转为偏僻,再转为熟悉,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景福宫熟悉的宫墙院落,偶尔还能听到早起宫人们的说话声。
姜清芸看着前方高大的身影,抿了抿唇,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瑰瑰你回去吧,若是太阳出来了就不好了。”
她原是好心,瑰瑰却并没有领她的情,反而冷哼:“怎么,害怕被那些宫人看到你我在一起?怕宫里传出你我有关的闲话?”
“有什么好怕的,你昨天把王上打成那样,想传的话,王上自己就能能传了。还能让文官写上几千几百本书,把我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最讨厌背后嚼舌根的人,我们俩本来就清清白白的,谁传闲话,谁就是心脏,所以眼睛也脏嘴巴也脏。”
姜清芸从小就对那些喜欢在人背后嚼舌根的烂舌头痛恨不已。
只因她是中人家族,又是独生女,经常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不守女德”“女子抛头露面不检点”之类的话,她不知从别人嘴里听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恶心的叫她反胃。
重活一世,她也渐渐对这些流言蜚语产生免疫。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瑰瑰在听到自己说没什么好怕的的时候心情不错,可等自己说完,才扬起的情绪又别扭起来。
姜清芸:?
奇奇怪怪的。
不愧是喜怒无常的瑰瑰。
说话间,东方已然泛起一抹亮色,姜清芸攥了攥长袍,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我该去王大妃和大王大妃那里请早安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啊,对了,”姜清芸突然想到什么,不太确定地开口,“如果你……你和释江大师是同类的话,为什么他能在白天出来?不仅能在寺院里到处讲经,还能去附近的山林里。”
“嗯,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就把他身上的那件皮拔下来。”
白毛鬼没有细说,冲前方昂了昂下巴,示意道:“去吧。”
姜清芸与对方道别后,旭日也正好跃出地平线。
温暖光线照射在姜清芸身上,驱散了昨日在地宫感受到的寒冷。
只是……
姜清芸忍不住回头望去,瑰瑰并没有离开,他依然站在原地,那是一处日光照射不到的阴翳之处,整个人仿佛是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姜清芸匆匆收回视线,只是,在回到寝殿的过程中,她总是忍不住在想:一生都无法见到阳光,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是什么感觉呢?瑰瑰的身上总是那么凉,地宫也那么凉,他的心是不是也冷了呢?
她刚一踏入寝宫大门,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女铃兰就焦急地冲过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清芸一番,见她没有受伤,才哽咽着说:“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您彻夜不归,奴婢担心死了,又不敢去报告王大妃……万一您出了点什么事……”
铃兰年纪小,又不像姜清芸这么“胆大妄为”,越说越急,就差没直接抱着姜清芸哭出来。
见侍女如此关心自己的安慰,姜清芸也不禁勾了勾唇角,像是安抚小动物一般,揉了揉铃兰的脑袋:“好了,快别哭了,服侍我换衣服。去王大妃宫中问安的时间要到了,宫里可不比在寺庙中,处处要守着规矩。”
“是。”铃兰抹抹因熬夜和哭泣变得通红的双眼,一瞬间就被姜清芸转移了话题,不再深究自家主子彻夜不归究竟是去了哪儿。
只是在接过姜清芸手中黑色长袍时,她“咦”了一声:“娘娘,这件长袍……和上次将您从湖中救回来的神秘男人穿得好像!”
“嗯,就是他的。”
铃兰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娘娘了不得啊!
不仅两度称病避宠,还在寺庙里勾搭上互通书信的外人,又在回宫之后勾搭上妖异俊美的外男!
大草原框框地往王上脑袋上扣啊!
还没等铃兰感叹更多,就听到姜清芸吩咐让她亲自去把黑袍洗了,且不要让外人知晓。
铃兰自是点头如捣蒜——这种事情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只怕是要掉脑袋的!王上身为男人、身为夫君的尊严怎可让其他男人践踏?淑容平时对自己极好,从不像其他妃嫔一般呼来喝去,非打即骂,自己决不能让淑容为此收到劫难!
铃兰的面部表情太过丰富,虽然她一句话都没说,但姜清芸已经完全看出来对方的所思所想了。
哎,竟然连自己的侍女都开始这般想了。
姜清芸叹了口气
只是在重新梳洗时,看到脖子上瑰瑰送给她的礼物,姜清芸也没有避嫌的摘掉。
葱段般的手指抚摸许久山茶花花瓣,姜清芸换好衣物,起身前往王大妃的宫殿。
……
让姜清芸没有想到的是,今天王大妃的宫殿相当热闹。
在正因寺受到斥责的郭润媛如今满面荣光,笑眼盈盈,坐在最靠近王大妃的位置上,得意劲儿竟是把正经的中殿娘娘都比下去了。
姜清芸原本就与对方有旧怨,也不是喜欢攀附的性子,便在问安之后随便找了个最末等的位置坐下,想着自己的事情。
周边几个妃子的嘀嘀咕咕一字不落的钻入她的耳中。
“哼,郭润媛真是好运气,王上好不容易没有去张绿水那妖妃殿里,就被她拐了去!”
“你看她那狐媚子模样,当初她和大王大妃子、王大妃去庙里祈福,我就觉得不对劲,如今一看,竟然是攀上高枝了。”
“听说昨晚王上十分满意她的侍奉,又恢复了她淑仪的位份。要我看,她就是第二个妖妃张绿水。就知道在床上勾着男人!”
“第二个又如何呢?王大妃她们巴不得现在有人能勾住王上呢!郭润媛再蠢笨,好歹也是个两班贵族的身份,若是生下孩子,也算尊贵。张绿水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妓//院里的贱奴罢了!王大妃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卑微东西生下李氏王朝的继承人!”
随着嫔妃们七嘴八舌的嫉妒,姜清芸也大概明白事情原委。
李隆不愧是色令智昏荒//淫无度的混账,昨日被瑰瑰教训后,竟然还有心情去宠幸别的妃子,郭润媛便成了所谓的“幸运儿”。
只是……姜清芸看着郭润媛涂抹着厚厚脂粉的面容,以及遮掩不住的疲惫,再结合上辈子以及这辈子对李隆这昏君的认知,总觉得郭润媛的“幸运”或许是某种程度上的“不幸”。
“你们没有发现吗,郭润媛自从去了正因寺,不仅皮肤变好了,连身材似乎也更加曼妙了。你们说,这正因寺是不是风水好啊?”
“谁知道呢?我们也没去过。”
“我们是没去过,但这里不是还有个人去过嘛!”
姜清芸万万没想到,聊天的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这里。面对数双充满好奇和探究的眼神,姜清芸礼节性的笑了笑:“我不知道,当初我是因生病去的正因寺,每天不是在自己房间中养病,就是陪两位大妃听听佛理,没有关注其他。”
等众众嫔妃失望离开后,姜清芸又看了郭润媛一眼。
变了吗?
似乎……是有一些。可郭润媛在正因寺内,除了因陷害自己不成而被大王大妃禁足,贬位份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不、等等,铃兰似乎提过一嘴,郭润媛也骄傲的炫耀过,两位大妃一直在给她送一种特别的吃食。
难道那些吃食有问题?
以两位大妃的身份和手段,要对付区区一个郭润媛还用不着如此迂回。
所以……她们想要间接对付的,到底是王上李隆,还是……瑰瑰?
姜清芸心中藏着事,心不在焉地参加完问安流程后,甚至都没有理会散场时前来挑衅的郭润媛,便匆匆离去。更没有注意到,郭润媛在挑衅不成后,脸上露出的怨毒之色。
郭润媛扭曲狰狞的表情将她身边、回宫后新换的侍女都吓了一跳。
对方只是小声提醒自家主子,众多嫔妃都还在王大妃的宫殿门口,应当注意神色,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之后添油加醋,就被郭润媛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做什么事,用不着你这个贱|婢来教!”郭润媛厉声咒骂。
再看向姜清芸离开的方向时更是忍不住攥紧拳头。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低贱的中人家的女儿可以与她平起平坐?
指甲掐进手心再疼,都不及昨晚在李隆那里受到的千万分之一!郭润媛以前就不怎么得宠,后来又和两位大妃在正因寺礼佛许久,虽然听说过王上在某些方面极其荒唐,可她万万没想到,李隆早就不是荒唐能形容的了,简直就是变//态!
昨晚对方醉酒之后,简直不拿自己当人对待,甚至还在羞辱她时,透露出他是在姜清芸处受了气,才故意找个别的妃子发泄怒火!
去死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凭什么姜清芸在得罪王上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什么事都没有,而她只是想要争宠,就要遭受这样的虐//待和折磨!
就算是下地狱,自己也要拉着姜清芸一起去!
第38章
038
姜清芸才没工夫管郭润媛正在筹备什么恶毒计划。
她一回到自己的寝殿,就让铃兰关好门窗,香也不调制了,专心开始整理被褥棉絮等等——父亲才经历过牢狱之灾,如今住在地宫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不做好保暖工作可不行。
只是景福宫中每个嫔妃份例里有些什么东西都是被记录在案的,若是想不被人发现将物品偷运出去,害得费一番功夫。
她一连收拾了好几天,才在一个乌云密布的傍晚,趁着守卫们换班轮岗的空隙抱着一个大包袱前往地宫。
姜清芸一向记性极佳,即便只跟着瑰瑰走过一个来回,她也清楚的记得道路,顺利来到地宫门口。
只是……站在门口她却略有迟疑。
真是的,瑰瑰都住在这么大的地宫了,门口怎么不排个守卫呢?
难道自己要不通传就直接闯进去?会不会太没有礼貌?
她在地宫门口探头探脑,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声喊瑰瑰一声,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喜欢偷窥?”
姜清芸瞬间僵住。
回头,果然是瑰瑰。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依旧一身黑袍,抱臂环胸看着她。
“手上拿的是什么?”
他似乎早已习惯上位者姿态,向来做事只按照自己的喜好,还没等姜清芸回复,就自顾自地伸手去翻姜清芸的包袱。
看到最上层的东西,微微皱眉:“不是跟你说不要了?”
“我洗干净了!还特地用香熏过了!”
两人说的正是之前被姜清芸用来垫背取暖的黑色长袍。
之前瑰瑰说衣服沾染了她的味道不想要,姜清芸便特意让铃兰用皂角水清洗了好几遍,又用温和淡雅的木质香香料熏过一遍。
怕瑰瑰不信,姜清芸特意提起长袍双肩,往瑰瑰面前一比:“你闻闻看,只有香料的味道!而且……我看你长袍下沿都被荆棘和碎石磨得抽丝了,特意给你缝补过,你试试看,穿着合不合身,要是有哪里不对,我再去改。”
白毛鬼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此时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十天时间,白毛鬼一直以为,姜清芸当时的勇敢和亲近只是装出来的,等她回归人类世界后,便再也不想和自己有所往来。
他躺在树荫足以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上,一边摩挲着手上红绳,一边筹谋着什么时候将姜清芸绑过来时,就看到那女人鬼鬼祟祟的在自己地宫门前探头探脑。
她竟然还敢回来?
当真不怕自己喜怒无常吃了她?!
很奇怪,在看到她的瞬间,白毛鬼只觉得自己内心的躁火消失了不少。
而当暴雨前的狂风将姜清芸身上的香味不断卷入自己鼻中时,白毛鬼又觉得,似乎沾染上她的味道,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耐的事情。
她,很好闻。
并非食欲的渴望,而是另一种……连白毛鬼自己也说不清、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的渴望在作祟。
他一把扯过姜清芸手中的长袍,脱去外套就要换上。
只是他还没有下一个动作,就看到对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捂住脸,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对方手指间传出来:“你、你干什么脱衣服?”
“你不是叫我试试合不合身?”
“那我也没让你当着我的面试呀!你怎么这样,不跟你说了……”
白毛鬼看着抱紧包裹就往地宫深处跑的姜清芸,皱眉冷哼。
人类就是奇怪。
脱掉衣服又如何呢?上次她不是也见过了?不过……
白毛鬼的视线落在姜清芸怀中的大包裹上:既然最上面一层是送还给自己的衣服,那下面的……应该是给自己的礼物吧?
想到此处,他又不由得翘起唇角。
难怪姜清芸那么些日子都没有来,也没有给他写信,想必是在准备礼物。嗯,那么一大包,是够她准备许久。
白毛鬼自觉给姜清芸找好了借口,笑着跟进去。
然后……
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这是给爹爹的枕头,这是给爹爹的垫絮,这是给爹爹的暖手筒……爹爹爹爹爹爹……全是给爹爹的。
白毛鬼眼睁睁地看着大包袱越来越瘪,只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把姜润那糟老头儿干掉。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姜清芸身后站了许久,直到对方都察觉到异样,转头看他:“怎么了?怎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的呢?”
白毛鬼理直气壮伸手讨要礼物。
“你?可是你不是不睡觉吗?我上次问过夜枭的。”姜清芸困惑。
小夜枭原本一直站在她身边等候小肉干投喂,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挺胸骄傲。
可是在和白毛鬼视线对上后,夜枭:“……”
它打了个激灵,躲到姜清芸身后,用对方的身体遮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白毛鬼:“……”
好的很。
独钟自我
原来他没有礼物是因为家里出了叛徒。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到姜清芸又温柔地开口:“若是送的礼物不被需要,想必收到礼物的人也不会开心的。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些别的。”
说着,姜清芸又从贴身衣物中拿出一只信封,晃了晃:“我听说你平时喜欢习武、看书。我也不知习武之人喜欢什么,但看书总归是需要书签的。”
姜清芸似乎很擅长编织绳结,上次送给他的礼物是手绳,这一次,则是用金色细绳编织成麦穗形状的书签。
“‘穗穗’平安。”
姜清芸见白毛鬼还愣着,伸手牵起他,将书签放进他手中。
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掌心,落下足以灼伤他的温度。
“……嗯。”
白毛鬼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只是在姜清芸提出要离开后,又跟在她身后,低头看了手心的书签许久。
他一路跟着姜清芸走到地宫出口,地宫外的风夹杂着姜清芸的气息一直往他鼻尖扑。
……越来越喜欢她的味道了。
“怎么突然下雨了?这么大的雨……”
白毛鬼听到姜清芸站在出口抱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在这儿住一晚,别回去了。”
“那怎么行。”姜清芸果断拒绝。
“你这儿冷,床也不舒服。”姜清芸哼哼一声,“上次在你衣服上沾了点气息,你就让我拿走,那要是把你王座也染上我的气息,就算我是大理石,我也扛不走呀。你这儿有伞吗?给我一把。”
见瑰瑰不动,姜清芸扯他衣袖:“不是吧,伞都不给我?这么小气?你真忍心看我淋雨回去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带着点撒娇祈求的意味。
下一秒,她就看见瑰瑰消失在夜色中。
还没等姜清芸困惑,瑰瑰又如风一般再度出现,手中赫然出现一把纸伞。
“啊?你这……”姜清芸诧异。
原本她以为的事件发展会是瑰瑰折返地宫取伞,但现在好像……
——“随便找了个宫殿抢的。”
果然,听到瑰瑰理直气壮的回答后,姜清芸忍不住捂了捂脸。她想到什么,又开口询问:“你地宫里的其他东西……”
——“也是抢的。”
瑰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甚至反问道:“景福宫里那些人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凭能力去抢过来,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太大了呀我滴瑰瑰!
只不过看着对方满不在乎的模样,姜清芸知道,这家伙的三观早就碎碎的了,自己根本拼不好。
在瑰瑰挥了挥伞示意她赶紧跟上时,姜清芸叹息一声,拎着裙摆快步跟上。
细密雨幕中,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瑰瑰,我知道你很强大,你也值得拥有这些,可是……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抢的到的。”
“比如……人心。”
姜清芸很清楚看到,在自己说完这两个字后,瑰瑰原本就凌厉的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
捏住伞柄的指节泛白,用力,伞柄被捏得咯吱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碎裂开。
姜清芸能感受到周遭气息的陡然变化,直到瑰瑰的排斥,但总有一种情绪在驱动她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想教瑰瑰做人做事,也不是好为人师指点他的生活,只是因为姜清芸能体会瑰瑰的孤独,不愿看到他一直被人排斥,想作为朋友给与最衷心的劝告。
“瑰瑰,总有些东西是你抢不来的,你得用你的热情去追求,用你的真心去换取,用你的耐心去经营。”
姜清芸的话语融化在绵绵雨中,瑰瑰并不回答,甚至不给与任何回应,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听进去多少。
两人很快便到了上次分别的地方,姜清芸抬头看看:大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样子,想到上次瑰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自己离开的样子,姜清芸抿抿唇,把伞往他怀里推了推——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一路上为了给自己挡雨,瑰瑰的伞一直往自己这边倾斜,他另一侧的肩膀几乎都被雨淋湿了。
姜清芸瞬间有些心疼。
“快回去吧。我这里离宫殿近,待会儿随便找个屋檐一钻就好了,你别再淋湿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只是,还没等她踏出半步,手腕上猛地一紧,被人大力拽了回去!
姜清芸诧异抬头,正撞进一双眸色复杂的赤红色眼眸中。
眸子的主人把雨伞往她怀里一塞:“用不着。”
“你姜清芸也是我从李隆那儿抢来的东西,淋坏了就白抢了。”
姜清芸:???
合着自己刚才说那么多,他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啊!
气鼠!
姜清芸看着对方迅速远离的背影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此次离开带着一股仓皇逃窜的感觉。
哼……奇奇怪怪的。
寝殿中,铃兰早已为她准备好沐浴热水,见她撑伞回来,还很是奇怪:“娘娘,您的伞……哎?这不是郭淑仪的伞吗?她怎么会借给您伞?”
姜清芸在她的帮助下脱下罩衫,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是郭润媛的?”
瑰瑰可真是会抢,一出手直接就抢了自己的老仇人。姜清芸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算了,不管
反正以瑰瑰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就算是郭润媛发现伞不见了,也找不到瑰瑰和自己头上。
姜清芸舒舒服服跑了个花瓣澡,惬意地往床上一趟——
果然还是自己的床铺舒服。
瑰瑰那里的王座硬得硌骨头!幸好没有留在那里!
就在姜清芸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后,她突然感觉身上一重,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依偎到自己颈边。
一开始,姜清芸还以为是雪团团又来捣乱,毕竟当初在正因寺,几只小猫就因为猫薄荷的关系,老是在睡觉时往自己身上蹭。她眼睛都没睁,轻轻推了推:“雪团团,一边去……”
“……谁是雪团团?”
“唔,就是、就是大王大妃的猫猫……”姜清芸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回答,可才说了几个字,她猛然察觉不对!惊醒之后立即就要尖叫出声!
但对方比她更快!
冰凉又带着粗粝感的手立即捂住她的唇!
漆黑幽暗间,姜清芸所有惊恐和愤怒的挣扎都被对方毫不费力的按在身下,然后,她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
是赤红的火焰,也是燃烧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