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琴酒的人情可不便宜”(1 / 2)

这一年来,埃德温抗排异药研究进展突飞猛进,隔三差五就往阳向邮箱里发新数据,还打趣阳向在东京做急救志愿者,高中生活倒是热闹,不如回纽约跟他一起搞课题。他派了眼线在东京留意阳向,也从不遮掩,很是坦然,乐此不彼多次在邮件中提及。

但没人喜欢被盯着,阳向随口一提,埃德温立刻回“你不喜欢那便撤了”。

阳向顿了顿,“我刚回日本那会儿,在你派的人来之前,有另一波人监视我。”

大概猜到是琴酒或组织的人,这波人的突然消失,想来也和埃德温脱不了关系。

彼时埃德温沉默片刻,才说:“嗯,我知道。放心,都不会有了。”

阳向还告诉过他,其实现在挺有意思的。

就像那天排爆演习结束后,他留在警校协助红会培训,研二知道他还在校内,几人特意来找他,说要带他好好逛逛一圈。还爬去天台,晚风微微凉,夏末闷热也散了,亮着光的东京塔仿佛触手可及。但这样的景象见一次少一次,再过不久他们也要毕业,去警视厅的,进警察厅的,往后忙忙碌碌,这样凑在一起的机会怕是难得。

“喂喂,你这个小家伙反倒愁个脸,”松田捏了把阳向脸蛋,失笑,“警视厅离米花町才不到两三公里,以后你下课,我们正好下班,直接开车去接你吃饭,天天见都成。”

研二给他存下了每个人的手机号码:“要常联系啊。”

像小孩子放学,大人下班接孩子回家。这种寻常的温暖,是阳向后来很少体会过的。连那点伤感都被吹散了,他实打实开心。

然后埃德温幽幽接了句,他也能接阳向上下班。

……

一年后,东京机场。

阳向刚回完邮件就接到埃德温的来电:“你刚下手术台?”

“嗯,一台移植手术,有点棘手。什么时候过来?”

“上午的飞机,晚上晚点到纽约。”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埃德温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待落地纽约已是深夜,给埃德温打的电话过了会儿才接通,对面声音带着点闷闷的沙哑,背景里隐约听到他安排助手继续关胸腔缝合。

埃德温最近是排了多少手术?阳向又看了眼时间,早就过半夜了,眉头不由皱紧了。

半个小时后,深海军蓝奔驰缓缓停在航站楼外。驾驶室车门打开,埃德温走了下来,眼底红血丝藏不住,下巴胡渣也没好几天修剪。

他接过阳向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又把人往副驾驶座塞,弯腰替他拉好安全带,顺手拍了拍后脑勺:“先去公寓休息,明早飞慕尼黑。”

阳向愣了下。埃德温已经绕去驾驶座,发动车子时解释:“欧洲心脏病年会,神崎凛是主席,正好带你去见见他。”

目光落在他眼下青黑,阳向问:“你几天没睡了?”

埃德温单手松了松领带:“赶了几天工作量,没事,我心里有数。”

阳向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有些急:“再有数也不能这么熬,你…”

从前埃德温就熬出了毛病,空着肚子连轴转赶实验赶手术,他见过埃德温被胃病折磨到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的样子,连攥着实验台的指节都泛白,指尖都发抖。

偏那项实验做了整一天,到关键阶段离不了人,最后还是实验助理实在没办法,急急忙忙联络到正在住院部轮值的阳向,他请了假赶回来,埃德温才肯松口去休息片刻。

“今晚能多睡会儿。”埃德温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点安抚。

这处公寓在机场附近,显然没怎么住,只有主卧收拾出一床被子和枕头。埃德温快速冲了个澡就去带张薄毯去沙发。阳向赶紧拉住他:“你别折腾了,两个人挤挤也能睡。”

公寓的床不算宽,阳向背对着人躺下。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个世界,阳向都是头回跟他挤在一张床上。起初有些不自在,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微微亮,阳向是被埃德温箍醒的。

一只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均匀。阳向的鼻尖正抵对方胸口,和这处真实跳动共振。他又默默闭上眼,怕惊扰了埃德温难得的睡眠。

此时已是抵达慕尼黑的第二天早上。

他们在昨夜落地。由于阳向不在会议注册名单里,没有提供休息的地方,外加国际会议中心附近的酒店都被订满了,二人又得挤挤在一间房。

阳向每到新地方,都会让系统查查附近有没有主线人物。

[琴酒近期被调派到德国了,这段时间黑衣组织在搭建欧洲情报网,应该是来负责这件事的。]

………又是他?要命。

真狩阳向无奈偏过头,尽管幅度很小,还是把埃德温惊醒了。

“醒了?”

一只大手插进阳向浅棕卷发间,摁了摁后脑,埃德温刚醒的声音还沙哑,带着不急不缓的压迫感:“再睡会儿。”

慕尼黑国际会议中心。

国际规格的学术会议茶歇花样多,阳向被投喂好些蛋糕三明治,听埃德温讲会议议程。他拿纸顺手擦去阳向嘴角的糖霜,动作自然。

埃德温今日穿了身笔挺的绀色西装,烟灰色短发,几缕白色嵌在发间,不显杂乱,反倒给他利落沉稳添了几分清隽。

他站在那里时,袖口挽起,有学者的温润,也有久经沉淀的冷冽气场。

眼尖的人很快认出了他。正是现任国际心血管学会主席霍德华·埃德温教授。

霍德华教授向来低调,除非以特邀专家身份出席非去不可的重要会议,否则极少露面。近两三年来,他更是带着整个团队潜心扑在某项核心研究上,几乎从公开视野里淡出,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埃德温的研究向来是心外科领域最具突破性的标杆,公认是走在前沿的风向标。用文学创作类比,多数科研人员像是围绕“已有关键词”深耕细作的创作者,而埃德温这类人,则是为行业创造“新关键词”、开拓全新疆域的先驱者。

他们举旗往前一挥,开辟全新赛道,总会引来无数后来者簇拥而上,在这片空白领域里继续深挖探索。

正因如此,不少人都想趁此机会向他靠拢。若能搭上这趟顺风车,自己手下的学生或许能抢占研究空白的先机,跟着在高分期刊上崭露头角,发几篇高分子刊也不是问题。

很快,埃德温身边就围拢齐聚了各国心脏科专家,他们纷纷上前寒暄,打听主席课题组里最新的研究进展。

埃德温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从容不迫地一一应酬,平日冷硬的蓝眼睛也带几分这种场景下应有的亲和。

没过多久,刚结束圆桌会议的神崎凛挤过熙攘的人潮,快步朝这边走来,隔着几步就笑着朝埃德温伸出手:“霍德华主任,真是许久不见。”

作为德裔美籍学者,埃德温精通多国语言,德语是母语自不必说,英、日、法等因早年工作所需要也自如使用。他笑着与神崎凛握了手,随即侧身拍了拍阳向的肩膀,介绍道:“今天就不跟你多聊研究了,来认识下,这是真狩阳向,也是东京人。”

“东京人?”神崎很是惊讶。

顺着埃德温的手势,众人才留意到这个一直低调站在人后的小少年,丝毫没有怕生躲着的模样,明明站在霍德□□这样学界领头人身边,却自在地像在自家,躲在身后也是要吃手里那半块可颂。

于是,有心人终于在这时恍恍惚惚注意到,霍德华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原来正捏着另外半块可颂。

“这小家伙对你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平常就说,高中毕业要申请做你的学生。”

神崎凛立刻明白了过来,霍华德这是在变相引荐学生,却要绕这大劲特地来慕尼黑见面找他。能被他看中的必然是好苗子,当即与阳向交换了联系方式,笑着叮嘱道:“后续多通过邮件联系,有问题随时问我。

这事一了结,埃德温便没再多留,慕尼黑并非他的主场,他更想趁这段时间带阳向四处走走,两人驱车在城市周边兜风,被老城特有沉静气息包围。

慕尼黑是埃德温已故母亲的家乡。上辈子他也曾带阳向来过,只是那时行程匆忙,没来得及细逛就匆匆离开。这座城市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冷峻又古典,连带楼房都是棱角分明的。

当地的啤酒便宜大杯,滋味醇厚,埃德温要开车,也不让阳向碰。转头带人去了当地很有名的面包店。

刚出炉的开心果馅可颂还冒着热气,外皮酥脆,一碰就掉渣,黄油香混着坚果香,阳向大咬一口,含糊不清地夸:“还是这里的好吃。”

“买点带回东京,你太瘦了。”埃德温抬手摘掉阳向嘴边的碎渣。

“你这样好像老母亲…”

埃德温朗声笑起来。

他们傍晚还去了王宫花园,阳向看到隔壁长椅上坐着位中年女人,闭着眼轻轻念叨着什么,神态松弛,埃德温轻声解释:“她在念经书。”

阳向闭上眼,清风携草木拂过他脸侧。

我们在慕尼黑玩三天。”埃德温手搭在他身后椅背。

“不着急回去吗?前几天还那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