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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向前走吧

至此,工程已毕。

阿那刻萨戈拉斯用最后的生命完成了理性泰坦瑟希斯给出的试炼,用她的灵魂为新世界的构想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微生月薄第一次进入了翁法罗斯的创世涡心,泰坦的低语在其间回响,海浪波涛汹涌,微生月薄凝神听了一会儿,听不懂,遂放弃。

迈向创世涡心的通路,已被满溢之杯扬起的凶浪斩断,唯有「海洋」祭司们的圣迹能造访此处,缇宁带着微生月薄和白厄丹恒还有从冥界归来的穹一同进入了涡心,那刻夏与阿格莱雅已经等候在那里。

“尽快吧,别耽误我去新世界。”那刻夏双手抱臂,他与阿格莱雅之间的剑拔弩张已经开始消弭。

可笑的是,两个理念不和的人在生命快要尽头时才放下对彼此的成见。

“那刻夏老师也在这里。”白厄自觉没有搞砸这次的辩论,心情还算明朗,“我可是听到两位批判我的审美了。”

“你知道就好,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放心,你那穿红戴绿、花枝招展的可怕美学应该不耽误再创世。”那刻夏轻笑一声,他在树庭的时候就已经批评过很多回白厄了,也不差这一次。

穹归来时没有与遐蝶同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刻夏:“看来她不仅为我完成了证明,也为你们完成了使命。”

“……背负火种,接过神权,成为司掌死亡与生命的泰坦。”

“相信她会与我们同在。”白厄的表情变得有些低落,这些分别都是必要的。

为了新世界。

“吾师,请为我们吟诵神谕吧,穹,也请你为我们献上那枚滚烫的火种。”阿格莱雅面向着穹,“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那就让仪式开始吧。”

死亡的火种被穹放进创世涡心,天幕之上星河流转,日月更替,属于灰黯之手的星座亮起来,代表火种已然归位。

泰坦的低语在耳边环绕,微生月薄感受到了一阵阴冷的气息,听周遭大家的声音,是属于泰坦的影像出现在了涡心中央。

遐蝶?不,那已经不再是遐蝶,而是神性的回响,她是为了试炼而来。

微生月薄听到有些诧异的声音,而后他察觉到有人站到了他的面前,于是他睁开眼,模糊的闪亮的属于如今死亡泰坦的神性的回响站到了他的面前。

*泰坦的呢喃*。

那影像摊开手,阴凉冰冷的气息没入微生月薄的体内,他能感受到有东西在试图融入进他的灵魂。

难道是他丢失的另一半灵魂被还回来了?

很多陌生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划过。

“哈哈哈,迈德漠斯,你这么大的人了喝蜜酿还加鲜奶啊,把鲜红的血色拌的不伦不类的。”生的瘦小的赫菲斯辛举起装着清酒的酒杯,他撑着下巴,眼中带着笑,“这场战役实在凶险,但好在胜利了,放松一些吧,王子殿下。”

“阿月也是,我的大恩人,别紧绷着啦,今日就好好歇一歇吧。”莱昂将酒杯塞进微生月薄的手里,又被迈德漠斯拿走。

迈德漠斯面露不赞同,“别拿酒来,喝多了伤身。”

“好好好。”莱昂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不给了。”

他顶着其他好友们调笑的目光走到另一边空位坐下,他一坐下朴塞塔就放下弹琴的手扭头嘲笑他,“都叫你别拿酒过去了。”

莱昂喝的有点多,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他是有些后怕的,更多的是感激,若非微生月薄在,他就已经断了双腿葬身泥沼了。

“知道你想感谢阿月,以后多的是时间,现在,就好好享受第二次生命吧。”帕狄卡斯抬手拍拍莱昂的肩,将手中的酒杯抬起,“敬我们的明天!”

悬锋孤军围坐在营火遍,畅饮蜜酿,纵情高歌。

野外的风总带着铁锈味,但也有清爽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混合着烤肉、篝火的气息,柴禾被烧出噼啪的声响,头顶的天空是密布的繁星,微生月薄坐在迈德漠斯身边,两人挨得很近,甚至能够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阿月,谢谢你。”迈德漠斯看着欢笑的挚友和族人们,莱昂耍起了酒疯,拉着帕狄卡斯跳舞,他们的歌声笑声传的很远很远。

“先是帕狄卡斯,再是莱昂,你救了他们,若是他们都离我们而去了,那该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男人握住微生月薄的手,扭头看向爱人的眼睛,那眼睛里藏着星子,闪亮的,仿佛能将所有雾霾全部驱散。

“迈德漠斯,你和我说什么谢谢。”微生月薄鼓着脸,有些不高兴他的生分。

“嗯,不说了。”迈德漠斯笑起来,倾身过去挡住众人的视线吻住他,蜜酿的香甜气息将两人的唇舌包裹。

微风,星辰,欢笑,温暖的焰火,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微生月薄端坐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硝烟四起,灰白云影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怔愣地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人,被黑潮侵蚀的生命变作扭曲而空虚的躯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潮造物困住了他。

他抬起手发动攻击,再之后,手中攻击的动作没有停过,表情也变得麻木。

迈德漠斯呢?其他人呢?

他艰难的在尸山血海中走着,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天是暗的,地也被血浸的看不见道路。

风混杂着血腥气,到处都是横亘在地的尸体,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拖动着腿向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又回到了他刚开始醒来的地方,然后他被绊倒了。

已经精疲力竭的他跌倒在地,看到了之前被浑浑噩噩的他推开也依旧维持着庇护动作的男人,狮群的王,如今却倒在血污之中,那双金色太阳一般的眼睛大大睁着。

微生月薄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又一黑。

迈德漠斯,死了?

不死的迈德漠斯,死不瞑目。

他觉得浑身冰冷,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无数钢针穿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他的灵魂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已经跳脱出窍,居高临下又眼含冰冷地看着他扑到死去的王身边,泣不成声几度昏厥,生生讴出一口血来。

墨色的,杂乱无章的线条在空中飞舞,仿佛又一双无形的手将时间拨乱,尸山血海融入地下,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漫山遍野都长满了绿茵与鲜花,好风如薄荷一般清爽,麦浪宽广如同海洋。

“阿月,又做噩梦了吗?”

真稀奇,明明看不出和长大后的相似模样,微生月薄却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

哀丽秘榭的白厄,翁法罗斯的救世主。

如今却还是个小萝卜头,他靠着坐在大树下,微生月薄的头枕在他的腿上,树干枝桠随风摇晃,将日光切割成小块,倾洒在两个孩童身上。

“是又梦到以前的事情了吗?”白厄为他擦掉额上的冷汗,“你在发抖。”

“我,不记得了。”微生月薄面色发白,头很痛,什么也想不起来,像是有一层雾将过往遮掩,他如今只是一张白纸,什么也不知道。

“昔涟说你这是失忆状态下正常的表现,这样继续梦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恢复记忆了。”白厄将他扶起来靠着自己的肩膀,“不过我不希望你能想起来,每次你做到有关过去的梦都会被吓醒,忘掉的东西肯定不是那么重要。”

“你的过往是可怕的怪物,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在哀丽秘榭,大家都会照顾你。”

“昔涟总说我以后会成为伟大的救世主,可是我只想留在哀丽秘榭保护大家,保护你,保护爸爸妈妈保护昔涟,还有其他的伙伴们。”

“救世主一听就责任重大,我感觉我胜任不了。”少年白厄絮絮叨叨和微生月薄说着他的烦恼,风拂过他们的面,只有彼此和风知道少年的苦恼。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记忆的时针又往前拨动几分。

“……阿月,小白,这会是一个不同于往的浪漫故事哦,我保证。”于微生月薄而言陌生又熟悉的少女的脸在血雾中若隐若现,下一瞬,她被利剑捅穿了心脏,鲜血飞溅到人的脸上,温热的,滚烫的,令人心碎的。

漆黑色的雾笼罩着整个村庄,火焰,鲜血,升高的浓烟,破碎的故乡。

头好痛。

破碎的画面闪过,下一瞬,微生月薄却又看见少女好端端站在他和白厄的面前,“回神啦阿月,该回家了哦。”

“嗯,姐姐,这就来了。”微生月薄对伙伴白厄挥挥手,跟在将自己从海里救回来的昔涟身后往家里走去。

为什么,这段记忆他毫无印象,那么的陌生,难道他和白厄以前真的见过吗?

头好痛。

昔涟,又是谁?

他抬起脚想要追上走在前面的昔涟,但不管怎么追都追赶不上,然后他看见了黑色的斗篷,利剑,和代表死亡的雾。

昔涟死在那黑衣人的利刃之下。

不对,黑衣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发现了他。

利刃同样刺穿了微生月薄的胸膛,痛的无法呼吸,好痛,好痛。

到底,为什么……

黑衣人那双落着泪的蓝眼睛带着疲倦,他的利刃是那样的锋利,他颤抖的手做出的动作却又是那样的轻柔。

“对不起,阿月,对不起……下个轮回我们再见面。”男人的声音沙哑哽咽,如同困兽。

微生月薄看清楚了他的脸,一张与成年后的白厄,别无二致的脸。

他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滚烫,低落在他的脸上,和鲜血混杂在一起。

…白厄,就是盗火行者。

这是真的,还是记忆在骗他?-

“凝神。”那刻夏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微生月薄睁开眼抬起头,瞧见了坐在身边年轻许多的那刻夏。

“你吵着闹着要出来看风景,到了雅努萨波利斯却又变得如此昏沉。”

“怎么,在树庭还没让你睡够?”

“对不起,我太困了。”微生月薄有些不好意思,“那刻夏,我们歇一歇再走吧,突然变得好累。”

“好奇怪,灵魂状态我居然也会疲惫。”

“你没必要和我道歉,你没觉得对不起自己走的这趟就行,既然累了,就歇一歇吧。”那刻夏没所谓,找了个空旷开阔的位置席地而坐,微生月薄飘来飘去,最后也挨着他轻飘飘地坐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雅努萨波利斯神殿之外的一处高台,能够看清楚整个雅努萨波利斯,辉煌的建筑在日光下还闪闪发光,微生月薄发出惊叹,“好漂亮。”

“这里是神谕圣地,信仰三位命运泰坦的地方,花了心思修建,当然漂亮。”

“虽然我不信泰坦,但那些人的心思我却懂的。”

“什么心思?”微生月薄脑子没转过弯,有些好奇。

“当然是想将最好的东西都拿给自己信仰的泰坦了。”那刻夏瞥他一眼,“不说这个了。”

“我最近的研究又有些进展,可能很快就能将你送回冥河畔了。”

“哇,那太好了吧。”微生月薄星星眼,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他,“那刻夏,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

那刻夏失笑。

“那你可要将记忆全部牢牢抓住了,我听说记忆残缺的人,冥河也是拒绝的。”那刻夏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山峦和薄雾。

耳边是阿月皱着眉细碎的声音,他也生出了一种就算无法将阿月送回去,现在这样也还不错的感觉。

可惜,他还没能彻底研究明白前往冥河的办法,阿月就失踪了。

无数段过往,无数零碎的记忆在微生月薄脑海中划过,他的头太疼了,身边朋友们的关心也如同被迷雾蒙住,很难听清楚。

倏尔,一阵清风拂过,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明。

他听到了遐蝶温柔的声音。

「冰冷的死荫,已由我照亮。」

「向前走吧,前路将会是光明,星光璀璨,和永不熄灭的烈火。」

第162章 言尽于此,诸位

丢失的记忆回来了,但杂乱无章的,让微生月薄的头很痛。

他睁开眼,对上几双带着担忧的眼睛,他第一眼就瞧见了白厄的眼睛,蓝色的,像是无际的海洋,朦胧的金色倒映其中,仿佛被水稀释过的颜色,清透澄澈,一眼能望到底。

那眼睛里饱含担忧,比本人先暴露出心中的爱。

和梦里见到的黑衣人的眼睛,是一样的。

只是一个是宽广辽远的海面,一个是结冰的海湾,碎金在其间跳跃,纯粹的温柔底色,却是湿润的,悲伤的,疲倦的。

所以,记忆没有出错吗?

白厄就是黑衣人?

但是为什么?

许许多多的疑问在微生月薄的心头荡开,让他无法理清那段记忆是否是虚假的。

“……我没事。”为避免叫人太过担忧,他抬起脸,将不知道什么时候铺满脸的泪水抹去,“只是过往的记忆太混乱,一时间难以承受,有些头疼。”

“无事便好,回去之后好生歇息。”阿格莱雅松了一口气,奥赫玛现在这样的状态,内忧外患,一位强大队友的存在无疑是又一层保险。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刻夏身上。

“哦,接下来轮到我了?”那刻夏双手抱臂,眉头一挑,“尽快完成处决吧,以免奥赫玛的神圣律法蒙羞,还耽误我创造新世界。”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微生月薄的身上,然后对上了那带着熟悉情绪的眼睛。

看来,阿月全部都想起来了。

可惜。

那刻夏微微一笑,他无奈摊手,“哭什么?就算是到了新世界,找回前世的记忆也不在话下,难道还害怕我将你忘记不成?”

我,哭了吗?

微生月薄低下头,温凉的泪水低落到手心里,却如同烈火一般仿佛要将人灼烧洞穿。

那刻夏绕开自发让路的几人,走到微生月薄面前蹲下,“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不是说好了有缘自会再相逢?”男人伸出手为微生月薄抹掉脸上的泪,“世界的本质,灵魂,就像一粒粒为不可兼得种子,记录着某人对世界本身的部分记忆,而我们正是种子绽出的芽,长成的参天大树。”

“我们的□□诞生,种子也在某人的记忆中播下,并在未来播散到无数人心中。”

“阿月,你是特殊的存在,不被翁法罗斯所束缚,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忘记我,对吗?”

“可是我之前就忘记了。”微生月薄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下一次或许就没有这么好运能够找回记忆了。”

“总会找回来的,种子已经播下,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即使我们的面貌与过往的记忆有所不同,但我们承载的灵魂永恒不变。”

“阿月,活下去,活到我们在新世界重逢的那一天。”那刻夏在微生月薄的手背印下一个吻,轻飘飘的,却仿佛又带着千钧的重量。

“而你,白厄,背负这个世界全部的你,活下去,别让你珍重之人失望。”那刻夏站起身,面向白厄说出这样的话,“别让我的理论蒙羞。”

“……知道了,老师。”白厄心中本来还有很多疑惑,但方才那刻夏老师对着阿月说的那番话让他知晓了自己的责任有多重大。

他将右手放置在心口处,“吾师,我向你保证。”

“我会带领所有人在新世界重逢。”

“哼,很好。”

那刻夏应了一声,看向在场的其他人,“言尽于此,别了,诸位,愿我们来世再会。”

他走向涡心,金色的虚链自他心口处绽开,法阵在他脚下显现,幽蓝色的冒着火光的火种被他掏了出来,“感到高兴吧,瑟希斯……”

“我将用你的灵魂,为新世界埋下怀疑的种子!”

那刻夏笑得太大声,太嚣张,仿佛真心实意的为此感到高兴。

火种离体将他带离地面,他的下半身虚化成金色的光点,整个创世涡心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男人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向那粉色眼睛,他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微生月薄的面颊滑落,仰着脸有些无措,他又笑了。

别了,阿月。

……吾爱。

新世界再见。

那刻夏消失在所有人都面前,属于理性泰坦的火种落入涡心,裂分之枝瑟希斯的星座亮起来。

至此,十二火种已收集十枚。

最后剩下的是天空泰坦晨昏之眼艾格勒的火种和负世泰坦全世之座刻法勒的火种。

刻法勒的火种被元老院用秘法藏匿,而人类,终要踏上回收天空火种的征程。

阿格莱雅注视着天幕,看了很久很久,好久才转身看向其他人,“回去休息吧,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想必大家也很疲惫。”

“至少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逐火之旅还需要你们。”她双手抱臂,看向微生月薄,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阿格莱雅轻叹一声,将身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他,“这样美的一双眼睛,若是再变作那无神的模样,就太可惜了。”

“我们早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新世界。”

人生常在离别中。

这是阿格莱雅早已经明白道理,她偏开视线,声音依旧温和,“回去好好歇息吧,阿月。”

微生月薄被白厄带着离开了创世涡心,几人落入穹和丹恒的浴宫,微生月薄揉揉眉心,“我回去休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独处整理一下思绪,他轻轻挣脱白厄的手,不去看对方的眼睛,他怕自己开口就是质问,但或许,他应该先弄清楚盗火行者到底是不是白厄。

白厄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怎么感觉阿月好像在躲他?

是错觉吗?

似乎是在阿月的另一半灵魂被送回来之后他就这样了,难道他想起了什么吗?

不愧是聪明绝顶的救世主,一下就看出了其中关窍,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下一瞬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他抬手拍拍穹和丹恒的肩,“两位也好好休息,搭档,你可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呢,养精蓄锐吧,后面还有更多事情等着我们呢。”

穹点头,丹恒有些在意微生月薄的情况,开拓之主之前留下几句话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阿月的情况算不上好,他和穹可能会有些无能为力,若是阿基维利还在……

算了,等明日去看看阿月吧,他现在或许更需要自己静休。

微生月薄回到自己的浴宫,脱掉外衣将整个人浸泡进温热的浴池之中。

湿热的池水漫过胸膛,空气弥漫着潮湿气,眼睛被蒸腾的水汽模糊。

微生月薄靠着池壁,已经被水浸泡的变得温热,但靠久了,大理石制的石台透出些凉意,池水舒缓,却叫人有些不舒服。

缇安在欧洛尼斯神殿遇害,遐蝶去往了冥界,无法再回到奥赫玛,那刻夏完成了理性的试炼,迫不及待想进入新世界。

潮湿,闷热,模糊的水汽,令人窒息。

微生月薄往水池更深处下滑,水漫过他的口鼻,眼睛,最后,他将整个人都被温热的水包裹,只留下一缕海藻一般的头发飘在水面上。

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却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从最开始进入翁法罗斯和万敌相遇开始,他梳理完了自己的记忆。

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任何白厄和盗火行者有关联的记忆,难道是记忆出错了,又或者那只是一个梦?

他还想再继续重新理一遍思绪,一只大手破开水面,将他从水底捞了起来。

他突然出现,微生月薄被吓了一大跳,想开口说话却忘了自己还在池水里,一开口就呛了好大一口水。

咳咳…

不是,白厄这家伙在干什么!?

白厄的面上焦急的表情不做假,他头一次对微生月薄吼出声,“你不要命了!?”

微生月薄被他捞起来趴在他怀里,白厄挤压他的胸腹,想将他吞下去的水按压出来,微生月薄要被白厄折腾死了。

他反手一巴掌按在男人的脸上,“……白厄,你要弄死我吗?”

白厄听到他的声音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他抱起来,温热的水溅了一地,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

白厄那身板正的衣服上面沾了水,已经皱的不能看,微生月薄身上也湿透了,轻薄的浴衣什么都遮不住,雪白的肌肤在白厄眼底晃来晃去,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让白厄的心里后知后觉烧起来。

两个人用好糟糕的姿势抱在了一起,白厄想松开手,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微生月薄有些嫌弃地将他推开一些,他撩起眼前的头发,露出被水打湿变得湿漉漉的眉眼,“你身上的服饰硌到我了。”

“对不起,阿月,我太担心你了。”男人面色不好看,“我看到你沉在水底,我怕你出事了。”

微生月薄没好气地推开他,从他身上起身,走到另一边去打理有些狼狈的自己,“只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更有利于我思考而已。”

“倒是你,白厄,你为什么又不打招呼闯入我的浴宫?”

第163章 亲手杀死亲人与爱人

“倒是你,白厄,你为什么又不打招呼闯入我的浴宫?”微生月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木着脸看着男人。

白厄面对他的质问,索性盘腿坐在那里,撑着头有些无奈,“阿月,我有些担心你,就来看看。”

“阿月,为什么要那样做?”白厄沉默许久,看着在一旁擦头发的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在看到水里漂浮的头发时他真的差点心脏骤停,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道阿月在找回来的记忆当中看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吗,所以才会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

“都说了那样方便思考啊。”微生月薄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但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表情还是开口和他解释了,“水流可以将外面的所有杂乱的声音阻隔,短暂的窒息可以让大脑一直保持清醒。”

“而且我有自由潜水证,你担心我在这里溺死?”

“可就算这样,流动的水和浴池里的水能一样吗?”白厄急急忙忙站起身,“阿月,你这样太叫人担心了。”

男人走到微生月薄的面前,低头注视着他,纤长浓密的眼睫还沾着水,有些黏在一起了,那张脸白里透粉,像枝头剔透饱满的甜果子。

微生月薄撩起眼看他,“你管我?”

白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对啊,他该以什么立场来告诫阿月呢?

他的那些被按压下去的心意,如今也无法再次开口告诉当事人,最后,他只能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阿月,我们不是朋友吗?”

“再说了,迈德漠斯离开之前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你,要是你出了事,那个男人肯定会从悬锋城杀回来为你做主的。”白厄苦笑,“而且从在创世涡心你融合另一半灵魂之后,好像就在躲着我,阿月,是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有关于我的存在吗?”

“……”微生月薄沉默不语,他手里紧紧抓着毛巾,然后抬起头看着表情破碎的白厄,好一会儿才开口:“白厄,你知道昔涟吗?”

“什么?”白厄没想过会从阿月的口中听到曾经在哀丽密榭的玩伴的名字,他露出讶异的表情,“阿月,难道你找回来的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有昔涟的存在吗?”

微生月薄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白厄有些烦闷地挠头,“阿月,昔涟她是我在哀丽秘榭时的玩伴,但灾难笼罩在了哀丽秘榭的头上,那不详的黑斗篷,利剑,扭曲的太阳,还有那古怪的匕首,如同一弯新月。”

“不会错的,就是他,烧毁哀丽秘榭,杀害所有人的凶手。”

“那刻夏老师在之前和我的交流中说过,眼下的奥赫玛,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白厄说完,就看到了微生月薄有些古怪的表情。

微生月薄只是在想,那个人真的会是白厄吗?

如果真的是过去或者未来的白厄,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故土毁灭?

或许还缺少一些信息,他应该再见那神秘人一面。

微生月薄对白厄点点头,“我确实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说?”白厄有些好奇,既然到了昔涟,阿月要说的事情肯定和她有关。

“比如我们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面了。”微生月薄仰起脸看他,“我是被昔涟从海里救上来的,但那个时候的我记忆全无,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哀丽秘榭,确实是个很好的地方。”

什么?

白厄这下是真的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就连在梦里,他也不曾梦到阿月的具体来历。

他不该过多相信梦中的事情,但现在阿月的说法却又让他不由自主开始审视起梦中的不同来。

“你说哀丽秘榭被人烧毁了,那昔涟姐姐也惨遭毒手了吗?”微生月薄怕那只是自己做的噩梦,于是又问他。

白厄露出沉痛的表情,他的眼睛仿佛在下雨,“……阿月,哀丽秘榭,因为战火,早就不复存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阿月,你想起了什么?”高大的男人又如同困兽,眼睛流着泪,他按住微生月薄的肩膀,语气欣喜若狂,“阿月,阿月……”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哀丽秘榭,我唯一能见到他的场合,就是在梦中,我以为不会再有人记得它了。”

“除了我,我一遍又一遍地和别人介绍,‘哀丽秘榭的白厄’,我只是不想到时候我也不在了,再没有人会记得它,一个偏远的小村庄。”

“我要带着哀丽秘榭一直走下去。”

“会有人记得的。”微生月薄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心中很不舒服,像下雨天整个人都被打湿那样难受。

他抬起眼望进白厄的眼里,伸出手捧住男人的脸,将他脸上的泪珠抹去,“别哭了。”

“对不起阿月,我太高兴了。”白厄将人抱进怀里,紧紧的仿佛要将人完全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知道,终有一日,他和阿月也会分别,但现在,就让他抱一下吧。

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接触到和故乡有关的人和物了。

良久,白厄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他松开怀抱,退开一些,看着微生月薄,有些狼狈地将泪水擦掉,“抱歉阿月,我有些失态了。”

“没事,我也很想我的故乡。”微生月薄能够懂得他的心情,只是自己的故乡总能回去,但哀丽秘榭……

微生月薄沉默好久,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他还是很在意神秘人的身份,他看向白厄,“……白厄,如果有一天,你决定杀死自己的亲人与爱人——”

白厄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假设之后变得无比可怖,只一瞬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开朗,他用无比惊讶的表情看着微生月薄,“阿月,你在说笑话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是,我说假如你要那样做,会是什么情况才让你下定这样的决心呢?”微生月薄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当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会,我不会那样做的。”白厄的眼中满是悲恸,“阿月,那于我而言,是最残忍的事情。”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即使不能和爸妈相认,不能和昔涟见面,也不能找到童年的玩伴和他们对话,我也只可能站在不远处见他们一面吧,那样就足够了。”

“阿月,你看到了什么吗?”白厄如此敏锐,他抓住微生月薄垂落在身侧的手,“阿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微生月薄将手从他宽厚滚烫的手心里抽回来,将毛巾扔给他,“擦擦水吧,去把湿掉的衣服换掉,如果你生病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至于,我看见了什么?”微生月薄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他侧着身,露出半边莹润漂亮的脸,“白厄,你不会想知道的。”

如果盗火行者真的是白厄,那就太糟糕了。

站在外间的白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能强硬地冲进房间里强迫阿月开口,他只能握着那截毛巾将脸上的水珠全部擦掉,然后离开了阿月的浴宫。

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盗火行者行踪不明,剩下两枚火种肯定也被他所觊觎着,白厄请求穹回到神悟树庭,利用欧洛尼斯祷言将过往显现,他与那黑衣剑士的影子对练,至少,在一切的尽头到来,他要撑住啊。

阿月说的话在他心中到底留下了痕迹,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太残忍了,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和爱人。

那该多么的绝望。

白厄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心痛的无以复加。

哀丽秘榭,我回不去的故乡,没有悲伤的乐土,我多想再回去看一看啊-

还没等微生月薄弄明白过往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他就被一个人找上了门。

此前在公民大会上他见过对方,一位智械,一个神礼观众。

“失礼了阁下,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这位智械对着微生月薄行了个礼,微生月薄确实觉得他失礼,并不是特别想将他放进浴宫,但最后还是让开了,毕竟堵在门口倒是叫人看了笑话。

“抱歉,打扰了。”来古士的语气略带歉意,跟在微生月薄身后进了门。

“来古士阁下,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微生月薄将他带着在桌边坐下,“我可不觉得此前并未见过几面的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来古士在他对面落座,“虽然城中多有您与悬锋城王储,如今纷争半神的传言,但在下知晓,您并不属于这里。”

微生月薄不说话,沉默以对。

“想必您与那两位天外来客一直在寻找离开的方法吧?”来古士的语气带着胜券在握,他直视着微生月薄,“如果我说,我能够将那两位天外来客带来的列车修理好,送你们离开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和元老院关系密切,能有这么好心?

“多谢,但我不知道列车坠毁的地方,你应该去找丹恒,或者穹。”微生月薄并未正面回应他的问题,而是将问题又抛了回去,他眉头一挑,面上的表情带着不满,“更何况,来古士阁下,你的目光带着失礼的打量,我很不喜欢,我相信,你不会愿意见到我对你出手的,对吗?”

“……当然。”来古士收回了目光,他对微生月薄点点头,“我知晓了,微生月薄阁下,我会去和另外两位天外来客交涉,还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届时,我会为诸位开辟一条脱离翁法罗斯的道路,绕开艾格勒的神罚。”

来古士离开了,他只在微生月薄的浴宫待了不到十分钟,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如此简短,但他却总觉得对方可能还有其他打算。

如此焦急地想将他们送走,还偏偏是三个天外来客,难道他与穹和丹恒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吗?

去和丹恒还有穹说一声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希望那不安的心跳,只是他的错觉。

第164章 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穹这段时间都在和白厄一起,利用岁月的权柄复现盗火行者战斗时的招式,他们将那残影当成了对练的对象。

呵,一般这种存在,白厄倒也会尊称对方为老师,但盗火行者…

他是翁法罗斯的敌人,是所有人的敌人,更是白厄的敌人。

一次又一次倒下,一次又一次挥剑,只是为了更好的应对敌人。

白厄的目光在一次又一次的挥剑中变得更加坚毅。

盗火行者:……

白厄:“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抢夺火种?为什么要阻止逐火之旅?”

残影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对准他挥动武器。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唔!

白厄有些卸力,无法抵挡住对方狠戾的攻击。

“他好像,撑不住,把他拉出来吧伙伴!”粉色的名为迷迷的生物说话已经变得流畅,它面上带着些焦急,让穹用岁月的权柄将白厄从过去的回忆中带回来。

呼……

白厄用剑撑着地不让自己倒下,垂下来的细碎头发将眼睛遮挡,在盗火行者残影那致命的一击落下来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东西。

碧蓝色的天,金色的麦浪,翠绿的枝桠,潮浪漫过海岸,还有,高悬于天的月亮。

阿月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白厄心想,自己还有机会知道吗?

阿月看上去很脆弱,有人会因此轻视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无比有主见,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所以白厄想从他那里知道他不想说出口的事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你没事吧?这样有些负重训练了。”穹挠挠头,“你好像变得很着急。”

“对呀对呀,你好像对黑衣剑士越来越执着了。”迷迷顺着穹的话说出来自己的担忧,“人家还是很在意,有些担心你。”

“放心吧,我不是被仇恨蒙蔽就作践自己身体的人。”白厄直起身,收起剑,将有些遮挡眼睛的头发撩起来,“在岁月的长河中与过去的幻影交战,这让我的武艺又精进了很多。”

“为了迎战艾格勒,面对潜藏的威胁,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白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沉痛,“搭档,我与那盗火行者之间的差距还差的远,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也要注意,休息!”迷迷搓搓手,它看上去是真的很担心白厄。

白厄点头,“放心,我不会逞能的。”

“今日已经没力气再继续练习了,不如去友爱之馆找点好看的,换换心情吧。”

穹想到之前自己没看完的轻小说,赞同地点头。

迷迷对友爱之馆也有很大的兴趣,于是三人一直赞成,去到了友爱之馆。

穹看完了选出来的轻小说,虽然读完之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列车。瓦尔特。手机。

这些内容对于一位年轻的星核精而言,还是太超纲了。

穹沉痛地合上书本,准备去看看迷迷和白厄在看什么。

他走到迷迷身后探头看去,把正在研究石板内容的迷迷吓了一大跳。

“迷!”迷迷转过身来,看着捣乱的穹,“不礼貌的伙伴!”

“这么突然的地出现,会让人家手足无措的。”

穹挠头憨笑,“抱歉,只是想看看你们在看什么。”

白厄也走了过来,看到了石板上的内容,“……《翁法罗斯占卜大全》?”

“迷迷也对占卜感兴趣吗?”

“只是,想当一个惊喜,偷偷学成,吓大家一跳。”迷迷双手叉腰,“可惜中途被发现了。”

白厄轻笑,“惊喜么?”

他看着那石板,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凉意,“如果占卜有用的话,如果占卜中的吉兆是真的,那我的家乡,哀丽秘榭也不会消失了。”

穹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来一句,“节哀。”

“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对于我而言,占卜是最不可信的东西。”白厄没所谓地摆摆手,“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吉兆上面,不如用自己的双手为前路劈出一道光明路来。”

他轻笑一声,摊手耸肩,语气却莫名郑重,“人生本就无常,占卜不过是雾里看花,真正能够塑造命运选择的是人们的清醒和勇气。”

“你看的很清楚,虽然我觉得占卜是一种心灵指引。”迷迷摇头晃脑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合理看待嘛。”

“这种东西,确实信则有不信则无。”穹理解地点头,他也不大信这些,有什么问题,和我手里的球棒和炎枪说去吧!

他们这里聊的开怀,白厄却敏锐的发现了有生人靠近。

来者不善!

那结队而来的人穿着黑色衣装,带着金血装饰的面罩,只一眼,白厄就看穿了他们的身份。

对抗黄金裔的刺客部队,清洗者。

他们的职责是将流着金血的人从世上抹去。

白厄冷冷一笑,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微生月薄来找丹恒和穹的时候,浴宫门没关紧,他敲了门直接走进去,房间里只有丹恒一个人,他坐在桌边,正在记录这段时间的见闻和写开拓日报。

“阿月。”丹恒注意到微生月薄的到来,将桌上的东西放到一边就要起身迎接。

微生月薄走过来直接在他对面坐下了,“不用麻烦,我难道还会和你客气?”

“半神议院的来古士刚刚找到我说,他可以将列车修复,然后送我们离开翁法罗斯。”微生月薄没给丹恒思考的时间,撑着头就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接过丹恒为他倒的果茶喝了两口,“丹恒,你怎么看?”

“……”丹恒听到他的话沉吟片刻,“如果来古士阁下真的能将列车修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样的要求?”

“我也不知道。”微生月薄撑着下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说他会不会在密谋什么逆天阴谋?”他的眼睛一亮,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知道我是从天外来的。”

“我们三个天外来客的到来肯定打乱了他的计划,或者打破了某种平衡,所以他才这么迫不及待想将我们送走。”

“不无可能。”丹恒点头,“我在树庭找到过许多资料,学者们把天外之界的禁忌归结于艾格勒的诅咒。”

“如果他能够修好列车,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躲过神罚离开这片天空?”

“来古士说他有办法让我们避开。”微生月薄拿着杯子轻轻摇晃,里面的水被他弄的荡起水波,水面两人的倒影变得破碎,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或许不仅仅只是议员和神礼观众这那么简单,之前在公民大会上,就连元老院的家伙也对他恭敬有加。”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误的话……”微生月薄微顿,然后才说出自己的猜想,“他与天外之外的星神有关。”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好几道命途的气息?应该不会错的,毕竟前不久我才见过浮黎。”微生月薄的脸色骤然冷下来,“翁法罗斯不过是星神的斗场,所有人都是棋子。”

“…我在拜访黎明云崖的时候,翻看了一些元老院议员的资料,这个来古士的资料几乎一片空白,你的怀疑并非无的放矢,他绝对有问题。”

“若是和寰宇中的星神搭上了联系,那一切似乎也都能说通了。”

丹恒看一眼微生月薄,望进他的眼睛,看着他愤怒的表情,迟疑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会多加注意的。”

“最近城中不太平,有些店铺被抢砸,阿月若是出门,也要更小心。”丹恒自己可以自保,虽然知道阿月也可以,但他们难免还是会担心。

“被抢砸?”微生月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阿格莱雅的金线失效了?”

“虽然我们来到翁法罗斯的时间并不久,但我和穹都察觉到了,自公民大会之后,阿格莱雅的金线就开始松动。”

“她的感官或许没有那么敏锐了。”

“更何况,黄金裔以一票之差险胜元老院,许多人都因此蠢蠢欲动,阿格莱雅对奥赫玛的把控松动,就察觉到了有什么阴谋或许也对此有心也无力了。”

“这样不行,感觉会出大麻烦。”微生月薄皱着眉,“我要去街市看一看,然后再去阿格莱雅那里瞧瞧。”

“如果当真如你所说,阿格莱雅的掌控已经变得松动,金线无法将城中的消息一一传递给她,那么元老院的人很有可能会借此机会逐个击破,让黄金裔们人人自危。”

“在公民大会上,那名为凯妮斯的元老院议员对阿格莱雅的不满都要化作利箭了。”

“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的痛恨黄金裔。”微生月薄趴在桌子上,深深叹一口气,“人性真是奇怪的东西。”

“无缘无故的爱与恨还需要找理由吗?”丹恒摇摇头,“这段时日,更加注意些吧。”

他看着微生月薄好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阿月,开拓之主,或许已经离开了翁法罗斯。”

“哦。”微生月薄反应平淡,他早就知道这些星神不靠谱,“我知道的。”

“不聊了,我先去刻法勒广场那边瞧瞧,回见。”

在微生月薄离开之后不久,来古士果然找到了丹恒,告诉他自己可以将列车修复。

丹恒便决定将人带去命运重渊列车坠毁的地方看看,看看这个来古士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列车能够修复好,那他可以尝试利用列车上的备用能源捕获星际信号,由此或许能与列车上的大家取得联系。

来古士最好是真的有点用处-

“向您致意,负创神,怀着对宇宙的否定,我们将为您献上壮丽的破灭。”

纳努克的耳边响起毁灭令使们的话语,祂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巨大的虚假的矗立在世界顶端的黎明机器。

……祂后悔了,祂要将阿月从翁法罗斯带走。

第165章 讨厌别人用手指我

微生月薄这边刚走出浴宫,就碰见了塔林和芙娜两兄妹,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腼腆的孩子。

几位悬锋族人跟在他们身后,遥遥对微生月薄致意行礼。

微生月薄:?

“塔林,芙娜,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微生月薄微微弯腰摸了摸芙娜的头,“是发生什么了吗?”

“祭司大人,请原谅我们的打扰。”塔林神情严肃,他深吸一口气,“芙娜在前往寻找小千的路上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她,芙娜因为幼时逃亡的经历,对视线很敏锐,她反过来探查到了那些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好人。”

“她还在小千住所附近察觉到了那些恶意的视线。”

“我知道,以我们的力量无法抵挡住坏人的攻势,于是拜托了悬锋的哥哥姐姐们,希望他们将我们带到您这里来。”

他的眼神带着忐忑,有些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毕竟在遍布金线的奥赫玛,他还这样草木皆兵,属实有些不太尊重那位金织女士了。

微生月薄沉吟片刻,察觉到他的不安,也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不,你做的很对。”

“芙娜也很厉害。”他笑着夸赞了两位小朋友,然后看向一直紧紧贴着芙娜的小女孩,“你就是小千吗?”

小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又往芙娜身后躲了躲。

“嗯嗯!”芙娜点头,“阿月哥哥,小千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些黑衣人让我感到害怕,阿月哥哥,你能帮帮我们吗?”芙娜有一双漂亮如星辰的眼睛,看人的时候闪亮亮的,带着满心期待。

“嗯,当然。”微生月薄点头,他牵着孩子们走到那几个悬峰族人面前,“你们好,谢谢你们帮助这几个孩子。”

“祭司大人,王子殿下离开之前叮嘱过我们,和您有关的事情优先级最高,奥赫玛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们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暗潮涌动。”为首的男人语气恭敬,他对着微生月薄行了个骑士礼,“大人,圣城如今也并非那样坚不可摧。”

“嗯,我知道的。”微生月薄颔首,他神情严肃,语气变的无比郑重,“勇猛的战士们,风雨欲来了,你们有信心守护好这第二个家园,守护好未长成的孩子们吗?”

“有!”他们都是悬峰城最骁勇善战的勇士,随迈德漠斯一同出征的悬峰孤军,王储殿下离开奥赫玛独自前往悬峰要塞对抗黑潮,他们也要不拖后腿才是。

“很好,战士们,分散人去城中保护好孩子们吧,外患还未解决,内忧已经到来,那可恶的邪恶的幕后推手想要借这些孩子们的命来威胁黄金裔,我们面对威胁不能坐以待毙。”

“去找克拉特鲁斯吧,那位王翼冠军,他知道该怎么做。”微生月薄面不改色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他已经猜到那幕后之人大概会做什么了,无非是想利用城中的民众威胁阿格莱雅和黄金裔们。

面冷心热的金织女士,难保不会因此做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阿格莱雅算无遗策,但如今或许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还是去英雄浴池看看吧,如果阿格莱雅因此殒陨落,他无法想象城中会乱成什么样子。

微生月薄放开孩子们的手,把他们轻轻推到悬峰族人身边,“好孩子,去吧。”

他看向目光坚毅的悬峰族人们,抬起手悬于他们的头顶,“愿悬峰的荣光照耀你我。”

属于月神的力量从指尖迸发,庇护每一位向他祈祷的子民。

“灾厄不会加诸你身,月亮与你们同在。”

悬峰族人带着孩子离开了,微生月薄深吸一口气,朝着英雄浴池所在的位置前进。

不远,从流憩大厅走出去到溢满主池最里面的位置,坐上浮台就能进入英雄浴池了。

他在前往英雄浴池的路上想了很多,翁法罗斯的轮回,就像一部既定的史诗,命运将所有人裹挟。

而他,穹和丹恒,是误入其中的旅者,只能看着所有人一步一步走向错误的结局。

但当真如此吗?

他能为翁法罗斯做些什么呢?

成神……

这也是他的试炼场。

为什么会选在这里呢?翁法罗斯,与其他星球又有何不同?

或许确实是不同的,毕竟之前去过的星球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就好像将所有人困在这里,酝酿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微生月薄脑海中的思绪万千,他已然有了清晰的走向,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将那猜想点燃。

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上了浮台,去到了英雄浴池。

按照惯例,没有金织的邀请,任何人不得踏入英雄浴池,但现在特殊情况,不得不将这些繁文缛节抛之脑后了。

他的视线刚刚到可以看到英雄浴池的高度,就瞧见了凯妮斯带着一群黑衣人像鬣狗一样将阿格莱雅团团围住,眼神凶狠仿佛下一瞬就会扑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你这千年不死的妖女,披着神明的皮在人间惑众,阿格莱雅,你如今不但痴盲,而且昏聩!”凯妮斯厉声指控着阿格莱雅,而站在她对面的金织女士依旧优雅,双手抱臂,并无半点妥协模样,她甚至轻笑一声,“阿那刻萨戈拉斯令各位在公众面前颜面尽失,若你们还心存羞耻,就该在幕匿时从黎明云崖纵身跃下,保全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当一切秩序、规矩,法理无法约制你们,那就该轮到匕首来审判了。”凯妮斯笑得猖狂,“半神,你何不用池水作镜,好好看看你如今的恶毒像?”

“阿格莱雅,近些日子,你对奥赫玛的掌控变弱了,你看不见我们的接头,听不见我们的密谋,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不妨用你那引以为傲的金线瞧瞧,我们为你准备了怎样的惊喜?”凯妮斯看着阿格莱雅,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到动摇的情绪,但很可惜,让她失望了。

阿格莱雅用金线探查到凯妮斯心中所想,有一瞬间的沉默,但片刻,她就收敛了情绪。

“好伶牙俐齿的发言,凯妮斯阁下,你还真是——”微生月薄大步走过来,在阿格莱雅身边站定,“真是热闹啊,英雄浴池今日有这么多客人。”

他对凯妮斯微微一笑,“来就来了,还带着狗做什么?”

“你!”凯妮斯哪里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对他怒喝一声,“无知小儿,休要信口雌黄!哪里有狗?你别以为自己和那悬峰王储关系密切,元老院就拿你没办法。”

“哦,没狗啊,那太奇怪了,我怎么老大远就听到了犬吠呢?”微生月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面上笑意盈盈,目光如同鹰隼锁定着凯妮斯,摆明了骂她是狗。

“汪,汪,汪。”

“凯妮斯阁下,你对我的说法好像很有意见?”他学着逗狗的声调对着凯妮斯和几位黑衣人叫了几声,“元老院的家伙就只有威吓挟持这样下作的手段吗?”

“他们是你养的刺客?凯妮斯阁下,恕我直言,和刺客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小心被反咬一口啊。”微生月薄的目光扫过那些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心下了然,这些人或许就是塔林和芙娜口中行迹可疑的家伙,跟踪孩子们果然就是元老院的手笔。

他语调悠悠,咬字尾音带笑,说话却像炮仗一样三言两语就将人堵着说不出其他话来。

凯妮斯气得伸出手指着他,你你你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诶。”微生月薄鬼魅一般绕开那些呈保护姿态将凯妮斯护在中心的黑衣人,用手将她的手轻轻一拨,然后反手一折,“消消火气。”

“还有,凯妮斯阁下,元老院没有教你,难道你的父母也没有教过你,用手指着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嘎嘣一下,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骨折的声音,凯妮斯疼的说不出话来,阿格莱雅看够了闹剧才出口制止,她叹一声,“阿月阁下。”

“放心,我有分寸。”微生月薄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再扭头,看向凯妮斯的目光冰冷如霜雪,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阁下,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叫你的人撤退。”微生月薄手中法杖显现,那尖锐的宝石抵着凯妮斯的心窝子,他还非常有礼貌地又问一遍,“凯妮斯阁下,可以吗?”

凯妮斯很想拒绝,她的手还疼着,法杖抵着她的心口,尖端刺的心脏发疼,又或许是她心跳快的让心脏有些受不了。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她。

但这种情况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话,让人撤退。

她狠狠地瞪一眼微生月薄,然后做了个手势,让人退开一些。

“再退。”微生月薄不满意这样的距离,法杖又往前推进,“太近了。”

凯妮斯忍着疼让跟着她的清洗者们退到浮台的位置,微生月薄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反手又将她捆起来了。

“抱歉啊凯妮斯阁下,请原谅我的失礼,但为了防止你使坏,只能先委屈你了。”他的语气诚恳,说出的话却让凯妮斯又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将人五花大绑起来,微生月薄才直起身拍拍手,抬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大功告成。”

阿格莱雅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阿格莱雅!你就放任这个外来者这么对待我?”凯妮斯才安分一会儿,又开始嚷嚷起来,“我以元老院议员的身份命令你给我解绑!”

“抱歉,凯妮斯阁下,我无法干预月薄阁下的所作所为。”阿格莱雅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的话堵了回去,微生月薄扭头对凯妮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让她瞬间噤声。

“啊,真是丧心病狂的人渣呢。”微生月薄拿出干净的手帕擦手,“居然还想对孩子们动手。”

“只是将她绑起来依旧仁至义尽了。”

“多谢你,阿月,那个孩子无法听见也无法说话,凯妮斯用她仅剩的双眼威胁我,失明…我最能理解那样的难处。”

“更别说那孩子还不能听不能说,要是再失去双眼,那她的生活会更加艰难。”微生月薄冷哼一声,又瞪一眼凯妮斯,真是畜牲不如,拿孩子威胁人,真是上刀山下火海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黄金裔与元老院的关系错综复杂,身处高位,总有许多身不由己。”阿格莱雅感慨一声,一千年了,元老院和黄金裔之间的关系到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她完全可以像女皇那样整肃元老院,但难免会伤及无辜,可惜了,放任凯妮斯叫嚣这样久。

微生月薄觉得自己已经变了,他冷冷地瞥一眼不安分的清洗者,“若有谁碍事,杀了便是。”

阿格莱雅笑起来,为他天真纯粹的发言。

“阿月,还要多谢你的解围,他们的到来倒也在我的预料之中。”阿格莱雅有些遗憾,她谈起自己的计划并无悲伤,只有遗憾,“凯妮斯总想置我于死地。”

“用我的死,激起公民们对元老院的愤怒,让他们更加偏袒拥护逐火之旅,倒也不是一桩坏事。”

“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最后也想发挥最大的作用,用我的离去为众人筑成长阶。”

“一千年的时光还是太短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微生月薄静静听她说完,然后又开口询问,“如果你离开了,对奥赫玛,对黄金裔,都是毁灭型的打击。”

“雏鹰不会永远蜷缩在母亲的臂膀之下,阿月,我对待奥赫玛,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但我终究会离去,雏鹰也总要面对风雨,就让我在离开之前为大家做最后一些事情吧。”这位浪漫的半神,拥有金织美名的女士偏头看向微生月薄所在的方向,无比郑重地发出邀请,“阿月,帮帮我吧。”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阿格莱雅如是说。

第166章 阿格莱雅离去了

元老院元老凯妮斯勾结清洗者刺杀浪漫半神,「金织」阿格莱雅。

半神阿格莱雅与其交手时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万帷网失去控制陷入崩溃,从5线慢慢回退到2线。

凯妮斯作法自毙,死于英雄浴池。

在万帷网回退到2线之前,有模糊的影像流传到每个人的石版中,邪恶的凯妮斯用奥赫玛所有公民的性命威胁浪漫的半神。

此影像如同野火蔓延,瞬间席卷整个奥赫玛。

奥赫玛公民的诘问声仿佛要将半神议院掀翻,元老院的所有人一时之间都被口诛笔伐,公民们反对的声音越发尖锐,大多数公民都登上黎明云崖,要向元老院要一个说法。

而刚回到半神议院的来古士则面对了诸多质问。

“来古士阁下,敢问元老院是否因对黄金裔不满就要对普通公民痛下杀手?”

“阁下,请给我们一个说法,支持元老院的同时是否需要我们用性命做担保?”

“来古士阁下,元老凯妮斯的所作所为您知晓吗?或者说是否是您的授意?”

“……阁下,请正面回应我们的问题!”

来古士那张机械面抽动了两瞬,而后他环视一周,对上公民们愤怒的脸,得体地颔首,“诸位的问题我会一一解答,还请维持好秩序。”

这里的闹剧和微生月薄无关,他正在接受朋友们的教育。

“阿月阁下,还请不要乱动。”风堇微微一笑,上药的手又用一些力气,“很痛吗?请忍一下吧。”

“毕竟连自己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只是一点小小的疼痛,应该也能够忍耐吧。”

微生月薄窝窝囊囊不敢说话,只能忍着疼。

但风堇也只是心中有些生气,看着他龇牙咧嘴吸气的样子还是放轻了手中的动作,她叹一声,“阿月阁下,对自己好一点吧。”

“这是我,是那刻夏老师,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

“阿月,你真的太冒险了。”白厄扶着额头,语气带着咬牙切齿,“就算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公民对元老院失望,也应该保护好自己吧?”

微生月薄默不作声,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阿格莱雅选择剥离人性和神性陷入沉睡,他为了让呈现在公民眼中的画面变得更有冲击力更加可信,才对自己下了手。

“只是看着流了很多血,其实伤口不大,而且我可以治愈的……”他的解释在风堇和白厄不善的目光下憋了回去。

穹蹲在他的身边,眼巴巴看着那伤口,轻轻吹了口气,“阿月,肯定很痛吧。”

丹恒也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他本来还想狡辩,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那些话吞了回去。

算了,总归结局是好的。

现在城中的大部分公民都对元老院抱有质疑与偏见了。

这一切当然是阿格莱雅与微生月薄联手合作的结果。

只是阿格莱雅还是决定牺牲自己,为逐火之旅的进程添砖加瓦,但她是还与大家见了最后一面,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在浪漫半神遇刺的消息穿遍大街小巷之时,满身是血的微生月薄被赶回来的白厄抱住,风堇急急忙忙跑过来治疗。

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这其实只是一个小伤口。

但他不敢说话,完全没有了凯妮斯面前的嚣张-

“凯妮斯阁下,需要我送你去冥河畔吗?”微生月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罪恶的,想要置阿格莱雅于死地的元老,“或者你自己动手,选一个吧。”

微生月薄手里拿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刀锋映出地上的身影,那些清洗者倒了一地。

他才从阿格莱雅那里知晓了清洗者倒底是做什么的。

黄金战争时期,为了对抗黄金裔,多个城邦在地下集结了一支刺客部队,取名「清洗者」。

他们的职责便是将流着金血的人从世上抹去,暗杀,投毒,政治迫害……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不管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微生月薄轻笑一声,蹲下去,看着此时无比狼狈的元老,那双粉色宝石的眼里是莫辨的光,“凯妮斯阁下,既然是见不得光的虫豸,就不要到太阳底下丢人现眼了。”

“放心,就算你不自己动手,我也会伪装成你羞愧自戕的假象,绝不会叫你的同僚们看出半点端倪来。”

微生月薄站起身,将匕首抛到凯妮斯面前,“请吧,阁下。”

凯妮斯看着微生月薄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那目光狠毒,若非她的嘴被捂住了,不知道会骂出怎样的话来。

微生月薄将匕首扔给凯妮斯,走到了阿格莱雅身边。

“阿格莱雅,你要见他们最后一面吗?”

她是想拒绝的,灵魂被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微生月薄擅自帮她应下了,“看来你也想再见见他们,那就说好了,一切交给我吧。”

阿格莱雅就看着斯斯文文的阿月毫不迟疑地给了自己两刀。

阿格莱雅:?

艳红色远比金色的黄金血要来的更有冲击力,血红的如同珠串散开的血滴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炸开变成小朵小朵的血花。

微生月薄的面色却没有任何改变,他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看向被绑在那里的凯妮斯,点点头,“阁下,既然你迟迟不动手,我就来帮你一把吧。”

微生月薄堪称温柔地抓住凯妮斯的手,用她僵硬的手握住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语气温柔似水,“别怕,来,到你报仇的时候了。”

他这个样子反而更叫凯妮斯害怕了,她连连摇头往后缩去,她错了,她就不该今天出现在这里,就应该坐山观虎,让清洗者们出面就好了。

疯子,这个人简直就是疯子!

凯妮斯看着微生月薄平静却又带着癫狂的表情,心里止不住后悔,空气中铁锈一般的血腥气将她笼罩,死亡的阴影随之而来。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但就算后悔也没用了,锋利的匕首被微生月薄操控着刺向他自己。

而后凯妮斯就看着他嘴角的笑越变越大,心下大惊,那匕首又被微生月薄强硬地扭转方向,不被凯妮斯所控制的匕首刺进了她自己的心脏。

凯妮斯羞愧自戕于阿格莱雅面前。

失血让微生月薄有些眩晕,他跌坐在地,仰起沾了血的脸,“阿格莱雅,我说了,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你别说话了,流了很多血。”阿格莱雅的面色有些难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慢慢剥离的原因,她在微生月薄面前蹲下,“我叫风堇过来。”

“叫吧,最后一步了。”微生月薄没拒绝,“塔林和芙娜应该已经带着悬峰族人过来了吧。”

“没事吗,英雄浴池一般不对外人开放吧。”微生月薄闷笑一声,又因为身上的伤吸着气,阿格莱雅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才想起没有我的邀请不能踏足?”

“这不是有点疼,转移一下注意力么。”微生月薄毫不避讳自己的感受,“躺下吧阿格莱雅,现在看起来倒真的像是我们和他们大战一场了,希望公民会相信那伪造出来的影像吧。”

阿格莱雅没说话,清洗者是对战黄金裔的人,他们的实力当然并非凡夫俗子,但不巧,遇上了微生月薄,连星神都敢揍的微生月薄难道还怕他们?

三两下就撂倒了。

若不是为了最后的计划,微生月薄恐怕会直接抹除那些人的存在。

微生月薄笑起来,伤口没有做任何包扎,血越流越多。

浴池里闪着金光的水都被染红,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撑着等到了与塔林芙娜一同前来的缇宝,阿格莱雅也已经倒下。

他听到了很多声音,嘈杂的,闹哄哄的,抽泣声,质疑声,责问声,英雄浴池从未这样热闹过。

等听到了不知道是谁喊出的那句“凯妮斯居然和刺客勾结刺杀了阿格莱雅和祭司大人”之后,微生月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出意外,英雄浴池发生的事情在半刻钟内就能传遍整个奥赫玛。

元老院?

凯妮斯的共犯罢了。

时间回到现在,所有能赶回来的人都见到了阿格莱雅最后一面,微生月薄没去凑热闹,他才被风堇包扎好,就那样坐在床上撑着头看着外面的光景,四季桂树的枝桠繁茂,淡黄色的小米粒一般的花坠在上面,风将清淡的香气送到房间里来。

白厄走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长发披肩的美人眉间带着愁绪,目光倒是温柔缱绻,撑着头看着窗外,黎明的光落在他的眼底,闪烁一片星光,恍若雪照云光。

“阿月。”白厄开口呼唤他,微生月薄转过头来,就被人拥住了,白厄的动作有些颤抖。

微生月薄动作微顿,抬起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慌乱又沉重的心跳,开口安抚他,“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们无法干涉你的行动,阿月。”白厄垂着眼,碎发遮挡住的脸神色难辨,“但还请不要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为了逐火之旅,所有人都付出了太多。

现在,他们优秀的领导者,他们的伙伴,阿格莱雅永远地离他们而去了。

她自己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第167章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阿格莱雅永远地离开了,她用最后的余温,为黄金裔们指引前路。

如今,只有艾格勒与刻法勒的火种未曾回收,又一个新年降临了,黄金裔们在为回收天空泰坦艾格勒的火种而奔走。

微生月薄因为受了伤,倒成了一个闲人。

“阿月,在看什么?”白厄从外面归来,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宣讲稳定公民的心。

阿格莱雅和微生月薄的计划为黄金裔们挣的了全城公民的支持,人们一致认定是元老院中反对逐火之旅的派别害了浪漫半神,而凯妮斯,罪大恶极,虽已自戕却无法消减公民们的怒火,藏在阴影中的险恶在公民们的激愤中无处可躲。

而白厄的宣讲让公民更加坚定了支持逐火之旅的决心。

如今金织已经不在了,白厄将肩负逐火的重任,带领所有人走向新世界。

微生月薄抬起头,将手中的书对着他晃了晃,“不方便出门,只能看看闲书打发时间了。”

白厄定睛一看——

《我的教授不可能那么娇羞》

白厄:……

“原来阿月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籍吗?”男人在微生月薄身边坐下,有些想笑,“往日里在树庭,老师们收走了好多这样的书。”

“那刻夏老师那里也收了不少。”回忆起树庭的往事,白厄脸上的笑容变得柔软。

“我当然知道,毕竟这些书都是那刻夏让风堇给我的。”微生月薄瞥他一眼,将丝被掀开一些,露出堆在床尾的书,“喏,你要是怀念就都拿去看吧。”

白厄听见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他长出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外面仿佛永不落幕的蓝天,语气变得低迷,“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老师们接二连三地离去,他们为了逐火之旅贡献出自己的生命,还有无数的渺小的人也为此付出代价。”

“我总会梦到还在哀丽秘榭的时候,昔涟为我们看神谕牌,我拿到的总是救世主。”

“那样的沉重。”

微生月薄听到他开始谈论这样的话,无奈放下书本,安心聆听他的少男心事。

白厄一转头就看到微生月薄直勾勾盯着自己,他心下微顿,“阿月,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还在迟疑呢,白厄?”微生月薄靠近一些,那张艳丽的近乎妖冶的脸凑近,让白厄的呼吸一滞,他偏开视线,却被微生月薄捧住了脸,“白厄,救世主。”

“这个世界需要英雄,你,迈德漠斯,阿格莱雅,那刻夏,还有其他的所有人,千千万万的为了翁法罗斯的未来而努力奋斗的,都能够被称为英雄。”

“救世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责任,而是千千万万个,如同你一样的人,你们托举着翁法罗斯的未来。”

“你能明白吗,白厄?”微生月薄抵住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纠缠着,“你要不辜负他们的愿望呀。”

白厄抬眼,沉入那片粉色的迷雾一般的眼睛里,看到了里面的星子,很漂亮的,却又蒙着水汽。

明明是无比平静的话语,白厄却从中听到了无穷无尽的悲伤。

他看着那片粉色的海洋,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喉咙,“……阿月,你哭了。”

微生月薄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那泪珠就顺着他的脸滑落。

翁法罗斯,或许就是一部悲壮的史诗,所有人都艰难地活着。

为了一个虚无的,不存在的明天,为了那缥缈的再创世。

很多文学作品当中,身为救世主的主角都很少有好下场。

他眨眨眼睛,将脸和白厄的脸贴在一起,泪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只是觉得,太艰难了。”

“再创世就近在咫尺了,我会带着所有人的愿望,让大家在新世界重逢的。”白厄蹭了蹭他的脸,“阿月,别哭啦,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明明刚刚还是需要被安慰的人,调整好心绪之后又反过来安慰微生月薄。

“逐火之旅本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大家都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但我坚信,在那西风的尽头,一切都是美好又绚烂的。”白厄退开一些,将微生月薄脸上的泪水擦去,“抱歉阿月,明明只是想来找你聊聊天,却又让你落泪了。”

“风堇已经在为取回艾格勒的火种做准备了吗?”微生月薄转移了话题,新年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好好过,如今黑潮迫近,盗火行者虎视眈眈,回收火种也刻不容缓。

微生月薄和穹还有丹恒依照列车的习俗和剩余的黄金裔伙伴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跨年晚餐。

微生月薄手搓了几个小仙女棒,烧过之后,就当看过烟花了。

新年之后,所有人又踏上了继续逐火的旅程,风堇最近也变得很忙,想要去往艾格勒的天上国度,需要天空一族的后人通过血脉仪式,召唤出先祖之灵,从他们那里获得祝福,只有这样,地上的生灵才能创造出通往天空的彩虹桥。

最近风堇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

白厄脸上露出些笑容来,“嗯,进展不错,只等风堇全部的祝福收集,我们就能登上天上的国度,接受艾格勒的试炼,取回火种了。”

“至于刻法勒的火种,它一直被供奉在议会剧场的上空,我害怕还有反对派会阻挠我们取得火种,所以拜托了赛飞儿前辈,在我们讨伐艾格勒的火种之时,帮我们拖住那些狗急跳墙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