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也有奇怪之处!林小满对智能手机的惊奇不对劲儿,纵然不能拥有智能手机,总见到过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没问过别的玩家在哪一年、哪一天、哪个时间点,哪个省被拉进游戏的。
对于一直想要找到玩家挑选规律的她来说,这不奇怪吗?
林昭月和很多玩家有过亲密的关系,她有心来一场露水情缘,但没有任何一位心动对象告知她家庭住址,也未询问过她身处何方,只是一味地约定见面在现实世界中见面。她之前竟没发现其中有显而易见的逻辑问题,直接忽视古怪之处。
一直有一股神秘力量,在阻拦玩家思考“时间、“日期”、“地址”等问题,唯有在玩家聚焦在此时,实在遮掩不过去,才会有少许的特例。
比如,陈默临死托付妻女,南黎川报出自己的住址。
又比如,白若琳一案发生的地点,在阮柔的强烈意愿之下被一众玩家所知。
林昭月在现实世界中,依旧受到神秘力量的影响。可一旦意识到有“神秘力量”存在,反而彻底拨开迷雾。
她现在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反拼图游戏组织的首领。林昭月心中有所怀疑,立刻让R调查“兄弟惨案”。有这位黑客副首领的帮助,对外界封锁的秘密档案,很快被她知晓。
当初,惨案分析帖上提到的“老三死亡现场”的血字照片,她终于看到了。
惨死的六旬男人被倒吊着放干血,就像是农村杀猪那样,他的喉咙被切开了。鲜血流淌到地面上,像是一滩墨汁。
有人用它来写字,写满整间屋子。
“女儿女儿女儿女儿……”
“等我等我等我……”
“妈妈来找你了!找你来了!”
“妈妈来了!”
照片触目惊心,看到的人脑子里会不断回响让人头皮发麻的幽幽声音,R查资料很彻底,告诉林昭月看到老三死亡现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出现精神问题,为此案子已暂时被搁置下来。
如此情况下,哪还敢把在现场拍摄的照片公之于众。
林昭月当时翻阅警方的查访档案,得知三兄弟的妈妈已经死亡多年,死因是溺水而亡,死亡地点为酒店的泳池。
该酒店倒闭后,在原有基础上重装的新店生意很好。
三兄弟妈妈的照片不多,基本没保存下来。警方只找到一张她年轻时候拍摄的黑白照片,林昭月认出她来——正是女尸没错了。
至于警方寻访相关人员,调查“女儿”的身份无果之类,林昭月匆匆看过也就罢了!拼图游戏里认的干妈,现实世界里能被查出来才真的有鬼了。
一系列佐证摆在眼前,林昭月未见女尸,已经知道是她。
BOSS若要离开副本,必须占据一名玩家的身体。副本里死亡的玩家有周航、韩东、陈默三人,女尸必定是其中之一。
本来只有名字在茫茫人海中想要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好在,女尸今日必定到过三地,一是犯过三次凶杀案的海市,二是邻省,最后是C市。
筛选条件足够,很快锁定韩东。
林昭月确定暗中窥视者是谁,再设局就有十成把握。
女尸输得不冤,可林昭月也有想不明白的疑惑之处。
林昭月看着怨毒的女尸,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女尸低着头,没有回答。
林昭月捧起女尸的脸,对顶着韩东面容的她说:“妈妈,告诉我吧。”
女尸稍有动容之色,林昭月趁热打鐵,掐着嗓子发出类似孩童清脆的声音,撒娇道:“妈妈,求你了。”
女尸说:“松开我。”
林昭月对铁砧点点头,铁砧退后一步,让女尸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
女尸抓住林昭月,见她面色不变,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目露孺慕之情。怨毒之色稍微褪去几分,手上的力道变小,改抓为手指轻点,说道:“为了找到你,我当时给你和几个活着的外来者留下了印记,用以追踪。你的在这里——”
她话音落下,林昭月手腕内侧浮现一个金色的S形图案。
女尸指向叁号的眉心,说道:“她的在这儿。”
叁号的眉心处,同样浮现出一个金色的S形图案。
林昭月讶异地睁圆双目——
这具身体是妹妹阿雪的,她绝不可能和自己同进一个副本。
那么,这个印记烙印便不是身体,而是已经变更的灵魂。
被烙印是叁号!
当时活着的玩家有几乎从头躺到通关的主妇刘悦、十八岁的哑女林小满、富二代南黎川,以及结巴女工高庆晴。
他们中有一人是叁号!!!
第86章
城郊精神病院的,右翼,弑杀者关押区域。
03号房间,阳光从许久没有打开的窗户里照进来。
屋内原本只有一張床,床上安装捆扎带,用来束缚病人,其余别无他物。现在,床邊摆着两張矮凳,林昭月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旁邊放着彩纸,十根手指灵活地动作着,一只仰首挺胸的纸鹤在她手中诞生。
另一张凳子上坐着叁号,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林昭月的手指,眸中浮动着追忆之色。
“纸鹤还是你教我叠的。那会儿你的手写板被高庆晴踩坏了,为了和我交流就在彩纸上写字。我们住一个屋,睡一张床,你叫我姐姐——”
“我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你会真的成为我的妹妹。”
“林小滿,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在医院的时候,你一改先前的态度,忽然願意和我交流,那是因为亲眼看到我折了一只千纸鹤吧?”
林昭月通关第一个副本,赶到医院的时候,不小心踩坏一个小病人的千纸鹤。她使用才学到的热乎技能,重新折好一只,这才把小病人哄好,叁号正好看到这一幕。
原本一直非常抗拒她,根本不願意和她有任何交流的妹妹,忽然间就态度软化,主动和她说话了。
那时的林昭月对拼图游戏知之甚少,以为妹妹林沉雪只是性格大变,并不知道这具躯壳里的芯子已经被更换。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愿意接受“人格分裂”的理由。
叁号说:“千纸鹤不止一种折叠方法,你折纸的顺序却正好是我熟悉的。”
她承认了。
林昭月叹息一声说:“真好啊,你现在能说话了。”
叁号说:“黑心的成年人,你不用打感情牌,我是林小滿,也不是林小滿。你们俩的情谊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只是一段无聊的记忆而已。”
林昭月面色一肃,“谁准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她的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却是令叁号浑身一颤,眼中露出怯意。
叁号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的丢脸,却控製不住强烈的想要依偎在对方怀中的冲动,她伸手把一只纸鹤拿起来,感受仰头挺胸的纸鹤上残留的属于林昭月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驯服了。
叁号说:“对不起!”
“同我说清楚,什么叫作你是小满,又不是小满。”
林昭月说话间,房门打开。玲小萝送来两人的午饭,顺便告诉林昭月,女尸被关在貳号房间,也就是叁号的隔壁。
“你让空着的房间,现在已经住满两间,只剩下最后一间了。”
林昭月瞬间意识到房间的关窍,问道:“当初我让空置壹貳叁号病房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
玲小萝回答道:“叁号房间是给林沉雪的。贰号你说会留给一个身体是男性,自我认知为女性的存在,那不就是韩先生吗?至于壹号房间,你说要留给一个厨子。”
厨子?
林昭月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李小明。
玲小萝继续说:“每一间房的装修,都由你亲自把关。为三间房,你前后耗费好几个月的时间。那一阵,也是你来病院最勤的时候,病院的规章製度,差不多都是那时制定的。”
林昭月记得,城郊精神病院是五年前建立的。
网上能查到病院的公开资料,这个时间点有些特殊,勾起林昭月的回忆,她问:“你之前说过,我们相识于五年前。”
玲小萝不住地点头:“嗯嗯,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狂风呼啸呜呜呜呜,大雨倾盆,像是老天爷在痛哭。”
“我记得,我是被你的一位‘叔叔’带到你家的。这个‘叔叔’叫什么名字?”
“南叔叔吗?他叫南黎川。”
南黎川,南星集团副总裁,国际知名富二代。林昭月认知*中的背信棄义者,他和玲小萝为什么会有接触?
林昭月一愣,想到某种荒谬中透露着合理的可能性。不由仔细打量玲小萝,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的确确从十六岁的她身上找到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拳手的相貌特征,不由轻声问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玲小萝笑着说:“院长,我爸是陈默。”
陈默,职业拳手。
林昭月通关的第一个副本中死去的玩家,他在副本中受南黎川的雇佣成为保镖,后在保护雇主的过程中死亡。
临死之前,他要求南黎川按照先前的合约,照顾自己现实世界中的妻女。因为对南黎川不信任,更为了以防万一,他请求林昭月作为中间人,见证约定。
那会儿,林昭月受“特殊力量”的蒙蔽,没有发现拼图游戏模糊玩家在时间、空间、日期和地点等方面的意识。最后的时刻,陈默没能留下家庭地址,林昭月只知道一个由南黎川提供的会面地点。
林昭月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曾抽空前往会面地点。可南黎川并没有如约而来,她意识到对方背信棄义——这种行为和南黎川在副本里的表现大相径庭,却又没有合理的解释。
林昭月只能归咎于有钱人都抠门,资本家心太黑。哪怕九牛一毛的钱财,也不肯用在没有约束的合同上。
然而,现实世界中的南星集团是庞然大物,那会儿的林昭月拿南黎川没有办法。随着林昭月能力漸漸变强,她已经准备履行见证者的义务,思考着逼迫南黎川实现诺言的计划,没想到却误会南黎川了。
好乱。
林昭月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毫无头绪。
时间線简直犹如一捆乱七八糟的毛線,她得找到线头,才能把一切理清楚。
玲小萝见林昭月沉默着,便讲述起自己的遭遇。
陈默是一名职业拳手,薪水也算过得去。他是一位好丈夫,妻子检查出罕见病症后,便拿出积蓄,积极治療。
哪怕用再多的钱,必须卖车卖房才能交上医療费用,他也没有迟疑过片刻。
他的死很突然。
一个寂静的夜晚,他躺在陪护床上,陷入了永久的沉眠。他是突发心肌梗死而亡的,没有任何征兆,犯病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无声无息而亡。死前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将她和妈妈托付给友人。
可惜,妈妈的病情太严重,又因爸爸的死太过伤心,又非常自责,最终还是没有熬过治疗。好在,整个过程中有金钱的支持,并没有受太大的痛楚。
玲小萝和妈妈姓,并不姓陈。
她质疑爸爸的死亡,甚至怀疑是爸爸的两个朋友“南黎川”和“林昭月”害死了他。毕竟,这两个人在爸爸生前根本没有出现过,她和妈妈也没有从爸爸的口中听说过二人的存在。爸
爸死后,他们却忽然冒出来,尽心照顾她和妈妈。
其中实在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她只是合理地怀疑一切。
然后,玲小萝就被林昭月带到这里,渐渐地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世界,竟然存在超自然力量。它肆意的挑选无辜者,经历可怕的危险,赢的生败的死,如此的高高在上,却又丧心病狂。最后,连逝者的尸体都不放过,还要再次利用。直到将痛苦加诸在逝去者的亲人朋友身上,毁掉逝去者在意的一切,才能善罢甘休。
私底下,玲小萝称呼这种超自然的现象为诡异入侵。
……
林昭月抽出一张纸,递给玲小萝,没有说安慰的话语。
玲小萝发泄一通之后,神清气爽地离开病房。临走的时候,叮嘱林昭月:“院长,我送来的饭都快凉了。你们赶紧吃!”
叁号冷笑一声,心想:这该怪谁?
在她的心中,成年人没有一个好人,都会迫害未成年。
林昭月点点头,将其中一盒饭菜递给叁号,说道:“吃吧!等吃饱就轮到你了——我等着听你的故事,小满。”
第87章
叁号再一次強調:“我不是林小满。”
可她是无法抗拒林昭月的,只能安慰自己,此时不说,等会儿林昭月离开,她被重新关起来。坚持不了几天,也总是会说的。
而且,她说的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说出来也没事。
在自我安慰中,叁号把她和林小满的纠葛和盘托出,徐徐道来。
拼圖游戏对离开副本BOSS也有限制,她描述中隐晦代指的内容,听进林昭月的耳朵里,自动进行翻译——
那一年,林小满二十岁,就读大大。她学的是传媒专业,虽然不能说话,镜头却足够代替语言,讓世界听到她说的话。
老师们都夸她有灵气,作品稚嫩却永远能抓住人的眼球。好似有丰富而跌宕的人生经历一般,与尚不算大的年纪毫不相符。
没有人知道,她被一款超自然游戏选中为玩家,两年多以来已经通关五个恐怖副本,哪怕七老八十的之人,人生经历也很难比她更丰富。
哪怕没有拼圖游戏,她的心智也远比同龄人成熟。
大学是一个很容易被发现才华的地方,只要你有才华。她的几个作品被教授大力赞赏,还获得一些知名的奖項,因此破格参与一个由老师指导,学长学姐们正在跟进的項目。哪怕只是在其中打杂,收获也一定不小,更别提作品搬上银幕,会有她的一份署名。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林小满没有理由拒绝。
等她和一位师姐一起来到拍摄地点,才知道自己能被选中,其实和失语者的身份有一定关系。固然,她的天赋极佳,拍摄出的作品擁有灵魂,这一点很重要。但她懂得手语,可以和语言功能障碍者沟通,更是团隊不可或缺的技能。
拍摄地点在一家福利院。没有生理缺陷的孤儿尽数被领养,剩下的孩子都身有殘疾。
相比一般的孤儿,这些孩子更加孤僻,项目的宗旨在拍摄殘疾孩童的真实生活,必定需要孩子们的配合。
这就需要林小满有作为了。
整个暑假,林小满都泡在孤儿院里了。
她天性善良,自身也有缺陷,父母没有丢弃她,但生下健康的弟弟之后,家里一切的资源只会往弟弟身上堆砌,连父母的爱也一样。
不过,学费虽然要她自己打工挣,但吃住还在家里,她有落脚的地方。
家人虽然冷漠,但谁也不会故意害她。
她自然比孤儿过得好上许多,但也能与孩子们共情。接触得多了,孩子们渐渐肯对她敞开心扉。
从童言童语中,她惊悚地察觉到福利院的不对劲儿之处。
每个季度,都会有孤儿被送走,去向不明。
每一个被送走的孤儿在离开之前,都会到医院做全套的身体检查,却又并非被领养。
孤儿们去哪了?
经历过副本磨砺的她,想到的都是最坏的可能性。
人类,可以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林小满将此事告诉可靠的师兄师姐,本意是害怕老师和孤儿院有非正常关系,而她又实在需要帮手。可她没有想到,一腔热血的大学生们根本不知道人的恶没有边际,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致决定利用拍摄之便,进行私下調查。
调查结果正如林小满猜测的那样,被送走的六十七个身患残疾的孩子,都已经变成巨大采生產业链中的利润。
时时刻刻都有买家把目光投射在目前还在孤儿院的孩子们,永不知足的院长,还在不断对外宣传孤儿院照顾残障儿的经验有多么丰富,标榜自己是善心人士,呼吁社会大众给残障小孩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并声称,一定会照顾好孩子们。
善良面目下的丑恶,实在令人心惊。
学生们的调查讓院长察觉,拍摄被叫停,记录学生档案里的处分没有拦住他们的脚步。可是,產业链的每一环都有着巨大的力量,齐心协力之下让他们无路可走,但凡是揭露真相的行为,都被阻止,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学生们差点因此死去,一个个心灰意冷。
好在,林小满毕竟是在拼圖游戏里摸爬滚打过的玩家,在现实世界里她没有強势。可在副本里,她已经是一名资深玩家,巧妙利用激发出的天赋技能和玩家交好,终于找到外援。
非本地势力强势介入调查,眼见罪行即将真相大白。院长和产业链上一环环的大人物们为掩盖自己的罪行,竟打算一把火烧掉孤儿院,彻底毁灭证据。
林小满得知他们的打算,赶到孤儿院救人,却被反锁在孤儿院里。等消防隊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和三十七名残障儿童一齐被烧死。
……
“大火烧掉我的头发,烧伤我的皮肤,手掌上的肉被烧熟,一直冒烟……呜呜呜好痛好痛啊。”
叁号抱着自己,嘴里哭嚷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林昭月沉默不语,温柔善良的小满是死在为正义而战的道路上的啊……
她拍拍叁号的肩膀,轻声问:“你报仇了没有?”
她已经明白了。
占据妹妹身躯的叁号,的确不是林小满。
叁号是所有被烧死的孩童的怨念集合体,一同死在大火中的林小满是它的一部分。故而,它一直厌恶成年人,不能接受家庭里有成年人存在。因为,院长和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总是对着镜头说——这里就是每一个孩子的家,保护未成年!我们都是孩子的家人。
可怕的家人。
叁号不哭了。
它咯咯咯地笑起来:“我报仇了。我用火烧死院长,一遍又一遍。所有参与伤害我们成年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扒皮、抽筋,切开肚子,掏出内脏,也是一遍又一遍。他们的惨叫,让我逐渐获得安宁。”
经历过“五夫拜棺”副本,林昭月知道它说出的话并非臆想。阿妹身为一个六拼拼图副本的BOSS,尚能擁有一个村庄大小的地图,叁号是九拼拼图副本的BOSS,副本面积达到一个镇、数条街,或是一座城都并不奇怪。
从叁号的描述中,林昭月意识到,副本中的BOSS竟然是由现实世界里的死者变化而成,用不科学的表述便是鬼。
传闻,人死而成鬼,死而有怨者为厉鬼。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幽冥地府,只不过它的名字是“拼图游戏”。
第88章
叁号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林昭月回答说:“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刚把阴曹地府和拼圖游戏画上等号,林昭月就意识到它们并不是一样的地方。
阴曹地府没有活人,而拼圖游戏的世界更像是以活着的玩家为中心存在的,想明白这一点,她立刻又发现一个关键点——现实世界里大量的人口失踪,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第一个副本里的假日酒店死亡人數超过五十人。
第二个副本商场死亡人數超过五千。
第三个副本“五夫拜棺”的死亡人數和上一个副本差不多。
这样的副本还不止一两个,林昭月猜测整个拼圖游戏的副本數量至少有四位数,才能让她历经几个副本,没遇到一个熟悉的玩家。
R接通电话,林昭月把酒店和五福村的信息告诉他,让他查清楚相关人員的状况。
前者,她已知道女尸和女尸儿子的名字,以及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登信息,再倒查与之有密切联系的酒店、道士和摄影工作室,需要花费一点功夫,但不是太难。
后者,她知晓村子的名字。只要村名不是假的,一定会有所收获。
第二个副本的商场名字为“废墟购物中心”,肯定是副本精選,和现实世界难有联系。她哪怕能画出商场的外形也没有用,想也知道,商场是应机械丧尸的特点,特地改造过的。
如此超现实的赛博废土流商业体,要是真的存在早就火出圈了。
R的效率一直很高,十多分钟后,五福村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这个村庄在G省,周围山脉连绵。
三年前,一场五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雨引发泥石流,整个村庄被淹没,无一活口。
天灾死人,官方一般都会压下来,秘密处理。可除五福村受灾之外,还有五位在附近疗养院休养的大人物死在泥石流中,他们的死亡在各自的领域引起轩然大波。
一度,还有各种阴谋论出现。
实在是他们同去疗养院的时间太巧,而且是灭顶之灾。
同五人一起死去的,还有他们的子女、亲友,连随行的工作人員都无一存活。
林昭月看完五福村的资料,道长的身份也被R顺藤摸瓜查出来。
她刚才还在想,偏远山村还能以天灾掩人耳目,城市里又该如何遮掩?假日酒店在海市,她连台风肆虐都想到了。
R查出的资料里,女尸死后第二天,该酒店就出现水源投毒事件,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人。凶手没有被抓住,成为悬案。
往前推十多年,网络还没兴盛,只要新闻不播、报纸不登。投毒再炸裂,传播力度也有限。
R找出当时的新闻,对此事有印象的,主要还是当地人。
R是个聪明人,从林昭月的要求中意识到她在查什么。当即,把他之前查过的资料一起发过来,在电话中说道:“死亡人数少,死因多数为猝死、意外。前者可以是心搏骤停、脑梗,后者可以是车祸、坠崖、煤气泄漏等等。有交集的数人相繼死去,只要死亡方式不一样,一般来说,因各自的亲友不一样,也不会被认为死亡有巧合的成分。”
“加上一部分人的死亡有滞后性,往往并非当时死去,或是忽然呆滞,或是出现精神疾病,或是變成植物人,这就让之后的死亡變得更加合理。”
R不能直接提“拼圖游戏”,他不提林昭月也能听懂。并非当时死去的NPC,和玩家一样被固定程序一样的存在暂时代理了身体。
“娱乐至死的成员里,就曾查到过‘校车坠湖’、‘大火烧楼’、‘土地污染殺人’、‘连环殺人案’、‘流感’等死亡方式。”
林昭月心想,果然不只有她一个人发现拼图游戏的秘密。
这才是合理的,否则她就该怀疑娱乐至死的实力了。
R是在告诉他,娱乐至死成员通关的副本里,死者在现实生活里以多种多样的,合理而不会被注意到的方式死亡。
去年,全国有一千多万人死亡。
一年要死这么多人,死亡本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谁又知道,一部分的死亡里涉及“拼图游戏”这样的神秘力量呢?毕竟NPC和玩家的死亡,在现实世界里是合理的。
“谢谢,我知道了。”
林昭月挂断电话,她想从刚才得到的信息里,分析出拼图游戏挑选玩家的规则,但还是太勉强了。
知道这个,应该就能推测出玩家参与“游戏”的意义了。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她将问题抛给叁号。
叁号:“……”
“贪心的成年人,休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的秘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昭月轻柔地抚摸叁号的长发,轻声说:“何必帮着它,它对你们并无善意。”
它代指拼图游戏。
叁号说:“它帮我们报仇了。”
“瞎说,替你们报仇絕不是它的主观意愿,只是仇人刚好就在你们的地盘上而已。院长是任你折磨,他幕后之人也许大部分都被囊括其中,但真的就没有缺漏嗎?我不相信,罪恶产业链上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比如,先前那些买家就不可能都在你的地盘上。”
真要如此,女尸的三个儿子就该被困在酒店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至于逍遥多年,才得来报应。
至于“游戏”的正义性,也根本无需质疑。
它絕对和“正义”无关,否则无辜者就不会遭受牵连。
第一个副本里拍下女尸死亡一幕的摄影师,以影像内容换取金钱固然该死,但他的同事们难道应该受牵连嗎?
第二个副本里的商场工作人员、顾客们,和BOSS之死根本扯不上关系。他死在这里,就把整座商场變成丧尸窝。
他们不无辜嗎?
丧尸王根本就该死,死有余辜。
第三个副本里,工作人员或许不能算是彻彻底底的无辜者。
可玩家呢?
任何一个副本的玩家,都是无辜者。
林昭月不认为自己有罪,她遵纪守法,是芸芸众生之一,和副本BOSS诞生的原因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觉得,它没安什么好心。对你、对我都是,它想消灭你我。”
叁号不说话了。
“乖,告诉我答案,我请你吃炸鸡汉堡薯条可乐,好不好?”
叁号:“……”
她妥协了。
不是因为垃圾食品对孩子有无限的诱惑力,而是她已经看出林昭月不达目标不罢休的决心。
“林沉雪的倒霉,是因为路过一场重大车祸的现场,身体被一股气侵袭。”
林昭月自动将“一股气”翻译为“阴气”,问道:“车祸现场诞生和你一样的存在了?”
叁号摇头。
“那样的话,她会是另一种身份。”
车祸现场没有诞生厉鬼,并无新出现的副本BOSS,自然更没有诞生副本。否则,小雪会直接被卷进其中,变成和五福村村民一样的NPC,而不是玩家。
林昭月问:“车祸现场肯定还有别的人吧?”
小雪是一名大学生,只要不作死的话,不会去太偏僻的地方。
若有一场只有她目睹的车祸,林昭月作为家长一定会知道。
叁号说:“周围有很多人,但那股气只能侵袭一个人。”
林沉雪很倒霉。
林昭月不觉得这是妹妹的问题,妹妹这么乖,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她问:“所有的死亡现场都会有气吗?”
应该不是这样,否则医院里该没有普通人了。从医生到护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選中成为玩家。
叁号说:“不是的,横死是必要条件,气的产生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
她同林昭月解释,比方说一些十字路口,若是出现死亡人数在五个以上的重大车祸就很容易有阴气出现,但阴气很可能没钻进某个人身体里就飘散。
因为周围刚好没活人啊!
林昭月听完,沉默下来。她在思考,在从一团混乱的毛线里面找出线头——
拼图游戏挑選玩家的方式已经清晰明了。
它不能随意的选中某一个人,被选中者的年纪、能力、性别不受它控制。
它只能把被阴气侵袭者拉进游戏,而阴气侵袭人类是偶然事件。
另一种拉人方式为“空白拼图碎片”,林昭月就是这样被拉进游戏的。
那么,拼图游戏看中谁,便给出一张空白碎片不就能达到精准挑选玩家的目的了?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空白拼图碎片只会在通关副本时出现,并非可以批量生产之物,而且拿到它的是玩家。
玩家当然不会将空白拼图碎片留在副本里,即使有留下空白拼图的意外出现,拼图游戏难道就能把碎片送到看好的人类手中吗?
不行!
林昭月已经从拼图游戏挑选玩家的规律中,发现玩家对拼图游戏的意义——玩家是媒介!
离开现实世界便是拼图游戏世界的认知错了!介于现实世界和副本中间的“水墨世界”才是拼图游戏,副本不是游戏的一部分,而是游戏想要得到的之物。
通过玩家的通关进程,拼图游戏可以达到目的。
林昭月猜想,拼图游戏想要的是副本。
这就能解释,它为什么会允许BOSS离开副本。
不为利益,难道是因为同情BOSS吗?
丧尸王有什么好同情,变态杀人犯一个,真让他借由玩家的身体离开副本,他不会改过自新,而是会在现实世界繼续制造一桩又一桩的杀孽。
那么,拼图游戏是无理由站在BOSS一方的?BOSS品行再差,它都要关心爱护BOSS,一意要让BOSS复生,感受人间美好?别开玩笑了!
精神病院右翼里可关着不少BOSS,他们毫无自由可言,过的日子还比不上在副本里的时候,也不见游戏解救它们。
叁号一直盯着林昭月,视线没有移开过哪怕一秒。见林昭月的神色从凝重到放松,不由好奇:“你突然之间有很大的变化……”
林昭月说:“在你的帮助下,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未知的事物让人恐惧,知道它的目的,林昭月就不害怕了。
叁号想知道她想通了什么,还不等她继续问,林昭月已经站起来,对她说:“我会放松对你的监管,但你还是得继续住在这里——右翼叁号房间。毕竟,你用的是我妹妹的身体,不待在重重‘保护’之下,我心难安。”
叁号弹射一般站起来,蹙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今后咱们和平相处,你需要什么东西,只要不出格的,可以同小萝说。我会交代她,尽量滿足你的要求。”
“等等,不要自说自话啊!为什么忽然改变策略,难道是看我可怜,决定放弃从我这里获得坐标了?”
林昭月已经走到门边,闻言转过头。目光如炬,叁号下意识缩起脖子,被唬得连退三步。
“为……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是很可怜没错,但可怜不是你伤害无辜者的理由,”林昭月厉声说:“我是一个姐姐,你害死我的妹妹,还伤害她的躯体,我把你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恨。”
叁号又怕又酸,浑身像被苦瓜汁泡透一般,嫉妒不已道:“你可真是个好姐姐,了不起呢!我不怕你,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你坐标的。”
林昭月说:“你转头看看床上。”
叁号一愣,下意识按照她说的话去做。
床上没有铺床单,束缚床的黑色皮革在灯光下有些晃眼,上面赫然有一个用碎纸屑拼凑而成的坐标[41.3313.14]。
叁号的眼睛瞪圆,像一只应激的猫咪,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这这……”
她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好半晌,才稍微平复下来,举起双手。像是不认识它们一样,眼神扫过一根根手指头,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是我拼的吗?”
她揪着自己的心口,捶打胸膛。
“你这个叛徒……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
林昭月抓住她的手,呵斥道:“这可不是你的身体,不要乱来。”
叁号反手抓住林昭月的胳膊,追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小滿姐姐是一个几乎没有攻击性的成年人,她对大家的帮助,让叁号从没想过要把她从身体里分割出去,也不可能做到。
小滿姐姐成为她的一部分之后,就和其他的部分一样,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是比起其他的部分,小满姐姐的存在感更强。毕竟,她是成年人,还是玩家,所以连执念都保存下来更多。
她的执念都和另一个玩家有关。
这个玩家是她异父异母的姐姐,对她帮助很多是一个需要以命去报答的人。
叁号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小满姐姐也已经不记得这个人的相貌。她们在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副本里待了太久的时间,久到叁号以为小满姐姐已经不存在了。
瞧她都傻了!
林小满死亡的那一刻,已经消失不见。
现在的叁号,只是执念的集合体。
她没有想到,小满姐姐的执念居然能蒙蔽她的感官,并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短暂控制身体。
林昭月说:“在你和我说话的时候。”
叁号双手捏成拳头,脸颊涨红,骂道:“叛徒!傻子!竟然自己找死。”
林昭月柔声说:“愿意为救不相干的孤儿而死的好姑娘,怎么肯用别人妹妹的身体复生。”
更何况,那个“别人”是我。
叁号脑中回荡着静默的叹息:更何况,那个“别人”是你。
第89章
病房外面晴空万里,今天是个好天气。
下一次进游戏,她若被送进九拚拚图副本,那么林昭月的猜测就有切实的證据了。
当游戏迫不及待要解决掉她,就證明她在严重损害游戏的利益——五夫拜棺副本,她把五福村炸了!
想要验证,至少得等到半年以后。
从六拼拼图副本出来的玩家,休息时间短则半年多则一年。
这段时间里该做的最紧迫之事,她已经做成了。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但她宁可得到坐标的过程更艰难一些。
这顺利是林小满的余泽换来的,接下来她会继续训练,增强实力。同“娱乐至死”的联系需要更加紧密,当然这一点是次要的。
等待、等待、等待就好,似乎没别的什么事了……
“滴滴滴——”
林昭月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接通电话,R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来。
“首领大人,李先生已经坐上飞往C市的航班,一个小时后在C北机場降落。你要见他吗?”
林昭月:“……”
她把李小明忘了。
林昭月大感头疼,哀叹一声问道:“副首领,我下令你弄死他。”
“现在下单请杀手已经来不及了,”R敲打着键盘,随口说道:“而且重金请来的杀手也不一定能干掉他。以你对他的描述,我以为他若没死,死的会是我。”
“那算了!你的命也是命。”
“首领大人知道就好,为了組织的稳定,你大可牺牲一点色相。”
林昭月说:“娱乐至死真的是全国最强吗?”最强的游戏組织。
R斩钉截铁道:“那是当然!”
“强到让首领和亲?”
“并非和亲,实为礼贤下士。”
林昭月:“……”
她得承认李小明很强,驾驭得当有无尽的好处。
R顯然是在建议她,将李小明吸纳进组织。
R劝道:“李先生长得好看,您玩一玩不亏。”
林昭月挂断了电话。
这种家伙竟然是小雪的队友,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可爱的妹妹帶坏。
……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林昭月把车开进C北机場地面车库,降下车窗,发送车位号给R。
C市的天气就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中,明媚的阳光已经被厚重的云层取代。
狂风肆虐大地,一场暴雨眼见就要降临。
四点四十七分,电闪雷鸣,一场像是有人在往下倒水的大雨疯狂降临,对面写字楼但凡敢开一下窗,屋内立刻发大水。地面迅速蓄积五厘米左右的水,路上行驶的车辆全都慢下来,雨刮器全力运行,都难以看清道路了。
出站口处堆着乌泱泱的人,都在谈论大雨。
绿灯亮起,却没有一个人过马路。
李小明就是在此时踏出机场的,他卷起裤腿,撑开一把伞,闯进大雨中。皮鞋踩进污水里,小腿溅上泥点,伞被风吹得变形,还在往前走。
地面的车位号在水下荡漾,他走到林昭月车前,弯下腰,隔着窗户往里看。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小月亮~”
车窗已经被林昭月关上了,雨声轰隆隆的响,明明不可能听到李小明的声音,但她仿佛间就是听到了——如此有特色的声线,她的大脑记住后就忘不掉了。
林昭月不太想打开门,但继续让李小明待在车外,只会让他等会儿上车的时候,弄湿更大面积的区域。
“咔嗒——”
车门打开了。
李小明挤进副驾驶,长臂搂住林昭月的脖子亲了她一口。亲的嘴唇,动作太过出乎林昭月的预料,等她做出反应的时候,李小明已经贴着车壁举起湿漉漉的双手,回味一般眯着眼睛说:“我在飞机上刷过牙,还喷了口气清新剂,抹茶味的,是你喜欢的味道。嘴里绝对没有怪味!”
林昭月抽出湿巾擦拭嘴唇,申明道:“这不是嘴巴有没有异味的问题。”
李小明抚摸自己的嘴唇,“那是我的唇不够滋润吗?看来飞机内部还是太干燥了。下次,我会先涂抹唇膏的,你更喜欢吃到花香、果香还是木质香的唇膏?”
林昭月:“……”
她不说话,李小明伸手摸向她的脸颊。
她只是无语了。
李小明却觉得她默许了。
这还怎么沟通?
林昭月一巴掌拍掉邪恶的爪子,李小明发出一声不健康的呻吟,双眼泪汪汪地说:“小月亮*,再打我一下。”
“我才不会继续奖励你!”
虽然一周不见,见面的地点也从游戏里变成现实生活中,但李小明很难让人感觉到生疏,他的变/态可以随时随地突破人与人的安全界限。
林昭月迅速找回自己应对蛇精病的状态,冷声问:“接下来去哪?”
李小明报出一个地址,系上安全帶坐好。
雨已经小了。
现在开车并不危险,但李小明并没有在路途中打扰林昭月。不过林昭月也难以忽视他,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火热的视线快要把人灼穿。
林昭月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他的思念已经表达无遗,哪怕问出来,他也只会黏黏糊糊地说:我好想你。
目的地是一家私人会所,李小明似乎也是第一次来,但会所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却都是一副激动加恭敬的样子。
这里有茶室,还有影院。
一名应该是经理的工作人员对李小明说:“李先生,空运过来的食材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处理好了。”
接着,她推开一扇紧闭的大门,把两人请进包厢里。
包厢的面积很大,从落地窗看出去是宽阔的江面。
林昭月看到加热的铁板和围合半圈的大理石台面,便知道今天他们要吃的是铁板烧。食材已经都摆在操作台的一侧,前菜、水果、蛋糕和冰激淩摆放得非常漂亮,她坐下来之后,伸手就可以拿到。
经理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会所的廚师精心制作的,请两位品鑒。”
林昭月哪怕并不懂吃,也能看出来,面前哪怕是一份冰激淩也是下过功夫的。至少红色冰淇淋球里的色彩绝不是食用色素染的,大概率是用火龙果果酱调的色。绿色的甜筒混合有抹茶粉,上面还挤着奶油,奶油尖尖还未融化,顯然刚做好没多久。
廚师们想要大展拳脚的心都在食物里,恐怕她只是顺带的,李小明才是真正受他们青睐之人,希望食物能被他品鑒之心,不要太明显。
林昭月还真有点饿了。
她拿起一颗小櫻桃放在嘴里,接着就发现櫻桃不是樱桃,红色的薄皮下包的是细腻如冰激凌一样的酱,带着一点丰盈的回味。
李小明说:“你吃的是樱桃鹅肝。”
他走到操作台前,经理关门离开了。
一个人认真做事的时候,会具备非凡的魅力。如果他还长得好看,就会魅力飙升,连知道李小明真实性格的林昭月,都有点顶不住,暗叹一句:美色惑人。
这样的大美人做东西给你吃,再难吃也能咽下去。
秀色可餐啊。
更何况李小明不论做什么,都不会难吃。
林昭月开始期待这顿饭了。
第90章
其实,林昭月对铁板烧的印象不算很好,她觉得铁板烧的菜式都有些油膩。
作为一个体力消耗大的人,对吃得是否油膩不太在意,但铁板烧油腻之余,味道又实在单一。在她心中,比不上小雪学校外面的棚户级铁板烧烤。
后者虽然口味有点重,但时间久了不吃会有一点想念,烧烤炒飯是真的很绝。
李小明颠覆了她对铁板烧的认知,原来食物的原汁原味被激发到極致是味蕾的奇妙体验。
期待完全没有被辜负。
一条干煎小黄魚,香得她舌头都要被咬掉了。
“不喂我吃一点吗?”
李小明停下手上的动作,有点委屈地看着林昭月。
吃人嘴软,林昭月塞给他一大块魚肉,想着里面的小刺足够让他闭嘴一会儿了。没想到李小明鼓起腮帮子,像只生气的河豚,等脸颊瘪下去,半幅完整的鱼骨被吐进碟子里。细刺整整齐齐地附着在骨架上,没有掉落一根。
林昭月看得有些吃惊,李小明嘻嘻嘻笑起来。
“我舌头很灵活的。”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装饰鲜花,将枝条含进口中,用舌头给它打了一个结。
林昭月扶额。
“表演到鱼刺那里,其实就可以结束了。”
“那不行,等待你消息的一周,我一直苦练舌头的灵活度。不充分展示一下怎么行?”
林昭月说:“你在威胁我。”
李小明高兴極了。
“我说什么你果然都听得懂。下次你再不理我,我就练别的。”
林昭月:“……”
她想喊救命。
R查过李小明,他是一个出生在终点线的大厨。
生于豪门世家,父母都是权贵,两人强强联合,只有一个独子就是他。
小小年纪的大少爷展现出惊人的智力,又有继承父母双方优点的好容貌,想要做什么都会很容易——他选择做厨师!
林昭月都不敢想,他说服父母的过程有多颠。
总之,对李小明来说,做厨师也不難。他很快成为名厨,开飯店、开连锁饭店,开冷链速冻食品工厂……他在现实世界的人生一直都是简单模式。
可能没有目标?人就会变态?
李小明的性格实在太糟糕,和亲戚关系很普通。
林昭月觉得,应该没人能忍得了他。
哪怕是看在钱的分上,都很難。
这样的人也接近不了李小明。
只看李小明在副本里的言行就知道,他是不会管身边人死活的,也没有无用的道德感,就算真心的不含算计的接近他,搞不好也会被他玩死。
吃完晚饭,再陪李小明看了一部电影,林昭月便被放走了。
这其实挺出乎她意料的,本以为李小明一定会缠着她,直接让她住下来的。
她肯定会拒绝,但没有无意义的累赘流程,浪费时间的拉扯,自然更好。
当夜,林昭月回到家中。
第二天一大早,对面的白若琳打开门,就看到一个长得非常美貌但绝不会被错认为是女性的青年站在门口。听到开门的声响,他并没有转过头看上一眼,只是百无聊赖地跺跺脚,看向走道外面的風景。
白若琳却不能视若无睹,青年给她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现实生活中,只有牢房里精神异常的犯人会让她如此不安。
她暗自做好攻击的准备,问道:“你是谁?”
李小明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没给任何反应。
護士小姐朝着门口走来,白若琳出声让她先不要出来。
有情况!
護士小姐紧张起来,拨通林昭月的电话。
三十秒后,林昭月打开门。
李小明立刻举起双手,咯咯咯笑着说:“小心别打坏我手里的打包袋,否则我精心製作的早餐会砸在地上。”
那就有点可惜了。
林昭月放下武器,对白若琳两人说:“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这是我朋友,不必担心。”
二人自然是不担心她的,白若琳认为,就算是穷凶极恶的犯人站在这里,有她在也翻不出花来。
前有活尸BOSS的例子,再狠毒的犯人和他相比也差一截。
两人离开之后,林昭月退一步让李小明进来。
今天的早饭是八宝粥,甜口,粥稠米香,另外还有老式鸡蛋糕,煎得外皮很脆,内里又是绵软的,味道很不错。
李小明和她一起吃,很快就把分量吓人的粥和鸡蛋糕干掉了。
“我今天没空陪你。”
林昭月没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家庭地址,娱乐至死有R,他想找到一名能力和R相当的人很难,但以他的财富,想要查一个人有太多渠道,甚至用不上技术人员。走官方渠道也一样,他肯定走得通。
“昨天你已经陪过我了。今天我陪你。”
“我今天的日程很无聊。”
李小明说:“加上我就不无聊了。”
他没说大话,接下来的训练林昭月和他一起进行,效率远比之前更高。
副本里,李小明暴露过身手。他从小学武,精通各类武器,这里指的既是冷兵器也是热武器,别说和林昭月对战,指导她也绰绰有余。
若非林昭月的天赋能力特殊,可以把任何一个人/怪物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进行战斗,在副本里也难以壓製住他。
这个家伙可是能砍下六拼拼圖副本BOSS一只手的存在。
五个月时间匆匆过去,按照两人的约定。李小明陪伴她六天,她要抽出一天时间来陪伴对方。
又到了休息的这一天。整个白天都过得平平无奇,李小明的安排乏陈可善,普通情侣约会的一二三个地点,两个挨个儿刷上一遍。谈不上多有趣,但也绝对不无聊。林昭月不免放松警惕,没想到夜里没扛住诱惑,半推半就使用了两次经过训练的舌头。
两人的关系变质,下一个休息日她直接把人吃干抹净了。
乏味而辛苦的训练,让林昭月的身体像是寸寸被揉碎,又一点点重组。其中的痛苦,常人难以忍受。
身体里堆积的疲惫可以通过休息来消除,可心理上堆积的疲惫却是单纯的休息解决不了的。
更别提她满心的壓力——
下一个副本,大概率是九拼拼圖副本,就算不是,她也要使用“时空穿梭”,回到过去的时间。
白天笙曾对她说过,“折跃”技能每次生效,新生的身体都会比之前脆弱。这让白天笙有一种怀疑,死亡才能“折跃”可能是技能的保护机制,跳跃时间的痛苦在他活着的时候是难以承受的。
白天笙的个人数值的确不高,明明已经经历过七个副本,却还达不到林昭月的初始数值。
“时空穿梭”作为“折跃”的升级技能,空间跳跃时对身体素质的要求,绝不会更低,只可能更高。
到底训练到什么程度,身体才能适应时空穿梭呢?
林昭月不知道,她只能以最高的要求来训练自己。
苦吗?
肯定是辛苦的?
还是那句话,比起身体的辛劳,心中的压力才是她疲惫的根源。
她需要发泄。
李小明抗得住她发泄。
对方是自己愿意的,她没逼迫。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一天夜里,李小明洗干净纤细而长的手指,钻进被窝里,柔声问:“九拼拼图副本,绝不可能让你紧张,为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好像后面有老虎在追,停下来必死无疑一样。”
林昭月踢他,“至少拉上窗帘。”
“不要,上次没关窗帘,床湿透了。你明明很喜欢~”
他低哑着声音笑,被踹中也不生气,还哀求道:“重点,往下一点。”
林昭月:“……”
她冷哼一声,抓住李小明的手,反剪在身后,眯起眼睛骂道:“好哇!被我抓了个现行。我请你来给超市干收银工作,你却监守自盗。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李小明哪还记得正事,浑身一颤,可怜巴巴地说:“老板,别报警。我还是学生,报警我的人生就完了。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为你口口。”
……
夜已经深了。
李小明抱着沉睡的林昭月上床,怪声怪声说:“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林昭月的呼吸绵长,没有听到他的嘀咕。
李小明搂着柔软的躯体,哀叹:“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林昭月裹着被子,滚到床铺的边缘。
李小明举双手投降,“我闭嘴就是了。”
他把林昭月捞回来,迷恋地闻嗅怀中之人的气味,最后把头埋在林昭月的胸前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林昭月正在吃早饭,习惯性取出空白拼图碎片查看,却见半年内从白色变成灰色的碎片,颜色越来越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黑。
像是小小的一块碎片已经容纳不下如此深沉的色彩,黑色融化成水珠,从碎片中滴落,掉在地上,将地板烫出一个洞。
又要进游戏了。
来得很突然。
好无预料。
真到这一刻,林昭月心中一片坦然。
漫长的半年时间里,她有懈怠吗?
没有!
准备已是万全,暴風雨再大她也不怕。
林昭月的目光坚定,继而变得温情满满。
她在心中默念——
“小雪,等着姐姐。”
“姐姐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