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点惊讶,但双方的相遇是合理的。
同一副本中的玩家来自不同的时间,本就是常识。
双胞胎兄弟伤势不重,但会有一些脑震荡的后遗症。林昭月将他们平放在地上,刚松开手,两人的胸口处便由光芒闪过,逐渐勾勒出一块棕色表带的手表虚影,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
林昭月没时间细想,耳朵捕捉到“嘀嘀”的声响,和实验室头头爆炸前听到的响声一模一样。
她轉过头。
“嘭嘭嘭——”
实验室相关人员纷纷炸开,原来应急程序还有第二道,熊熊烈火将实验室烧得一干二净不算完,毁灭了證据,还需要毁灭證人。
飞溅的血肉中,她在地面上剁了一脚,平底升起的土墙保护了所有的孩童。
她低下头,看向和双胞胎兄弟并排躺在一起的孩子——幼年时期李小明的胸口处,同样浮现出手表虚影。
这时,时空震荡起来,出现旋转的漩涡。
林昭月有所明悟——
三道手表虚影对应着该时间节点,既是标记,也是时空力量凝聚成实体的显现。
她在该时间节点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因为她在这个时间节点与三人产生联系,留下时间印记,所以未来才会在副本中与他们相遇。
林昭月之前一直有一个猜测——同一个副本的玩家来自不同的时间点,并且已经证实该猜测。现在,一种新的可能出现了。
正常的玩家都来自同一时间,同一时刻,受拼图游戏的“召集”进入水墨世界,也就是“登录界面”。
唯有林昭月所在的副本,受“时空穿梭”技能影响,会从不同的时间线拉进来曾和她有交集的玩家。
想要验证这一点很简单,只需询问R便能知晓,他掌握着许多玩家的资料。玩家受神秘力量的阻挠,会刻意回避有关时间、空间、地点三大问题,等等……R固然没有摆脱神秘力量的桎梏,可她早已清楚认知这一点。
那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为什么她没有向R核实呢?
林昭月背后泛起凉意,她以为自己摆脱了神秘力量的影响,其实没有。可笑她还以为已经把游戏看透,不再害怕游戏了。
这时,不断旋转的空间漩涡将她吸入其中。
林昭月稳定住自己的身体,暗暗想道:不必妄自菲薄,虽然不知道游戏还有多少莫测之处,但她的確在一点点揭开游戏的神秘面纱。
旋转的通道将林昭月吐出来,她平稳落地,身边是被时间暂停在原地的妹妹。无数的裂缝还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这里是九拼拼图副本。
另一个更让林昭月惊讶的事实随即浮现出来——之前自己前往的地点,竟然真的是现实世界!她回到了过去。
准确地描述是过去的过去。
没有失去天赋技能,大约是因为空间通道并未真正关闭,默认她还在副本之中。
这个理由有些说不过去,但暂时没有别的解释。
林昭月伸手触碰距离最近的钟表,那是一架座钟。要容纳它,时空裂缝撕裂的范围极宽很大。就在指尖和座钟碰触的那一刻,漩涡形成,被吸进时空隧道的那一刻,她没有思考接下来会遇到谁,而是在梳理时间线。
她七岁的时候,遇到十七八岁的双胞胎兄弟。
两人叫她姐姐不对,现实世界相遇,她反而该称呼两人哥哥。
第96章
林昭月来到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周围的一切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只到过这里一次,熟悉是因为她曾到过这里一次。
那是大约九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海市,云汐半岛。
跨出小区直达大海的豪宅,她认识的人里有錢住在此處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李小明,另一个是南星集团副總裁南黎川,前缀词“吝啬的”、“失信的”、“卑鄙的”。他曾在“女尸”副本中雇佣一位职业拳手做保镖,保镖家人重病急需用錢,愿意用生命来保护雇主,危险无比的副本也毫不客气地夺去了保镖的生命。
临死之前,保镖陳默拜托林昭月做一个见证,以免南黎川不遵守諾言。
可是林昭月在约定时间趕到见面地点云汐半岛时,南黎川却声称不认识她,并让保安把她趕走。
副本里的承諾,在现实生活中失去效用。
那时的林昭月愤怒不已。
半年之前,林昭月已经知晓,自己冤枉他了。
南黎川早已经在五年之前实现诺言,所做之事,远比他承诺得更多,完成得也更好。
甚至连城郊精神病院都是他出资建立的,幫助了很多玩家的家属,也让离开副本BOSS不至于造成更大的危害。
可是南黎川为何装作不认识她呢?
这件事得不到解釋。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色彩,如同以黑白照片为模板制作成的立体影像,经历过一次的林昭月知道此處是现实世界,忽而有一抹亮色自道路的尽头划破黑白二色而来,一点点赋予世界以色彩。
车内是谁已经不必猜了。
车内,司机对老板说:“南總,前面有人拦车,是否让保镖驱赶她?”
司机的语气有些迟疑。
南黎川漫不经心地抬眼,正想同意,借着明亮的车灯看到滂沱大雨中并不狼狈的人。照理来说,大雨不会额外照顾任何一个没帶傘的人,可雨水泼洒在她的身上,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隔膜所阻拦,流淌到地上。
雨水蓄积好几厘米的高度,却连她的鞋都没有弄湿。
半个月之前南黎川刚见过她,当时的环境太特殊,南黎川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忘记她——诡异副本中敢从水中背出一具尸体的牛人,自称普普通通上班族的林昭月。若没有她在,自己已经死了。
南黎川知道司机的语气为什么有些怪异了。
林小姐的状态实在不合常理。
“快!快把大灯关掉,小心闪着客人的眼睛。”
司机觉得并不会,强光之下,外面的这位客人连一个多余的侧头的动作都没有,显然对强光适应良好。
这是人类?
也有可能是身上披着隐形的高科技产品?
南黎川丢下话儿,早已拉开车门径直下车,司机连忙撑开傘跟上去,只见一向桀骜的南总像是走丢的小孩看到妈妈一样,恨不得张开手抱上去。可又不能,但重新找回失散亲人的激动根本难以抑制,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林小姐,你怎么才来?好大的雨,快上车。”
林昭月从善如流地上车,摇头拒绝司机递过来的干毛巾,询问南黎川:“你需要回去换一身衣服吗?”
雨太大,南黎川只淋几秒钟便浑身湿透了。
“不用……”
“那我们现在去陳哥家里,我要见玲女士和玲小萝。”
未来指导过去,“大雨滂沱的夜晚”作为限定词,林昭月在玲小萝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了。
南黎川没问为什么,对司机说出地名。
司机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
南黎川说:“您是怎么过来的?”
林昭月语气有点复杂,她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时空而来,她只能说:“先坐飞机,再搭出租车。”
这是她上次过来的出行方式。
林昭月摆摆手:“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南黎川说:“应该的,对您应该客气一点。”
前排的司机:“……”
南总固然喜欢表现出绅士、温和的一面,但实际上出身不凡和普通人是有一些距离感的,更不用对谁卑躬屈膝。
现在对雨中女士,却是发自内心地捧着。
老板都这样了!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雨中女士,更低就该低到地里去了。
下车时候,司机拿伞先接林昭月。果然,老板投来赞赏的目光。
林昭月摆手说:“我不用伞。”
司机这才把伞挪动到自家老板的头顶,送二人进小区之后,他很有眼色地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跟上去。
林昭月两人踩着湿漉漉的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得南黎川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脊背,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在台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这里的环境谈不上好,南黎川解釋道:“母女俩拒绝搬到我名下的公寓里住,说是舍不得自己的家。其实这儿是陈哥生前租的房子,也谈不上家。原先他们家的房子早就卖掉了,卖房子的钱用来给嫂子治病……陈哥是个好人!我知道,她们只是不想欠我太多人情。”
其实是他欠母女俩的,一条性命之重,永远都还不完。
林昭月点点头,对她来说陈哥的死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之后经历的队友死亡次数太多,感触自然已不如南黎川深刻。
“你的手机给我。”
林昭月伸出手。
南黎川微微一愣,然后拿出手机递给她,期间解开了手机的屏锁。
这一步其实没有必要,林昭月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时间。2020年——果然是五年前!
林昭月把手机递还给他,南黎川接过来敲响房门。现在是晚上七点,突然拜访有些突兀但绝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咚咚咚——”
“谁啊?”
房屋内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南黎川报出姓名。
房门打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来。
“南叔叔好!”
虽然变小几岁,但的确是玲小萝没错。
玲小萝拿出拖鞋给两人,年纪小小的她因为家里有病人,已经很会照顾人了。见南黎川浑身湿透,到房间里取来毛巾递给他。
“南叔叔快擦一下,小心感冒。”
海市终年温暖,长夏无冬,但最近有台风登陆,连日有雨,的确需要注意身体。
玲小萝的妈妈玲女士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是生病的人,脸色算不上好。来的路上,南黎川已经告诉林昭月母女俩的近况,玲女士一直在接受治疗,最近告一段落。加上要处理陈哥的丧事,她怎么都不肯待在医院里,南黎川劝说不成,只有同意她回家了。
作为一名男士,他其实在和母女俩沟通的时候,有很多话都不方便说,害怕对方认为他居心叵测。
玲女士是个性情非常温柔的人,她细声细语问道:“这位是?”
南黎川解释说:“这位是林昭月,和我一样是你丈夫的好友。以后,她会照顾你们。”
这番话是林昭月要求的,玲女士最多只能再活半年。
从玲小萝处,林昭月知道了她妈妈的死期。
纵然林昭月拥有100点法力值,也没有办法根治疾病。她希望玲女士能活下来,但希望渺茫,只好让她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过得好一些,哪怕逝去是既定的命运,也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林昭月对玲女士颔首,“你好。”她不等玲女士询问,率先开口:“我这次过来是想说动你搬到C市生活,南黎川能幫你预约当地的专家——那也是我生活的地方。海市接下来会持续有台风登陆,你们两人住在这里不安全。”
玲女士颤声道:“可是……”
林昭月劝道:“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萝想一想。接受南黎川的帮助,可以让她生活得更好一些。”
玲女士满脸犹豫之色,林昭月继续说道:“如果是为钱财担心,大可不必。也许陈哥是没来得及告诉,也有可能是他之前没把这当回事,可他的确是救过南黎川的性命,而他的性命非常昂贵,更不差钱。对于花他的钱,你完全不必有负担。”
如果丈夫救了一个人的命,他会不提起吗?
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果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太久,他自己已经忘记也不一定。
玲女士心里已经愿意大半,林昭月乘胜追击。
“请放心,我们对你和小萝没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玲女士看着林昭月的眼睛,这是一双坚毅的眸子,会有这样眼神的人可以信任。她点点头,同意了。
“全凭你们安排,只是要麻烦你们了。”
南黎川劝过母女俩很多次,这是第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不由笑起来,说道:“明天你们可以先收拾东西,想要帶的都能带上。到时候我叫上一辆车,全拉到C市。”
一直沉默的玲小萝忽然开口问:“我能带上爸爸吗?”
南黎川一愣,接着用肯定的语气说:“能!”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安排私人飞机,抱着骨灰盒不算什么。
每一个会登上飞机的乘客,都不会忌讳陈默。
一个守信舍身,爱护家庭的真男人。
第97章
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很快下来,第二天的中午,林昭月、南黎川和玲小萝母女俩一起登机。
第一次坐飞机的玲小萝兴奋不已,小脸贴着舷窗压成一块饼,大眼睛来不及收录全部的景色。十多分鐘后,等到只能看见厚重的云层,她才扭过头来,有点害羞地问:“南叔叔,这架飞机能去所有的地方吗?”
“大部分地方都可以,”南黎川笑着问:“你想去哪?”
“我想去世界的尽头。”
“南极吗?”
玲小萝点头,小小年纪的她已经懂得世情,连忙加上一句:“等我长大之后自己去。”她害怕拥有超能力的南叔叔直接满足她的愿望。
南黎川问:“是去看企鹅、座头鲸和冰川吗?”
玲小萝再次点头。
“叔叔也想看,等你长大带我一起去好了。”
林昭月正看着窗外,她远远地坐在一个角落里。2000年她和双胞胎兄弟、李小明产生接触,导致时空印记出现。到底是时空印记导致她和三人在副本里相遇,还是阴气会主动寻找有时空印记的人类呢?
林昭月无法分辨,只能更加谨慎。
纵然知道玲小萝未来没有成为玩家,但也怕过去改变未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她有些奇怪地问南黎川:“你没去过南极吗?”
南极前两年是旅游的大热目的地,旅游博主不走一遭可以被判定为落伍,它作为流量密码,南黎川做实业的无需太过在意,但他本人酷爱旅行,追求极致体验,喜欢洗涤心灵的风,收藏无污染的纯净。
昨天林昭月住在南黎川家里,他家挂满旅行照片,和很多平平无奇的富二代一样,踏遍山河的脚步是他的勋章。
“一直想去,但每次刚有出行计划,总会发生一些事情不得不取消旅行。”
林昭月坐直身体,眯起眼睛问:“你去过哪些地方?”
飞机有些微的颠簸,南黎川靠着椅背細数起来。
“国内的话,C市、邻省、京市、S市也就是魔都,贵省还有海市。”
南黎川忽然惊觉,自己竟然没去过几个地方。这讓他觉得有些不合理,但一点点的异样飞速从脑海中掠过,还没来得及捕捉便消失不见。
林昭月问:“你出过国吗?”
南黎川点头。
“有的,我去过好几次T国。国内为政/治安全考虑,一直封闭国门,唯一有商业往来的只有T国。”
“这些地点以外的地方,你的朋友去过吗?”
“当然去过的,”南黎川觉得林昭月的问话很奇怪,但他知道这位从不说无用的话,解锁手机点开朋友圈,下划找到冰川图片。
巨大的冰川下站着一个比耶的男人,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这小子和我一个圈子的,不过他是家里的老幺,不用继承家业,日常就是到处玩。国内大小地方,他都走遍了。”
林昭月接过手机,从老幺的朋友圈里看到沙漠落日,西湖残雪,壶口惊雷,漓江烟雨、九寨瑶池,每一张图都精致又漂亮,景色之美讓人震撼。
可是,这些地方她都没有去过。
小雪出事之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C市。
玲小萝一直静静听着他们说话,此时出声:“林姐姐,你是不是怀疑南叔叔没有去过的城市都不存在?”
南黎川:“……啊?”
林昭月点点头。
南黎川:“……啊啊啊?”
玲女士笑着说:“如果持怀疑主义的立场,你所有的認识论都将是不稳固的。”
林昭月看向她,“你觉得我的猜想很荒谬吗?”
玲女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細声细语说:“我的同事有来自西北的、沿海的,小陈……你陈哥的同事有黑皮肤的非洲人,白皮肤的欧洲人,如果南先生没有去过的地方都不存在,他们難道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吗?”
“有道理。”
林昭月承認这一点,又一次转头看向窗外。
玲小萝忽然说话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组织了一个大阴谋……”
“呃,嘶……”
玲女士忽然捂着胸口蜷缩起身体。
玲小萝吓得吞下要说的话,连忙扶住媽媽。
幸好南黎川准备充足,飞机上有随行的医生。玲女士服药之后,躺在后面的舱室中睡着了。
玲小萝想要陪在妈妈身边,也去了后面。
前舱内只剩下林昭月和南黎川,飞行路程已经过半,她将准备在C市城郊建一座精神病院的事情和盘托出。
南黎川听得很认真,没有丝毫犹豫就说:“我可以出资。”
林昭月知道他最终会做个决定,但认为说服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没想到他如此简单就同意了。
“这个地方,大概率以后也会是我身体的收容所。”
南黎川悲观一笑,笑容十分勉强。
可以说他一生吃过的最大的苦就是在游戲里。
两人商量选址,林昭月说出精神病院的地址。
南黎川的表情有些惊讶。
“真巧!这块地正好在我名下。原本是想建疗养院的,工程已经启动,二者其实有相同之处,现在连规划都不需要怎么改动。等到达C市,我就去办这件事。”
林昭月点点头,正好她有一件事要询问南黎川,此时正合适。
“你有特殊的能力吗?”
南黎川惊讶不已,“这都被您料到了?”
林昭月只是觉得,南黎川后来不认识她的态度很奇怪,没准和天賦能力有关。
一切奇异的现象都和天賦技能产生联系,不是很正常的联想吗?
“你的能力是什么?”
“天賦技能”四个字是不能被提起的,它是拚图游戲中的特殊名词。
南黎川没有说技能的名字,将技能描述拆分多次告訴林昭月。
“我没理解错的话,该能力为——只要被你遗忘的,都会消失?”
南黎川其实也不太看得懂“天赋技能”的描述,他是在脱离副本的最后十分鐘觉醒的能力,那时的女尸步步逼近,他心里希望对方消失。等回到水墨世界,查看个人面板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觉醒了天赋技能。
该技能名为忘因灭果,描述:只要被你遗忘的,将彻底消失。必须选择具体的遗忘对象,但不限制对象的类别。一旦使用能力将難以逆转,消失的对象和与之相关联的一切与你都再无联系。即为既定事实。
无法直接复述能力描述,两人只能多次沟通。
林昭月知道他的能力是四个字的时候,惊讶之色难以掩饰。她所知道的天赋技能都为两个字,特例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例。
一个是她自己掠夺的能力“时空穿梭”,可它不是原生态的技能,而是经由她的技能加持的结果,相当于是两名高天赋的玩家强强联合。
第二例便是南黎川,从“时空穿梭”技能的特殊性,便能得知他的技能有多么特殊。也许难以掌握,但一定很强。
不是指武力值的强大,而是使用效果的特殊。
林昭月说:“也许,你能通过它摆脱游戲。”
只有不直接说出“拚图游戏”四个字,一般不会触发警告。
南黎川不敢有这样美好的希望,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想过使用“忘因灭果”,但天赋技能只能在游戏里使用的限制,让他只能叹息一声。
至于进游戏后再使用能力?身处副本而忘记游戏,他搞不好会直接消失。
两人说话的时候,飞机落地。
母女俩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将两人送到家中,林昭月暂时和南黎川分开,她想去家中看一眼,这个时间点的自己正在努力赚钱买房,全身心沉浸在工作中。临走之前,她告訴南黎川,下次见面会替他解决游戏的威胁,但自己要是没有出现,千万不要寻找她。
否则,找到的也不会是她。
这一点,林昭月没有说出来。
告诉过去的人未来的事情,不会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任何帮助。
南黎川乘坐的车远去,周围逐渐失去色彩。
林昭月正要迈步前往城西,面前撕开一条空间裂缝,漩涡出现,强大的吸力让她寸步难行。这是在催促她离开!她抬头看向车尾,看到一架座钟的虚影。
这个时空节点的印记,已经出现在南黎川的身上。
林昭月知道,离开这个时间节点是暂时的。
她还会回来。
旋转的漩涡将她吸入,林昭月又一次回到九拼拼图副本中,和离开的时候相比,只是又有一处空间裂缝彻底关闭。
她走向下一条裂缝,缝隙的中间有一只粉色的闹钟。
“就是你了……”
林昭月伸手触碰闹钟,空间扭曲起来,出现一个漩涡。
这一次穿过空间隧道,她已经是驾轻就熟。出口闭合,举目四望,周围只有黑白的色彩,但也能轻易分辨自身的所在地——一家医院。
林昭月没有留在原地,而是在医院里走动起来。
附近肯定有这一段过去的“中心人物”,会为整个世界带来色彩。
她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刚好打开,玲小萝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扯出一个笑容。
“林姐姐,你来探望我妈妈吗?”
第98章
玲小萝的一天乏味又枯燥。
清晨的走廊还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橡胶轮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混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形成醫院特殊的記忆。
这个点,玲女士便要开始进行治疗。
玲小萝和护工一起将她送到治疗室,然后就在外面等着。
一般到中午的时候,玲女士就能从治疗室里出来了。这时,保姆阿姨正好送飯过来,她会和玲女士一起吃午餐。午餐营养和味道兼備,菜单是根据玲女士的身体状况,特地请营养师搭配的。
吃完飯之后,护工陪伴玲女士输液/体。
玲小萝就可以念书了。
晚餐也是保姆阿姨送来。
林昭月现在就和母女俩在一起用餐,南黎川不仅在床位紧张的顶尖醫院里安排了一间单间病房,还给母女俩配備了一个照顾二人的小团队。
尽管钞能力如此好用,母女俩被照顾得无微不至,搬家的过程也谈不上劳累。可是才到C市没有多久,玲女士的病情就加重了。
待在家里不行,必须得住院治疗。
然后,她们就来到了这里。
“*林姐姐吃鸡翅,蒸的鸡翅连皮都是糯的,特别好吃。”
玲小萝热情地招待林昭月,若非她劝服妈妈来到C市,继续在海市的话,没机会得到顶尖专家的治疗。
玲小萝看过新医生给的治疗方案,觉得妈妈没准儿能被治好。
林昭月原本对食物没有要求,半年来却是被李小明把嘴养刁了。保姆阿姨做的饭菜能够入口,已经说明厨艺绝不敷衍。
吃完饭,林昭月告辞離去,但她没有走远,就在離医院不远的酒店里开了一间房居住。
半夜时分,南黎川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林昭月打开门,眼前的南黎川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衬衫領口处,一枚造型简约却不失奢华的領带夹,将真丝领带牢牢固定。短发打理得极为精致只是此刻几缕发丝略显凌乱,缩着肩膀,颇有几分出逃总裁的狼狈。微微凹陷的脸颊和额角青黑的一团无一不显露出他近日生活状态的糟糕。
林昭月退后一步让开路,说道:“你最近都在进行体能训练吗?”
她看出南黎川的体态变化,必定是专业指导下自身吃大苦头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的效果。
南黎川苦笑:“要训练,还要管公司的一摊子事儿。昨天半夜飞到海市谈合同,一早起来还要练刀。我疲于奔命,有时候难免会想,不如直接放弃抵抗好了。”
临时抱佛脚怎么可能有用。
陈默拳脚够好了。
可游戏副本真不是拳脚好就能通关。
“我答应过你,这次见面会想辦法帮你摆脱它。”
林昭月上一次的离开,让她知道自己是没辦法回家的。哪怕只是远远地看2020年的小雪一眼都不行,只是產生行动的念头就会被撵出这个时间点。
那是一次尝试。
她现在要进行第二种尝试,目的既是帮南黎川摆脱拼图游戏,又是解开南黎川2025不认识她的谜题,还有一重目的是弄清楚她在现实世界为什么能继续使用天赋技能。
一箭三雕。
南黎川问:“该怎么做?”
林昭月指着桌面上的杯子说:“你试着将它遗忘。”
南黎川闭着眼睛感受了自己的能力,他信任林昭月,可尝试片刻,还是只能无奈地道:“不行!用不了。”
“怎么了?”
南黎川以为她忘記天赋技能的限製条件,说道:“这里不是使用的地方。”
“怎么不是?”
林昭月淡淡道:“你仔细看看周围。”
周围?
这里不就是酒店吗?
南黎川震惊得睁大眼睛,他看到漆黑的墨色自林昭月的脚下蔓延而出,迅速包围整个房间,狭小的空间变得无边无际。随即,脚下一空,重力出现变化,他脱离已经消失的地面,飘浮在空中。
“这这这……这里是墨色空间?”
难道他被拖进游戏里了?
南黎川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但真的要让他进副本时,他却心慌意乱,根本难以控製自己的情绪——果然,人类总是难以直面死亡。
“没错。”
林昭月的声音让南黎川瞬间冷静下来,至少有林小姐在身边,不是只有他一人。
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里是水墨空间,”林昭月抓住游走在空气中的一缕水墨,又将之挥散,说道:“不过,我们不会进副本。因为,我们是偷渡进来的。”
“偷渡?”
南黎川忍不住提高声音。
“是的,偷渡,”林昭月一挥手,一张单人沙发出现在身后,她向后靠坐进沙发里,同时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玻璃杯。
“所以我们时间有限,使用你的能力和它切断联系。”
南黎川又一次紧张起来,他对着空气喊道:“个人面板。”
林昭月定定地看着他,见南黎川目光凝聚自虚空一点,显然不可能出现的个人面板,竟然真的出现了。
这里并不是水墨空间!
偷渡进空间的话是谎言,林昭月只是用影子把酒店房间包裹起来,再将南黎川的身躯托举,制造出凝空的假象。
这里还是现实世界。
可分明脱离游戏就怎么也呼喊不出的个人面板,竟然会在现实世界里出现。
只要南黎川相信自己身处游戏之中,就能办到。
这……这……
一个让人心惊的事实摆在林昭月的面前——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是没有真正的界限的!
这与之前令玩家忽略时间、空间和地点的力量同出一辙。
只有摆脱它,才能意识到力量的存在。
南黎川不知道林昭月的震惊,努力一番说:“不行!”
林昭月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技能还是无法发动吗?”
并非一个好用的技能,谁都能用得好。她可以给南黎川足够的时间,哪怕最后没成功,她也已经有很大收获了。
“技能可以发动,但不能对杯子发动。我觉得可能是我与杯子的关联并不强……”
南黎川解释着,害怕自己描述太抽象林昭月听不懂。
“那就换一个发动技能的对象,”林昭月听懂了。技能的拥有者,会对技能有描述内容之外的感应。
“你的名下应该有很多房產吧?你用技能遗忘其中一处。”
南黎川决定遗忘最贵的那一处,便宜无好货,钱花得越多肯定越有效果。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说:“好了。”
周围一切如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昭月让光照进房间里,影子缩小回归脚下。
南黎川还在感慨“好强大的技能”,手机“嘀嘀嘀”响起来。来電的是秘书,他接起電话。
一旁的林昭月站在原地倾听。
秘书说,南黎川的妈妈想将他名下的一套房产转到一个朋友处,朋友是一名画家,想要开画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好不容易遇上合适的选址,房产的持有者又没有售卖的打算。
赶巧,持有者正好是南黎川。
双方正好在聚会,南妈妈听说之后愿意慷慨解囊。
当然,昂贵的房产也不是白给的。其中有多少利益的往来,林昭月并不关心,她知道尝试成功了。
电话挂断。
两人面面相觑,南黎川说:“我并没有忘記那套房产……”
“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时候没到,明早你起来就忘记它了。另一种可能性是你会在之后慢慢地忘记它,记忆逐渐模糊。”
“不管是哪种都好。林小姐,我好像是真的可以摆脱拼图游戏了。对吧?”
林昭月点头,等他冷静下来。这才继续说:“我可以再带你偷渡到那里,可你直接遗忘它,医院、玲小萝母女俩作为关联的存在也会被遗忘。”
南黎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着怎么解决此事。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十多分钟后便想出万全的办法。
“我会拿出一笔资金放在精神病院的账户里,保证病院的修建和经营不会受我遗忘的影响。嫂子和小萝的安置,人手上我已经安排妥当,不过可能还需您偶尔去探望她们。”
林昭月点头应承下来,玲小萝可是她的童工预备役,自然也是她的责任。
“这个你拿着。”
林昭月递给南黎川空白拼图碎片,碎片是从福利院九拼拼图副本里得到的。
“它的颜色逐渐加深,到达纯黑时,不管有没有完成你说的这些事,你都必须来找我了。如果进入副本再使用技能,结果会很糟糕。”
谁能存在于世界上却忘记赖以生存的世界呢?
恐怕只有死亡能办到了。
第99章
第二天,林昭月出现在医院里。
这一次能让世界变得丰富多彩的是玲小萝,有前两次的经历,足以证明她在这个节点需要完成的事情与对方有关。
“林姐姐,你在思考什么?”
玲小萝上完网课,抬头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林昭月,忍不住出声询问。实在是林姐姐思考的样子太认真,让她的好奇心活跃起来。
“我在想,左翼的患者们或多或少能使用一些能力,是否因为它们神经紊乱,分不清虛拟和现实。”
已知城郊精神病院的病人身躯里都有一位副本BOSS,哪怕左翼的病人攻击性不强。可她是玩家最清楚了——副本BOSS哪有不疯的。
玲小萝:“???”
大人的话总是很难懂,没有起因经过只有结果。
玲小萝歪着腦袋问:“那你想明白了吗?”
林昭月说:“差不多吧。”
想明白一些事情,随着谜题一个个解开,更多的谜题也出现了。
玲小萝替她松一口气,“那就好。”
林昭月回过神来,问道:“你不用去学校上课吗?”
只上网课不行吧。
“南叔叔让人给我做过测验,结论是去不去学校上课,都不耽搁我成为高考状元。”
玲小萝自豪地拍拍胸脯,被林昭月逮着揉乱头发。
玲小萝:“……”
怎么看起来稳重的林姐姐也这样。
她要是问出来,林昭月一定会让她自己反省一下,为什么学大人说话的样子如此可爱。
治疗室的门打开,玲妈妈坐着轮椅被推出来。
路过自动售卖机的时候,玲妈妈开口说:“等一下。”她的声音很虛弱,剛治疗完十分的疲惫,连抬起手臂都没有力气,眼睛却执着地盯着贩卖机的窗口。
“妈妈,你现在不可以吃东西。”
玲小萝告诉她,“一个小时后,你才能喝水和进食。”
玲妈妈双手扶着轮椅,想要站起来,被玲小萝阻止。
“妈妈,你要做什么?”
玲妈妈喘息几声,终于吐出憋在喉咙里的话语。
“你去買一根棒棒糖。”
玲小萝拗不过她,只能按她说的做。
“现在不能吃哟。”
玲妈妈摊开手,示意玲小萝把棒棒糖给自己。
玲小萝如临大敌,但还是将棒棒糖给妈妈了。一次次的治疗让妈妈食欲不振,进食像在喝药,从没有主动要过什么东西。虽然是以前并不会轻易尝试的棒棒糖,但总是好事。
爸爸过世之后,妈妈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玲小萝觉得如果没有自己,妈妈会选择放弃治疗。
妈妈真的要吃,可以让林姐姐劝。她这样想着,但出乎预料的是玲妈妈并不准备撕开糖纸,安然地坐回轮椅上,说道:“我们回病房吧,外面有点冷。”
玲小萝松一口气,按下电梯。
电梯门还没打开,门外的人便听到刺耳的哭声。三人一起走进电梯,哭声来自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他哭得抽抽噎噎,十分可怜。
玲妈妈将手里的棒棒糖递给他,粉色的小猪糖纸特别可爱,让小男孩停止哭泣,接过棒棒糖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糖糖。”
他不哭了。
玲妈妈问:“你怎么一个人在电梯里。”
小男孩最多三四岁,好在停止哭泣后能清晰地表达。
“我和奶奶走散了。”
小男孩说到这里又有点伤心,扬起小花猫一般的脸问:“好心的阿姨,你能幫我找到奶奶吗?”
玲妈妈扭头看向女儿,林昭月心中暗想:小朋友怎么像是发布任务的NPC一样。
“我带小朋友去找奶奶。”
林昭月主动开口,玲小萝也只是十二岁的孩子而已。
小朋友抬头看了林昭月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她是否可以信任。最后,小朋友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小声嘀咕道:“这个阿姨一看就很厉害的样子。”
林昭月:“……”
小朋友的奶奶也一直在找孩子,林昭月把他带到一楼,就打出祖孙团聚的结局。不需要引导孩子说出家长的姓名,也没用上医院广播。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玲妈妈已经睡着了。
林昭月状似不经意问:“嫂子很爱吃糖吗?”
玲妈妈買糖的行为有些刻意,像是专等着小男孩出现一样。
难道,她曾经也是玩家,有用天赋能力“预知”?
“妈妈是不是还有身体以外的疾病,她的心灵出问题了,对吗?”
“不,”玲小萝很了解妈妈:“妈妈从不吃糖,买糖可能是因为嘴巴苦苦的,想要吃点甜的吧。”
理由说得过去,林昭月没再说什么。
一晃十多天过去,南黎川再次到访。他用一种解脱般的语气说:“我已经快忘記那套房子的地址了。”
看来遗忘是缓慢的,而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是目的已经达到了。
房子和他的联系已经被彻底斩断,哪怕他想要买回这处房产也不行。因为买房子的画家已经开始装修布置,绝不会把房子让出来。
空白拼圖碎片的颜色已经很深,林昭月没有想到南黎川如此沉得住气,现在才来找她。不愧是大资本家,压榨他人和自己都够狠。
同样的方法用影子欺骗视觉,“偷渡”到水墨世界。
南黎川闭目十多分钟之后,睁开眼睛问:“我成功了?”
林昭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有没有成功,只有使用技能的本人知晓。
南黎川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个傻问题,他这次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成功了。”
纵然他现在什么都还没忘記,但他的确已经成功了。
遗忘,会从此刻开始。
可与拼圖遊戏的联系,在剛才已经彻底断开了。他不会在进遊戏,也会忘記他有天赋技能这件事,副本中的遭遇会一点点消失在腦海里。
忘记陈哥,忘记林昭月……
实在是让人惆怅的一件事啊。
林昭月淡淡道:“活着就很好了。”
南黎川点点头,“是啊。”
他收起复杂的情绪,“回到”现实世界后,与林昭月一起前往医院。来到病房,却见只有玲小萝一人躺在陪護床上呼呼大睡,玲妈妈不见踪影。以她的体力,不該一个人出去。
两人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護工。
護工也没有和她在一起。
南黎川着急上火,“我立刻让院方查监控。”
林昭月说:“不必惊动院方。你我分头去找,找到她之后,你先观察她一阵。”
南黎川这一次也没有问为什么,心里有无数疑问的他寻找着嫂子的身影,路过新生儿科的时候在观察室内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先给林昭月打电话,说明自己的位置,然后把脸贴在观察窗上往里面看。
玲妈妈像一抹游魂一样,从每一个婴儿床旁走过都要停顿一下,低下头凑到孩子的旁边,鼻子抽动,然后抬起头,继续往下走。
林昭月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最后一张床旁,同样闻嗅一番,信步走到一台仪器旁,按下开关按钮。
南黎川这才注意到,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粉色的衣物,正是医院的护士。
这是在搞什么?
他头皮一时有些发麻。
护士是嫂子敲晕的,那那那……吃婴孩延长寿命的恐怖片桥段占据南黎川的大脑。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知道他的头脑风暴,林昭月已经推门走进去。
“嫂子,你在干什么?”
她声音温柔。
玲妈妈被撞破,没有分毫受惊和心虚的神色,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回答:“机器运转的时间不能太长,我进来关掉它。”
那台已经停止运作的机器,林昭月刚好认识。通过它的作用,可以投放几种混合疫苗在空气里。
因此,每一个新生儿都要在观察室里待一段时间。
林昭月问她,“你怎么知道机器运转多久了?”
玲妈妈奇怪地看她一眼:“我闻出的。”
“我记得嫂子是老师,应該不懂医学仪器吧。”
“嗯,我是老师,也不懂医疗仪器,可疫苗是否足量,该不该关闭仪器,每个人都能闻出来。”
林昭月:“……”
南黎川:“……”
他们就闻不出来,这显然也不是常识。
林昭月没纠结这个问题,指着地上的护士说:“她怎么了。”
玲妈妈说:“她突发疾病晕倒了。我是进来幫忙的。”
帮忙,但不叫人救治护士。
林昭月把她劝回病房。玲妈妈没有意见,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南黎川叫人来救护士。
三人回病房的时候,玲小萝已经醒了。她刚想问他们去哪了,见到南黎川糟糕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林昭月站在门口,看向病房里重新躺下的玲妈妈,对南黎川说:“我要嫂子从病房到观察室的监控。”
南黎川应下来,“我来办。”
监控画面很快发送到南黎川的手机上,视频显示:十二分二十秒之前,玲妈妈走出房门,径直朝着观察室走去。
一路上疾步行走。
明明在病房里,却知道观察室内发生的事情。
南黎川咋舌:“好像有人将一个念头硬生生塞进了她的脑子里一样……”
这时,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我妈妈的身体还没治好,心灵也生病了。对吗?”
说话的是玲小萝。
林昭月早就发现她了。
见她快哭了,林昭月却没有说一些无意义的安慰的话,而是说:“你最近仔细观察一下妈妈的言行举止,记下她有别于常态的表现,好吗?”
玲小萝含泪点头。
她的胸前,逐渐浮现出闹钟的图样。
这个节点要做的事情,忽然就完成了,没有任何预兆。
林昭月抓紧时间,扭头对南黎川说:“我想要一台疫苗仪器研究一下。”
南黎川还是那句话,“我来想办法。”
第100章
林昭月再一次回到九拼拼图副本,几次回到过去遇到的事情,让她心情非常复杂。
这个世界很早之前就和她以为的不一样了。
可她现在才发现,世界的真相可能更惊骇。
短暂整理思绪后,林昭月触碰下一道裂缝。裂缝内金色的怀表虚影破碎,形成的漩涡将她吸入其中。
……
林昭月出现的地方是城郊精神病院,她先和南黎川联系。这一次,她有做好联系不上南黎川的准備,但好运降临,南黎川还记得她。
不仅记得她,也记得上次她離开之前拜托的事情。
“疫苗仪器无法购买,我尝试从别的渠道获得,但连近距離研究一下的获准都得不到。”
南黎川没办好事情,觉得非常愧疚。
“没事,”林昭月不以为意,她说:“我来想办法。”
南黎川鬆一口气,提起精神病院的工程。
地基已经打好。关于病院怎么建设,还需要她的首肯。
这时距離林昭月上一次离开,已经过去十三天了。
见到工程方的老板之后,世界变得重新拥有色彩。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昭月来往醫院和精神病院。玲小萝是个执行力很强的小朋友,一直在观察妈妈,可除之前的那一次怪异举动之外,玲妈妈一切正常。
“我听说你在建精神病院?”
玲小萝肯定是听南黎川说的。
林昭月点头,问她:“等妈妈治好病,不再需要你的照顾。你要来我的病院上班吗?”
玲小萝指着自己:“我还很小。”
“没关系,我能接受童工。”
玲小萝:“……”
你能接受,可它不合法啊。
玲小萝摇头,“我不要。”
林昭月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
之后的半年,她来回在副本和过去之间穿梭,每次锁定的都是一些路人,走的时候一定会留下印记。可她不记得这些人,确定自己在未来和他们没有交集。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害怕印记会给人带来灾难。
比如印记的烙印者之一——玲小萝就没有成为玩家。
又是一次回到过去之旅,林昭月站在殡仪馆门前的时候,只有一种绵长的哀伤: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十天之前,她离开的时候,玲妈妈已经被下达病危通知书。醫生遗憾地告诉家屬,玲妈妈的治疗效果不佳,死亡随时可能发生,并不建议再抢救。
当医生对病人家屬说,让病人少受点苦离开吧。
家属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昭月还未走进去,便见保姆阿姨扶着痛哭的玲小萝走出。
旁邊的停車场里停靠着一辆眼熟的車子,她朝那邊走过去,却见后排车窗下降,南黎川朝着窗外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
如同二人并不相识,从未见过。
林昭月停下脚步。
南黎川吩咐司机:“走吧。”
林昭月在心里和这位帮助她良多的朋友道别,转过身,玲小萝泪眼婆娑站在殡仪馆门口,神情茫然,似乎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小姑娘已经没有家了。
林昭月走过去,玲小萝看到她先是面露喜色,接着又说:“我还以为你也会像南叔叔一样,装作不認识我呢。”
林昭月说:“跟我走吗?”
“你们为我和妈妈做的已经很多了!真的,现在妈妈已经走了,我一个人去哪都可以。你知道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玲小萝低下头,说道:“拖油瓶该有自知之明,你把我送去福利院就好了。”
林昭月问:“你想知道妈妈反常和爸爸忽然死亡的内情吗?”
玲小萝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这一切果然有问题!”
林昭月揉她的头发:“替我打工,你就能知道一切的真相。”
“打工地点是精神病院吗?”
林昭月点头。
玲小萝警惕地看着她,“你不会要把我关在里面吧?”
林昭月翻白眼:“把你关在里面,谁来干活?”
玲小萝放鬆下来,又问:“你是院长吗?”
“是啊……我是院长。”
“那我做什么?”
“你做护士。”
“我不会护理病人……”
“不会就学,对你来说不难。神童小朋友,高考状元预備役。”
“……”
……
林昭月又一次来到现实世界,上一次她安顿好玲小萝,本以为这一次自己也会出现在精神病院。以往的很多次都是这样,可并没有。
这一次,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点。
她站在楼道里,从旁边的窗看出去,看到修建得整整齐齐的绿草地,高低错落的植被覆盖小区中庭,拔地而起的高楼占据全部视野。虽然一切都是黑白的,但也能看出楼房的价格。
绿化这么好,楼下还游泳池,房价绝不可能太便宜。
细微的声响从走廊里面传来,林昭月循声走去,周围都是黑白二色,唯有一扇门是棕色。
这一次她该遇到的人在房子里,开锁难不倒她。
林昭月轻轻一拉,门打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她有些吃惊,一名男人被捆住双手绑在餐椅上,嘴里塞着一团白布,身上遍布虐打的痕迹。
“简骋……”
哥哥简骋,林昭月能从对方的□□辨認出他是双胞胎中的哥哥。比起上次见面,这一次见到的简骋已经是一名成熟的男性。
算算年纪,他应该三十多岁了。
“呜呜……”
听到自己的名字,简骋激动地发出声音,但无奈被堵住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林昭月扯出白布,简骋盯着她身后,大喊:“小心身后!”
简骋的提醒没有必要。
林昭月早就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劲风袭来时,已伸手夺棍。转过身将偷袭者按在餐桌上,摸到鼓鼓囊囊的肌肉。
色彩是从偷袭者的身上蔓延出来的,而且她虽然没有看到这人的正面,但觉得他身形很熟悉。扣着对方的脖子将人翻转过来,林昭月居高临下掐向他的下颌。
这时,林昭月已经看清他的相貌,不由动作一顿。
“鐵砧……”
原T国雇佣兵,现城郊精神病院副院长,代号鐵砧。
一个帮助林昭月坚守医院五年的下属,也是精神病院的武力值担当,精神病院在后来有合理的秩序离不开他的努力。
这样一个人,本该和林昭月在副本里遇到的玩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等等。
她记得城郊精神病院的员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玩家家属来着。
那么……
林昭月松开鐵砧,蹙眉看向简骋。目光如刀,锐利无比。
“你认识我吗?”
简骋眼睛乱眨:“认识。”
“我是谁?”
简骋闭着眼睛摇动腦袋,说道:“……我腦袋被打坏了。嘶,好像有点脑震荡!你先放开我,再喂我一点水,把我送到警/察/局。也许觉得处境安全,我就会想起你了。”
鐵砧并不言语,如一座不会说话的铁塔一样站在一旁,就像未来那个他一样沉默寡言。
林昭月知道,他正蓄积力量,准备再次反扑。
“你可以继续刚才在做的事情……”
林昭月退后一步,让出空间,对铁砧说:“你可以继续做我来之前正在做的事情,不过我暂时不会离开。”
说完,她往后靠去,摆在阳台上的单人沙发移动到她背后,稳稳拖住她的背脊。
这一幕让铁砧彻底放弃“制服陌生女性”的想法,简骋却是大叫起来:“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可以任由他伤害我,救救我。”
林昭月冷若冰霜。
“你曾说过,永远不会忘记我,现在却连我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简骋说:“男人的甜言蜜语哪有可信度,你别较真啊。”
“好!”
“那你救救我啊。”
“你没对我说过甜言蜜语,我骗你的。”
简骋眼珠子一转,找补道:“我现在对你说也来得及,以后我们一定甜甜蜜蜜的,亲爱的。”
林昭月说:“你不是他。”
“……我不是他还能是谁。”
“简骋不会喊哥哥的女朋友‘亲爱的’。”
简骋:“……”
卧草!上当了。
沉默得仿佛是屋内装饰品的铁砧说话了。
“我觉得他会……”
“他们兄弟俩从小喜欢的东西都一模一样,长大之后会爱上的女孩肯定也是同一个。”
林昭月轻声问道:“你和双胞胎是什么关系?”
铁砧道:“我是他们的舅舅,他们两个是我的侄子。”
他的眸中满是沉痛,哀伤弥漫整间屋子里。
“我回家参加弟弟的葬礼时,以为自己失去了一个侄子,我的姐姐和姐夫失去了一个儿子。可是,我渐渐发现哥哥表现得非常不对劲,经过观察发现一件极其不科学的事情,哥哥的身体好像被另外的意识占据了。”
“原来,我失去的是两个侄子,我的姐姐和姐夫还能经受住一次丧子之痛吗?即使如此,我也要知道真相。”
“女士,你看起来知晓内情。”
林昭月沉默片刻,点点头。
她没想到,会在过去得到双胞胎兄弟的死讯。
算算时间,两人此时已经成为玩家好几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能力加上幸运的巧合,死在副本里也合理。
她喃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一切……”
“不用你告诉我,”铁砧刚毅的脸上满是诚恳之色,说道:“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说话会有一些限制,我会撬开它的嘴。女士,你只需要坐在一边,不阻止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