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姐姐,和我无亲无故,凭什么愿意为我付出巨大的代价。可以死而複生,我已经需要粉身碎骨报答了。”
林沉雪睨他,“你已经粉身碎骨了。”
狐狸:“……”
林沉雪心中在想,若是姐姐真把他们送到过去,恐怕结果也只有死亡而已。
那个时间段的姐姐还没有强大的力量。
拼图游戏会直接杀死死而複生者吧。
林沉雪知道和平是暂时的,她说:“总之,真的决定报恩就拿出实际行动来。”
狐狸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才凑近林沉雪问:“姐姐准备做什么?后续该怎么应对游戏的清算,总该有个章程。”
“谁是你姐,那是我姐。”
“咱姐、咱姐。”
“游戏还敢找麻烦?!我姐找它麻烦还差不多。”
狐狸:“……”
听听你说的这话,靠谱吗?在这样!我和你们这些姐控拼了。
林沉雪才不管狐狸的想法,“我跟你说不明白,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先安顿下来。那你没人在意你奇异的形态,你可以正常生活。”
狐狸点点头,他肯定是不敢回家的,也不适合在外面乱晃。
可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地方吗?
等他走进精神病院大门的时候:“……”
还真有,就是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有他在真的不会加重病人的病情吗?
让时间回到当下,林沉雪带着狐狸走出巷道,便见本该獨自一人的姐姐身边,出现一个男人。有男人围在姐姐身边不奇怪,可姐姐任由男人拉着手。
这……
“姐姐,”林沉雪挤到姐姐身边,审視容貌漂亮的男人。对方视线轻飄飄扫过她,片刻未曾停留,自顾自说话。
“今天怎么不等我一起便獨自出门?”
林沉雪:“……”
什么独自?
她不是人吗?
李小明一脸沮丧地说:“以我们的关系,我以为你去哪至少会提前告訴我一声,不让我走空。”
林昭月淡淡道:“我说不说你都能找来。”
她说着,捏住衣领的位置,从布料里取出一块银色薄片。
“给我的手机加小配件不够,还在每件衣服里藏这些,不管我走到哪里,你肯定都能找到我。”
一旁的林沉雪:“……”
她不惊讶男人的作为,但她惊讶男人能做到。
只有和姐姐极为亲密之人,才能办到这件事——姐姐好像默许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男性追姐姐,女性也有,可林沉雪从来不以为意。姐控只对真姐夫破防,这个男人让她非常不安。
林昭月没有给妹妹介绍李小明的意思,没必要。
两个人一定能友好相处的,有她在呢。
“你来得正好,”林昭月对李小明说:“我有事让你办。”她让林沉雪先把狐狸送去精神病院,遇到正事林沉雪并不撒娇,点点头说:“好的,姐姐。”
半个小时后,林昭月和李小明来到附近的一家妇女儿童医院。私立性质的医院环境很好,其中有李家的参股。
路上,林昭月告诉他要做什么。
李小明知道NNT器械。
无針注射疫苗仪——NNT器械,所有新生儿科都要配备。
两人闯进新生儿科,打晕阻拦的护士,直接将机器抢出来,送到旁边的实验室。里面已经挤满李小明短时间内能请来的所有专家,NNT器械刚到便可以开始研究。
三天之后,数名专家陷入疯狂。
一周之后,初步结论揭晓。
NNT器械并不能注射疫苗,它通过人耳捕捉不到的波长对新生儿进行洗脑,达到常识改变、认知屏蔽的效果。
至于改变的是哪一部分、屏蔽的是什么内容,一时之间还难以确定。毕竟,人类的大脑是很复杂的。
林昭月本也不需要知道详尽的结论,洗脑的内容她知道的。
先前,她一直以为是游戏中有一种神秘力量,让玩家忽略时间、空间、地点的要素,让他们不敢在现实世界提及游戏,现在只是知道,每个孩子一出生,已经被强行灌输常识,故意扭曲认知。
当游戏和现实世界的界限被打破,现实世界又何尝不能是一个副本呢?
眼睛看到的一定是真的吗?
你以为的蓝色,有可能是绿色。
所有人告诉你它是蓝色,所以你以为它就是蓝色。
游戏中可以使用的天赋技能,现实中也可以使用——结论!没有现实,自有游戏。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5章
林昭月研究NNT器械,无人阻止。
研究顺利进行,成果丝滑无比的呈现出来。
林昭月在游戏外肆无忌惮地提及副本内的一切,没有收到警告。
同时,她还联络玩家,虚构自己的天赋技能,让一部分玩家得到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天赋技能的认知。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瞬林沉雪已经从副本中出来一个月了。日子风平浪静,姐妹俩的生活波澜不惊。
林沉雪渐渐有点发毛,她怕游戏要憋一个大的。
这一天,李小明照例过来送早饭、中饭,并在姐妹俩的厨房里现场制作晚餐。对门的护士小姐冲进来,神色焦急。
“不好了!昭月,小白进副本了。”
林沉雪心头的那一块石头落地,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代管身体的程序是傻瓜,一行人来到隔壁的时候,发现白若琳的身体盘腿坐在地上,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对于匆匆进来的朋友们,没有投以目光。
这是不合理的。
林昭月坐在白若琳旁边等着,她不知道副本坐標,不能直接进白若琳所在的副本。可以白若琳的能力,要通关并不难。
若她通不了关,那游戏的反扑便已来了。她届时再将时间倒退后白若琳进副本之前,挤进水墨世界,与对方一起进副本就可以了。
十多分钟后,白若琳呆滞的眼神出现变化。眼珠颤动,大口呼吸,几十秒后,开口说:“是我……我是白若琳,不是其他什么人。”
验证白若琳的身份很简單,副本BOSS不会拥有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这就是白若琳,她通关成功了。
这一次,她进的依旧是九拚拚图副本。
林沉雪愣住了。
“游戏是什么意思?”
游戏并没有反扑,未曾提高白若琳副本的难度。
“游戏在对小月亮示好,”李小明稀罕地捧起林昭月的脸,啧啧道:“我们家小月亮真厉害,连游戏都怕你了。”
他的腦回路弯道很急,但众人仔细思考,竟觉得很有道理。
林沉雪不满李小明的动作,但见姐姐没有反抗的意思,便知道自己不该阻止。哼!没名分男人的情趣罢了。她与姐姐心意相通,见姐姐神情平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问道:“姐姐,你早就預料到游戏的态度了?”
林昭月点头,游戏表现得很软弱。
明明神秘莫测,却又无比软弱。很矛盾,但又很合理。
“现实世界的大多数人类生活富足,国家间和平相处,没有战争,城市秩序井然,游戏禁止玩家使用天赋技能,掩盖自身的存在,目的自然是维护现有的格局。为了让统治的列车平稳前行,它任由我这區區一節车厢脱轨……”
真是让人窝火的态度呢。
林昭月仿佛听到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在耳边说:“我破例放过你了,你今后乖一点哦。”
“可它搞错了!”
林昭月冷冷道:“从来都不是它要不要放过我的问题,而是我要不要原谅它的问题!动我妹妹的家伙,绝不可原谅。”
说完,她转身离开屋内。
屋内众人都从她的背影中,看出决心。
李小明双手交握,扭动身体,梦幻般道:“小月亮接下来会做什么呢?好期待啊。”
林沉雪:“……”
这么变态的家伙很少见,姐姐想尝鲜有什么错?
林昭月要做的事情很简單,继續挑衅游戏。“心契”技能教会她一个道理,把对手拉到同一层面,才有办法决战。
高高在上的游戏既然对她进行冷处理,她便偏要逼出游戏。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游戏的深浅。
林昭月走出小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伸手画圈,随着她手指的移动,七彩的漩涡之门出现。她踏进其中,心中默念一个坐標。
出口陡然裂开,有数次回到过去的经验,她对技能的熟练度上升许多,一步跨出空间隧道,动作轻快,不显狼狈。
她突兀的现身惊呆格子间里的所有人,悠然自在的神情让不远处站着的BOSS张云生心生不妙的預感。
“你你你……你是誰?”
简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忍不住揉眼睛。简骋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背脊上,骂道:“哥,你发什么愣!是嫂子啊!”
“嫂子、嫂子,我是我哥。”
格子间社畜:“……”
其他玩家:“……”
一句话要素好多。
林昭月笑着转头,对已经具备成熟男性外表的双胞胎兄弟俩展颜一笑,说道:“上次见你,只看到一个住着别人灵魂的壳子。明明是同一张脸,你们兄弟用着果然更加帅气。”
什么意思?
简驰和简骋腦子疯狂转动起来,想到先前的绝望,有一两分明白了。如果林昭月不来,他们就会死在这里。
眼前的林昭月是真的吗?
死前的幻觉?
若是真的,她可以突兀的出现在一个副本中,能力又该有多强。通关副本而已,不要太简单。
张云生是BOSS中头脑非常清明的,悄无声息向后退去,退到门口,转身想溜,路却被人堵住了。他抬起头,看到似笑非笑的林昭月,不由色厉内荏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不合理的要求不能答应。
林昭月打穿副本,将双胞胎兄弟带回现实世界。
不过,虽然回到的是同一个时间節点,但双胞胎兄弟会先到达墓地,适应一下新身体。
R会派人接他们到精神病院。
林昭月依旧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造成的异状已经引来一群看热闹的人。大爷大妈指着她“哇哇哇”的叫,年轻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上前来询问:“这是在表演魔术嗎?好精彩。”
听到这话,有人问她二维码在哪里,想要扫码打赏。
也有人叫嚷着:“姑娘说两句话啊!介绍一下你在表演什么内容。”
此时赶到的李小明等人围拢到林昭月的身边,将距离太近的路人驱赶得远一些。见情况不妙,李小明直接叫来一队保安,黑衣、墨镜加锃亮的皮鞋,威慑力比一行年轻人强得多,路人不敢再向前挤了。
李小明有些无聊地想:这么兴致勃勃哦!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热闹,一定会吓疯吧?
要不要让他们疯掉呢?
念头刚起脑袋就被敲了一下,林昭月说:“别使坏。比起他们,游戏更有趣。”
她说得对!李小明笑道,“知道了啦。”
林昭月又一次打开空间隧道,这一次她进入的是自己的九拼拼图副本。已经到过的地方,不需要坐标就可以到达。
阴暗潮湿的隧道,布满涂鸦,恶臭味让人恶心欲呕。
英俊的男人靠着墙站立在一旁,抬头看到忽然出现的林昭月,面露喜色:“先前在玩家集合之地没有见到你,找遍其他地方也不见你的踪影,吓得我以为你已经离开副本了。之前没来得及感谢你之前的救命之恩……”
“BOSS在哪里?”
林昭月打断他的话。
男人:“……”
他不知道啊。
林昭月不再和他说话,按照预测,“回到”副本的节点,副本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两天半了。
BOSS还没出现,是属地鼠的嗎?
林昭月猛一跺脚,以她为中心,地面迅速向周围坍塌。
“轰隆隆——”
两个小时候,林昭月对玩家们说:“出去之后,还活着的小心别死掉。已经死掉,前往C市城郊精神病院,OK?”
玩家们:“……”
男人:“……”这是再次见面之后,这位同他说的第二句话。
现在,他已经不敢有诈骗这位的念头了。
活着挺好的。
玩家们甚至不敢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誰也不想做第二摊烂在她脚边的泥——那肉泥是BOSS,九拼拼图BOSS。谁也没有它抗揍啊。
林昭月离开副本,踏进现实世界的那一刻。大地震动,太阳隐没云层之后,星月浮现半空之中。
若隐若现的空间隧道在闪烁。
稳定的现实世界因为林昭月的空间跳跃而震荡,就像之前在副本里一样,时空紊乱的后遗症出现了。继續下去,将有漫天裂缝和无数钟表浮现于世。
届时将一片混乱。
人太多,因果太多。
若空间崩塌发生,犹如城市雪崩——必定死伤无数。
林昭月若有所感,得出结论。
那样的话,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会融化到一起吧。
这样想着,林昭月又一次打开空间通道。
不知何时,围在最前方的路人不再拥有表情,他们密密实实地挡住后面的人,筑起人墙。每个人都盯着林昭月,其中有孩子、有女人、有男人,也有老人,明明刚才还只是普通人而已,现在却如失去神智一般,呐喊道——
“不!”
“不!”
“不!”
“停下来!”
“停下来!”
“不能继续!”
从最初的杂乱,到最后的整齐划一。仿佛有人控制住他们身躯,使用着他们的咽喉说话。
林昭月没有走进空间隧道。
某个东西在透过这些人的眼睛看着她——那是游戏。
她终于把游戏逼出来了。
一位路人女士走向前来,她像是突然对自己的肢体感到陌生一样,初时踉踉跄跄,很快又变得灵活,步伐沉稳地走到距离林昭月两米之处,说道:“你的任性会让无数的无辜之人死亡,他们也是别人的爸爸、别人的妈妈、别人的孩子……别人的妹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为了你的愤怒,你要毁掉他们的家吗?”
林昭月双手交叉挡在自己面前。
“拒绝道德绑架。”
女士:“……”
女士说:“那你就继续吧。”
林昭月说:“好的。”
说罢,一脚踏进空间通道。
女士说:“我不会妥协的。”
林昭月淡淡道:“别提什么良心、愧疚,也别搞道德绑架。我们就继续僵持下去吧——输的一定不是我。毕竟,当破坏来临时,谁拥有得多,谁就失去得更多。而你,拥有整个世界。”
她抬起另一只脚。
“好吧!我认输了。”
女士连忙喊停,爽快地承认这一点,接着用无奈的语气说:“你不是就是接受不了受我的摆布吗?”
她像是一个母亲一样,用哄孩子的语气说:“我割地赔款,将一块没有我意志和注视的新地方给你,好不好?在那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复活’你的所有朋友也不要紧了,不会伤害到他人。那里会有用不完的物资,漂亮的房子,数不尽的金银,足以安置你的全部家人。你可以在那里做皇帝,让世界按你的意志运行。那是个和C市一样大的地方,都给你。好不好?”
真是高高在上啊!
不问我要什么,只说能给我什么。
多么的傲慢。
林昭月说:“好。”
女士笑了。
第106章
一辆车停在马路上,女士走进车里,回头对林昭月说:“跟上来。”
李小明开来车,讓林昭月上车。
林沉雪、白若琳和护士小姐挤在后排座里。
从天明到天黑,车行四个多小时,开出C市,开到高速路上的一條隧道前。女士下车,对林昭月说:“跟上来。”
对于林昭月以外的其他人,女士是完全漠视的。
好像他们不存在,也没资格和她说话。
隧道里有灯,走到隧道尽头,往外看是漆黑的高速路,两边种植植被,更遠处是乡村田地、巍峨大山,山间有村屋。屋内亮着灯,院子里晒着衣服。
女士停下来,转头说:“你往前走。”
林昭月没问为什么,依言照做。她已经知道,女士带她来的地方是哪里了。
没走两步,她便撞上一面墙。
一面透明的,肉眼看不见的无形之墙。
林昭月对空间的感知能力很强,她将手贴在看不见的墙壁上,神情不由微变,失声说道:“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地球是圆的,怎么可能存在空白之地。
“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世界地圖是假的,画在上面的大多数国家都不存在。”
女士笑着说:“我国的地圖,自然也是假的。C市的东南接壤贵省,西南没有别的城市。”
“其实,本来就快有了。不过,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了。”
林昭月说:“没有的东西怎么送人。”
女士伸出一根手指,在无形的墙上輕輕一点,模糊的光影附着在墙面上,讓墙变得可见。如塑料薄膜上投射的太阳光,如水面上的涟漪,一个被揭开,一个荡开。总之,那墙消失了。
隧道那一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純白便映入众人眼帘。原来刚才的一切景象,都是隔着墙看出去的幻影。
女士左手一挥。
“嘭嘭嘭——”
大地从純白的最底层腾起,蔓延向视线不及的遠方。
女士右手一挥。
从纯白的最高层浮现月亮和太阳,还有白日里的满天繁星。
女士双手上举,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参天大树、苍翠绿叶,草坪湖泊一层层铺在大地上。最后,交错的道路形成。
一座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成了。
它似乎就在隧道的前方,又似乎距離他们无比遥远。
女士指着前方的城市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林昭月只是静默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女士催促她过去,才扭过头说:“城市有了,却没有人。真人你们应该不舍得给,给些假人吧——你这样的。”
女士眼神闪烁,“你在说什么?”
林昭月心里却在想,她没有反驳“你们”的用词,意味着游戏可能正如她猜测的,不是单独的一个生物,而是一群生物的共用体——一个集体。
“之前在C市,挡住人群的那些人不能算是真人吧?既然是割地赔款,多少拿出些诚意来。你不说,我也会查的。你也不想让我再惹出些麻烦吧。”
女士静默几秒,最终无奈开口。
“告诉你也无妨。生化人是真人,只不过他们是用技术培育而成的,记忆并非完全真实,利用他们,我们对世界进行管理。”
林昭月说:“你们不仅可以将念头放进生化人的脑子里,还可以直接使用他们的身体。”
比如此时,游戏控制了女士的大脑。
“你把这位女士的意识挤到哪去了?”
女士避重就轻道:“等我離开,她会恢复如常的。”
“这样的生化人,你们给我一些吧。”
女士说:“给你你也用不了,生化人是需要定期检修的,而且维护的成本也很高,使用的年限……还很短。”
林昭月问:“为什么会短?”问完她自己便有答案了。
“因为一开始的技术就不成熟,所以生化人的存活时间短。还是因为你们的念头植入对生化人产生破坏,故而损耗了生化人的身体。”
女士没说话,林昭月知道自己都猜中了。从不久前的一幕就可以知道,生化人在人类中的比例不小,被挤到后面的正常人大概是生化人的两倍?那生化人在人类中占据三分之一的比例,他们使用年限短,但不能像是开不了机的手机一样,可以被随意的回收。
全部病死的话,疾病死亡率就太高了。
最好有一部分是意外死亡,等临近使用寿命,再植入一个念头就可以了。
林昭月猛地抬起头,看向女士:“我爸妈是生化人嗎?”
女士:“……”
若别人这样问,则需要查一查,但游戏早已能够背诵林昭月的资料,还试图分析玩家中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存在,结论还没出来。
“是的。”
“所以才有车祸?”
“嗯。”
“我真的是他们的孩子嗎?”
女士受惊般抬起头,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会怀疑这个……”
“看来我不是,”林昭月问:“这个世界的历史,到底存在了多久?”
女士不理解。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思考,我会思考。”
女士:“……”
深吸一口气,女士破罐子破摔道:“生化人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只是因为婴孩需要父母,所以才有他们的出现。至于世界历史……”她面露回忆之色,“已经存在一百二十三年了。”
初代生化人都死得很早,但借由生活环境太差、衣食缺乏的年代问题,足以掩盖。到第二代,人类开始变得长寿,只需要给单身男人配备生化人妻子,刚来到世界的婴儿配备生化人父母……当然,最重要的一些岗位,必须安排生化人。比如新生儿科观察室的护士,她需要控制机器。
城市的管理者、国家的管理者,自然必须是生化人。
“原来是这样啊……”
饶是林昭月,在天马行空的猜想被证实的这一刻,也不是不惊讶的,她内心感慨万千,还有一种常年生活在虚假世界的愤慨。
“我们再聊聊面前的城市吧。它的出现和副本有什么关系?”
女士已经不想聊了。
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她也早已没有刚“降临”时的从容。看向林昭月的目光,哪还有什么温柔、慈爱、纵容,戴在脸上的假面完全剥离之后,眼中只剩下恐惧。
林昭月注视着她,分析着她——
明明是两个人的交易。
这家伙故意在一堆人面前达成,对人性的认知如此深刻,必然也是人类。
知道这个,先前挥手间大地生成,高楼耸立,挥手间地块移动,脱离版图的动作,就不再是展现神迹,更像是震慑表演。
所谓一桶水不响,半桶水响叮当。
越表演,越心虚。
林昭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游戏真的有对付她的手段吗?
“你不说的话,交易取消。”
林昭月的态度更加强硬,女士反而气弱起来。
“我说,你总归是会知道的。阴气其实是一种能力源,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增加地域面积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作用,所以你不要再毁掉副本了!禁止杀死副本BOSS,像先前一样炸毁副本更不应该。”
“BOSS相当于副本的核,副本因它而生成,其实副本的本质是阴气的集合体,巨大的能源团。将核完全剥离副本,能源才能采集。”
林昭月冷笑一声:“为了采集阴气,你们就搞出游戏,挑选玩家,进入危险的副本。”
女士说:“正是我们赋予了他们和平的生活,玩家是为普罗大众而牺牲的。”
“活着是每个人最基本的权利!不来源于你们。”
林昭月说罢,厉声质问道:“什么赋予?呵!玩家的生命难道是你们赋予的吗?就算是的,赋予他们生命之情,你们经过他们的同意了吗?”
女士:“……”
游戏挑选玩家,送他们去死。
或許也会在意玩家的折损率,但看玩家和看工具是没有差别的。有些順手,有些不順手,可能消耗顺手的工具会有些心疼,但不是为一條生命的逝去而难过,只是因为想再获得一件顺手的工具,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
毕竟,阴气的侵袭有随机性。
沾染阴气——特殊能源,才是成为玩家的必要条件。
想到这里,林昭月心中不禁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
为了得到更多的能量,游戏会不会助长副本的形成呢?
一定会的吧。
普通人的悲惨命运,就这样降临了。
整个世界其实都是游戏的加工厂吧!先从庞大的人口中,挑选出合适的对象,培养为副本BOSS。
难怪有“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的俗语,一个人不可能一直倒霉,要是倒霉透顶,必然有幕后势力在进行操控。
总人口的三分之一都是生化人,平时他们扮演着妻子、丈夫、父亲、母亲、领导、同事的角色,脑子却是开放的。等需要的时候,向他们输入指令,他们根本反抗不了。杀人放火一样会做,更别提只是恶毒地对待一个人,让某个人身陷痛苦之中。
这简直太容易了。
再从同样庞大的人口中,挑选玩家。
先前阴气浸润不可控的想法,其实是错的。只要是合适的对象附近,多引发几次灾难就行。
也許地震、洪水、海啸等自然灾害,其实都不自然,它们全部都是人为引发的,为的是大批量制造新的副本和玩家。
能源!
能源!
能源!
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能源。
林昭月感觉到彻骨的悲凉,原来,她一直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吗?
继续交流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要所有玩家的死亡副本坐标。”
女士说:“这不可能。”
林昭月退而求其次。
“那就给我,我认识的玩家的死亡副本坐标。”
两人都知道,这才是林昭月真正想要的东西。提出不可能的,退而求其次就能得到想要的。
对视许久,女士妥协了。
“可以。”
第107章
新的大陆和舊的并不相连,在原本的设计中它是内陆城市,但低纬度带来充足光照和温暖基底,季风带来的丰沛降水,使得这里四季如春、干湿分明,的确是养老的好地方。
林昭月复活的玩家全都来到这里,对于宽广的城市来说,依舊等于没有人烟。
玩家们在城市里乱转,熟悉地形,只需要注意时不时出现的空间裂缝,其他并无危险。
这些裂缝*是因为林昭月而出现的,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她还在不断的带回已经死亡的玩家,整日闭门不出。
城市空落落的,什么都有,就是没人。
死而复生的玩家们都不觉得奇怪,城市的主人、娱乐至死的首領顾不上这个,等彻底没有裂缝,可能人就多起来了。
R觉得人类的数量不会增加太多。至少,在林昭月管理城市的时期,此地不会增加生化人,也不会有移民浪潮。他珍惜和汪老师、师母团聚的时光,但偶尔也会装作接手城市监控的样子,不让游戏起疑心。
他不认为林昭月会甘心在此地称王称霸,消磨意志。
铁砧照例处理着精神病院的事务——精神病院已经整体搬迁到新城市雲州了。雲州和外面的世界不在同一空间,二者中间不存在通道。除林昭月外,无人可以来往两地,但她和游戏有约定,不能不告而至。
精神病院的移动是游戏的手笔,他似乎也不希望自己的地盘留着这样一个定时炸弹。
总之,铁砧每天依旧事情做,他并不急着让林昭月实现诺言。
林沉雪每天沉迷喂饱姐姐,势要在廚艺上干过一个超级大廚。毕竟,厨师做的饭再好吃,都不如妹妹做的饭菜合胃口。
至于能力训练,她从前没有懈怠过一日,对技能的使用也很熟练。
现在再训练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双胞胎兄弟适应着新的身体,陪伴在林昭月的身边,但总有英俊的男人向林昭月献殷勤,没有肉/体的两人有些伤心。
比如白天笙,比如纪理,比如萧燃。
李小明不在云州,答应游戏的林昭月变得很无聊,让他失去興趣。他走得很干脆,并没因为以后不能来到云州的威胁而放慢脚步。
他在现实世界里,等待着下一次副本的开启。
他是唯一一个能在游戏中得到快乐的人类。
……
一片雪白的空间中,无数穿着洁白制服的人类在各自的格子间里忙碌着,机械设备发出的优美响声中,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自言自语道:“你瞧!林小姐和她的朋友们沉溺于在新世界办家家酒呢。而我的世界,则恢复了平静。”
同样穿着白色制服的秘书夸赞道:“您的一次降临,便让事态得到平息。老板威武!”
老板笑起来,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秘书,教导道:“人类就是这样,嘴上全是主意,心里都是生意。给出足够的筹码,敌人就是你的朋友。”
秘书又送出一堆彩虹屁。
老板愉快地听着。他的办公室同样全敞开没有墙壁,也无天花板,但老板椅摆放的位置很高,需要下属攀爬九十九步阶梯,才能到达。
居高临下,老板可以把下面忙忙碌碌的員工们看得很清楚,他笑道:“等林小姐拥有的越来越多,手脚就会被束缚得越来越紧。权力、金钱、美色会将她腐蚀得心气全消,到时候我就可以为她收尸了。”
老板并不高興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秘书同样不忿林昭月的行为。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造物主的一部分,对于“现实世界”的人类来说,他们是神。
心理上,秘书轻视人生被他们操控和安排的人类。
可神灵的威严受到损伤时,他决定忍。
秘书说:“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她的尸体保存下来,经过特殊处理再用来展览。您的这次危机公关要一五一十地写在展览介绍上,组织公司員工參观,并拍摄參观的照片,用在您的自傳里。”
老板笑起来说:“你的建议很好。”
秘书说:“我立刻将其作为待办事项记录下来。”
老板满意地点头,“对林小姐的监视不能放松,战术上我们得重视敌人。要是接下来一直没有异常,过年的生化人檢修还得进行!不好拖,一拖又是一年。”
秘书答应下来。
……
新年。
一年内最盛大、最具特殊意义的节日。
今天是大年三十,团聚之夜。
李小明正在家里陪父母吃饭,长度超过四米的桌子仅坐三个人,他的父母各坐一头,余下他坐在中间。
自从他成为厨师,家里就添置了这张桌子。
父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们不想和你说话。
那就不说吧。
李小明专心地吃饭,家里的厨子受他指点,精心制作的食物很美味,但他还是能分辨出盐少了一分,糖重了一点。
庄园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五颜六色,登顶炸开。
“砰砰砰——”
如同他一想起某人就会疯狂蔓延的思念,让人根本无法忽视。思念之情中,又有难以压制的,一天比一天繁殖得更多的期盼,期盼着撕开世界的真面目,直面游戏。
啊啊啊,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小明饭吃到一半,快步走出餐厅。
李爸爸吞下嘴里的食物,呼叫管家,询问道:“这个逆子去哪了?”
管家说:“楼下泳池。”
李爸爸:“……”
什么毛病???
当夜,李小明没有睡着。他在浴室里思念林昭月一个小时,然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游戏不能进入非生化人的意识,他不能说出口,但可以肆无忌惮地思考:行动不是在明天,就是在后天。
根據新年的傳统,一个家庭里必须至少有一个人参加新年的祈福活动,活动时间为初一、初二。
每个城市的活动地点都固定在城郊。
他家往年是爷爷奶奶一起参与,據老人说他爸小时候也去过一次,但流程一如猜想中一样无聊,后来就再没有去过。
想起新年祈福,他脑中浮现的第一印象也是“无聊的传统”。
以前,他一次都没有去过。
现在脑子依旧在告诉他,别去!很无聊,参加的话简直是在浪费人生。
可他大感兴趣,迫不及待。
这是洗脑。
初一,早上十点,正在吃早餐的李小明手机发出警报。一个对话框强势地占据锁屏页面,简短的文字映入眼帘——
[娱乐至死C市成员,请在十点四十赶到城郊7号路21号号祈福村,等待首領命令。本次集结目的为攻打游戏。]
李小明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盘子打翻。
李爸爸从电梯里走出来,正要说话,便见儿子脸上挂着让人发毛的笑容,盯着他看。
“你要做什么?”
李小明说:“今天的祈福,你和妈妈不用去了。我去!”
他说完,不等老爹反应过来,径直离去。
李爸爸:“……”
这种无聊的祈福,怎么会勾起逆子的兴趣?搞得他也有点好奇了。
C市、邻省、京市、S市、贵省、海市,全国各地的娱乐至死成员都收到消息,他们没有如李小明一样,毫不迟疑地走出家门,他们迟疑了、犹豫了。可最后他们都默默揣上手机,前往目的地。
攻打游戏这种事情,哪个玩家可以拒绝?
……
林昭月打开空间隧道,出现在C市城郊7号路21号祈福村,时间是十点四十,这里有上百人了。
五年的时间,娱乐至死一直在壮大。她的出现引起人群的骚动,站在最前方的李小明上前一步,喊道:“首领。”
林昭月点点头:“稍等一会儿就可以见到游戏了。”
她代替李小明,站在玩家们的最前方。
只见数名祈福着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经过,像是没有感受到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一样,步伐整齐地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排成两列。
紧接着,一部电梯从透明到凝实,出现在玩家们眼前。
林昭月说:“跟我走。”
她带着玩家们,挤进电梯里。然后,打开空间隧道,来到十点四十分的S市城郊,对早已安排好的领头人钱娜点点头说:“一会跟我走。”
钱娜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转过头对四十六名玩家说:“这位是首领,按她说的做。”
邻省、京市、贵省,以及最后的海市,都是一样的操作。
之前和“女士”谈话的时候,她无意间透露一件事——生化人每年都要檢修。那么,检修的时间就很值得思考了。不可能逐个检修,游戏降临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那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检修工具怎么携带并掩人耳目也是个问题。
集中检修地点最有可能是医院,但林昭月的脑海里没有一条常识要求每个人每年必须去指定医院。
反而是每个家庭每年都得到指定地点祈福,才是常识。
她让李小明查历年的祈福时间,最早一批进入指定地点是十点四十分。年年如此,没有变化。
行动就这样开始了。
“叮咚——”
海市的电梯打开,林昭月和五个城市的玩家们一起走出电梯。
他们看到——雪白的空间,在格子间里忙碌着的游戏们。他们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显然都是人类,同玩家们没有区别。
看起来也并不强。
面对忽然涌进来的玩家,一个个瞠目结舌,待在原地。
不太聪明,也并不强。
攻打游戏,似乎比他们以为的更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