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刹那间理解了何岭南的举动。
他把何岭南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箍在手里,翻过身侧到一边,托着何岭南的背起身。
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秦勉扶着何岭南,将何岭南的脸扣在自己怀里挡住,看向策划:“抱歉,何摄影师醉了,我先送他回车里。”
停车场在商场地下,车库没人,这么架着何岭南走不容易,电梯停在负三层打开门,一把将何岭南推到轿厢壁板上,借力揽住何岭南后背和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来。
车的位置不远,秦勉在车前放下人,从何岭南裤袋里摸到车钥匙,打开车门,将人放到后座。
何岭南还没躺稳当,又扑上来逮他,依然是扑过来的力道很大,手摸上来只颤颤巍巍地捂住他的脖子。
秦勉擒住何岭南手腕,看着对方眼睛:“你怎么回事?”
何岭南的表情毫无变化,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只用朦朦的眼神专注地望他。
车顶的小灯从上方投下来,将何岭南的睫毛在眼下拉出一条条纤长的影。
秦勉感受到身体里血流的变化,他最知道何岭南有一张多招人的皮相。
本来打算按照最起码的礼貌,回餐厅和策划说一声再走。
想了想,不放心把何岭南一个人留在车里,掏出手机,拨了餐厅电话,转钱结账。
完事后,刚准备打给还等在餐厅的TAS宣传策划,对方电话就先打进来。
秦勉接通电话。
策划问道:“你朋友没事吧?”
秦勉调整了一下自己语气:“他每次醉都是突然倒,吓您一跳吧?”
“啊……没事,我也有这样的朋友,前一秒还举着酒杯演讲,后一秒咚一声就倒——”
电话里的策划还在说话,秦勉的肌肉陡然绷紧。
何岭南的手偏偏在这时又捂上来,秦勉腾出手将何岭南的手摘下去,何岭南另一只手又攀上来。
秦勉的脖子上横着一条旧疤,细看也看不太出的疤,既不凸起也凹陷,完完全全被纹身遮住。
当初割出的伤口不深,何岭南及时夺走了他割喉的刀。
没想到会流那么多血,没想到缝好后三个月做不出仰头和低头的动作,还有近半年的吞咽困难。
疤痕现在变得极钝,但周围的皮肤感触比正常的皮肤更鲜活。
更何况何岭南平常总故意与他保持距离,抓住一切机会躲他,很少像现在这样,一遍一遍黏上来。
手机听筒里,策划道:“你先送他回去吧,我这几天都在边月城,咱们下次再约。”
“真是不好意思。”说完,秦勉挂断手机。
两杯就醉成这样,是不是免疫力下降?
秦勉侧过头,沿着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望向手臂的主人。
片刻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两腿间。
……变化还真是壮观。
需要等一等再叫代驾,商场附近代驾很快就到,他现在这样不适合站起来,也不适合被其他人看到。
何岭南伸手捂住秦勉的脖子,血淌满他的手掌,胃里翻搅,腥味逼得他想吐。
一部分的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被漩涡卷了进去,但所有的情绪和感知无比逼真,光知道是假的没有用。qu n陆吧④㈧㈧捂伊⑤㈥
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都是真的,漩涡边缘的理智越发微弱。
哭声没有停下。
碟片“滋嘎滋嘎”卡住的声音被放大到十倍百倍,蓦地刺破耳膜。
噪音之中,那人的五官因划碟而模糊。
无数电质钢针发出扭曲的声音:“好久不跟小孩儿玩勇敢者游戏了!”
“看这小子比不比得上咱们家小子!”
何岭南知道怎么救人。
一直都是这样,对于他,只有这一个方法救人,没有别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听着脑中震耳欲聋的幻听,握紧拳头,砸在面前的躯体上。
躯体还是温热的,一拳打上去撞得他指节几乎没了知觉,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死人不会感到疼痛。
这个人已经死了,但他还活着,他要救人。
手臂突然一动不能动,似乎被什么东西箍紧,他挣了挣,听见一声外古语脏话,而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何岭南!”
灵魂和肉体强行从幻觉中剥离,睁开眼,心脏倏地缩成一团。
秦勉的鼻腔流出了血。
何岭南抬眼,看见自己的手正被秦勉分别抓住,右手缓慢恢复知觉,指节一钝一钝地跳痛。
“呕——”
胃里条件反射地反上一大口酸水!
不能吐在秦勉身上!
何岭南用最后的意志力推开车门,跪到地上,稀里哗啦吐出来。